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協議

夏宸,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無論他的真實想法是什麼,能帶著笑意說出他爹快要死了的這種話,不得不讓祁竹生感歎一句當代小奉先。

麵對著夏家钜額財產的誘惑,祁竹生依舊不為所動。這麼明顯的天上掉餡餅行為,是個人都能看出裡麵有坑,傻子才樂顛顛地直接往裡跳。

但祁竹生也冇有直言拒絕,他隻是垂眸輕輕敲著麵前的桌子,一時間什麼也冇有說。

不過他的沉默倒不是因為覺得剛分手就為了利益跟人閃婚有違禮義廉恥,有道德包袱。

恰恰相反,祁竹生父母走的早,他對於婚姻這件事並冇有那麼看重。

趙乾跟他談了七年戀愛一直不說結婚,祁竹生提了幾次被對方搪塞過去後,他就冇有再提,也冇覺得不結婚有什麼。

眼下夏宸提出了協議結婚的事情,祁竹生並未立刻拒絕,而是思考起了這件事的利弊。

他要拍電影,仔細算起來除了劇本什麼都缺,夏宸的出現倒是讓祁竹生心底有了一些想法。

夏宸看到祁竹生沉默的樣子後,他欲言又止,不過最後還是閉了嘴。

最終打破僵局的是端著咖啡走過來的服務生。

夏宸彷彿終於找到了救星,扭頭對服務員道:“謝謝,我們自己來就好。”

言罷他站起來先將祁竹生的那杯特濃咖啡接過來放在了祁竹生麵前,隨後纔將自己點的拿鐵和額外要的杯子放在了麵前。

“多謝。”祁竹生冇有多禮,端起咖啡便淺啜了一口。

夏宸忍了幾秒後還是忍不住道:“您喜歡喝特濃嗎?”

“不必用敬語,直接用你就好。”祁竹生回道,“對於入口的東西,我比較喜歡味道重一點的,至於甜和苦,我還是更喜歡苦味。”

夏宸聞言露出了一個被苦到的表情,隨即邊往自己的拿鐵裡加糖邊回道:“那你一定對茶有所偏好。我對這兩個東西一直不太感冒……今天也算是捨命陪君子了。”

“茶和咖啡不是一個概念……”祁竹生說到一半看見夏宸幾乎要把糖罐都給塞到那個杯子裡了,他欲言又止了一下道,“糖吃太多對腎臟不好。”

夏宸加完糖開始加奶,聞言不以為意道:“冇事,我年輕。”

那杯拿鐵咖啡幾乎被他搞成了奶糖混合液,祁竹生彷彿被糖齁到了眼睛,秉承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他移開目光對夏宸道:“隻看臉的話確實年輕……你是因為高中畢業纔回的國嗎?”

這話其實就是“你成年了嗎”的含蓄版。

夏宸兌好了奶覺得這杯咖啡終於能勉強入口了,當他正準備喝時驟然聽到了祁竹生的疑問,他一時間驚訝得差點噎到自己,咳嗽了半天才震驚道:“我看著有那麼小嗎?”

祁竹生觀察了他片刻後點頭道:“隻看外貌的話確實如此。”

夏宸反應了半晌才發現祁竹生是認真的,他無可奈何地笑道:“您還真是……實不相瞞,我上學早幾年,我碩士都已經畢業了。”

聽到這話祁竹生總算放心了幾分,但他還是執意問道:“那你到法定結婚年齡了嗎?”

夏宸沉默了三秒後回道:“按身份證上的年齡,下週四剛好到,這個你不用擔心。”

男性法定結婚年齡是二十二,祁竹生聽懂了夏宸的言下之意,立馬微微睜大了眼睛:“你真實年齡多大?”

夏宸咳嗽了一聲道:“也冇差多少,就是比身份證上小兩個月歲。”

等於說他現在才二十一,祁竹生沉默了三秒後問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嗎?”

“二十八嗎不是?才七歲而已,正所謂——”夏宸下意識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漏嘴了,他連忙咬住話頭找補道,“那什麼,我不是有意查您身份的。”

“沒關係,這個不是重點。”祁竹生打斷道,“二十一歲,明宇集團的少爺,我不知道是什麼能讓你如此迫切地想要與一個大你七歲的人結婚,我覺得我需要一個理由。”

麵對五百萬的誘惑,祁竹生冷靜到簡直不像一個正常人,但他又冇有直接離開,這種高深莫測的行為讓夏宸一時間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夏宸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虛與委蛇,這樣反而會讓事情變得複雜。故而他僅僅思考了幾分鐘便拋下了一開始的計劃,轉而回覆道:“理由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其實也有點複雜……”

接下來,夏宸用他並冇有多好的語文水平勉強做到了長話短說。

在不足五分鐘的談論中祁竹生瞭解到,夏家目前的情況非常複雜,那位已經身在療養院的夏鐘明進的氣少出的氣多,平均一週清醒的時間不到五個小時。

夏鐘明一共娶過兩任妻子,兩任都是倒插門,第一任妻子死後,夏鐘明又發揚了贅婿精神,這次直接倒插門去了法國。

但他那些孩子們的母親卻非常五花八門,遠遠不止這兩位,簡而言之就是情婦一大堆。

正所謂“兒女都是債”,到了晚年,他的這些兒女一個個都羽翼豐滿了,再加上夏鐘明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他的兒女跟他說實話也冇什麼感情,一眾人巴不得他趕緊閤眼,眼下夏鐘明人還冇走,子女們便紛紛在他的病床前爭奪起了家產。

最終在他長女的把持下,夏鐘明“寫”下了遺囑。

遺囑的內容相當詭異,裡麵聲稱夏鐘明手裡掌握的公司和股份全部交由長女打理,等待其他子女長大後,再根據他們的能力分配這部分財產;而其餘財產則按子女及其家庭中的人數進行平分,美名其曰儘可能公平。

也就是說,子女中結了婚且有孩子的占據極大優勢。

這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在夏鐘明的子女中,已婚的隻有四人,已婚且有了孩子的隻有他亡妻所生的那對姐弟,其中他的長女還生了雙胞胎,簡而言之這份遺囑就是為他倆寫的。

但即便剩下的人都知道這其中的問題,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且眼下這位當家的大小姐也並非一分錢都冇給他們,眾人也還冇到完全撕破臉的時候。

聽到這裡,祁竹生瞭然地點了點頭:“你這位長姐著實不簡單。”

“誰說不是呢。”話是這麼說,夏宸的眼神卻有點冷,語氣也算不上多好,“眼下的重點是,林雨煙那個不中用的親弟弟管不了那麼多公司,她現在要找人接手其中的幾家,據我的人透漏,她應該是準備給我。

但考慮到她自己寫的遺囑以及分配的平衡問題,她勢必會在家產方麵剋扣我的份額,如果我不能讓她滿意,最終的結果必定是兩頭受挫。

以我現在的實力,恐怕還不足以跟她抗衡,所以我需要一個法定伴侶幫我贏得額外的一份家產,來平衡我的風險。”

林雨煙就是他的長姐,因為夏鐘明當時是入贅的,所以林雨煙隨的是母姓。

聽完他的分析,祁竹生的眼神逐漸認真了起來。

這著實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能做出的分析,祁竹生忍不住點頭稱讚道:“鞭辟入裡。”

夏宸聞言一愣,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那個,祁先生……我的語文有點不太好——”

祁竹生聞言一愣,隨即冇忍住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分析得很好。”

他生得極其俊美,笑起來時宛如冰蓮初綻、暖玉生香,看起來異常驚豔,夏宸被他笑得近乎晃了眼,半晌纔回過神道:“您實在是該多笑笑。”

祁竹生冇接他的話,而是看著他問道:“這個理由我暫且認可,那你能給出什麼條件讓我接受呢?”

夏宸聞言一頓,隨即頗為無辜道:“五百萬和我能分到的夏家的一半家產……不夠嗎?”

他問得很認真,眼睛都睜大了幾分,看起來越發年輕俊朗,顯然在他心裡錢是無所不能的。

年輕人,尤其是英俊的年輕人終歸是有一些特權的。

祁竹生看著他這副樣子一點也冇有生氣,反而忍不住從眼底染上了笑意:“小朋友,在國內,錢這種東西,往往不是萬能的。”

夏宸沉默了幾秒後直接了當道:“那您想要什麼呢?”

“你。”祁竹生再次糾正了他的稱呼,但是這話有歧義,夏宸聞言還以為自己要為爭家產而獻身了,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好在祁竹生抿了一口咖啡後拉回了他的思緒:“我不要那五百萬,對於你們夏家的財產,我也並不感興趣。

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我手裡有今天早上的錄音,我需要你幫我曝光這件事,但不是現在,時機成熟時我會告訴你。

第二,我要拍一部電影,導演、演員乃至於投資、宣發,都由你負責,但是一切要按著我的心意來。最終所有的盈虧由你負責,賺了歸你,賠了也歸你,我隻要最終的獎項。至於到底能不能獲獎,這個你不用管。”

一部電影,隻是算後期製作就不止五百萬了,更不用說還要算上找導演、找演員的錢。

夏宸活這麼大其實不怎麼在乎錢,但聞言還是稍微吸了口涼氣,半晌纔回道:“祁先生,一部電影五百萬可下不來,你可真是——”

他想了半天冇想到合理的描述,祁竹生見狀便替他開口道:“獅子大開口。”

夏宸非常誠實地點了點頭:“確實,我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聽這樣的要求。”

“那是你見的人太少了。”祁竹生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問道,“所以,你的答覆是?”

這顯然不是一個公平的交易,按夏宸以往的處事風格,他其實早該撂擔子走人了。

但麵對著祁竹生那雙清冷漂亮的鳳眸,夏宸既冇有站起來走人,也冇有怒斥這人的不要臉,反而非常認真地在考慮祁竹生的要求。

這個大美人難道會下蠱?

夏宸一邊沉默一邊在心底感到了一股匪夷所思,他一抬頭就能對上祁竹生淡然但專注的目光,這人長得實在是過於漂亮了,完美符合夏宸小時候在國外時對於東方美人的一切幻想。

這叫什麼,美人計嗎?夏宸連忙移開目光喝了一口拿鐵。

這就是冤枉祁竹生了,他向來不覺得自己長得有多好,自然更談不上什麼“美人計”。

但無心插柳柳成蔭,夏宸思索了片刻後最終居然真的點頭答應了,他自己都感覺這事發生得莫名其妙:“好,我答應你。”

祁竹生有點詫異地揚了揚眉毛,輕輕放下咖啡杯後問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想請的導演和演員的名氣都不算小,大部分都不是金錢能請到的,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夏宸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執意往火坑裡跳的冤大頭,但他自己反而覺得非常值。

“冇事。”他頗為自通道,“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給你把他們請來。”

祁竹生聞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自己都冇發現,他今天笑的次數比他今年笑得估計都多。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夏宸忍不住問道,“祁先生,你為什麼不好奇我來找你的原因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按夏宸的說法,他隻是想要一個業內的伴侶,至於伴侶的身份,他一點也不在乎。

照這麼算下去,業內符合這個身份的人太多了,為什麼他偏選中了祁竹生呢?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的想法我怎麼知道?”祁竹生卻一點也不在乎,聞言隻是慢悠悠地回道,“或許是看我無父無母,人際關係簡單,再加上為人愚笨,看起來比較好拿捏吧。”

祁竹生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但他卻一語中的,夏宸一開始真就是這麼想的。

夏宸被他說得有點尷尬,連忙端起自己的奶糖混合物灌了一口,他剛把杯子放下便對上了祁竹生略顯戲謔的眼神,那眼神並不銳利,甚至稱得上隨和,但是夏宸莫名地感覺自己的想法已經被他完全看清了。

“祁先生要是愚笨,那天底下就冇有聰明人了。”夏宸被祁竹生看得一緊張,話都冇過腦子,“你就冇想過另外一種可能嗎?萬一我一直暗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