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甄嬛傳安陵容10

回到鹹福宮暖閣,安陵容輕輕舒了口氣。

接過白芷遞來的溫茶,淺淺啜了一口,便擱在了手邊的小幾上。

白芷憋了一路,這會兒忍不住低聲抱怨。

“主兒,那位沈貴人……是不是這兒不太清楚?”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眉頭擰著。

“景仁宮外頭,大庭廣眾的,她就那麼直喇喇地說什麼同為漢軍旗出身,理應多走動?

她是生怕皇後孃娘、華妃娘娘,還有宮裡其他耳朵、眼睛,不知道她打算和主兒您私下抱團來嗎?

這不是明擺著把主兒您架到火上烤?”

安陵容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譏誚。

“她不是腦子不好,是……”

她頓了頓,找了個合適的詞。

“是端方得過了頭,又被人捧得太高,少了些該有的謹慎。”

在沈眉莊看來,或許這隻是一句合乎情理、表達善意的邀請。

她出身大家,自小受的是光風霽月、以誠待人的教導。

加之入宮後雖有波折,卻到底順遂。

尚未真正見識過這宮牆內殺人不見血的厲害。

甄嬛或許提醒過她要小心,可那份小心,恐怕更多是針對華妃的明刀明槍。

而非這種無處不在、細密如網的言語窺探與立場綁定。

更重要的是,沈眉莊或許從未真正將自己,這個出身低微的縣令之女,放在一個平等、甚至需要警惕的位置上。

她的示好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近乎施捨的意味。

自然也就少了那份深思熟慮的周全與避諱。

“她以為隻是姐妹間的尋常走動,”

安陵容輕哼一聲:“卻忘了在這地方,一言一行都可能被解讀出千百種意思。

漢軍旗抱團?

這話傳到皇後耳朵裡,是提防。

傳到華妃耳朵裡,是挑釁。

傳到皇上耳朵裡……誰知道又會是什麼。”

白芷聽得心驚:“那主兒您方纔……”

“離她遠點就對了。”

安陵容重新端起茶盞,眸光清冷。

“她想做那光風霽月的君子,想聯合眾人對抗華妃,那是她的事。

我可冇興趣陪她演這出姐妹情深、共抗強敵的戲碼,更不想早早被貼上誰的標簽。”

在這深宮,過早站隊,尤其是站到一個明顯被針對、卻又不夠精明謹慎的隊伍裡,無異於自尋死路。

安陵容要走的,從來都不是合縱連橫的路子。

她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精緻的繡紋。

沈眉莊的天真,或許還能維持一陣子。

但在這吃人的地方,這份天真,遲早會變成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而她安陵容,隻需遠遠看著,確保那刃口,不會拐彎抹到自己身上就行。

……

沈眉莊帶著幾分未散的悵然回到碎玉軒。

剛邁進院門,便與提著藥箱正要離開的溫實初迎麵遇上。

溫實初忙停步,躬身行禮:“微臣給沈貴人請安。”

“溫太醫免禮。”

沈眉莊勉強擠出笑意,關切問道。

“溫太醫這是要回去了?不知嬛兒妹妹今日可好些了?”

溫實初麵色凝重,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與焦慮。

“回貴人,菀小主的咳疾……服了藥非但未見好轉,反有加重之勢。

脈象虛浮反覆,微臣……微臣學藝不精,還需回太醫院仔細翻查典籍,另尋對症之方。”

他說著,眉宇間儘是憂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懷疑。

沈眉莊聞言愣了片刻,才點點頭:“有勞溫太醫費心了。”

目送溫實初步履匆匆地離開,她心頭那點因安陵容而起的思緒,也被對甄嬛病情的擔憂壓了下去。

她轉身走向西配殿。

甫一踏入,一股濃重苦澀的藥味便撲麵而來。

混雜著殿內因久病不愈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

西配殿本就狹小,窗牖采光不佳,此刻更顯得陰暗壓抑。

沈眉莊不由得蹙了蹙眉,加快腳步走進內室。

隻見甄嬛半靠在床頭,麵色蒼白如紙,正捂著手帕撕心裂肺地咳嗽。

單薄的肩膀隨著咳嗽聲不住顫抖,看著令人揪心。

“嬛兒……”

沈眉莊上前,在床邊坐下,握住甄嬛冰涼的手,眼中滿是心疼。

“你這病拖了這些時日,溫太醫前後換了幾回方子。

總不見起色,反而……我瞧著比先前更重了。

這般下去,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終是說出心中盤桓已久的建議。

“要不……咱們換個太醫瞧瞧吧?

太醫院總有經驗更豐富的老太醫,找個靠譜的。

總好過你一直這樣熬著,身子如何受得住?”

甄嬛咳得眼角泛淚,好容易喘勻了氣,聽到沈眉莊的話,心中亦是動搖。

她對溫實初的醫術,其實也已生出幾分疑慮。

隻是兩人自小相識的情分擺在那裡,這話由她來說,總覺不妥,怕傷了實初哥哥的心。

見她隻是咬著唇,神色猶豫掙紮,一旁的浣碧卻按捺不住了。

她因香腸嘴的緣故,說話比平日更顯急切。

“小主,沈貴人說得在理。

溫太醫人是極好的,對您也上心。

可他畢竟年輕,行醫經驗哪比得上那些在太醫院侍奉多年的老太醫?

您都病了這麼久,藥一碗碗喝下去,非但冇好,反而一日重過一日。

再這麼拖下去,身子豈不是要拖垮了?”

她撲到床邊,語氣帶著哭腔。

“奴婢求您了,就聽沈貴人一回,找個更妥當的老太醫來瞧瞧吧。

什麼都冇有您的身子要緊啊。”

甄嬛看著浣碧紅腫未消的嘴唇和焦急的神情。

又看了看沈眉莊憂心忡忡的麵容。

再想起自己這纏綿病榻、日漸沉重的身子。

那份猶豫終於被求生的本能和對病癒的渴望壓倒。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聲音雖弱卻清晰。

“眉姐姐說得是……是我糊塗了,總想著不麻煩旁人。

既如此,便勞煩姐姐……替我向皇後孃娘稟明,請一位精於內科、德高望重的老太醫來為嬛兒診治吧。”

沈眉莊聞言,心頭一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好,我這就去。你安心等著,定會好起來的。”

殿內藥氣氤氳,而一絲尋求他路的希望,也在這沉鬱之中悄然萌生。

隻是她們都不知,甄嬛這病,還要熬上一段時間。

時間不到,就算神醫來了,也治不好她的咳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