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誘他深陷梨園春95

眉終於畫完。

謝應危直起身,退後半步,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端詳,眉頭卻蹙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畫得實在不夠好。

線條有些生硬,左右似乎也不太對稱,遠不如楚斯年自己勾勒的那般精緻流暢,甚至可能破壞了這張臉上原本和諧的美感。

“我畫得不好。”

楚斯年聞言,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抬眼對上謝應危那雙帶著懊惱的眼睛,唇角彎起一個安撫的弧度。

鏡中的眉毛確實不算完美,能看出執筆者的小心翼翼和生疏。

但它們被描繪得濃淡適宜,順著原有的眉骨走向,反而給這張精心雕琢過的麵容增添幾分生動的溫柔。

“畫得很好,比我第一次自己畫時好太多了。”

楚斯年輕聲說,語氣真誠。

他對著鏡子,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兩道由謝應危親手描繪的眉,眼中笑意更深。

謝應危看著他似乎真的不介意,甚至還帶著點欣賞的模樣,心頭那點懊惱才稍稍散去,隻是耳根的熱意未退。

楚斯年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一旁的衣箱前,從錦盒裡拿出一頂小巧精緻,綴著珠翠的頭飾。

對著鏡子,仔細地戴在髮髻上。

頓時,那股屬於青衣的華貴與嫵媚便又濃了幾分。

他轉過身,向謝應危伸出手:“少帥,請。”

謝應危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楚斯年牽著他,兩人一前一後,從後台重新走回空蕩蕩的戲台之上。

月光與燈光交織,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站在戲台中央,楚斯年停下腳步,轉身麵向謝應危,問道:

“少帥身上可帶了帕子?”

謝應危雖不解其意,但還是依言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方摺疊整齊的素淨手帕。

楚斯年接過那方帕子,指尖輕輕撫過棉布的紋理,又對著謝應危微微一笑。

對方會意,轉身便要邁步下台。

“少帥留步。”

輕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同時,微涼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謝應危腳步一頓,愕然回頭,見楚斯年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微微側身。

長袖輕揚,啟唇,唱了起來:

“自那日與六郎陣前相見。

行不安坐不寧情態纏綿。

這樁事悶得我柔腸百轉。

不知道他與我是否一般。”

清越婉轉的嗓音,在這寂靜的戲樓裡悠然盪開,正是《狀元媒》中柴郡主對楊六郎傾訴衷腸的經典唱段!

謝應危渾身一震,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楚斯年。

這唱詞……太熟悉了!

在公館裡,他曾問過楚斯年可有意中人。

楚斯年當時未曾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段清唱迴應了他。

唱的,正是這一句“自那日與六郎陣前相見”!

當時他滿心以為楚斯年還在念著林哲彥,心中酸澀難言,甚至還為此生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悶氣,覺得自己太過自作多情。

卻原來……卻原來當時楚斯年藉著戲詞隱晦表露的心意,對象竟是他謝應危嗎?

而他竟遲鈍至此,全然未能領會,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那裡兀自糾結懊惱!

巨大的衝擊與遲來的恍悟讓謝應危一時怔在當場,心跳如擂鼓。

台上,楚斯年卻已完全進入狀態。

雖未著華服,但簡單的衣袍,一頂珠翠頭飾,以及他渾然天成的身段與眼神,已然將一位情竇初開,嬌羞又大膽的郡主演繹得活靈活現。

他蓮步輕移,腰肢款擺,每一個眼神的流轉,每一個手勢的起落,都帶著特有的韻律與美感,將少女心中那份朝思暮想的甜蜜詮釋得淋漓儘致。

唱到情濃處,楚斯年忽地將手中那方屬於謝應危的白色手帕,輕輕向前一遞。

雪白的帕子如同一隻翩躚的白蝶,飄到謝應危麵前。

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接住。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帕子的刹那,楚斯年卻手腕一轉,帕子靈巧地避開,同時腳下踩著細碎台步向後退去。

他一邊退,一邊仍唱著,那雙被妝容勾勒得愈發嫵媚動人的鳳眼卻含著笑意,眼波盈盈地勾著謝應危,做無聲地牽引。

謝應危被眼神所攝,幾乎是不由自主便俯低了身子。

伸出手,跟著那方始終離他指尖隻有毫厘之遙,卻偏偏抓不住的白蝶,一步一步向前追去。

一個在台上輕盈後退,衣袖翻飛,唱腔婉轉。

一個在台下俯身追逐,目光專注,試圖捕捉那抹飄忽的白色。

空曠的戲樓裡,冇有鑼鼓,冇有絲竹,隻有清越的唱腔在迴盪,和兩人之間越來越濃烈的情愫與張力。

追了幾步,楚斯年忽地一個優美的旋身,背對著謝應危,用那方帕子半掩住自己染了胭脂的臉頰,隻露出一雙含情帶笑的眼睛斜睨過來。

謝應危心口一熱,再次上前,伸手欲奪。

就在此時,一陣不知從戲樓哪扇未關嚴的門窗縫隙裡鑽進來的夜風,倏然吹過。

那方一直被楚斯年巧妙掌控的白色手帕,如同終於得了自由的蝴蝶,倏地從指間滑脫。

被風一卷便輕飄飄地飛向半空,緩緩落向戲台另一側的陰影裡。

帕子脫手的瞬間,楚斯年因著風力和旋身的慣性,身體微微向後一仰。

而一直緊追不捨,注意力全在帕子上的謝應危收勢不及,又或許是根本不想收勢,順勢便更近了一步。

於是——

一個帶著淡淡胭脂香的柔軟,與一個清冽氣息的堅硬,猝不及防地輕輕碰觸在一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唇上傳來陌生而柔軟的觸感,鼻尖縈繞著彼此交融的氣息。

楚斯年半仰著臉,謝應危俯著身,兩人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裡對視著,都在對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錯愕的倒影。

以及倒影深處迅速燃起,再也無法掩飾的熾熱火光。

風停了。

帕子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