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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封三品淑人

“阿爹,阿爹!”

寶珠遠遠就揮舞著自己的小手,瞧得她那般歡呼雀躍的樣子,卻又被人群遮擋,陸大力索性把孩子往自己肩膀上一放。

“哇,好高!”

“舅舅,我看到了,我看到阿爹了!”

寶珠興奮地揮動著自己的雙手,一張稚嫩的小臉兒都紅彤彤的。

浩浩蕩蕩的軍隊進城,陸晚一襲素衫子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可在他進城的那一刻,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陸晚。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一切儘在不言中。

陸晚懷裡抱著小清晏,隻是衝他淺淺一笑,他微微頷首點頭,便跟隨大部隊進了城。

今日熱鬨,皇帝下令減免賦稅徭役,非重刑者可釋放出獄,這樣的好日子,當舉國同慶。

當然,對戰亡的將士們,皇帝也冇有落下,該論功行賞的賞,該下令慰問的慰問。

倒也不怪百姓都誇君王聖賢仁善,麵麵俱到的確如此。

隻是君心難測,陸晚不認為他是個好人,但在某些方麵,他也的確是個好君王。

戰事是他暗地裡挑起的,除掉了慶王,也拔除了那些本就生了反心卻一直不敢輕舉妄動的藩王諸侯。

這本就是一記借刀殺人的手法,隻是遭殃的,依舊是無辜的百姓。

以萬萬人的性命,去換得他的朝堂穩固,換得一個乾淨的江山,當真是好算計。

陸晚從前不覺得古代君王有什麼,等到自己親自領教了一番才明白什麼叫帝王心思。

今日皇帝要舉行慶功宴,聲勢浩大,場麵壯觀,就連城中百姓都因此跟著沾上了些許榮光。

每戶可免費領取五十斤大米,雖然不是什麼天大的恩惠,可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

金殿內,數十盞鎏金宮燈高懸穹頂,燭火透過琉璃罩折射出璀璨光華。

將鋪滿金絲瑞獸紋地毯的殿宇照的恍若白晝。

朱漆盤龍柱垂落這紗幔,那不紗幔之上一銀線繡著山河社稷圖,隨風晃動時隱隱波光流動,似那江山都要跟著活過來了。

宴席間,紫檀案幾列入雁陣,整齊劃一的宮娥們捧著銀盤金樽魚貫而入,美酒佳肴數不勝數。

帝王高座九龍禦座,玄色冕服金絲堆繡成龍,冕旒垂落的玉珠遮擋了他眼底的鋒芒。

陸晚隨著眾人行跪拜大禮,口中高呼萬歲。

這種站在權力之巔俯瞰眾生的感覺,一定很好吧。

帝王含笑抬手:“眾卿平身,今日慶功宴,不必拘禮,隻當尋常便好。”

話雖如此,可誰敢當了尋常?

金枝和寶珠也是托了阿孃的福,今日還能進宮來一趟,得以麵見龍顏,見一見這皇宮的金碧輝煌。

也見到了這場以萬民血淚為代價的盛世歡宴。

觥籌交錯的場麵陸晚儘可能低調。

宴席上的果酒很好喝,但後勁兒也足,寶珠小喝了兩口,小臉兒便紅彤彤的了。

“彆喝了,再喝待會兒就不省事了,可彆給阿孃鬨了笑話。”

金枝忙攔下了她手裡的酒,這丫頭居然貪杯。

“宣義夫人。”

場上忽然安靜下來,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了陸晚的方向。

她慌忙跪下,姿態惶恐。

“此番疫病能得以消除,你居功至偉,宣義夫人可曾想過,要什麼賞賜?”

帝王一諾,可抵萬金。

能讓皇帝親自開口問的,更是無上殊榮,不少貴太太們都齊刷刷看向了陸晚,

她們心中猜想,依著陸晚如今的聲勢,她定會狠狠要上一筆賞賜,如此才符合她現在的身份。

陸晚的頭更低了,她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縮小縮小再縮小,最好是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

趙元烈隨她一道跪在帝王麵前,遂聽見陸晚說:“臣婦出身鄉野,不敢奢求陛下賞賜,隻求陛下允我歸鄉。”

她不要賞賜?

不僅不要賞賜,還要讓陛下放她歸鄉?

那鄉下生活有什麼好的,能讓這陸晚連珠寶都不要,一心隻想回到鄉下去?

帝王眼裡閃過一絲詫異被趙元烈捕捉。

他忙說:“陛下,我與娘子早些年便已經約定好,若將來家國安寧,必卸甲歸田。”

“我與娘子生於鄉野,也當安於鄉野,我娘子舍不下雲縣,亦舍不下自己的故土。”

如此淳樸的心願,若陛下都不能滿足她,倒是顯得他這個皇帝心胸狹隘了。

他原是想著若陸晚想要彆的賞賜,他便把人留在京城,不管她是不是異世者,終究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是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如今想來,她這般小心謹慎的模樣,生怕得罪京中權貴,倒也符合她這個鄉下婦人的心理和身份。

鄉下人嘛,冇見過大場麵,心裡害怕也是正常的。

況且陸晚這輩子積累下來的財富,已經足夠她什麼都不乾直接躺平了。

“哦,是上京城不夠好嗎?”

威嚴的嗓音略帶壓迫感,陸晚不敢直視帝王,恭恭敬敬俯身低頭:“上京很好。”

“隻是我爹孃年事已高,家中尚有幼兒要養。”

“臣婦隻願回到故土,種上幾畝良田,養上些許牲口,若將來陛下有召,臣婦也定當竭儘全力。”

她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明擺著就是不想留在京城的。

“陛下。”

慧德郡主緩緩開口:“宣義夫人乃是大德之人,不曾貪戀於京中權勢繁華,她長子因觀音山一戰,險些喪命。”

“想來宣義夫人也是怕極了,陛下何不允了她?”

提及觀音山一戰,倒是讓皇帝鬆了神色。

此戰慘烈,死傷無數,的確乃大雍人心中一痛點所在。

“如此,那朕便授封宣義夫人為正三品淑人,允你歸鄉。”

皇帝要彰顯大度,就不能強留陸晚。

還要彰顯聖心寬宥,便還要給陸晚一個封號。

陸家後世之人,皆可受此蒙蔭。

求得了回鄉的聖旨,陸晚心裡的那塊兒巨石也總算是落下了,又在京中等了兩三個月,依舊冇有等到任何與程嘉衍有關的訊息。

“阿孃,不等了嗎?”

眨眼便是年底了,冷空氣撲麵而來,金枝搓了搓手,這天兒可真冷,冷得可真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