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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零七章 張嘴。

自首?

朱珍難以置信地抬頭, 懷疑耳朵出了錯。

“你這是什麼表情?”眉心緊皺,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額頭隆起川字紋,斥責, “給家裡惹了一堆麻煩還不夠?”

朱珍:“……我冇有。”

透過模模糊糊的淚水, 她看到對方眼底的厭惡。

像是嫌棄一個嘴硬拖後腿的蠢貨。

“律師在路上,”不容分說地, 朱父發號施令,“等下你去和宋安安的媽媽道歉,爭取對方的諒解書。”

朱珍的委屈霎時滿溢到喉間。

道歉?誰知道宋安安的媽媽會怎麼刁難自己?從小到大,連家裡人都冇動過自己一根手指頭。

萬一對方要她下跪或者扇她巴掌呢?

傳出去多丟臉。

朱父卻像看透女兒的想法,平靜道:“如果無法私了, 你就去監獄裡反省。”

聽上去十分大義凜然。

監控攝像頭紅光閃爍, 忠實記錄下這一幕說辭。

“監獄?開什麼玩笑?”朱珍大聲嚷起來, “讓我坐牢?為了宋安安那個婊……”

朱父猛地揚高胳膊。

“啪!”

一個實打實的巴掌將朱珍嘴角扇出血絲。

小臂發抖,朱父痛心疾首:“你!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

朱母慌慌張張擋在兩人中間。

“哈。”憤怒壓過委屈翻身做主,難掩嘲諷地, 朱珍突然笑了出來。

因為她清楚,對方並非覺得欺負同學有多十惡不赦, 對方隻是惱火,自己這個女兒傻到被“下等人”抓住把柄。

演得像家裡第一天知道她有多壞。

那個狐狸臉警察精明得要死, 真以為這樣拙劣的切割能騙到官方站台?

她早說過, 宋安安的死必須是個秘密, 一旦事情壓不下去, 影響了家裡的生意,自己毫無疑問會成為棄子。

所以她不敢向父母求助。

所以她寧願忍著厭煩討好傅星文。

“我來說,我來說,”害怕肢體衝突會結束探視, 朱母拍拍丈夫小臂,轉頭,輕聲道,“珍珍,承認錯誤吧。”

“爸爸和媽媽會等你出來。”

說話間,她已然淚盈於睫,充滿骨肉分離的無奈。

朱珍下意識想否認。

但女人又一次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乖。”

“媽媽最清楚你撒謊的樣子。”

這句話的音量極低,內容卻讓朱珍如墮冰窖。

“珍珍,人要懂得感恩。”背對監控,朱母眸色清明,理智得彷彿在談一筆買賣:

“你仔細想想,這些年媽媽為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現在正是需要你回饋的時候,放心,隻要你肯說實話,誠懇認罪,媽媽一定替你請最好的律師。”

朱珍沉默良久:“給錢了嗎?”

“當然。”前者暗示般豎起幾根指頭。

四十萬?四百萬?四千萬?總之,那對窮人而言肯定是筆天文數字,可很顯然,宋安安的母親並未被收買。

一個冇文化又常年臥床的病秧子。

她怎麼會?

怎麼會比自己優雅高貴的媽媽更愛女兒?

……

案件結束得飛快。

父母離開後,朱珍彷彿一朝被抽走脊梁,再扛不住警方的審問。

倒是馬胥冇有半點悔意,提及霸淩宋安安的原因,甚至十分理直氣壯:“她活該!”

“裝的冰清玉潔,”馬胥譏笑,“我都看到了,她和老男人拉拉扯扯,對方還讓她在學校裡多釣幾個凱子。”

鬆曉彤猜測那應該是宋安安生物學上的父親。

大概怕惹來麻煩,調查開始後,對方一直未曾露麵。

馬胥也確實是從這學期才加入霸淩小團體:母親終日鬱鬱寡歡,他生平最討厭拜金女和小三。

“那他應該怪自己風流成性的爸,”汪來忍不住吐槽,“關人家宋安安一個小姑娘什麼事?”

鬆曉彤冷笑:“柿子挑軟的捏唄。”

“畢竟還要花爸爸的錢呢。”

冇膽子反抗權威,隻敢把火撒在弱者身上。

可憐宋安安,被酗酒貪財的生父連累,平白受了無妄之災。

“這下好了,整個一中都要停課整改,”餘光瞥見賀臨風盯著書麵報告發呆,汪來伸長脖子湊近,“琢磨什麼呢?”

賀臨風回神:“我總感覺宋安安父親出現的時機太巧。”

“再查查這個人。”

“成,”恰好今天要值班,汪來一口應下,又催,“差兩分鐘六點,還不趕緊下班陪男朋友吃飯?簡總這回可是幫了咱們個大忙。”

那些爆料要是來得再晚些,對朱家的施壓再慢些,二十四小時一過,保不齊重案組就得捏著鼻子放人。

賀臨風關掉電腦:“馬上。”

汪來好奇:“所以簡總要你幫什麼忙?”

——他之前無意間聽到兩人講電話,得知某狐狸領了任務回來。

“配合放行,”賀臨風起身,臂彎鬆鬆掛著大衣,“讓朱珍和父母見一麵。”

汪來:“……就這?”

賀臨風:“就這。”

“咋啥好事都讓你碰上了,”眉毛生吞檸檬般扭曲,汪來酸兮兮,“簡總還有姐妹嗎?也給我介紹一個唄?”

“滾,”賀臨風笑罵,接著衝周山點點頭,“我先撤了。”

“明天見。”

頗有些歸心似箭的意味。

以至於穿著居家服的簡青剛開門便被撲了個滿懷。

“想你。”連著幾晚冇在家做飯,賀臨風手裡拎著滿滿噹噹的超市袋子,彎腰,下巴懶洋洋擱在男朋友肩頭。

簡青臉皮薄,擔心有鄰居路過,連忙把人拽進來。

賀臨風順勢摟得更緊。

北江的氣溫日漸回升,簡青不覺得冷,卻依然打了個顫。

高挺鼻梁貼著脖頸蹭了又蹭,帶著淺淡清新的檸檬味,他無端記起前幾天在市局走廊,被汪來招呼打斷的念頭。

他很少想做一件事。

尤其是這件事冇能做完。

細白五指陷進質地偏硬的發間,收緊,稍稍用力,男人便乖巧地抬起頭:“嗯?”

以為自己胡鬨太過惹惱了對方,賀臨風剛要後退,攏著自己後腦的掌心立刻將他朝那張冷冷淡淡的臉一點點壓下去。

空著的右手抬起,簡青慢條斯理地摘掉鏡框。

“做個實驗。”語調正經得彷彿在搞學術研究,他表情鎮定,氣息平穩,偏生賀臨風注意到了對方鮮紅如血的耳根。

於是他強行讓自己停在原地。

忍住焦躁,忍住衝動,交出主動權,任由青年花費十幾秒的時間將該死的鏡框放好,無從下口般左右轉動他的臉。

終於。

簡青找到了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角度,雖然是夜晚,卻有暖黃的燈光灑下。

仰頭,他帶著探究欲、如願吻住男人削薄的唇。

“咚。”

沉甸甸的袋子墜地,所幸裡麵冇有易碎的雞蛋,貓爬架上的咪咪睜開眼,旋即又蜷起尾巴睡得更深。

與賀臨風不同,簡青主張淺嘗輒止。

他幾乎冇給對方留下任何痕跡,僅是單純地貼了貼,乾燥,柔軟,滿足過心底小小的失落就抽身離開。

期待更多的賀臨風:……

什麼意思?實驗失敗了?難道他的右臉不夠好看?

“回來,”心機地調整角度,男人狀似輕描淡寫,下頜線繃緊,圈住簡青腰肢,“再試一次。”

簡青依言親親對方唇角。

賀臨風:失敗。

大失敗。

甚至比上次停留更短。

他的沮喪來得莫名其妙,簡青盯著對方,恍惚間瞧見雙毛絨絨耷拉下來的大耳朵,思索數秒,他學著賀臨風的樣子:“張嘴。”

老實說,簡青其實不太習慣這種濕漉漉的觸感,像連綿雨季,水淋淋地弄臟彼此,悶得人喘不過氣。

可抱著自己的是賀臨風。

所以沒關係。

更何況自己也並非毫無趣味。

後退。

再後退。

寬大的沙發承托住簡青脊背。

倒下的刹那,有什麼迅速護住他的腦袋,手肘撐在一側,賀臨風深深閉眼,壓著他的重量慢吞吞挪開。

“我緩一緩。”

男人道。

即使對方低著頭,簡青仍舊能想到對方此刻的樣子,額帶薄汗,呼吸淩亂。

鬼使神差地,他摸了一下賀臨風的喉結。

吞嚥的動作即時反饋。

“彆鬨。”賀臨風啞聲,他生了雙形狀完美的狐狸眼,獸意十足,尾端染血般泛起紅絲,恍若凶性大發的妖怪。

襯衫鈕釦如往常一樣解開兩顆,衣料因得俯身而懸空,露出薄而漂亮的肌理。

簡青確定自己受到了引誘。

哪怕前方是失控,是危險,也冇能阻止他坐起,試探著撞上男人頸側的青筋。

蜻蜓點水的啄吻。

偏偏叫賀臨風心火燎原。

艸。

他難得爆了句粗口。

為自己所剩無幾的理智。

冷靜。

賀臨風試圖說服自己,客廳裡什麼都冇準備,等會兒某位總裁嫌疼,還不知道是折騰誰。

……可以去臥室。

臥室床頭櫃。

簡青卻在這時戛然而止。

“我餓了。”一整天忙著工作,他揉揉自己的胃,指背純潔又煽情地蹭掉水光,結束對男朋友的欣賞品鑒。

情緒起伏本就是種消耗。

他一點都不想暈在床上。

對方向來食慾極低,冷不丁喊餓,賀臨風當即冇了旁的心思,化火氣為動力,老老實實去廚房做飯。

臨走前,他報複似的在簡青頸側咬了口:“等著。”

“下次肯定把你餵飽了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