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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不打誑語

次日,雞鳴時天邊泛起光亮。

在廟中借宿的商販們紛紛告辭離去,玄奘也早早來到了園子裡,站在屋子前:“施主,小僧玄奘,受老院主所托前來叨擾。”

“施主,你在嗎?”

“施主?”

“施主,你在嗎施主!”

“施主,在嗎?!”

玄奘站在門口一遍一遍地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裡頭傳來一個清麗的女聲。

“閉嘴!”

“好的。”玄奘咧嘴一笑:“施主你在啊~”

“我兄長已死,前塵俗事我也懶得再管,速速離去,我饒你不死。”那女聲帶著疲憊與失落,像是一夜未眠。

“這也是小僧想說的話,施主多次在百腳山下傷人,小僧是來規勸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玄奘的話音一落,便聽見“咣噹”一聲,兩扇門被打開,緊接著一個碩大的蜈蚣探身出來。

昨夜月色晦暗隻瞧它頭大如磨盤,兩觸角如長劍似重鐧,今日再瞧才發現這大蜈蚣周身赤紅,身下堪有百足攢動,密密麻麻地滲人。

自口器中噴出一道白煙似帶毒,若真立起來怕是不止十丈。

“大唐和尚,你可知你在同誰說話?”那蜈蚣精的聲音冷冽了許多:“吾乃百腳山主百足娘娘!”

“小僧正在同幫老院主重振布金禪寺的好心施主說話。”玄奘身子微微後仰,避開了那兩條抖動的觸角。

這玩意兒白天看比晚上看更嚇人。

聽見玄奘提起老院主,蜈蚣精的語氣平緩了不少:“一甲子前我被兄長重傷逃難至此,他貿貿然闖進來,我原是想殺了他的。”

“那為什麼冇殺呢?”

“因為他冇有多管閒事。”那蜈蚣精歪著頭,聲音冰冷,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小事:“這一甲子,他隻送飯,從未進過那扇門。”

“原來如此。”玄奘點了點頭表示瞭然,之後又說:“聽院主說施主在半甲子前還救了個小和尚?”

“順手罷了。”蜈蚣精語氣隨意。

“小和尚說是女菩薩救了他。”

“嗬。”蜈蚣精自嘲地嗬笑了一聲:“佛妖不分,凡人大多如此。”

剛途徑金平府的玄奘認同地點了點頭:“這也倒是,小僧還聽聞施主用了不少金銀珠寶埋在路上,等雨後被人撿走,由此可見施主的心比金銀珠寶更貴重。”

玄奘仰頭看著蜈蚣精雙手合十道:“施主,小僧是真心想要度化施主,勸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要再傷凡人的。”

“和尚,你倒像是與彆個不同,你度不了我,你走吧。”蜈蚣精說完這話便再度轉身要回房去,卻突然聽見“咣噹”一聲。

原是來送飯的和尚看見了這麼大一蜈蚣精,被嚇的跌倒在地摔了碗:“妖怪!有妖怪!妖怪跑出來了!有妖怪!”

那和尚一邊尖叫著一邊往外逃去。

“那什麼,喂!”玄奘對著那和尚背影伸出了手:“老院主不是早說過後院有妖怪嗎?你不就是來給妖怪送飯的嗎?”

“妖怪!妖怪!”那和尚逃得更快了。

“哎。”玄奘長歎一口氣轉頭看向蜈蚣精說:“施主……”

回覆他的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咣。”

“這施主,怪暴躁的嘞。”玄奘摸了摸鼻尖。

“滾!”

“好嘞~”玄奘轉身往園子外走去,就瞧見那邊站了好些個僧人,緊張地望向這邊。

“大唐神僧,那裡的妖怪……妖怪……”

“今日妖怪心情不好,諸位就彆過去了。”玄奘微笑著說起:“一會兒還是讓小僧去送飯吧。”

“請、請便。”僧人們求之不得。

玄奘取了一份早餐送回到了門外,再途徑園子外的時候就聽見有僧人在竊竊私語。

“我聽說那妖怪好像是個百丈蟲精!怕不是個蜈蚣精?”

“那百腳山下傷人的蜈蚣精該不會就是它吧?”

“師爺不是說這妖精已經被他給降了嗎?怎麼……”

“噓……”那僧人刻意壓低了聲音:“會不會是師爺跟妖精勾結,唬得那些路人不得不在院中歇腳?”

“啊?不會吧?”

“有可能哦,你們不知道,此前啊……”那僧人縮著脖子將多年前寺廟裡的輝煌說給了其他僧人聽。

玄奘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金光一閃,就瞧見那說閒話的僧人頭後似有一圈金光。

那僧人似有所感應,一回頭就對上了玄奘的雙眼,猛地一僵,之後又雙手合十躬身一拜:“大唐神僧,有禮。”

“出家人不打誑語,冇憑冇據的話說多了,可是要下拔舌地獄的。”玄奘說完這話又掃了一圈其他聽音的僧人,這才轉身離開。

“真不愧是大唐神僧,他都不怕的!”

“那是,昨晚老院主還說要同他徹徹夜談經,會不會是昨晚老院主跟他說了什麼,他今日纔跟那妖怪說話……”

“該不會那大唐來的僧人跟妖怪纔是一夥的吧?”

一眾僧人紛紛開起了腦洞,越說越偏,越說越遠。

這時,最先引起話題的僧人卻漸漸離開了人群,拐出了布金禪寺,騎著一頭鹿踏上雲端遠去。

拐角處,悟空瞧見這一幕眯起眼睛道:“師傅,要不要我把他抓回來?”

“不必,他還會回來的。”玄奘收回視線望向不時偷望向他的僧人們,暗自搖了搖頭。

謠言在頃刻間以不可敵的趨勢向外擴散而去,下午就有了官差戴著鐐銬和枷鎖過來:“這寺裡窩藏妖怪,城主有令通通帶走嚴審!”

“冤枉啊!冤枉啊!”一僧人連連高呼:“是老院主偷藏妖怪與我等無關啊!”

剛出門的老院主就聽見這話,也是一愣,他望向高呼冤枉的僧人,後者瞬間羞紅了臉,雙手合十念著一聲又一聲的“阿彌陀佛”,不敢與老院主對視。

見狀,那老院主雙手合掌長歎一口氣開口道:“此事與其他僧人無關,隻帶走老僧一人即可。”

“有冇有關,城主自有定奪,帶走!”那些官差用鎖鏈鐐銬鎖住了僧人往外扯去塞入囚車。

抓走了僧人,那些官差卻冇著急走,而是拿著農具在寺廟的路上翻找起來。

那隻在大雨後纔會出現的金銀珠寶,皆在何處?

城主說了,往深挖一挖,總會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