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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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林婉手中的劍被擊落,皇後身邊的嬤嬤帶著幾個侍衛擋在我身前,麵色如冰。
“太子妃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懷有皇嗣的側妃動手?”
林婉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倔頭倔腦道:“劉嬤嬤,這是我東宮家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嬤嬤來管。”
劉嬤嬤冷笑:“東宮的家事?側妃腹中是皇上和娘娘盼望已久的子嗣,關乎皇家傳承,豈是你東宮的家事。”
“太子妃不顧側妃有孕,就動刀動槍,老奴倒要問問,太子妃眼裡,還有皇上和娘娘嗎?”
林婉說不過劉嬤嬤,隻能轉頭求助太子。
可太子隻是皺著眉沉聲道:“阿婉,夠了,淑怡就算有錯,你嚇也嚇了,不要再咄咄逼人。”
林婉不可置信看著太子:“我咄咄逼人?我纔是你的妻子,我被沈淑怡這賤婢陷害,你不幫我,你卻幫著害我的人”
我一步步走到那馬伕身前。
“你說是我讓你給馬下藥,我是什麼時候找的你?怎麼把藥給你的?跟你接觸的時候,穿的都是什麼樣式的衣衫?”
馬伕冷汗直冒:“小的如何記得清這些細節。”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一眼認出罪魁禍首是我,怎麼就記不清時間地點了?”
林婉著急打斷我:“你休要胡攪蠻纏,除了你,還有誰會害我!”
在場眾人都是人精,還有什麼不明白。
劉嬤嬤命侍衛把馬伕送入大牢嚴刑審問。
馬伕眼見林婉護不住她,立馬痛哭說出林婉買通他陷害我的真相。
6
馬伕被侍衛拖走後,太子氣得一巴掌打到林婉臉上。
“阿婉,我隻以為你性子跋扈,你何時變成這副工於心計的模樣?”
林婉哭得淒楚:“你忙著跟沈淑怡生孩子,哪裡管我是什麼樣,是什麼性子。”
“我離宮才幾日,你孩子都有了!”
太子閉了閉眼,終究還是幫著林婉跟劉嬤嬤求情。
“嬤嬤,阿婉畢竟還是太子妃,求您看在孤的麵子上,給阿婉留個體麵。”
他衝我使了個眼色:“畢竟,淑怡和孩子冇出事,不是嗎?”
我心裡痛罵不止。
表麵還要裝出一副善解人意,寬容大度的模樣。
唯恐把自己憋出內傷。
乾脆“嚶嚀”一聲,跌入太子懷中,裝暈過去。
太子徹底慌了神,忙命人把我抬回東宮,又傳了太醫來診脈。
劉嬤嬤冷冷看了一眼心虛的林婉:“太子妃行事無狀,殘害側妃和皇嗣,罰禁足於主院,無皇後孃娘懿旨,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我躺在寢室,聽著外麵林婉的求饒聲,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琳琅湊到我跟前,舒了一口氣:“姑娘,您這招也太大膽了。您就不怕馬伕反口?”
“劉嬤嬤再晚到一會,您的胳膊就保不住了。”
我吃下一顆酸棗子,淡淡道:“趙老大昔年快餓死在路邊,是我救了他爹孃和弟妹。”
“他知道他弟妹的前程和未來都捏在我手裡,他不會,也不敢背叛我。”
“至於劉嬤嬤,我掐算過東宮、皇宮還有馬場的距離。”見琳琅依舊不放心,我捏了一把她臉頰:“你忘了胡大哥?”
琳琅不可置信:“剛剛我就覺得眼熟,跟太子妃站在一起的幾個壯漢,果真是胡大哥鏢局的人?”
我頷首。
林婉自以為計劃周密,卻不想想,一個卑微的馬伕,如何敢在太子妃麵前說起馬飲食的禁忌。
還不是為了勾著她掉入我早就設計好的陷阱。
林婉一直標榜與眾不同,自覺跟江湖草莽喝酒作樂是灑脫。
她又怎能想到,我的人早就混在其中?
要冇有胡大哥他們在林婉身邊添油加醋,林婉又怎會瘋得那麼徹底?
不過林婉吃了這麼大一個悶虧,我想以她的性子,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和琳琅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可就算這樣。
林婉被禁足的第七日,綠芽還是哭哭啼啼跑到我院外,哭著喊著求見太子。
說林婉餐後咳血昏迷,顯然是中了毒。
求太子看在曾經的情誼上,抓緊為林婉請太醫。
7
太子本趴在我肚子上跟孩子說話,一聽這話,猛地站起身來。
我拉住他的衣袖,露出一絲委屈又故作大方道“姐姐獨寵多年,麵對我和腹中的孩子,肯定想要做些什麼,證明她在殿下心中的位置。”
“還請殿下寬慰姐姐,妾身隻想儘快給東宮誕下子嗣,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絕不敢跟姐姐爭什麼。”
“父皇母後這些日子賞了我不少珍稀藥材,若是姐姐那裡用得上,殿下儘管派人來取。”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動容:“阿婉次次傷害你,誣陷你, 你不生氣?還設身處地為她著想?”
我目光誠摯:“不管怎麼說,太子妃姐姐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太子妃姐姐有什麼閃失,殿下會難過。”
“妾身希望殿下事事順心,所以哪怕ŧṻₘ妾不喜歡太子妃姐姐,也真心希望她可以好。”
說著,我不好意思低下頭:“這樣,殿下才能真正歡愉。”
太子動容揉了揉我的髮髻:“淑怡待孤的情誼,孤必定視若瑰寶。”
目送太子離去的身影,琳琅很是氣憤:“這分明就是太子妃的苦肉計,您還好心把藥材讓給她。您看好吧,這口黑鍋絕對會砸到您頭上的。”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苦肉計嗎?但願太子妃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果然,不過半刻鐘,太子就著急忙慌派人來找我拿千年人蔘,說是給林婉吊氣。
我順勢跟著一同去主院看熱鬨。
林婉麵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見到我剛要說話,一張口就咳出血來。
太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阿婉,才幾日不見,你怎麼就成Ŧŭ̀ₓ了這副模樣?”
陳婉聲音細若蚊蚋:“咳咳,阿燁,我···我好像不行了。”
“我雖脾氣耿直,卻從未與人結怨,想來,定是沈淑怡記恨我屢次為難她,才暗中下的手。”
綠芽連忙開口:“殿下,自太子妃禁足,側妃院中的人就總在主院附近轉悠,如今主子出事,絕對跟他們脫不了乾係。”
盯著陳婉眼底的得意,想到將要發生的事,我拚儘全力才抑製住唇角的笑。
“太醫還冇看診,姐姐怎麼就篤定是被我下了毒?”
“怎麼就不能是姐姐身子虛弱,生了病?”
陳婉衝我翻了個白眼:“你少咒我。”
匆匆趕來的李太醫,水都顧不上喝,就仔細幫陳婉把脈。
太子著急追問:“太子妃的症狀可是中毒?”
李太醫額間冷汗直冒,在陳婉忐忑期待的眸子下,點頭:“是中毒。”
陳婉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太子妃體內是民間最常用的耗子藥,因劑量大,用藥猛,就是大羅神仙來,也難救活了。”
太子瞬間紅了眼,太子妃也愣住了:“怎麼會是耗子藥?”
“李太醫,你確定冇診斷錯?我體內毒素不是夾竹桃的汁水?是耗子藥?”
這話一出,太子眼底閃過狐疑。
李太醫越發恭謹:“臣以多年醫術擔保, 是耗子藥無疑。”
太子妃跌坐在床邊,死死盯著綠芽:“夾竹桃汁怎麼會變成耗子藥?綠芽,為什麼?”
8
綠芽一張口,也像林婉一樣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鮮血。
她神色淒楚:“為什麼?您不知道為什麼嗎?”
“我和明遠哥哥青梅竹馬,明遠哥哥中秀才後,特意到林府為我贖身。”
“可您呢?您非說女子太早生孩子對身子不好,要晚婚晚育,必須滿二十歲才能出嫁。”
“明遠哥哥喜歡我,麵對您如此苛刻的條件,也點了頭!可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滿二十歲了,您卻又變卦了。”
“說什麼,您貴為太子妃,成婚後,想要守到二十五不生孩子都那樣艱難。”
“你不信我出宮嫁人,明遠哥哥會允許我二十五歲才生孩子。非逼迫明遠哥哥等到我二十五歲再來求娶我。”
林婉不可置信:「就因為這?你就要取我性命?我說得不對嗎?你無權無勢,你嫁人後怎麼阻止夫家讓你生孩子?”
綠芽氣笑了:“大雍女子十六出嫁,生下子嗣才能在婆家站穩腳跟。你卻用您那套莫名其妙的理由來限製我,還說為我好。”
“這下好了,林家嬸孃以死相逼,林哥哥已經娶了彆的女子,你毀了我的姻緣,你憑什麼苟活。”
太子妃理直氣壯:“他冇法等你到二十五歲,說明他不夠愛你。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竟置我們多年姐妹情誼不顧!你太令我失望了。”
太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就因為這?你就要殺了孤的婉婉?”
綠芽顯然服了更大劑量的耗子藥,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話,口吐白沫,徹底嚥了氣。
看到綠芽的死狀,林婉尖叫連連:“不要!陳燁,我不要死!”
“陳燁,你不是太子嗎?你救救我,你快找人救救我,我不要死!”
太子慌忙抓住李太醫的衣袖:“李太醫,你是太醫院醫術最好的太醫,你救救阿婉,她還跟孤圓過房,她還那樣年輕。”
“她最怕死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李太醫歎口氣,開了個緩解病症的藥方。
在我的理解,就是拖著,直到林婉油儘燈枯,拖不下去的那天。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太子都宿在主院,親力親為照顧林婉。
我每日去主院探望,並把宮中賞賜我的珍稀藥材,不要錢一樣往林婉那裡送。
劉嬤嬤看在眼裡,一點一滴全部稟報給了皇後。
我入宮請安時,皇後第一次不僅僅把我當成東宮的生育工具,而是一個識大體,能並肩作戰的太子側妃。
誇讚我之餘,她直言:“來日,待你誕下子嗣,本宮會送你一份大禮,淑儀,好生養胎,你的福氣在後頭。”
當晚,我按照慣例去主院探望林婉時,發現丫鬟婆子站了滿院子。
林婉寢殿藥味瀰漫,林婉似乎是迴光返照,精神頭格外好:“在我老家,女孩子二十五歲才研究生畢業,怎麼在這裡,等到二十五歲再生孩子,就十惡不赦了呢?”
“若有來生,一定讓我托生到那個女子也可讀書工作的年代,這古代,這皇宮,我再也不要來了。”
特立獨行的林婉死了。
太子大受打擊,在林婉靈前守了三日。這期間,我派人按時給太子送去餐食,妥善打理林婉的後事。
太子沉浸在悲痛中時,我發現有外府的人,借太子妃喪事,頻繁跟東宮的廚娘接觸。
順藤摸瓜往下查,發現是七皇子的人,想要在我的安胎藥中少量多次加入麝香。
循序漸進,神不知鬼不覺,除掉太子這得來不易的子嗣。
9
我把此事跟劉嬤嬤商議後,都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除掉七皇子的好機會。
所以太子沉迷悲痛時,我故意喝了兩口含有麝香的安胎藥,戳破提前備好的雞血,偽裝成大出血的假象。
皇上和皇後到東宮時,看到的就是麵容憔悴的太子、虛弱無比的側妃,惻隱之心大動,下令徹查。
我把提前收羅好的,廚娘和七皇子的人往來信件,還有銀錢都悄悄交到了大理寺。
七皇子探聽東宮私密,意圖謀害東宮子嗣,證據確鑿。
皇後神助攻:“麝香乃進貢之物,唯有後妃可取用。七皇子一分府彆居的外男,如何能拿到後宮之物?難不成這裡麵,也有淑妃的手筆?”
七皇子抵死不認,皇上震怒。
押著七皇子一同回宮找淑妃對峙去了。
待皇上皇後離去,太子才如夢初醒,猛地抱住我:“淑怡,你和孩子冇事吧?”
滾燙的淚水落在我頸窩,太子聲音嗚咽:“我已經失去了婉婉,我再也不能失去你和孩子了。”
我順勢窩到太子懷中:“殿下,幸好還有您守護妾身和孩子,幸好父皇帶走了七弟,不然妾身當真是寢食難安了。”
“不過,你說這麝香,當真是淑妃娘娘給七弟的嗎?”
“七弟府上已經有那麼多孩子了,為什麼淑妃娘娘和七弟還不願意放過咱們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呢?”
太子眼底閃過暗芒:“光帶走七弟有什麼用?”
“淑怡,你就是太單純。你以為七弟為什麼迫害咱們的孩子?他所圖大著呢。”
“不過這些你都不用管,隻需安心養胎,孤會給你和孩子,掃清道路上的障礙和陰霾。
我裝作聽不懂太子的言外之意,隻滿心滿眼信賴得看著他:“妾身都聽殿下的。”
太子一走就是五日。
同他一起回府的,是淑妃被皇上打入冷宮,七皇子被皇上貶為庶民、攆去看皇陵的處決。
當晚,太子陪我消食散步時,突然開口。
“淑怡,出宮前,我和父皇母後商議好了,待你 ʟʐ 平安生下子嗣, 就冊封你為太子妃。”
“我看慣了後宮爭鬥,權力傾軋,想給咱們的孩子一個冇那麼累的生長環境。”
“所以,東宮不會再有側妃、侍妾,甚至連通房都不會有。”
10
我生產那日,霞光滿天。
在眾人期待中,我平安誕下太子的長子。
皇上親自賜名乾舜。
皇後更是第一時間跑到東宮來見乖孫。
宮中珍寶流水般送到我的院子。
乾舜洗三那日,皇上下了兩道聖旨。
一道正式冊封我為太子妃。
另一道冊封乾舜為皇太孫。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太子承諾過的那樣。
東宮無通房妾室,唯有我們一家三口。
我和太子春時賞花、夏時采蓮蓬,秋時釀桂花酒,冬時圍爐煮茶。
日子很是舒適。
乾舜三歲那年,我又生了一對龍鳳胎。
太子處理政務之餘,就圍著我們娘幾個打轉。
待三個孩子都能入上書房讀書時,先皇因一場風寒駕崩。
皇後孃娘悸動不已,冇幾日也跟著一起仙逝了。
太子順理成章登基為帝。
我成了大雍母儀天下的皇後。
我的長子乾舜,被冊封為太子。
沈家水漲船高,我父親封爵,嫡妹高嫁。
世人皆羨慕我福氣好,能讓皇帝空懸後宮。
可月滿則虧。
皇帝登基第三年,微服出巡時,帶回一江湖俠女。
那女子張口平等、閉口自由。
皇帝滿臉懷念:“淑怡,你有冇有覺得,阿婉又回來了?”
“她跟阿婉一樣,不怕我,一樣的自由灑脫、特立獨行。”
他要立那女子做皇貴妃,還給對方在宮中不必行禮,不必管繁文縟節的特權。
我說過了,我對男人虛無縹緲的愛不放在眼裡。
所以我除了恭敬遞給他一杯絕子茶外,依舊和往常一樣,教養兒子,打理後宮。
再後來,皇帝又遇到幾個,或外表、或性格、或秉性像林婉的女子,皇貴妃慢慢失寵。
我隻把寢殿管得像鐵桶一般,閒來無事就把後宮女子爭鬥當樂子看,日子竟也冇那麼無趣了。
直到那年,新得寵的婉貴人為早已絕嗣的皇上生了一個小兒子。
皇帝喜愛幼子,竟腦殘到要廢掉我的兒子,改立這便宜兒子為太子。
我不慌不忙爆出皇帝早已絕嗣的真相。
看著皇帝痛心疾首發落貴人和孩子。
看著皇帝疑神疑鬼四處調查下藥的罪人。
找人引著他修仙煉丹求長生,眼睜睜看著他身子一日日虛弱下來。
太子十二歲那年,皇帝晨起吐血昏迷,再也冇能醒來。
我的太子順理成章即位成帝。
我牽著太子一步步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耳邊似乎又響起女子不屑地追問:“太子根本不愛你!你們沈家的女兒是找不到婆家了嗎?非要上趕著入東宮做生育工具!”
這次我真心實意笑出了聲。
跟權利地位相比,男人虛無縹緲的愛,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