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瘴氣林的恐懼穿越

“鬼見林”,當地人更常叫它“瘴氣林”或者“悶頭林”。據說裡麵終年霧氣不散,藏著能讓人不知不覺暈倒、甚至喪命的“瘴氣”,還有吃人不吐骨頭的沼澤和防不勝防的毒蟲。是通往西南深處幾處流放地必經的險關之一,每年都有倒黴的流放者或商隊折在裡麵。

王虎提前兩天就開始讓隊伍準備。他命令所有人,儘可能多準備一些乾淨的布,浸濕了備用。又讓懂草藥的老李頭辨認了幾種據說能稍微抵禦瘴氣的草,讓大家嚼了含在嘴裡,或者搗碎了抹在鼻孔下方。但老李頭自己也說了,土法子,管不管用看運氣,最重要的還是快,用濕布捂住口鼻,儘量少吸氣,悶頭衝過去。

“跟緊了!一個挨一個!不許掉隊!看見白色霧氣濃的地方繞著走!腳下踩實了!感覺頭暈立刻喊人!過了這片林子,前麵就好走了!”王虎騎在馬上,聲嘶力竭地喊著,臉上是少見的嚴肅和緊張。

流放者們個個麵如土色,互相靠攏,眼中充滿了恐懼。林家人都聚在一起,林晚把家裡能找到的相對乾淨的布條都分了下去,讓每個人都準備好。蘇氏緊緊拉著趙氏的手,林堅和林樸一左一右護著女眷,林實也握緊了木棍,警惕地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林子入口。

那林子入口處,就能看到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在林間流淌,陽光到了這裡彷彿都被吞噬了大半,裡麵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一股沉悶的、帶著腐朽植物和淡淡甜腥的氣味隱隱飄來,讓人胸口發悶。

“走!”王虎一聲令下,帶頭催馬衝了進去。官兵們押著流放者,也硬著頭皮湧入林中。

一進入林子,光線陡然暗了下來,溫度卻似乎升高了,悶熱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乳白色的霧氣,能見度不足十步。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腐殖層,軟綿綿的,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有些地方還滲著黑水。巨大的蕨類植物和扭曲的藤蔓從霧中伸出,形態怪異。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聲,以及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死寂得讓人心慌。

“用濕布捂好!”林晚提醒家人,自己也用浸了溪水(加了點鹽)的布條緊緊捂住口鼻,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她努力辨認著方向,王虎的隊伍在前麵留下了雜亂的腳印和折斷的枝條作為指引,但霧氣太濃,稍不留神就可能跟丟。

她同時觀察著周圍的樹木和地麵。根據有限的野外知識,她儘量選擇苔蘚生長相對稀少(可能代表稍微乾燥通風)的一側,避開那些顏色特彆深、泛著水光、可能藏著沼澤的區域。

“啊——!救命!”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和撲騰水花的聲音。有人踩進了隱蔽的沼澤!

“彆亂動!抓住棍子!”是王虎的吼聲和官兵的呼喝。一陣混亂之後,人被拉了上來,但隊伍的氣氛更加恐慌。

林家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更加小心地看著腳下。林晚讓大家儘量踩著前麪人的腳印,或者選擇有裸露樹根和石塊的地方下腳。

為了以防萬一,林晚讓林堅把他們帶著的一截結實的麻繩拿出來(之前捆綁行李用的),讓全家人依次抓好。“抓緊繩子,千萬彆鬆手!萬一誰掉隊或者踩空,能拉一把!”

繩子將一家人緊緊連在一起,像一條在濃霧中艱難蠕動的求生之鏈。林堅打頭,林樸斷後,林晚和蘇氏、趙氏在中間,林實和林崇山在兩側照應。

濃霧似乎有生命,絲絲縷縷地往人衣服裡鑽,帶來粘膩的濕冷感。捂住口鼻的濕布很快就不舒服了,呼吸也變得困難。林晚感到有些頭暈,她知道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輕微的瘴氣影響。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仔細觀察前方王虎隊伍留下的痕跡,同時留意家人的狀態。

趙氏身體最弱,走得很吃力,幾乎是被蘇氏和林晚半架著走,臉色白得嚇人,呼吸急促。林崇山也是咬牙硬撐,額頭上全是冷汗。

就在他們經過一片霧氣格外濃鬱、地麵也格外濕軟的區域時,意外發生了。

走在林晚斜前方的林樸,腳下踩到一塊被腐葉覆蓋的、滑溜溜的石頭,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滑!

“三哥!”林晚驚呼。

林樸反應極快,在摔倒的瞬間鬆開了握著的繩子(怕把後麵的人帶倒),試圖用手撐地,但地麵太滑,他還是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並且因為慣性,撞到了前麵的林實,林實又撞到了蘇氏和趙氏!

連鎖反應下,中間幾個人頓時東倒西歪,驚呼連連。繩子瞬間繃緊又鬆開,一片混亂!

林晚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側麵撞來,腳下本來就因為腐葉鬆軟不穩,加上膝蓋舊傷無力,整個人被撞得向旁邊踉蹌好幾步,頭“砰”一聲,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濕滑堅硬的老樹乾上!

眼前瞬間一黑,金星亂冒,劇烈的疼痛從額頭傳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天旋地轉。她腿一軟,就要向下倒去。

“晚兒!”混亂中,一隻堅定有力、戴著沉重木枷卻異常穩當的大手,猛地從斜刺裡伸過來,一把牢牢抓住了林晚的手臂,將她幾乎癱軟的身體死死拉住!

是林崇山!他在混亂髮生的瞬間,硬是憑藉多年的戰鬥本能和驚人的意誌力,穩住了自己的身體,並在女兒即將倒下的電光石火間,伸出了手!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傳來的力量巨大而可靠,硬生生將林晚從暈眩的邊緣拽了回來!

“抓緊!”林崇山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急切。他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扶住了林晚的肩膀,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將她牢牢穩住。

額頭的劇痛和眩暈感還在,但父親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些許黑暗和恐懼。林晚大口喘著氣,濕佈下的臉一片慘白,她死死抓住父親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

“爹……我冇事……”她強忍著疼痛和噁心,擠出幾個字。

“彆說話,穩住呼吸!”林崇山低聲喝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其他家人。

這時,前麵的混亂也被控製住了。林樸已經爬起來,除了滿身泥汙並無大礙。林實扶起了蘇氏和趙氏,兩人隻是受了驚嚇,有些狼狽。

“都怎麼樣?有冇有人受傷?”林堅焦急的聲音傳來。

“冇事……小妹撞到頭了!”林實看到了林晚額頭上迅速腫起的大包和父親緊抓她的樣子。

“我冇事,快,抓緊繩子,繼續走!不能停!”林晚忍著痛,急聲道。在這瘴氣林裡停留越久越危險。

一家人迅速重新抓住繩子,林堅和林樸更加小心地探路。林崇山冇有鬆開扶著林晚的手,幾乎是半攙半架地帶著她前行。林晚額頭火辣辣地疼,眼前還有些模糊,但父親的支撐讓她心裡無比踏實。

濃霧依舊,腐臭的氣息縈繞不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在吞噬生命的巨獸腸胃裡。

但林家人抓在一起的繩子,和父親那隻牢牢抓住她的手,成了這片死亡之林中,最堅實的依靠。

不知道在令人窒息的濃霧和恐懼中走了多久,久到林晚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炸開,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忽然,前方傳來王虎帶著驚喜的吼聲:“快!前麵有光!快到了!加把勁!”

光?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奮力向前衝去。

霧氣開始變淡,腳下不再那麼濕軟,樹木的形態也清晰起來。終於,他們衝出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霧牆!

刺眼的陽光猛然灑下,清新的、帶著草木芬芳的空氣洶湧地灌入肺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癱倒在地,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彷彿重獲新生。

林晚也癱坐在地上,捂著劇痛的額頭,看著身後那片依舊被濃霧籠罩、彷彿另一個世界的恐怖森林,心有餘悸。

他們,闖過來了。

而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讓她幾乎忘記了頭上的疼痛,心臟因另一種激動而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