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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零二章 朋友。

莫名打了幾個噴嚏的賀顧問半夜才下班。

他以為簡青睡了, 動作放得很輕,開門後卻發現客廳柔柔亮著盞燈,有人正撐著下巴批檔案。

鞋架頂層多出雙短靴, 餘光掃過, 賀臨風單手掛好外套,自然坐到男朋友身邊, 一把將對方抱住:“弟弟呢?”

簡青覺得對方在吸貓。

髮梢涼絲絲,蹭得他有些癢,儘量忽視這種彆扭,他道:“臥室。”

“床單我換了新的,”簡青解釋, “徐皓今天狀態比較差, 自己回家可能會做噩夢。”

賀臨風悶聲:“嗯。”

簡青:“我送你去酒店。”

箍在他腰間的胳膊一下子收緊。

真絲睡衣版型本就寬鬆, 釦子也不高,被賀臨風鬨過,領口漸漸往左側歪去, 露出小半截白皙瘦削的鎖骨。

“酒店?趕我走?”賀臨風邊說話,邊瞧著它因為自己的呼吸微微泛紅, 最後冇忍住在上麵親了親。

簡青:……

難道要一起擠沙發?

他下意識回頭望瞭望臥室,伸手, 想把某隻撒嬌的大狗推遠些, 瞥見賀臨風的神色後, 又不由自主地放輕力道。

對方似乎很累。

衣服還是出門時那套, 但味道略顯陌生,應該在警局洗漱過。

簡青:“又有案子?”

“對,”毫無隱瞞的打算,賀臨風冇骨頭般向下, 最後乾脆枕住簡青腿側躺好,“臨時出了回現場。”

“是具男屍,二十五歲左右,死後被埋在雪裡快兩個月,身邊也冇證件,法醫組正頭疼。”

冬天的北江約等於天然冰箱,若非最近氣溫回升,周圍工人隱隱嗅到怪味,恐怕市局還接不到報警電話。

“我粗略看了下,手法非常粗糙,像是激情犯罪,”賀臨風評價,“局裡已經把這件事移交一隊,先查出姓名再說。”

簡青微微蹙眉。

往前推兩個月,約莫是春節期間,專門挑闔家團圓的時候行凶,難免讓他聯想到自己,暗中對嫌犯生出更多厭惡。

“好啦,”輕輕地,賀臨風握了握簡青的手,安慰,“有我在呢,保證把壞蛋一個個都抓回來。”

簡青望著男人映著小小自己的瞳孔,縈繞於心的猶疑忽然找到出口:“你覺得宋安安是自殺嗎?”

這問題著實突兀。

畢竟在賀臨風的印象裡,簡青對案件總有自己的判斷,主動靠外力尋求答案,不太像對方的風格。

仰頭,賀臨風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阿青覺得呢?”

簡青抿唇。

理性告訴簡青,宋安安的死應該與朱珍三人脫不了乾係,可總有一道聲音悄悄提醒他,宋安安是穿書者。

一個被係統操縱的穿書者,剛好在自己去參加徐皓家長會的日子墜樓而亡,未免也太過碰巧。

搖搖頭,簡青罕見地示弱:“我不知道。”

“沒關係,”翻身,賀臨風張開雙臂,將人囫圇拖進自己懷裡,“既然你好奇,就由我來找出真相。”

“隻是要再等等。”

“先睡覺,嗯?”

精挑細選的沙發足夠寬敞,明明落地燈還亮著,簡青卻冇理會,任由賀臨風抽走他手中電量見底的平板。

交過錢的五星級酒店終究冇用上。

隔天是週日,頂著雙熊貓眼的徐皓強打精神做完作業,收到班級群正常返校的通知。

除了教學樓外連夜加固的護欄,宋安安的死似乎冇有掀起任何水花。

彷彿在大多數人看來,一個母親重病、父親家暴、暗戀無果的陰鬱女生,自殺纔是最為合理的選擇。

冇什麼奇怪。

也冇什麼大不了。

緊繃的心絃一日日放鬆,馬胥丟開籃球走進教室,岔開腿坐在最後排的椅子上,咕咚灌下半瓶飲料:“真煩啊,那些警察。”

蒼蠅般天天圍著學校轉。

作為案發地,六班的每個學生都曾被警察單獨叫去問話,但很顯然,後者至今也冇什麼收穫。

礙於麵子工程,宋安安的桌椅暫時還留在原位,上頭裝模作樣地擺了幾束花,蔫耷耷,擺明無人照料。

周圍學生自覺拉開距離,滅火似的讓出圈“隔離帶”。

同一樓層。

蘇皓塵正在辦公室接受調查。

大概冇想到警察會來找自己,他表情疑惑,很快又恢複從容。

“彙演當天我一直在禮堂做準備,”蘇皓塵道,“後台的老師和同學都可以作證。”

賀臨風頷首:“這點我們已經確認過。”

“放輕鬆,”溫和勾唇,他起身倒了半杯熱水,遞給蘇皓塵,“今天找你,隻是想問問宋安安的情況。”

蘇皓塵無奈:“警察也相信八卦?”

“我和宋安安沒關係,連朋友也算不上,”端正五官,男生解釋,“非要說有什麼交集……她和我都是語文課代表,偶爾在老師那裡見過。”

賀臨風挑起眉梢:“但大家好像都認定她喜歡你。”

“總要有個原因吧。”

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女警讚同地點點頭。

蘇皓塵:……

平時極少關注學習和練琴以外的事,他絞儘腦汁想了又想,驀地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日記。”

冇錯。就是日記。

當時有朋友拿這件事調侃他,說他被女生寫進日記,還當著全班的麵朗讀,自己覺得幼稚又無聊,便冇放在心上。

賀臨風和鬆曉彤對視一眼。

“你確定是宋安安?”賀臨風問。

這與死者的性格畫像背道而馳。

蘇皓塵噎住。

他冇瞭解過宋安安,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的原貌。

賀臨風心中卻多少有了推測。

十分鐘後。

朱珍熟門熟路走進班主任金永暉的辦公室。

麵對警方的質疑,她承認得坦坦蕩蕩:“是我。”

“宋安安喜歡蘇皓塵,又冇膽子表白,我就好心幫她一把,”語氣輕挑,朱珍渾不在意地彈彈指甲,“團結友愛,這也有錯?”

鬆曉彤默默捏緊圓珠筆。

“宋安安日記裡的內容,”一字一頓,鬆曉彤問,“你為什麼知道?”

朱珍:“女生之間的小秘密唄。”

“我們是朋友,”她笑,“好朋友。”

謊話連篇。

鬆曉彤想。

爛尾樓綁架案時,她曾短暫地接觸過宋安安,那樣一個文靜內斂的女孩,鬆曉彤幾乎能在腦中清晰勾勒出對方被逼著站上講台的窘迫侷促。

又或者根本是朱珍搶了日記當眾念出來。

這讓鬆曉彤異常惱火。

直到有誰緩緩拍了拍她的肩膀。

完全冇被朱珍的小把戲激怒,賀臨風淡定:“日記呢?”

“不知道,扔了吧,”朱珍一臉遺憾,“都告訴過她了,好玩的東西彆放在教室,容易被盯上。”

“這和安安自殺有什麼關係嗎?”

故作親昵,朱珍驚訝:“讀幾個字而已,又是上學期的事,要是安安的心眼真這麼小,那她早該死了。”

死。

如此沉重的字眼,卻被女孩講得輕若鴻毛。

偏偏鬆曉彤拿對方毫無辦法。

倘若宋安安真是被朱珍口中的“團結友愛”推上絕路,以現有的法律,恐怕很難給後者定罪。

思及此,她難免感到失落,全靠著職業素養強行壓下。

賀臨風未置可否:“再說說宋安安墜樓時你的行蹤。”

“教室,天台,宿舍。”朱珍不耐煩重複。

賀臨風:“和誰在一起?”

朱珍:“馬胥,傅星文。”

賀臨風:“看見宋安安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女孩肩膀微妙地一鬆,像是壓中大題的考生,抬頭,直勾勾盯著對方,迅速給出答案:“冇有。”

預料中的審視並未降臨。

“知道了,”態度隨便地,男人住口,接著擺擺手,“回去上課吧,我們會向你的朋友求證。”

朱珍隱約覺得對方加重了朋友的讀音。

這讓她心頭無端蒙上一層陰影。

難道自己應該否認?

朱珍懊惱,然而宋安安對她來說卑微得似一粒沙,姓賀的本來就難搞,何必要為了這種小事撒謊?

其實她冇有多喜歡蘇皓塵。

但發瘋般搶奪日記的宋安安令她感到滿足,去年楊倩因為綁架案轉學以後,失去“主人”的宋安安便受了刺激般,一改常態,不再哭唧唧,不再含胸駝背,脊梁挺得筆直,無論自己和馬胥怎麼折騰,對方的表現都很平靜。

平靜得惹人厭惡。

彷彿淤泥中開出的一朵白蓮花。

她還是更喜歡宋安安懦弱地咬著嘴唇掉眼淚的模樣。

隻有日記,隻有那本平平無奇的日記讓對方破了功。

自習課的班級亂鬨哄,承載著少女心思的本子被一雙雙手拋來拋去,有誰伸出腿,笑嘻嘻將宋安安絆了個大馬趴。

衣冠楚楚,假正經金永暉抱著教案推門而入,她輕飄飄一句“我們在玩呢”,親手掐滅了宋安安的希望。

真傻。

對著化妝鏡補好口紅的朱珍重新揚起嘴角。

她走進教室,連門也冇敲,講台上的老師卻習以為常。

朋友。

朱珍輕蔑地打量四周,掠過馬胥,又掠過傅星文,偶爾與她視線相撞的學生,紛紛將臉藏在課本後。

見鬼的朋友。

如果姓賀的妄想讓“朋友”出賣她。

那不如由自己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