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開好不好2

馮不印曾經有過好奇，兩人明明都惦記著彼此，為什麼卻要分開。

可賀漄不會問這種問題，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和盛小梨中間隔著什麼，也能在盛小梨說出分開的瞬間明白過來，她是為了自己好。

隻是這種好，他不想要。

他慢慢搖頭：“盛小梨，我……”

盛小梨再次將頭埋進他胸口，水色一點點浸入他的衣裳：“彆拒絕我賀漄，我知道很難，可試試吧，我們試試吧，以後我們可以寫信，什麼時候你成親了，就不必再寫了，我們自然而然的就斷了，好不好？”

賀漄冇說話，但盛小梨能感覺得到他在抗拒。

她不自覺抓緊了這人的衣裳：“其實青藤在這裡，我想騙你很容易，可是賀漄，我不想讓你覺得你比他差，我不想讓你覺得你被拋棄了……我真的很在乎你，可也真的很想和你分開……”

這樣矛盾的心情，說來像是神誌不清，可她相信賀漄能聽明白，他和自己應該是一樣的心情的。

可賀漄的身體卻很僵，他的確能明白，卻不願意明白。

他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兩人都冇有說話，彷彿陷入了無聲的僵持，可盛小梨知道他會答應的。

從那天他站在書案後頭，白著臉告訴自己，我隻是想要你高興的時候；從那天夜裡，他騎著馬，拿著箭，出現在夜色裡，將她救下來的時候；從他失魂落魄的跪坐在路邊，說他一點念想都冇有了的時候……

她就知道了，自己在他心裡，比他自己還要重要。

所以隻要她咬死了要分開，賀漄不會勉強她的，他會答應，隻是過程會有些艱難，會有些痛苦，僅此而已……

長久的靜默之後，賀漄終於開口了，嗓音卻抖得厲害，他說：“盛小梨……你不能這麼逼我……我纔剛遇見你，纔剛剛遇見你……”

是啊，我竟然利用你對我的好，這麼逼你，真是太卑劣了……

可是……

“賀漄，答應我好不好？”

她仰起頭，眼底盛滿了頂著期待名頭的逼迫，賀漄卻垂下了眼睛，許久後才啞著嗓子開口：“再讓我試試好不好？盛小梨，你信我一回……”

盛小梨摸著他胸口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你這個傻子，我若是捨得讓你試，又何必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來。

我知道我的為你好，你不想要，可我想給，賀漄，你以為的好我看不下去啊……

她捧著那張臉，仰著頭輕輕親了上去：“不想試了，我喜歡這裡，不想回涼京……賀漄，相忘於江湖吧。”

但我可能會忍不住回涼京偷偷去看你，是不是有點卑鄙啊，可是我忍不住的，我一定會忍不住的，卑鄙……我也認了。

賀漄再次遲遲冇開口，盛小梨踮起腳一下一下親他的嘴角，賀漄搖著頭：“盛小梨……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答應了，我就再也不會對你好了……”

盛小梨慢慢閉上眼睛，她知道，她都知道。

賀漄從她的反應裡得到了答案，也看出了她的堅決，然後身體慢慢僵住了，盛小梨的親吻仍舊在繼續，賀漄垂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慢慢染上悲哀和絕望。

他一點點抱緊了她，終於有了迴應。

盛小梨知道，他這是答應了，結果在預料之中，可卻仍舊讓人心口發疼。

這個充滿了絕望氣息的親吻持續了很久，盛小梨嘴裡已經有了血腥味，卻不願意退出，可他們還是停了下來，是賀漄先停了。

盛小梨心臟狠狠揪扯起來，她知道，分彆的時候要來了，她能很清楚的感覺到賀漄那雙緊緊環著自己的手在一點點鬆開。

她忽然響起那年清明，賀漄敲開她的車窗，遞給她一支桃花……

她笑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才逼著自己冇有抬手去抓他，冇有去留他，就這麼安靜的等著他鬆了手，然後越退越遠。

她看見賀漄張了張嘴，看見他唇瓣開開合合，卻聽不見他的聲音，那個字，想說出口很難吧……

可賀漄終究不是會拖延的人，哪怕靜默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他也還是撕裂著嗓音開了口，他說：“好。”

好，我們分開。

話音落下，他卻冇有離開，反而再次靠近，他低下頭，緊緊抱住了盛小梨：“盛小梨……我以後都不會再想你了……”

再也，再也不會……

“盛小梨啊……”

盛小梨被這幾個字喊得渾身都顫起來，她慢慢抬起手，很想抱住懷裡這個失控的男人，可不等她胳膊落下，抱著她的人卻鬆開了手。

賀漄冇再說話，他鬆了手，轉身就走，倉皇而狼狽，再冇敢看一眼。

盛小梨抬到半路的手慢慢僵住，她聽見腳步聲越走越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點點沉寂下去，她仍舊抬著手，許久後才一點點升高，然後環住了空空蕩蕩的懷抱，然後越抱越緊。

賀漄，我也想再抱抱你啊……

她慢慢坐在了地上，將頭埋在了膝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營帳被輕輕掀開，有人放輕了腳步走進來，看見盛小梨坐在地上，那人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抬腳疾步走過來，再次將她抱進了懷裡。

盛小梨仰頭看過去，就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賀漄……”

她抵在那熟悉的胸口，眼淚終於冇能忍住：“賀漄，賀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賀漄慢慢收緊了胳膊：“我知道……我知道……”

他冇能繼續開口，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隻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去抱她。

這個擁抱充滿了絕望的味道，然而誰都知道，決定已經做了，就冇有反悔的餘地，如同這個擁抱，不管現在抱得多緊，都要鬆開。

天黑下來的時候，賀漄果然再次鬆開了手。

“盛小梨，彆哭……”

他低頭輕緩而溫柔的親吻盛小梨的眼睛，他走，是不想看見盛小梨難過，不想被盛小梨看見他難過。

他回來，是看不得她一個人難過。

他逼著自己笑出來：“我騙你的，分開後，我雖然不會再對你好，但還會想你，也會如你所願，娶妻生子，過得很好……你也要很好，好不好？”

盛小梨很想點點頭，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她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聲似哭還笑的歎息來。

賀漄卻仍舊聽懂了，他再次捧住了盛小梨的臉，輕輕地碰了碰她的額頭，然後他後退，鬆手，起身，一步步走遠。

盛小梨抬眼看著他逐漸模糊的背影，慢慢閉上了眼睛，她知道，他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