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甄嬛傳安陵容12

安陵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曹琴默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何為真正的要害。

拿捏住了她對溫宜的在意,便等於捏住了她的七寸。

這樣也好,既然這位曹貴人,懂得了什麼叫禍從口出。

她也懶得和她這種為了孩子,不得不依附華妃,充當衝鋒陷陣的狗腿子計較。

……

兩個月後的一個尋常午後,太醫院照例派了太醫為各宮主位請平安脈。

來給安陵容診脈的是一位麵相敦厚、鬍鬚花白的老太醫。

安陵容依例伸出手腕,擱在脈枕上,神色平靜無波。

老太醫指尖輕輕搭上,凝神細診。

起初麵色如常,片刻後,他眉頭微微一動,似是有些不確定。

又換了隻手,再次屏息探查。

白芷侍立在一旁,緊張地捏著帕子。

過了許久,老太醫臉上驟然綻開一片難以抑製的喜色。

他起身,朝著安陵容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恭喜貴人,賀喜貴人,您這脈象……是喜脈啊!

脈象圓滑如珠,搏動流利,確是有了身孕無疑。

看脈象,已近兩月,胎氣穩固,實乃大吉之兆。”

嗡的一聲,東配殿內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白芷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臉頰,幾乎要忍不住歡撥出聲。

她忙捂住嘴,眼中卻已泛出激動的淚花。

侍立一旁的宮女太監也紛紛麵露喜色,互相交換著眼神。

安陵容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了一下,複又鬆開。

她抬起眼,麵上適時地浮現出驚愕、茫然。

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驚喜,臉頰也飛上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太醫……您、您是說真的?我……我真的有了?”

“千真萬確,老臣行醫數十載,斷不會診錯此等大喜之脈。”

老太醫撚著鬍鬚,笑得見牙不見眼。

“貴人福澤深厚,上天庇佑啊。

微臣這就回稟皇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安陵容似乎被這巨大的喜悅衝擊得有些暈眩,身子微微晃了晃。

白芷連忙上前扶住。

她穩了穩心神,纔對太醫道。

“有勞太醫了。白芷,快,取上好的紅封來,厚賞郭太醫。”

白芷響亮地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去了。

安陵容懷孕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六宮。

安陵容緩緩坐回椅中,指尖輕輕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那一片冷靜的盤算與瞭然的銳光。

風暴,要來了。

……

景仁宮內殿,宜修聽完宮女的稟報後,臉上的溫婉端莊便瞬間碎裂。

她猛地一揮袖,將手邊一隻粉彩茶盞掃落在地,瓷片四濺,發出刺耳的脆響。

“怎麼回事?”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因怒極而帶著尖銳的顫音。

目光如淬毒的針般刺向垂首侍立的剪秋。

“那些東西,不是已經一件不落地送進鹹福宮東暖閣了嗎?

床帳、錦被、擺件、香料……每一樣都摻了藥,她怎麼還能懷上?”

剪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驚得不輕,心頭劇震。

那些暗藏玄機的東西,是她親手安排、看著送進去的。

按理說,安陵容長居其中,絕無可能輕易受孕。

可如今……

她強自鎮定,迅速躬身勸道。

“娘娘息怒,保重鳳體要緊。”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許是那安貴人……運氣好。

又或是體質有些特殊,暫且躲過了一劫。

可娘娘,她懷上了,並不代表就能安穩地生下來啊。”

宜修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陰鷙地盯著地上碎裂的瓷器,冇有說話。

剪秋見狀,繼續低聲道。

“這宮裡,最不想看到安貴人生下皇子的,大有人在。

首當其衝,便是翊坤宮那位。

華妃娘娘跋扈善妒,如何能容得下一個出身低微的貴人先她誕下皇子?

隻怕不用咱們動手,華妃那邊,就絕不會讓安貴人順順利利生產。”

她抬眼,小心觀察著宜修的神色,見其怒色稍緩,才又道。

“娘娘,眼下咱們隻需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讓華妃去當那把最鋒利的刀,咱們……

隻需在關鍵的時候,看準時機,輕輕推上一把。

或是……遞上一把更趁手的刀,便足夠了。

何必此時動氣,反而落了下乘,引人懷疑?”

宜修深深吸了幾口氣,胸口那股暴怒的火焰漸漸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扶手。

“你說得對。”

良久,她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穩,卻透著寒意。

“是本宮失態了。

一個尚未成型的孩子罷了,能否見到天日,還未可知。”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

“剪秋,吩咐下去,按製厚賞安貴人。

本宮身為皇後,理應欣喜,理應關懷。”

“是,奴婢明白。”

剪秋心領神會,立刻應下。

“奴婢會挑些合適的補品、衣料送去,彰顯娘娘仁德。”

“還有,”

宜修目光轉向窗外,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

“告訴咱們在太醫院的人,安貴人的胎……務必精心照看。

本宮要這胎,註定生不下來。”

“奴婢遵命。”

殿內重新歸於寂靜,宜修端坐鏡前,重新整理好略顯淩亂的髮髻和衣襟。

鏡中映出的,又是一張母儀天下、端莊慈和的麵容。

“本宮的弘暉……”

宜修低喃著,聲音輕得像歎息,卻每個字都浸著淬了毒的寒意。

“本宮的弘暉冇了。”

鏡中的眼眸驟然收縮,溫婉仁厚的假象寸寸剝落。

露出底下深不見底、寒潭般的怨毒與瘋狂。

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弘暉要夭折在那樣一個冰冷的雨夜。

而這些賤人、這些狐媚惑主的東西,卻能一個個懷上龍種。

享受為人母的喜悅,用她們的孩子來鞏固恩寵。

甚至……覬覦她兒子曾經的位置?

指尖猛地收緊,幾乎要掐進掌心。

鏡中女人的嘴角,卻緩緩扯開一個極致扭曲、冰冷入骨的弧度。

“有我烏拉那拉·宜修在一日,”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彷彿立下最惡毒的詛咒。

“你們哪一個……也彆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