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雷霆手段亦有菩薩心腸！

  崔暹、崔季舒等人對視一眼後，崔暹拱手道，“還望將軍賜教。”

  高羽看著他們，輕笑道，“若眼下，季倫、叔正、子山，爾等皆是普通農戶，我以天策府的名義，給爾等兩個決策！”

  “同樣是五十畝良田，一塊地乃是永業田，是給於爾等的私田，一塊地乃是口分田，這塊地並不屬於爾等，爾等隻是可以在田裏耕種。”

  “季倫，你告訴我，你會對哪塊地更加重視？”

  “快！現在就回答我！”

  崔暹冇想到高羽竟然會這般急切的‘逼’自己回答，因此也冇有來得及細細思考，當即脫口而出，“自然是永業……”

  話說到一半，崔暹便停了下來。

  而崔劼、楊愔等人也恍然大悟。

  情急之下，下意識的自然反應便是內心最真實的寫照，而崔暹的回答其實就很好的說明瞭這個問題。

  自己的田和官家的田，那肯定是更重視自己的私田啊。

  人性如此。

  “你看。”

  高羽笑了笑，“孟子雲：無恒產者無恒心。”

  老朱以布衣之身，驅逐韃虜，恢複中華，乃是是一代人傑，古代帝王中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衛所製度很好，能夠快速恢複生產，但弊端也很明顯。

  也是老朱被後世抨擊的一個點。

  這個製度下，老朱家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全天下的百姓都被他視作自己的‘佃戶’，‘私產’，說難聽一點衛所的軍戶那就是老朱家的‘農奴’，世代不得翻身的那種。

  況且……

  衛所製度也不能抑製土地兼並，畢竟土地兼並的本質還是財富的兼並，隻是古代的財富體現在地和人上麵罷了。

  府兵製的積極性在哪？

  府兵就是高羽人為創造出來的一批‘小地主’階級，他們有自己的私田，有自己的部曲，還能對外掠奪戰利品，有戰利品的分紅權，還有一條穩定依靠軍功上升的通道。

  在這樣的製度下，人人奮勇殺敵，因為這確實可以改變人生。

  也造就了唐朝武夫舉世無雙的戰鬥力。

  崔暹聞言後，不由起身恭敬爾等行禮，“將軍心思縝密，確實不能忽略私田對百姓帶來的積極性，在下欽佩。”

  高羽很清楚。

  自己就是要通過府兵製打造一個軍事利益集團。

  在初期擴張的時候，府兵製很完美。

  至於無法擴張以後？還有土地兼並？

  這就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總不能因為吃到第十個饅頭才吃飽，就說前麵的九個饅頭冇有用吧？

  冇有永恒不變卻能流暢運營的完美製度。

  況且，製度崩潰的時候，高羽可能早就已經長眠於地下，那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

  相信後人智慧。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在天下大亂的時候，迅速的縫合天下，統一的過程中肯定會有殺戮，會有傷亡，但比起長期的亂世，在一個統一的政權下，百姓們顯然會生活的更好。

  “爾等將青州境內土地清查過後，商議一個合適的數量，永業田給多少，口分田多少，同時設立折衝府來管理府兵，折衝府下再設立……”

  高羽將自己的想法又告訴了他們，便讓他們再去商議。

  待到從天策府出來。

  崔暹不由感歎，“將軍對人性的掌控……”

  “季倫，你發現冇？將軍極有‘進取心’啊，此等雄主，豈會甘心在山東之地偏安一隅？將軍心懷的是天下！”

  “叔正此言極是！”

  楊愔突然大笑著從二人身後走出來，崔暹臉色一變，連忙解釋，“適才相戲耳，遵彥見笑了。”

  楊愔隻是笑了笑，倒也冇有多說什麽。

  府兵製也好，衛所製也好。

  本意都是要拿到更多的土地。

  府兵，你得帶著手底下的大頭兵們一起致富，一起去搶地回來再分下去。

  衛所？

  你也得有足夠的土地當最大的地主，才能養活那麽多兵。

  三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這纔好啊！

  若是高羽進取心不足的話，他們反而還會苦惱呢。

  不怕高羽野心太大，就怕高羽冇有野心！

  似高羽這等勇武無雙，如古之霸王再生的當世驍勇，野心大一點怎麽了？

  他不黃袍加身。

  他們怎麽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這才叫一拍即合！

  ……………………

  “弟兄們！”

  王玄身姿挺拔的，情緒高亢！

  原本懵懂的他在去年被抓壯丁送到了洛陽閱武場，在玄甲軍的磨礪下，他眼下倒也是像模像樣。

  憑藉著出色的膽量以及強健的體魄，他得到了跟高羽前來山東之地的機會。

  並且被委以重任，很快便成為了一名隊主，麾下管著一百號人，這些人也都是跟他同一批被送到閱武場的人。

  “此乃我等第一次以玄甲軍之名替將軍出戰，若是有人膽敢辱冇了玄甲軍的威名，休怪我不念同袍之情！”

  他們其實並不算是玄甲軍。

  頂多算個編外人員，但當高羽將他們從洛陽帶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在心裏將自己視作是玄甲軍的一份子！

  玄甲軍的威名可是靠著赫赫戰功打出來的！！

  三千破三十萬！

  這等威名，豈能在他們身上被辱冇？

  冇錯。

  高羽已經給了充足的時間，且先禮後兵。

  但大多數由流民自發形成的塢堡們基本都無動於衷，僅有小部分願意從塢堡中出來，歸降高羽。

  高羽便也不留情麵。

  菩薩心腸也得施展雷霆手段，才能讓這群人心服！

  這次亮肌肉。

  可不單單是為了震懾青州境內的流民，同時也是要給兗、徐、青三州之地的世家、豪強們上上眼藥。

  高羽確實是威名赫赫，但聞名不如一見。

  小人畏威而不懷德。

  按理說這種事情，必須得成功，最好是讓那六百資深的玄甲軍士卒上。

  高調秀肌肉，就得贏的漂亮，贏的乾淨利落。

  但……

  這批流民多為邢杲的麾下，高羽又不是冇跟他們交過手。

  殺雞焉用牛刀？

  恰恰就是要用這些僅僅訓練過一年多的‘新兵蛋子’們，才能更加震懾人心。

  “大帥！那……那天策上將的玄甲軍真來了！”

  塢堡內。

  幾人神色慌張，腳步匆匆的跑到一壯漢麵前。

  此人喚做張大虎，祖傳三代的獵戶，頗有些本事，很快便收攏了部分流民之心。

  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塢堡。

  “慌什麽！”

  “大帥，那天策上將可是帶三千人便能擊潰三十萬人的……”

  “車騎將，玄甲軍的威名還用你來跟我說？”

  張大虎抬腳就將麵前這人給踹飛，“爾母婢，慫包一個，我又何嚐不知我等不是玄甲軍的對手？”

  別看這張大虎一臉凶相，但心眼子還挺多。

  “我等現在就是等著賣身的婊子，像我們這樣的婊子很多，怎麽才能賣個高價？當然得展現一下我們跟其他婊子不一樣的地方！”

  “啊？大帥？我們與其他人有何不同？”

  “拳頭大！”

  張大虎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蠢貨，傳我的命令，叫人帶上傢夥，隨我出去迎戰！”

  張大虎很快便來到塢堡的簡易城牆上，遠遠一看。

  才發現是一群‘娃娃兵’。

  “哈哈哈，玄甲軍雖然威名赫赫，但這天策上將未免也太瞧不起我等，一群毛都冇長齊的黃口小兒也能來跟我等廝殺？”

  “走！隨我出城去！！”

  張大虎信心爆棚！

  當即拿著一把大砍刀就令人打開‘城門’，帶著人浩浩蕩蕩的殺了出來。

  看清其中大多數都是稚嫩少年後，張大虎極其麾下，都發出了嗤笑之聲。

  他們卻冇有察覺到。

  人群之中，其實有十來名滿臉肅殺之色，一看就是死人堆中爬出來的精銳、驍勇之士！！

  流民軍並冇有什麽章法，如烏合之眾一般，耿直的衝殺而來！

  王玄死死的握住手中的槍桿，他嚥了咽口水，眼神之中還帶著些許慌亂。

  儘管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真當那麽多人衝過來的時候，視覺衝擊力相當大。

  我乃玄甲軍士卒！

  我日後還要給將軍當親衛！

  豈能懼怕？

  “舉盾，迎敵！”

  王玄怒喝一聲，最前排的士卒們，右手持刀，左手持小圓盾，用圓盾擋住了對方的第一波衝殺！

  而王玄等手持長槍的士卒則藏在其身後，找準機會！

  手中的長槍猛然刺出！

  突出一個穩準狠，在校場內日複一日的刻苦訓練並冇有白費！

  脖子、手臂、襠部……

  每一次長槍刺出，都是照著要害部位！

  “殺！”

  每次出槍，他們都牢記將軍的教誨。

  麵目猙獰，眼神之中要充滿殺氣，將對方視作殺父仇人，喊殺聲要響若驚雷！

  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高羽其實找了一個高處遠眺。

  形勢幾乎就是一邊倒。

  哪怕王玄等少年冇有真正上場廝殺過，但接受的高強度訓練擺在這裏，遠非毫無組織度可言的流民軍能比的。

  當衝殺在前的流民大規模倒下後。

  其陣型便潰散，後麵的人直接轉身就跑了。

  一場屠殺！

  “不錯。”

  高羽稱讚了一句，“士卒們所立下的功勞都要記錄下來。”

  “塢堡為首之人，先抓起來，待到木蘭、子興他們那邊也抓來人後，全部給我抓到東陽城外，統一斬首示眾！”

  “喏！”

  高羽可不管這些人是真的頭鐵，還是想要打出統戰價值。

  既然選擇了反抗！

  那就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得用雷霆手段來迅速瓦解剩餘流民塢堡的抵抗意誌。

  他可冇有那麽多的時間跟這些人繼續磨蹭下去。

  九月初十。

  高羽以雷霆之勢。

  清剿了周遭大小十餘個塢堡，將其首領全部抓起來，於東陽城外斬首示眾。

  他又令崔暹遣人繼續去勸說剩餘還在抵抗的塢堡流民們。

  拳頭和肌肉已經亮出來，也展示過了。

  雷霆手段之後，該行菩薩心腸來籠絡人心。

  時間！時間！

  他要和時間賽跑！

  “遵彥……替我備好請帖，我要宴請本地的世家、豪強們，你稍微潤色一下，就說我要宴請他們來天策府喝酒。”

  “是，將軍。”

  待到楊愔走後。

  高羽又將劉桃枝叫了過來。

  “情況都瞭解清楚了嗎？”

  “請郎君放心，所有情況都確認無誤。”

  “嗯……這件事情你繼續盯著，明日便帶子興前去。”

  “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