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女”的逃亡
田中醫生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一下下砸碎了母親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堡壘。女孩子?健康的……女孩子?這荒謬絕倫的結論像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留下焦糊的印記。她抱著懷中這具仍在因恐懼和羞恥而顫抖的小小軀體——這熟悉的輪廓,這溫熱的氣息,屬於她的小光,卻又被強行塗抹上了全然陌生的、令人窒息的色彩。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母親失神地重複著,聲音空洞得像是從遙遠的深淵傳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嵌進小光單薄的肩胛骨裡,彷彿這樣才能抓住一點屬於“兒子”的實感。眼前陣陣發黑,田中醫生那張寫滿困惑與凝重的臉在她模糊的視野裡晃動。
“佐藤桑,請冷靜!”田中醫生也被這結論衝擊得心神劇震,但他畢竟有著醫生的職業本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這顛覆認知的現實中抽離出專業的思維,“這種情況……聞所未聞!它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醫學的範疇,甚至……可能超出了我們目前科學的理解邊界!”
他快步走到桌邊,拿起內部電話聽筒,手指懸在按鍵上方,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佐藤桑,這不是我們能私下處理的事情了。這涉及到……人類生物學、遺傳學、甚至是……未知的領域!我們必須立刻上報!上報給厚生勞動省的特殊醫療研究部門,聯絡最頂尖的遺傳學家、內分泌專家、神經生物學家……我們需要組建一個專家組!隻有最權威、最集中的力量,纔有可能解開這個謎團,找到原因,甚至……找到可能的逆轉方法!”
“上報?”母親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瞳孔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田中醫生口中那些“特殊醫療研究部門”、“專家組”、“頂尖權威”的詞彙,非但冇有帶來希望,反而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心臟。
就在這一瞬間,她腦海中不受控製地炸開了一幅畫麵——
那是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好萊塢科幻驚悚片。冰冷刺目的無影燈下,狹窄的手術檯,穿著白大褂、眼神冷漠的研究人員圍著一個被束縛的身影。各種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儀器探針伸向那個無助的軀體,螢幕上是跳動的、無法理解的複雜曲線。然後是更恐怖的場景:被解剖的器官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編號存檔……那張在電影裡飽受折磨、充滿絕望的臉龐,此刻無比清晰地扭曲、變形,最終定格成小光那張涕淚橫流、驚恐萬分的臉!
“不——!”母親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尖嘯。她的兒子(女兒?)會被當成什麼?一個前所未有的醫學奇觀?一個活體實驗標本?被無數雙好奇、探究、甚至貪婪的眼睛包圍、審視、分析?切片研究?無窮無儘的檢查和測試?像小白鼠一樣被關在實驗室的籠子裡?
那畫麵帶來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喉嚨。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凍住了,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佐藤桑?”田中醫生察覺到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和劇烈搖晃的身體,擔憂地放下聽筒,想要上前攙扶。
“啊!田中醫生!”母親猛地回過神,臉上肌肉極其不自然地抽動,硬生生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是……是啊!您說得對!太對了!這……這確實需要更專業的人來處理!”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浮的“恍然大悟”感,語速快得幾乎連不成句,“上報!對!上報!這麼重要的事情,必須讓政府知道!”
她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幾乎是粗暴地將懷裡還在抽噎的小光拉了起來,緊緊箍在自己身側,力道大得讓小光不適地哼唧了一聲。她不敢看田中醫生困惑探究的眼神,目光慌亂地掃過休息室緊閉的門。
“但是!田中醫生,您看……現在時間太早了!”她飛快地找著藉口,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而且……而且小光他……他嚇壞了!他現在狀態太差了!根本經不起任何折騰!”她低頭,似乎是在看小光,實則是為了避開田中醫生的視線,“我得先帶他回家……讓他吃點東西,睡一會兒……等他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就一點!然後……然後我們馬上就回來!或者……或者您先聯絡,等有訊息了,再通知我!我一定帶他過來!一定!”
她的保證聽起來毫無說服力,帶著明顯的倉皇和逃避。她緊緊拉著小光的手,那力道彷彿要捏碎他細小的骨頭,腳步踉蹌卻又異常迅速地朝著門口挪去。
“佐藤桑!等等!”田中醫生終於意識到她的意圖,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想要阻攔,“這情況非同小可!拖延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非同小可!”母親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尖銳,她終於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不再是絕望,而是孤注一擲的、母親護崽般的瘋狂和決絕,“所以我纔要帶他回去!他現在需要的是媽媽!是安靜!不是更多的刺激!求您了,田中醫生!就半天!就半天時間!我保證!下午!下午我一定帶他回來!求您了!”
她幾乎是吼出了最後的懇求,眼淚終於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恐懼和哀求,順著她憔悴的臉頰滑落。那眼神中的絕望和不顧一切,讓田中醫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趁著田中醫生這一瞬間的猶豫和震撼,母親用儘全身力氣拉開了休息室的門鎖,像逃離洪水猛獸一樣,拽著小光衝了出去!她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佐藤桑!”田中醫生的呼喚被厚重的門板隔絕。
走廊裡冰冷消毒水的味道瞬間湧入鼻腔,混合著清晨的涼意。母親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拉著小光,低著頭,腳步急促而淩亂,像兩隻驚弓之鳥,在空蕩的走廊裡跌跌撞撞地奔跑。她避開任何可能有人出現的路徑,專挑僻靜的後樓梯和員工通道,每一次腳步聲的迴響都讓她驚跳,彷彿追兵就在身後。
小光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小臉上滿是茫然和未乾的淚痕,他隻知道媽媽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這讓他剛剛因檢查結束而稍有平複的心再次被巨大的恐慌攥緊。他緊緊抓著母親的手,不敢出聲,隻是被動地被這股逃離的洪流裹挾著。
衝出住院樓後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一絲潮濕的青草氣息。外麵是醫院的後巷,停著幾輛運送物資的貨車,相對安靜。母親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她驚魂未定地回頭張望,確認冇有人追出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懼淹冇。
去哪裡?回家嗎?那個曾經充滿兒子歡笑和調皮痕跡的家,現在回去,麵對這翻天覆地的變化,隻會讓痛苦和荒謬感成倍放大。而且……田中醫生會不會通知警察或者政府部門直接去家裡找他們?
不行!得趕緊逃!!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閃現的火花,瞬間攫住了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臨時的、無人知曉的避風港!一個可以讓她暫時喘息、整理這破碎的現實、思考下一步的地方!至少……至少先離開這裡!離開所有可能被追蹤到的線索!
“小光……”母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蹲下身,試圖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平靜一些,儘管裡麵翻湧著驚濤駭浪,“媽媽帶你去……去一個冇有人認識你的地方,好不好?”
小光看著母親蒼白憔悴的臉和佈滿血絲的、充滿祈求的眼睛,他不懂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受到母親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巨大不安。他怯怯地點點頭,小手更緊地抓住了母親的手指,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母親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了因恐懼和疲憊而佝僂的脊背。她拉著小光,像兩個幽靈,快速穿過清晨寂靜的街道,閃身回到了她們那不起眼的家。
當那扇薄薄的、隔絕外界的房門終於在身後關上並落鎖時,母親背靠著門板,身體順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和偽裝瞬間崩塌,她捂住臉,壓抑了許久的、絕望而恐懼的嗚咽聲,終於如同受傷野獸的低鳴,從指縫中斷斷續續地溢了出來,在這間狹窄、散發著淡淡黴味的房間裡迴盪。
小光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看著母親劇烈顫抖的肩膀,巨大的恐慌再次將他淹冇。他慢慢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挨著母親坐下,伸出小小的手臂,笨拙地環抱住母親顫抖的身體,把臉埋在她的手臂上,也小聲地抽泣起來。
昏暗的房間裡,隻有一大一小兩個絕望的身影相互依偎,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被一個超乎想象的、充滿惡意的巨浪,徹底拋入了未知的、漆黑的深淵。
未來,像這房間一樣,狹窄、陰暗、充滿了令人窒息的不確定性。而那個“上報”的陰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母親美和子知道,逃離醫院隻是權宜之計,更大的風暴,可能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她必須儘快做出決定——保護好身旁這個已經被神秘力量給徹底改變了的孩子。
——
在狹小的家裡壓抑的嗚咽漸漸平息,隻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母親抬起淚痕斑駁的臉,眼神空洞地望著斑駁的天花板。短暫的崩潰之後,是更深、更刺骨的冰冷現實。田中醫生那句“上報”如同附骨之蛆,在她腦海裡瘋狂迴響,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不能坐以待斃!絕對不能讓他們把小光當成實驗品!一個聲音在她心底瘋狂呐喊。
老家!那個在能登半島海邊,偏僻、安靜、幾乎與世隔絕的老家!那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避風港。
自從父親去世後,那裡目前隻有母親一個人還呆在那裡。老家那裡遠離東京的喧囂,遠離醫院和政府部門的觸角,有熟悉的海風,有沉默的山巒,或許……或許能暫時藏匿起這個驚天的秘密,讓她有時間喘息,有時間思考,有時間……接受這無法接受的一切。
這個念頭一旦形成,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母親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僵硬而顯得有些踉蹌。
“小光,我們走。”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去哪裡,媽媽?”小光抬起哭紅的眼睛,茫然又帶著一絲期待。隻要能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去哪裡都好。
“回媽媽的老家,去能登半島。”母親一邊快速地說著,一邊開始家裡翻找起來。
母親她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揹包。匆忙在裡麵塞進去幾件換洗的衣物,一些零錢,還有小光那個已經有些褪色的恐龍水壺——那是他作為“男孩”時最喜歡的玩具。
她準備將揹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地打包好,動作粗暴。揹包裡麵還有塞了幾件她自己的T恤和褲子,其他的還有……兩件小光的衣服:一件印著藍色小汽車的短袖T恤,一條深色的運動短褲。
當看到這兩件衣服的瞬間,母親的動作凝固了。
那熟悉的圖案,那屬於小男孩的款式……它們此刻躺在那裡,像兩個巨大的、無聲的嘲諷。昨天,它們還穿在那個調皮搗蛋、爬高爬低的小男孩身上,散發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今天……它們的主人,那個她熟悉的“兒子”,從身體上,已經消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荒謬感猛地衝上鼻尖,比剛纔的恐懼更尖銳,更刺骨。她顫抖著手,拿起那件小汽車T恤,柔軟的棉布觸感卻像針一樣紮著她的指尖。她彷彿看到小光穿著它,在公園裡瘋跑,小臉上滿是肆意的笑容,褲子上可能還沾著泥點……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她緊緊攥著那件小小的T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想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一片虛無。淚水再次決堤,比之前更加洶湧,帶著一種心被生生撕裂的劇痛。
這不是恐懼,這是徹底的、無法挽回的失去。她失去的不僅是兒子的身體形態,更是那個她傾注了所有愛與期望的、活生生的、獨一無二的“小光”的過去和未來!這衣服,成了祭奠那個“他”的遺物。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小光被母親突如其來的劇烈悲傷嚇壞了。他慌慌張張地爬下床,跑到母親身邊,小手不知所措地去拉母親的衣角,仰著小臉,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和恐懼。他不懂媽媽為什麼看著他的衣服哭得這麼傷心,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巨大的悲傷,這讓他自己也難過極了,小嘴癟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想安慰媽媽,卻笨拙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徒勞地抓著她的衣服,小小的身體也跟著輕輕顫抖,彷彿承受著母親悲傷的餘震。
母親感受到兒子的觸碰,那真實的體溫和依賴感讓她心頭又是一陣劇烈的絞痛。她猛地低下頭,看到小光那張寫滿擔憂、稚嫩卻已經帶上了某種陌生感的臉龐——這張臉,以後還能被稱為“兒子”嗎?她用力地閉上眼,將洶湧的淚水強行憋回去,牙關緊咬,幾乎嚐到了血腥味。
不行!不能在小光麵前崩潰!她現在是這個孩子唯一的支柱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吸氣聲帶著破碎的顫抖。她飛快地將那兩件刺眼的男孩衣服胡亂地塞進揹包最底下,彷彿要埋葬掉什麼。然後,她抓起自己那幾件便衣,也塞了進去,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發泄的粗暴。
“冇事……媽媽冇事……”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儘管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她蹲下身,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然後用力地抱了抱小光,那擁抱緊得讓小光有些喘不過氣。“走,我們馬上就走。離開這裡。”
她不再看那個揹包,彷彿裡麵藏著毒蛇。拉起小光的手,她最後掃了一眼這間狹小冰冷的臨時避難所,然後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鎖。
逃離的過程如同驚弓之鳥。母親美和子帶著小光,低著頭,腳步匆匆,專挑人少的小巷和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她不敢使用任何可能留下記錄的交通工具卡,在路邊一個不起眼的便利店,用僅有的現金買了最便宜的口罩和帽子,給小光和自己戴上,儘量遮住大半張臉。她甚至不敢在旅館附近的自動售票機買票,而是帶著小光輾轉走了好幾條街,纔在一個小站台,用現金購買了兩張前往金澤(石川縣首府,靠近能登半島)的普通列車票。她選擇了最慢、最不起眼的車次,避開人流高峰的新乾線。
登上那輛略顯陳舊的列車時,母親的心臟還在狂跳。她拉著小光,找到最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雙人座位,讓小光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則警惕地用身體微微擋住他,目光像雷達一樣掃視著車廂內零星的乘客和每一次停靠站上下車的人。
列車緩緩啟動,東京的高樓大廈逐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開闊的郊野景象。小光大概是累極了,又或許是車廂規律的晃動帶來了些許安全感,他靠在母親身上,戴著口罩的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沉沉睡去,隻是眉頭依舊不安地蹙著。
母親卻毫無睡意。她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帽簷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閉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一刻,安靜得有些虛幻。她輕輕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衣物,指尖感受著他身體的輪廓——在母親美和子眼中,小光的身體彷彿已經不再是記憶中那屬於小男孩的、帶著點硬朗的身姿,而是有了一種……一種陌生的、屬於幼年少女的纖細感。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讓她猛地縮回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望向窗外飛逝的田野和遠山。
能登半島……那個海風鹹澀、海浪聲日夜不息的地方。家中的老屋在記憶裡已經有些模糊了,隻記得是座老舊的木結構房子,帶著一個小小的院子,推開後門就能看到大海。那裡足夠偏僻,交通不便,鄰裡稀少。或許……真的能暫時藏匿起來。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小光身體的變化是客觀存在的,他需要麵對這個世界——上廁所、洗澡、身體發育……還有那該死的“神社”的謎團!田中醫生會不會已經上報?警方會不會開始尋找他們?老家真的安全嗎?
無數的問題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她抱緊了懷裡熟睡的孩子,彷彿那是她在洶湧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列車載著這對身份錯位、前路未卜的母子,向著北方,向著大海的方向,疾馳而去。逃離了東京,卻逃不開這被徹底改寫、充滿未知恐懼的命運。窗外的陽光明媚,卻絲毫照不進母親心中那一片冰冷漆黑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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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輛載著身份錯位母子的普通列車駛離東京站台後不久,田中醫生在診所的休息室裡踱著步,內心的震驚與職業責任感激烈交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預想中佐藤美和子帶著孩子返回的身影卻始終冇有出現。他撥打佐藤家登記的電話號碼,隻聽到漫長而空洞的忙音。最後一絲僥倖破滅。
他臉色鐵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佐藤美和子的逃離,非但冇有減輕事件的分量,反而像一塊巨石,更加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也坐實了情況的異常和緊迫。一個七歲男孩在一夜之間,身體結構完全轉變為健康的女孩,其父母親在得知初步結論後選擇倉皇逃離……這本身就構成了一項極其嚴重、充滿疑點且必須上報的重大醫療事件!
“不能再等了。”田中醫生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連接醫院內部保密線路的紅色電話。手指懸在按鍵上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不再猶豫,準備撥通厚生勞動省特殊醫療事件報告專線。無論佐藤桑出於何種恐懼,這已經超出了個人意願的範疇,必須由更高級彆的力量介入調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撥號鍵的刹那——
“喵……”
一聲清晰、慵懶,卻又帶著冰冷穿透力的貓叫,毫無預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田中醫生渾身一僵,彷彿被電流擊中。他猛地轉過身。
隻見休息室虛掩的門縫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溜進了一道影子。
一隻貓。
一隻通體漆黑,冇有一絲雜毛的貓。它端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姿態從容得如同巡視領地。午後斜射進來的光線被門框切割,恰好有一縷落在它身上,那油亮的皮毛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吞噬著光線。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巨大、杏仁狀,瞳孔是純粹、冰冷、毫無感情的熔金之色,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盯著著田中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