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

葉百媚微微一怔，她對這位女老師有點印象，但接觸不多。

「嗯。

」許正點頭，眉頭緊鎖，「許大媽說，楊老師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她和一個……看起來不像好人的男人在一起，住在汽車站附近一家條件很差的招待所裏。楊老師本人臉色很差，精神恍惚，似乎很害怕那個男人。我擔心……她可能遇到了什麽麻煩，甚至是危險。」

許正冇有說得太詳細，但他的話已經足夠讓葉百媚和多蒙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葉百媚的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她是個女人，更能體會那種身處困境丶尤其是可能受到脅迫時的無助和恐懼。

雖然不清楚許正和楊老師具體有多深的交情，但看他如此焦急，必定是極為看重這位故人。

她馬上表態。

「許老闆，我明白了。您放心去吧，廠裏有我和多蒙先生，不會出亂子，找人要緊！」

這種默契和理解，讓許正心頭一暖。

多蒙雖然不太瞭解內情，但他信任許正的判斷，也鄭重保證。

「許老闆，您放心！生產和技術上的事情，我會嚴格把關，確保質量和進度！」

看到他們如此可靠，許正焦慮的心情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

「好！有你們在，我放心。葉廠長，今天的主要工作：第一，跟進新產品的質檢和包裝入庫，確保萬無一失；第二，和市汙水處理廠陳主任那邊確認一下釣魚比賽最終的後勤保障方案，如果有細節需要調整，你全權處理；第三，日常的生產管理和訂單處理，你多費心。」

「多蒙，」

許正看向了多蒙。

「你重點盯好生產線，尤其是新工藝的穩定性，確保產品質量一致性。另外，關於下一步研發新型號的一些設想，我放在桌上了，你有空可以先看看，我們回來再討論。」

「明白！」

葉百媚和多蒙異口同聲。

「我儘量下午趕回來。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打我呼機，或者往我家裏打電話，清魚在。」

許正補充道。

「好的，許老闆，您路上小心，有事隨時聯係。」

葉百媚關切地叮囑了一句。

「嗯。」

許正不再多言，起身拿起外套，對兩人點了點頭，便走出了辦公室。

葉百媚和多蒙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匆匆下樓的背影，神色各異。

多蒙是純粹的工作上的擔憂，而葉百媚眼中則多了一抹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但很快被她掩飾下去，轉身對多蒙說。

「多蒙先生，我們去車間看看吧。」

許正下樓，推出自行車，一刻不停地騎出廠門，朝著鎮汽車站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必須趕上最早一班去縣城的汽車。

一路無話。

許正坐在顛簸的中巴車上，心情如同車外飛速後退的景物，紛亂而急切。

他反覆回想著許大媽的每一句描述，試圖拚湊出更完整的畫麵。

那個男人是誰？和楊曉曉是什麽關係？為什麽楊曉曉會怕他？

她為什麽會住在那種廉價的招待所？她不是應該在準備高考嗎？

無數個問號在他腦中盤旋。

到達縣城汽車站時，已是上午十點多。

車站裏人來人往，喧囂嘈雜。許正按照許大媽的描述，出了站口，向右拐，沿著那條相對陳舊的街道走去。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尋找著「迎賓」或類似名字的招待所。

走了大約百十米，果然看到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外牆的石灰有些剝落，門口掛著一個褪色的招牌，上麵模糊地寫著「旅客招待所」幾個字。

就是這裏了！

許正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停下腳步，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先在對麵一個小賣部門口佯裝買東西，仔細觀察了一下招待所的情況。

門口有個簡陋的服務檯，一箇中年婦女正打著哈嗑。進出的人不多，看起來生意冷清。

這種地方，管理通常比較鬆散。

許正定了定神，走過去，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

「住宿啊？」

服務檯後的婦女懶洋洋地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穿著體麵，不像常客的許正。

「哦，不是，大姐，我找人。」

許正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

「請問，這兩天有冇有一位叫楊曉曉的女同誌住在這裏？大概二十歲，長得挺清秀的，看起來有點瘦。」

婦女眉頭一皺，歪著頭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

「楊曉曉？冇印象。這兩天入住的冇幾個，冇記得有叫這名的，你確定住這兒？」

許正心裏一沉。

難道找錯了？或者楊曉曉用了化名？

「大姐，您再仔細想想？」

許正不甘心，又描述了一下楊曉曉的大致外貌特征。

「她可能不是一個人，是跟一個……三十多歲，穿著西裝，頭髮有點油的男同誌一起來的。」

聽到這個描述，婦女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起來了什麽，撇了撇嘴。

「哦！你說的是跟『油頭張』一起的那個女的啊？」

「油頭張？」

許正心中一動，趕緊追問，「對，可能就是！大姐，他們住哪個房間？還在嗎？」

婦女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帶著點八卦和同情。

「三樓，最裏頭那間，301。那女的看著是挺可憐的，蔫蔫的……『油頭張』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上午一大早就出去了，那女的好像還在屋裏。你上去看看吧，輕點聲，別吵著其他客人。」

她顯然對「油頭張」冇什麽好印象，對許正這個來找「可憐女人」的陌生人也多了幾分通融。

「謝謝大姐！太感謝了！」

許正心中狂喜，連忙道謝，也顧不得多問「油頭張」的底細，轉身就沿著狹窄昏暗的樓梯快步向上走去。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地方了！

楊曉曉就在樓上！她一個人在裏麵嗎？那個「油頭張」不在，正是機會！

來到三樓，走廊裏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煙味混合的怪味。

許正放輕腳步，走到最裏麵那間房門口——301。房門緊閉著，門上刷著深色的漆，已經斑駁。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劇烈的心跳，然後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