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發現“土麪包”和野蔥
暴雨後的清晨,空氣清冷潮濕,丘陵坡地上一片泥濘。林家那個坍塌的窩棚廢墟,像一塊難看的傷疤,提醒著他們昨夜的狼狽。但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下些許暖意,也驅散了些許陰霾。
王虎清點人數,催促著隊伍收拾上路。林家人默默地將濕透的、沾滿泥汙的行李重新打包,用那幾片芭蕉葉雨披勉強裹了裹。林堅和林樸試圖從那堆廢墟裡搶救出幾根還算完整的粗樹枝,準備路上或許用得到。
饑餓,是比寒冷更現實、更緊迫的威脅。昨天剩下的那點兔骨野菜湯早就冇了,暴雨又耽誤了可能的覓食時間。每個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作響,走路都有些發飄。
林晚拄著拐,一邊走,一邊更加仔細地搜尋著路邊一切可能入口的東西。她的大腦像一台高速掃描儀,過濾著各種植物的形態。普通的野菜早就被前前後後的人薅得差不多了。
隊伍沿著一條雨後水量稍豐沛些的小溪前行。溪水渾濁湍急,無法飲用,但兩岸的植被明顯茂盛許多。
林晚的目光,忽然被溪流拐彎處一片密集的、心形葉片的植物吸引。那些葉子碩大肥厚,綠得發黑,在潮濕的空氣中挺立著,莖稈粗壯。而在一些植株的根部附近,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露出下麵黑褐色的、塊莖狀的東西。
野芋頭!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野芋頭澱粉含量高,能充饑,但含有草酸鈣等毒素,必須經過妥善處理才能食用。處理得當,這就是荒野求生的“土麪包”!
“停一下!”她連忙招呼家人,指著那片野芋頭,“看那裡!可能是野芋頭,能吃!”
“芋頭?”林實眼睛一亮,他認得芋頭,府裡吃過,“那個好吃!粉粉的!”
“但野生的可能有毒,必須處理。”林晚嚴肅地說,“不能直接吃。”
林崇山看了看那片植株,點了點頭:“是山芋,處理好了,是救命的糧食。”
蘇氏也燃起希望:“那……怎麼處理?”
“需要挖出來,去皮,切片或切塊,用流水長時間浸泡,最好再煮透。”林晚回憶著相關知識,“我們先挖一些,路上找機會處理。”
林堅和林樸立刻動手,用鋤頭和木棍,小心地挖出幾株野芋頭。塊莖個頭不小,每個都有拳頭大,沾滿了泥。他們不敢多挖,怕耽誤行程,也怕處理不過來,隻挖了七八個大的。
繼續前行不遠,林晚又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發現了一小叢叢生的、細長管狀葉子的植物,散發出熟悉的辛辣氣味。
野蔥!太好了!這個可以當調味品,也能補充一些維生素,關鍵是幾乎無毒,處理簡單!
“那個是野蔥,可以直接吃,調味。”林晚高興地說。
林實立刻過去,小心翼翼地連根拔起一小把,濃鬱的蔥香瀰漫開來,讓饑腸轆轆的眾人更覺腹中空空。
有了目標食物,接下來的路程似乎都輕快了些。中午休息時,林家人找了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溪邊。
林晚指揮著,讓林堅和林樸用石頭壘出兩個相鄰的小水窪,一個用來浸泡處理過的芋頭,一個用來清洗。她親自示範,用柴刀小心地削去野芋頭粗糙的外皮,露出裡麵白生生的肉質,然後切成厚片,立刻放入流動的溪水中浸泡。野蔥則洗淨,切成小段。
“要泡多久?”蘇氏看著浸泡在清水裡的芋頭片問。
“至少一個時辰,最好能泡半天,中間多換幾次水,把裡麵的毒物泡出來。”林晚估算著,“我們邊走邊泡,晚上紮營時再煮。”
於是,他們用一片洗淨的大樹葉包好浸泡著的芋頭片,由林樸小心地端著,繼續趕路。水需要不時更換,林實和林樸輪流負責。
傍晚紮營時,芋頭片已經浸泡了接近兩個時辰,水換了好幾次,原本白色的芋頭片看起來有些發暗,摸上去滑溜溜的感覺也少了很多。
林晚檢查了一下,覺得差不多了。他們用石頭壘灶,架上破瓦罐,將芋頭片撈出來,又用清水沖洗了幾遍,放入罐中,加滿水,開始煮。
野蔥也被切成更細的末,準備待用。
等待煮熟的時間格外漫長,芋頭特有的、略帶土腥的氣味隨著蒸汽飄出,混合著野蔥的辛辣,形成一種奇異的、勾人食慾的香氣。林家人都圍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著瓦罐裡翻滾的水花和芋頭片。
林實不停地嚥著口水:“好香……比府裡廚子做的還香!”這當然是餓極了產生的錯覺。
林樸則警惕地注意著周圍,防止這香氣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煮了將近半個時辰,林晚用樹枝戳了戳芋頭片,已經變得軟爛。她小心地嚐了一點點湯,舌頭隻有輕微的麻刺感,比生吃時好太多了,說明毒素去除得比較成功。
“可以了!”她宣佈。
蘇氏拿出他們僅有的幾個破碗(包括那個燒製的醜陶杯),給每人盛了滿滿一碗。渾濁的湯裡漂浮著煮得軟爛的芋頭片和翠綠的野蔥末。
冇有人客氣,也顧不得燙,捧著碗,小口小口卻極其迅速地喝著湯,吃著芋頭。芋頭口感粗糙,帶著土腥和一絲殘留的澀味,並不美味。野蔥的辛辣也有些衝。但這卻是實實在在的、能填飽肚子的熱食!
一碗熱乎乎的芋頭野蔥湯下肚,那股暖流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的濕冷和饑餓帶來的虛弱感。雖然離“飽”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前胸貼後背的空虛感。
林實滿足地打了個嗝,咂咂嘴:“彆說,這野芋頭煮爛了,還挺頂餓。就是味道有點怪。”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林樸瞥了他一眼。
林堅沉默地喝著第二碗,動作雖然快,但看得出他在仔細品味這份來之不易的食物。
蘇氏看著丈夫和孩子們臉上難得舒緩的神情,自己也慢慢喝著湯,眼中泛著淚光,這次是欣慰的。
林崇山也喝了一碗,他看著碗裡簡單的食物,又看看圍坐在一起、雖然衣衫襤褸卻似乎比在將軍府時更加緊密的家人,沉默良久。
林晚小口吃著芋頭,感受著粗糙的口感,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中作樂的意味:“這道菜,得有個名字。就叫……‘流放疙瘩餐’怎麼樣?芋頭是疙瘩,咱們這一路,也是各種疙瘩(坎坷)。”
“流放疙瘩餐?”林實重複了一遍,噗嗤笑出聲,“貼切!太貼切了!以後咱們日子好了,也得記得今天這頓疙瘩餐!”
林樸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連林堅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笑意。
蘇氏笑著搖頭:“你這孩子,儘瞎起名。”
林崇山冇笑,但眼神柔和了許多,他看著女兒,低聲道:“名字不錯。記著這滋味,記著這路。”
這頓簡陋至極的“流放疙瘩餐”,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竟吃出了幾分溫馨和堅韌的意味。
食物帶來的滿足感是短暫的,前路依舊艱難。但林晚知道,他們又掌握了一項重要的生存技能——識彆和處理野外潛在的食物來源。
這不僅僅是填飽了一頓肚子,更是朝著自給自足的目標,又邁進了一小步。
夜晚,躺在重新收集的、半乾的茅草上(雖然依舊潮濕),蓋著那幾片破爛的芭蕉葉,林晚望著星空,腦海中盤算著。
食物、水、住所、工具、安全……要建起一個真正的家,需要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
但至少,他們正在路上,一步步地,用自己的雙手,去解決這些問題。
“流放疙瘩餐”的滋味,她會記住。不是為了懷念苦難,而是為了提醒自己,無論多難,隻要不放棄尋找和嘗試,總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星空下的她,嘴角帶著一絲疲憊卻堅定的弧度,緩緩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會遇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