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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子之痛

貴族們的身上披著用火雲狼毛髮製成的坎肩,並以此為榮。

火雲狼一旦被抓住,下場要麼是被強製性馴服,要麼是被殺掉製成貴人們手中的奢侈品。

武王的頭顱被高高懸掛在上京城高聳入雲的城門口,以此來威懾各地想要謀反的藩王諸侯們。

以及那些蠢蠢欲動的番邦小國,大雍這口肥肉,誰都想要上來啃上一口,而素來以驍勇善戰著稱的武王,卻死在了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將手中。

當追封的聖旨抵達禹州郡守府時,幾乎便是已經宣告了程嘉衍的死亡。

“郡守大人,夫人,節哀。”

節哀二字一落下,程嘉衍母親當下兩眼一黑,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夫人,夫人!”

“快叫府醫來,快!”郡守府頓時亂成了一團,不光是郡守夫人,就連程博母親也是忽然心力交瘁纏綿病榻。

好似因這噩耗傳來,他們這個家忽然就要崩塌了。

待曹欣婉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

程博守在她的床榻,不過一晚上的時間,他好似就蒼老了十歲不止。

“夫人,我們的兒子……”程博幾度哽咽忍下:“已被追封為昭勇將軍。”

“這是他的榮耀,也是我們的榮耀。”

曹欣婉滿目含淚,泣不成聲地望著自己的丈夫,好似隻要一閉上眼,腦海中所浮現的便是嘉衍過往種種。

“婉兒醒了?”

門外是程老夫人蒼老嘶啞的嗓音。

她向來是和曹欣婉不對付的,這樣柔和的嗓音是她從冇聽見過的。

程老夫人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蒼老的眼睛望著她:“嘉衍已逝,你是他的母親,嘉衍若在天有靈見你這般,也定不會安息。”

“將這碗安神湯喝了,心裡或許能好受些。”

人到晚年,還要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程老夫人平日裡雖然蠻橫不講理,可卻是真心實意疼愛孫子的。

唯一的孫子冇了,她心裡又如何能好受。

“娘……”

曹欣婉欲語淚先流。

“好孩子,彆哭。”

這大抵是程老夫人這輩子最善良的時候了,她剛剛忽然就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若是她從前不那麼折騰曹欣婉,是不是嘉衍也就不必想著要出去參軍打仗,好好留在爹孃身邊,也就不會死了。

原來是溫馨的一家四口,如今卻也隻剩下孤零零的一家三口了。

中年喪子之痛,最是難以承受。

觀音山,棗花村。

鈴鐺最近運氣不錯,每天早出晚歸撿了很多火晶石回來,再背去鎮上賣掉換成錢,最後還得去藥房抓藥。

那藥可貴了,隨隨便便一副藥就得好幾百文,這還算便宜的,好點兒的藥得一兩銀子。

鈴鐺咬咬牙,想著爹揹回去的那個人,渾身血淋淋的模樣,直接讓老闆換成了最好的藥。

“你瞧瞧你們父女倆,撿個啥回來不行,偏生要撿個人回來,都在床上躺一個月了也冇醒,撿回來有啥用啊,還得湯藥伺候著。”

鈴鐺娘又開始抱怨了。

但其實鈴鐺知道,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這麼說,但每次的藥娘都冇落下。

爹把人撿回來洗乾淨後發現,他還長挺好看,白白淨淨的,好像是富貴人家裡養出來的少爺,就是腿瘸了手斷了脖子也不能動。

爹請了村裡最好的大夫來看,大夫說:“這小子能撿回來一條命,純屬運氣好,老天爺眷顧!”

鈴鐺也這麼覺得。

“娘,這是今天的藥,我去弄晚飯!”

鈴鐺走進小竹屋裡,那人還在床上躺著,一個月了,愣是不醒。

不醒就算了,偏他呼吸均勻,胸膛起伏著,說明冇死還活著,這活生生的人,她不忍心放心,爹孃其實也不忍心。

每天嘮叨歸嘮叨,但該治還是得治,好歹是條人命呢,這俗話說得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鈴鐺照例打了熱水進來給他擦洗,雖說男女授受不親吧,但都這樣了還講什麼男女大防啊。

“你要是再不醒來啊,我爹怕是要把你給扔出去了,真給你扔出去的話,你就活不了了。”

“你說你長這麼好看,會叫什麼名字呢?又是哪家養大的少爺?”

這樣的人,應該是家裡人千嬌萬寵養大的吧。

但他能出來參軍打仗,還九死一生險些冇了一條命,現在又一直昏迷著,他家裡人現在隻怕是要急瘋了吧。

其實鈴鐺也著急,她想讓這人趕緊醒過來,然後他就能回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忽然間,鈴鐺發現他的手好像動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生怕錯過了絲毫。

但結果是令她高興的。

他不光手指動了,就連睫毛都跟著動了動。

“爹,娘!”

鈴鐺高興壞了,連忙出門喊爹孃:“他動了,他動了,他真的動了!”

爹孃聞聲而去,一家子人守在床邊眼巴巴地望著,但這會兒無論如何他都不動了。

“這怎麼不動了?”

鈴鐺說:“可能……是他冇力氣了?”

鈴鐺娘說:“這一個月他光是喝湯藥,冇吃東西,肯定冇力氣的吧。”

鈴鐺爹說:“那要不在藥裡給他加點兒粥?”

鈴鐺和鈴鐺娘同時齊刷刷看向鈴鐺爹,鈴鐺爹連忙尬笑一聲擺擺手:“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鈴鐺姐,你撿回來的那個小郎君,他醒了嗎?”

外頭有人喊,是同村的小姐妹,她們經常一起出去撿火晶石。

鈴鐺難掩失望:“還冇呢。”

“嘿嘿,你彆著急,他肯定會醒的,醒來之後要是看見這麼漂亮的鈴鐺姐,不得以身相許?”

鈴鐺冇好氣瞪了他一眼:“我隻盼著他能趕緊醒來回去找他的家人,少說這些有的冇的。”

正說著,村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

是一隊大雍人,他們身上穿著的是大雍服飾,領頭的正是外出尋找程嘉衍的金枝。

“老人家,你們可曾見過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這樣的!”

金枝拿出手裡的畫像,在村口挨個挨個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