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棄子

  默然了良久，爾朱榮閉上雙眼，將手中的密信放到一旁。

  長舒一口氣後，才緩緩睜開雙眼，“早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天，卻不曾想莫賀咄竟然行事這般雷厲風行，我還當他會沉溺在鄴城的溫柔鄉之中。”

  “也是，如此纔是莫賀咄的行事風格。”

  高羽用兵一向‘兵貴神速’，且行事從不拖泥帶水，爾朱榮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丞相，若莫賀咄親率大軍前來，賊軍定然士氣高昂，如此一來的話，北中城怕是……”

  北中城是特意修建的一座純用於軍事防禦的城池，其城牆堅固。

  可這世間焉有攻不破的城？

  去年他們還覺得野王牢不可破，即便會被攻破，也能固守幾個月呢。

  結果殘酷的現實啪啪的打臉。

  高羽親自督戰，其麾下府兵奮勇殺敵，僅僅耗費一日的功夫就將野王給啃了下來。

  自這一戰過後，爾朱榮麾下的人都明白高羽對於府兵的士氣激勵到底有多恐怖。

  也是。

  高羽可是府兵們心中的不敗戰神，生涯未嚐一敗，早已成為府兵們心中的精神圖騰。

  本就戰鬥力彪悍的府兵，高羽督戰就等於給他們上了‘激勵’buff，士氣、戰鬥力直接就能翻倍。

  “守！速速調派兩千精銳前去支援，起碼也要拖延數月時日。”

  爾朱榮當即下令道，“拖上數月，待到關中大軍趕到洛陽。”

  “屆時，莫賀咄大軍士卒疲敝，我軍則可在洛陽以逸待勞，我要親率大軍與莫賀咄決一死戰！”

  “這……”

  王相有些遲疑。

  爾朱榮的意圖很明顯。

  將北中城城中的守將以及守城士卒們全都當做‘棄子’，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拖延高羽的腳步，疲敝高羽大軍的士卒。

  畢竟奪下北中城之後，高羽便有了南渡黃河的資本。

  丟了北中城，洛陽北麵最後的屏障也就失去了。

  洛陽周遭無險可守。

  高羽定然會乘勝追擊，帶領大軍南渡黃河來奪洛陽。

  爾朱榮之前便采取了蘇綽的計策，這些時日也一直在積極的籌備決戰，不斷的從關中征調兵丁以及責令關中送大量的軍械、糧草前來。

  甚至是將大批軍中的驍勇之將也都紛紛征調到洛陽來。

  “一切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守城將士們的家眷，我自會令人好生照顧，讓他們徹底無後顧之憂，以我的名義去信，讓侯莫陳悅將軍定要固守，就說……”

  “我已經從關中征調大軍前往晉州，隻要他固守數月，晉州大軍便會前來援助他！”

  晉州。

  高歡最初便是被爾朱榮安排在這一塊當刺史，也是爾朱榮為高歡量身打造的一個‘囚籠’。

  跟建州一樣，都是爾朱榮入主洛陽後，為了削弱皇帝的權力，強行從司州北麵，也就是司州黃河以北的轄區強行拆分成建州跟晉州。

  ‘善意’的謊言。

  即便是早已將北中城城中的將士們當做‘棄子’，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明說，反而還要用會有援軍作為噱頭來給他們希望。

  守軍隻要有希望，就有固守的士氣。

  若冇了希望，早就開城投降了。

  “喏！我這就照辦。”

  王相拱手行禮後，便匆匆離去。

  爾朱榮又令人將蘇綽叫到了自己跟前，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說了一遍。

  蘇綽皺著眉頭，原地思索片刻後道，“丞相……此舉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不能讓王長史前去送信。”

  “那該讓何人？”

  “侯莫陳悅將軍次子！”

  爾朱榮也不由皺眉了片刻，進而纔回過神來，“令綽一言，令我茅塞頓開！此事確實是我疏忽了。”

  侯莫陳悅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可冇有那麽好騙。

  讓其次子帶精銳與公文前去，其實就是向侯莫陳悅傳遞一個訊息。

  為何特意是次子？

  因為嫡長子的地位不一般，也是用這個方式告訴侯莫陳悅，好好守城，若真的遭遇不測，爾朱榮也會重用其嫡長子，讓其不至於絕嗣。

  爾朱榮麾下將領的家眷早都已經被接到洛陽城中。

  能夠拋妻棄子的狠人終究是少數。

  妻兒自古以來都是男人的‘軟肋’，拿捏一個男人的妻兒，便是將其‘軟肋’死死的拿捏住！

  “想來……侯莫陳悅將軍不會讓我失望，我亦聽聞，他對其嫡長子疼愛有加與其正妻平日裏也十分恩愛。”

  情感羈絆越深，就越會吃這一套。

  “那便勞煩令綽代本相跑一趟吧。”

  蘇綽拱手也轉身離去。

  走出房間的時候，他不由歎了口氣，“獻如此狠毒計策，有損陰德，有損陰德呐……”

  誰讓他上了爾朱榮的這條賊船呢？

  ……………………

  北中城，乃是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修築與黃河北岸，位於河橋旁邊。

  北中城的西北方則是河陽馬場。

  也是孝文帝遷都洛陽後所設，河陽馬場主要是用來供給洛陽中軍所用，北邊草原的馬會先在晉陽待一陣子，待到馬兒適應之後纔會一路南下送到河陽馬場。

  然而眼下河陽馬場早已失守，不遠處的河陽縣也被奪了下來。

  整個北中城完完全全就陷入了大軍的包圍之中。

  北中城甚至都不需要‘圍三闕一’，因為其本就是臨黃河而建，南麵臨黃河，大軍根本就擺不開陣仗。

  眼下。

  北中城東城門大開，侯莫陳悅站在城牆上，俯瞰著正在入城的援軍。

  “丞相倒是捨得，派來的確實是精銳之士，然……這點數量遠遠不夠啊。”

  他話音剛落。

  卻突然看到一熟悉的身影，連忙向前一看。

  大軍的側麵，一少年郎亦騎在馬背之上，這不是他的次子？？

  侯莫陳悅臉色幾經轉變，連忙轉身匆匆趕回到府邸內。

  很快。

  其次子侯莫陳瑞便被人帶到了他麵前。

  “阿父！”

  侯莫陳瑞遠遠的瞧見了他便主動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得意之色，“丞相特意令我率軍前來援助阿父！此乃丞相讓我轉交給阿父的密信！”

  這傻小子還當爾朱榮是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呢。

  侯莫陳悅心頭一沉，他連忙拆開密信一看。

  麵色陰沉了下來，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南邊。

  丞相，為何要這般待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