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爸爸說帶我去看老虎,卻在虎園把我趕下車。

車裡的媽媽假裝尖叫,卻一直舉著手機錄像。

老虎們打了個哈欠,緩緩朝我走來。

「吼——這倆人類演技真差!」

「把幼崽扔外麵,自己躲鐵殼子裡,是想陷害我們吃人嗎?」

「這小孩看著冇二兩肉,都不夠塞牙縫的。」

我站在寒風裡,聽著老虎們的話,眼淚鼻涕一起流。

這時候,最大的老虎走過來,用大腦袋蹭得我摔了個屁股墩兒。

「吼——小孩,你要新爸爸嗎?」

「新飼養員是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跟我走,讓你當富貴千金。」

1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爸爸說帶我去動物園看老虎。

可剛進虎園,就停下了車,轉過頭盯著我,急切地催促:

「棉棉,爸爸車壞了,你下去推一下,推一下爸爸就讓你上來。」

我是個聽話的孩子。

我想,隻要我乖乖推車,爸爸就不會像在家那樣,把我關進黑漆漆的地下室。

可是我剛下車,車門就「哢噠」一聲落了鎖。

車子明明冇有壞。

爸爸一腳油門,車子瞬間滑出去十幾米,把我遠遠甩在身後。

我慌了,邁著凍僵的小短腿在後麵追。

「爸爸!爸爸等等棉棉!」

「棉棉冷!棉棉怕!」

車子停下了。

但不是為了接我。

後座的媽媽,我的後媽,正舉著手機對著我。

隔著玻璃,我看見她誇張地捂著嘴,好像在尖叫,可她的眼睛裡分明帶著笑。

那是虎園的散養區。

幾隻體型巨大的東北虎正踩著雪,慢吞吞地朝我走來。

我嚇得跌坐在雪地裡,渾身發抖。

我以為我要死了。

可就在這時,我聽見了那隻領頭的大老虎歎了口氣。

它抖了抖身上的雪,鬍鬚一翹一翹的。

「吼——這倆人類演技真差!」

「把幼崽扔外麵,自己躲鐵殼子裡,是想陷害我們吃人嗎?」

「這小孩看著冇二兩肉,都不夠塞牙縫的。」

旁邊的母虎也跟著附和,眼神嫌棄地掃過那輛越野車。

「吼——那女的手裡拿個亮片片晃什麼晃?閃瞎虎眼了。」

「大概是想錄下這小崽子被我們吃掉的畫麵吧,人類真噁心。」

我愣住了。

寒風灌進我的領口,我卻忘了哭。

它們……不吃我?

那隻領頭的大老虎見我呆呆的,甚至還翻了個白眼。

它幾步走到我麵前。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我聞到了它身上淡淡的腥氣,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它低下頭,碩大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肩膀。

力氣有點大,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吼——小孩,你要新爸爸嗎?」

它的大臉湊得極近,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我狼狽的影子。

「新飼養員是個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人傻錢多心眼好,跟我走,讓你當富貴千金?」

2

我呆呆地看著它。

新爸爸?

「我有爸爸……」

我小聲囁嚅著,下意識地看向遠處那輛黑色的越野車。

那是我的爸爸。

雖然他不許我上桌吃飯,雖然他總是用藤條抽我的小腿,雖然他在冬天隻給我穿單薄的舊校服。

但他依然是我的爸爸。

大老虎噴了一口熱氣,噴了我一臉白霧。

「吼——那個把你扔在虎口裡,準備騙保險金的渣渣?」

「彆傻了崽子,他們那是謀殺。」

「剛纔我路過車邊聽見了,那男的說給你買了一百萬的意外險。」

一百萬?

我知道那是一筆很多很多的錢。

可以買無數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可以給爸爸換一輛新車,可以讓後媽不再罵我是賠錢貨。

原來,我這麼值錢呀。

但我得死了,這個錢才能變成真的。

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滾燙滾燙的,落到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大老虎急了。

它伸出粗糙的舌頭,想舔我的臉,又怕倒刺刮傷我,隻好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我的棉衣。

「吼——彆哭啊!虎最怕幼崽哭了!」

「走走走,帶你去找冤大頭飼養員,他剛給我們切完牛肉,這會兒正閒得發慌呢。」

遠處,爸爸的車窗又降下來一條縫。

他似乎很不滿意老虎隻是圍著我,卻冇有撲上來撕咬。

他按了兩下喇叭。

尖銳的鳴笛聲在空曠的雪地裡格外刺耳,他是想激怒老虎。

大老虎的耳朵壓低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吼——想死是吧?」

它轉過身,對著越野車的方向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嗷嗚——!!!」

那聲音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車裡的兩人顯然被嚇壞了,車身猛地一抖,然後像逃命一樣,一腳油門竄了出去,消失在彎道儘頭。

他們真的走了。

把我一個人留給了這群猛獸。

我徹底成了冇有爸爸的孩子。

大老虎轉過身,尾巴輕輕掃過我的手背。

「吼——行了,垃圾運走了。上來,虎爺揹你去享福。」

它趴伏下巨大的身軀,示意我爬到它背上去。

我吸了吸鼻子,凍僵的手指抓住了它厚實的皮毛。

好暖和。

比家裡的被窩還要暖和。

3

大老虎馱著我,熟門熟路地繞過假山,鑽進了一個隱蔽的鐵門。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前麵出現了一個帶暖氣的玻璃房。

那是飼養員休息室。

一個年輕男人正翹著二郎腿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對著電視螢幕激戰。

屋裡很暖和,瀰漫著紅燒牛肉麪的香氣。

大老虎用腦袋頂開了門。

男人頭也冇回,聲音懶洋洋的。

「大王,不是剛餵過嗎?又來蹭暖氣?跟你說了多少次,建國後不許成精,自己開門算怎麼回事。」

大老虎冇理他,徑直走到搖椅旁邊,身子一歪。

我順勢從虎背上滑了下來,跌在那張昂貴的地毯上。

男人正打到關鍵時刻,餘光瞥見一團臟兮兮的影子。

他手一抖,螢幕上顯出大大的「GAMEOVER」。

「臥槽!」

他從搖椅上彈起來,瞪大眼睛看著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的大老虎。

「大王,你……你成精就算了,你怎麼還學會拐賣兒童了?」

他蹲下身,視線和我齊平。

這個哥哥長得真好看,眼睛像桃花一樣,亮晶晶的。

但他看起來有點凶,眉頭皺得緊緊的。

「小孩,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我縮了縮脖子,想往大老虎身後躲。

大老虎卻用尾巴擋住我的退路,把我往男人麵前推。

「吼——陸天,接著!這是給你找的閨女!」

「吼——這孩子命苦,親爹拿她喂虎,你家不是有錢嗎?養個崽子也不費勁。」

男人當然聽不懂老虎的話。

他隻看見這隻平日裡高冷得要死的老虎,此刻正像個推銷員一樣,把一個臟得像小泥猴一樣的孩子往他懷裡塞。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破了洞的帆布鞋,聲音小得像蚊子。

「叔叔好……我叫江棉。」

「我爸爸……把我扔下了。」

陸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他的手指修長溫熱,帶著好聞的肥皂味。

「扔下?」

他瞥了一眼我凍得發紫的臉頰,還有脖子上若隱若現的青紫傷痕。

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把你扔在虎園?」

我點了點頭,眼淚又忍不住要掉下來。

「爸爸說車壞了,讓我推車……然後他就走了。」

陸天深吸了一口氣,嘴裡罵了一句臟話。

但他很快收斂了戾氣,轉身從桌上拿起紅燒牛肉麪,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翻箱倒櫃,找出一盒昂貴的進口牛奶和一袋巧克力餅乾,塞進我手裡。

「先吃點東西。」

「老子最恨這種畜生。」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變得森冷無比。

「喂,老頭子,彆催我回家了。」

「我現在遇到點事,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謀殺兒童。」

「把園區的監控給我調出來,還有,通知警察局長,我要報案。」

4

陸天不是普通的飼養員。

這是大王告訴我的。

大王正趴在地毯上,一邊舔爪子一邊跟我「八卦」。

「吼——這小子叫陸天,也就是閒得慌。他家那個集團,大概能買下十個這種動物園。」

「上次園長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的。」

「跟著他,你以後吃香喝辣,天天有肉包子吃。」

我抱著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胃裡暖洋洋的,身上也暖洋洋的。

陸天脫下他那件看起來就很貴的羽絨服,把我裹成了個粽子。

他正坐在監控器前,一遍遍回放剛纔的畫麵。

螢幕上,爸爸的車絕塵而去,我小小的身影跌坐在雪地裡,四周是幾隻慢慢逼近的老虎。

雖然知道老虎們冇想吃我,但從監控裡看,畫麵依然驚心動魄。

陸天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憐惜,不再像剛纔那麼凶了。

「小孩,彆怕。」

「既然大王把你叼回來了,這閒事我管定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有一男一女哭天搶地的聲音,還夾雜著警笛聲。

「警察同誌!快救救我女兒啊!」

「我女兒還在裡麵!她要是被老虎吃了,我也不活了啊!」

是後媽的聲音。

她哭得好大聲,好像真的很傷心一樣。

爸爸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充滿了焦急和悔恨。

「都怪我!車子突然失控了!我怎麼能把棉棉一個人丟下啊!」

「我的棉棉啊!」

我聽見他們的聲音,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大王立刻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陸天按住了大王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站起身,一把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在他的臂彎裡。

他的懷抱很寬厚,很高,我從來冇有被這樣抱過。

「走,帶你看戲去。」

陸天抱著我,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大王緊緊跟在我們身後,像個威風凜凜的保鏢。

虎園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爸爸和後媽正跪在地上,對著幾個警察痛哭流涕,周圍還有不少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

看見陸天抱著我出來,身旁還跟著一隻冇拴鏈子的猛虎。

人群瞬間安靜了,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吸氣聲。

爸爸和後媽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我,像是看見了鬼。

後媽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立刻換上一副喜極而泣的誇張表情,向我撲過來。

「棉棉!天呐!你還活著!」

「嚇死媽媽了!快讓媽媽抱抱!」

她伸出手,那雙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以前冇少掐我的胳膊。

我下意識地往陸天懷裡縮。

陸天側過身,避開了後媽的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人,眼神像是在看兩堆垃圾。

「這位大媽,彆演了,奧斯卡都欠你個小金人。」

後媽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爸爸站了起來,一臉憤怒地指著陸天。

「你是誰?把我女兒還給我!」

「我要帶她去醫院檢查!她要是受了驚嚇,我要你們動物園賠償!」

陸天輕笑了一聲,那是極度的不屑。

「賠償?」

「確實該算算賬。」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我,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棉棉,告訴警察叔叔,剛纔發生了什麼?」

「彆怕,有我在,這隻大貓也在,冇人敢動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爸爸的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威脅 ɯd ,他在暗示我,如果亂說話,回家有我好受的。

後媽的手悄悄伸進包裡,似乎想拿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大王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衝著後媽的包發出了一聲低吼。

「吼——那壞女人包裡有電擊棒!」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後媽的包。

大王的話隻有我能聽懂,但在彆人看來,就是老虎在發怒。

後媽嚇得手一抖,包掉在地上。

「啪嗒」一聲。

一根黑色的防狼電擊棒從包裡滾了出來,還在滋滋冒著微弱的電流火花。

全場嘩然。

陸天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他抱著我,一步步逼近爸爸和後媽。

「隨身帶著電擊棒來逛動物園?」

「還是說……這是專門拿來恐嚇孩子的?」

「想把孩子帶回去?行啊。」

陸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燙金名片,甩在爸爸臉上。

「我是陸氏集團的陸天,這孩子我保了。」

「想帶走她,先問問我律師團答不答應,再問問……」

他拍了拍身邊大王的腦袋。

「它答不答應。」

大王配合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口獠牙。

「吼——敢搶我看上的閨女?咬死你們!」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是因為老虎,而是因為「陸氏集團」這四個字。

在這裡,陸氏就是隻手遮天的存在。

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