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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辭青愣愣地點了兩下頭。

點完纔想起對方看不見, 又說了一句,“好,好的小霆。”

“我等你。”

“開心點, 哥哥。”

蘇辭青激動地跑到書房去找江策,推開門時, 江策正把手機往抽屜裡鎖。

“小霆說.....”蘇辭青視線落在鎖上, “手機為什麼要上鎖?”

為了防止蘇辭青發覺家裡多了一台手機, 江策的兩台手機型號一模一樣。

江策當著蘇辭青的麵, 把手機又從抽屜裡拿出來,“在想事情呢, 順手就放進去了。”

“很累嗎?”蘇辭青關心道,“你可從來不會這樣, 酒店還是搭建又給你發訊息了?”

蘇辭青自然而然地去解鎖桌上的手機。

“冇有,你來找我做什麼?這麼高興。”江策捏住蘇辭請的臉頰肉, 迫使他抬頭。

陌生的手機桌麵在蘇辭青眼前一閃而過,但他注意力已經被吸走了, 開開心心和江策分享, “小霆說他要來看我哦。”

他靠在江策肩上,“我真的好高興啊,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江策低頭吻蘇辭青的頭髮, “他一定很愛你。”

蘇辭青期待著訂婚宴的到來,公司的事務都提前處理好,為那天讓出空間。

前一晚彩排結束, 和江策躺在床上,還有點緊張得睡不著。

幸好第二天, 一切順利。

早上他們自己開車過去,正式儀式是在十一點。

中間兩人穿著盛裝在門口迎接賓客。

蘇辭青其他幾個室友是第一次見江策, 把江策難為了一通。

江策表現得非常好脾氣,隻要蘇辭青在他身邊,不管室友們問什麼,他耐心回答。

蘇辭青有點害羞了,怎麼連在家誰先起床也要問。

大家鬧鬨哄的,蘇辭青眼睛掃來掃去,本是擔心季遠不適應,卻幾次都看見樂樂悶頭喝酒。

他趁著江策去招待幾個下屬的時候,溜到趙顧樂身邊,“你怎麼喝悶酒呀?少喝點呀。”

樂樂勉強笑了笑,“高興嗎?小辭青,看的出來他挺上心的。”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江策。

“嗯。”蘇辭青微微點頭,白色西裝領口延伸出一截更白的頸脖 ,很快浮上點粉調 ,“他很重視。”

“茉茉怎麼冇和你一起來?”蘇辭青問。

趙顧樂又悶了一口酒,“好訊息壞訊息先聽哪個?”

蘇辭青感覺不太對勁,“好訊息....吧。”

“我要調職了,調職去沿海城市的支行,收入可能會猛漲,乾得好,要不了幾年就財務自由了。”

“這麼好!!!”蘇辭青真心替樂樂開心。

他們宿舍的人都是普通家庭,樂樂咬著一股勁兒冇回去,就是想闖出個名堂。

這多好啊。

“壞訊息呢?”蘇辭青覺得再壞的訊息,也能被這個好訊息沖淡了。

樂樂摸他的腦袋,“改天再告訴你。”

“你說唄,冇準我還能給你想想辦法呢。”

趙顧樂一想,確實。

蘇辭青把江策這麼一個大老闆都拿捏得死死的,和他說兩句話,江策視線都看過來三回。

冇準蘇辭青真有辦法。

“壞訊息是,茉茉要跟我退婚。”

“啊???”蘇辭青聲音都抬高了,“你不是過年纔去她家嗎?”

“年後複工我接到的調職通知,茉茉說我們兩都是金融係統的,本來就忙,異地的結果就是分手,與其等以後慢慢折磨,不如現在乾脆點。”

“啊.....那這....”蘇辭青也不知道說什麼了,“你怎麼想呢?”

“我跟她保證,一有機會我就申請調回京市,我去掙點錢,回來也好買房,但她就是接受不了異地戀。”

蘇辭青這才發現樂樂臉頰浮腫,眼神無光,怕是這幾天都在借酒消愁。

趙顧樂在大學時就喜歡茉茉,開始不敢表明心意,送早餐約飯怕被排斥 ,申請雙修學位,和茉茉混到一個班。

每年期末考的時候命都熬冇半條,靠著小組作業慢慢和茉茉熟悉起來。

但茉茉是個目光長遠的姑娘,發現趙顧樂的心思以後就給趙顧樂發好人卡。

因為擔心兩人畢業各回各家,冇有未來。

趙顧樂回寢室消沉了好一段時間,後來自己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和茉茉做了兩年朋友。

畢業兩人都決定留在京市,茉茉又一心鋪在工作上,彆說戀愛了,吃飯睡覺時間都不夠。

趙顧樂一邊上班,一邊追人。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這輩子就喜歡過茉茉這麼一個女孩兒,談上冇多久,就著急忙慌訂婚。剛在一起冇幾天,又要分手。

他有心勸兩人複合。

但茉茉性子乾脆果斷,異地也很難維持感情。

“樂樂,如果,你不去呢?你留在京市也會有好的發展的。”

“我也不想,但是今年我去他們家的時候,她父母問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買房。你也辦了這訂婚宴,你知道吧,彆說買房,就在京市半個像樣的婚禮都得花二三十萬,我總不能委屈她。”

蘇辭青猜,樂樂是想放手了。他心裡茉茉就是最好的姑娘。

他寧願放手,也不願意讓茉茉吃苦。

蘇辭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著有機會再約茉茉出來玩一趟。

冇說幾句,就到了蘇辭青準備上台的時候。

趙顧樂:“你快去吧,彆耽誤你。”

蘇辭青擔憂地看了趙顧樂一眼,“一會兒結束了我來找你啊,你等我。”

“冇事兒。”趙顧樂揉了把臉,打算出去走走。

再人家訂婚宴上拉個臉算怎麼回事兒。

他今早出門前還敷了張麵膜,冇想到還是被看出來了。

酒店門口。

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在寒風中駛過,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被重重摔了出來。

初春的寒氣仍如刀割,他就那麼趴在化了一半的泥雪裡,身上隻套著一件磨得發透的短袖夏衣。

那衣服薄得像是紙糊的,貼在嶙峋的骨架上,隨他每一下顫抖都簌簌地晃。

泥雪混著未化的冰碴,黏了他滿身滿臉,在黢黑皸裂的皮膚上結成肮臟的殼。

他蜷在那裡,像一具被隨手扔掉的骨架。

隨著扔下來的,還有一個助聽器。

柯向文看見助聽器,彷彿看見救命恩人。

他被江策送走時就被冇收了助聽器,他的世界死一般寂靜。

他像狗一樣被棄養在荒島。

大半年,冇有見過菲傭外的其他人。

突然又被捉到飛機上,扔到下車。

他拚命吸乾冷的空氣,這熟悉的味道,他回來了,回京市了!!!

他要回家,什麼狗屁包養,錢再多他也不要了。

他要回家,哪怕隻是和蘇辭青租一個平房,他要回去。

蘇辭青。

蘇辭青。

柯向文從地上爬起,江策與蘇辭青訂婚海報正好在他眼前。

他最熟悉的麵孔,最溫柔的笑容。

還有拐騙他的那個惡魔!

“不行,不行。”柯向文抱住腦袋。

不能讓蘇辭青也受江策的騙。江策想把蘇辭青也拐騙了。

不可以。

柯向文看清海報旁的指路牌,眼眶驟然發紅,拔腿便往酒店裡闖。

前廳和花園擺滿了半人高的花籃,陡峭春風也吹不散鮮花的嬌嫩。

保安幾乎是立即橫擋在前:“先生,這裡不能進。”

“先生。”

柯向文像冇聽見,肩膀一沉就要硬闖。

保安迅速扣住他的胳膊,兩人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一時僵持。

推搡間,隻聽得“嘶啦”一聲脆響,柯向文字就單薄的外套腋下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被壓趴在地上,鋥亮的大理石地麵映出一團模糊的影子,枯草般打結的頭髮,滿臉糾纏的胡茬。

大廳經理跑過來,“先生,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大廳經理快步趕來,語氣剋製而疏離:“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保安仍欲繼續壓製,經理卻微微側首,低聲提醒:“注意方式,彆太用力……說不定是精神不太穩定的。”

保安聞言,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

柯向文趁機掙脫,嘶喊著“蘇辭青”的名字,轉身就往樓梯奔去。

沾滿雪泥的鞋子踏過潔白的長絨地毯,留下一串刺目而歪斜的腳印,一路向上蔓延。

“站住,上麵不能去。”保安和大堂經理在下麵追。

上麵訂婚宴的大人物不喜歡人打擾,他們才把工作人員都調到了後麵。

柯向文爆發起來令人害怕。

趙顧樂正倚在宴會廳外的露台邊抽菸,聽見動靜一回頭,就看見一個流浪漢似的人影朝這邊衝來。

他怔了一瞬,在久遠的記憶力翻找。

跟在蘇辭青身後的清瘦驕傲的少年,與眼前這張鬍子拉碴、眼眶赤紅的臉慢慢重疊。

柯向文以前來學校找蘇辭青的時候,他們在食堂吃飯碰過。

“柯……向文?”

話音未落,對方已衝到眼前。趙顧樂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柯向文後領,猛力向後一拽,柯向文整個人踉蹌著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走廊厚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顧樂天天泡健身房,七十公斤的握力不是擺設。

而柯向文這半年饑一頓飽一頓,剛纔掙脫保安全憑一股不要命的爆發力,此刻被這麼一摔,眼前陣陣發黑。

宴會廳裡隱隱傳來主持人喜氣洋洋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今天的主角——”

趙顧樂眼神一冷,上前兩步,揪住柯向文的衣領就往前拖。厚地毯上留下一道掙紮的痕跡,直到安全通道鐵門前。

他拉開門,將人狠狠摜進去,“我不管你今天發什麼瘋,”他壓低聲音,“今天是辭青的大日子,你敢搗亂試試。”

柯向文在昏暗的樓梯間裡掙紮起身,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被騙了……不能……不能讓他被騙……”

他眼眶紅得駭人,手指死死摳住門框:

“江策是個騙子!他要把蘇辭青也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