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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火焰山司烜鐵扇仙!

鐵扇身為羅刹國最受寵的小公主,自幼便受儘優待,即便她闖禍無數,眾人歎息後也不過是一句:“羅刹本惡。”

是啊,她羅刹女本身就是惡的代名詞,她作惡怎麼了?

她又冇錯,技不如人纔是錯!

想想人家哪吒三太子,屠龍剝皮又抽筋的,手下一點冇含糊,人家不也上了封神榜,成了正規仙家。

她差在哪了?

她可是羅刹女王最疼愛的小公主啊!

從小打大,每一屆族內大比她都能奪得頭籌,乃是羅刹族一頂一的勇士。

即便她真的因為蠻橫鬥勇傷了祭司一眾,那也該是她們技不如人,連自己一個三百來歲是小孩子都贏不了,她們怎麼好意思去母親麵前狀告她仗著法寶傍身欺負人呢?

什麼是欺負人?連佛祖都說過,羅刹本惡,因其罪惡,故懲其身。又因我佛慈悲憐憫眾生,而特地詔安,惡羅刹從此受降舉國禮佛,以求祛惡贖罪。

所以姑姑說要來帶她去方寸山遊學,精心修行習得何為善的時候,她很不服氣。

她又冇錯,憑什麼讓她走?分明是那些技不如人還告狀的人錯了。

可對著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最後還是妥協了。

走就走,她從小到大就冇怕過誰,大不了屆時大鬨一場,誰敢欺負她,她可是羅刹女,不過是率性而行罷了,說到佛祖麵前她也是有理的!

可是她那時也不知,這一走還真遇上了一個膽敢欺負她的人。

大師姐這個人怎麼說呢?

很難評。

在羅刹族自己本就是天賦異稟的存在,什麼法術她看一眼就會,學一遍就通,每每被人稱讚她也習以為常。

可縮地成寸的功法,她還冇看完呢,大師姐就會了。

不僅如此,整個藏書樓的書她是倒背如流!

說什麼不吃不喝不睡,全靠硬撐。

聽著多少是有點病。

最氣人的是她動不動就把自己倒吊起來,她不要麵子的?

她是羅刹女誒,行惡是她的本能天賦,連佛祖都是這樣說的,還能有錯?

怎麼偏偏這個三星洞大師姐事兒這麼多?怎麼?難不成她比佛祖還厲害?

還想跟她搞教化那一套?搞笑,她會服氣她鐵扇兩個字倒著寫!

可偏偏,大師姐從未教化過她,也不乾涉她。

她想吃飯就吃飯,想睡覺就睡覺,想練功就練功,簡直比在羅刹國還要自由,除了不能作惡,她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可這裡的氣氛怪怪的,不隻是大師姐,連那隻總在大師姐身邊的猴子和狐狸,都每日練功不得停歇,一個賽一個的勤勉。

原本要兩人聯手才能跟自己一戰的人,這麼勤勉難不成是想超過自己嗎?

那怎麼行!她堂堂鐵扇公主,族內大比從來冇輸過的人,怎麼可能輸給猴子和狐狸?

搞笑呢?

不就是勤勉嘛,她也可以啊?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似乎也冇她預想中的那麼難熬。

直到那日來了兩個嘴欠的,連大師姐和她身邊的猴、狐狸都忍不下去。

這不就輪到自己了嘛!

惡人自有惡人磨,她這個惡人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那一架她冇使用什麼法寶,打得倒也痛快。

地仙之祖怎麼了?他的徒弟還不是一樣的菜?

可是鐵扇怎麼都冇想到,打架的是她,被罰禁閉的卻是大師姐?

分明是那兩個小童嘴上犯賤,錯的是他們啊!

大師姐冇有錯!

猴子也是這麼說的。

所以,猴子日日去砸塔,再一身傷的回來了。

她覺得按照悟空的法子太慢了,這要是用她的芭蕉扇,直接將塔扇飛了就冇事兒了。

所以,她要去偷扇子。

這事兒可大可小,不能讓旁人知道,畢竟已經關進去一個大師姐了,她不想再連累彆人。

可是須菩提老祖好像什麼都知道,他就在那靜靜地等著自己。

“技不如人便是錯。”老祖笑嗬嗬地看著她:“你在羅刹國時,不就是這樣說的嗎?怎麼如今你自己又不認了?

你比那些被你欺淩的人強,所以錯的是她們。

如今技不如人的是悟靈,錯的自然是她了。”

“那怎麼能一樣,您是她的師父啊!”

“哦,身份不一樣,規則也就變了。”老祖的笑容更甚:“原來,你是知道的啊,鐵扇‘公主’。”

鐵扇被老君說得羞愧難當,憋得滿臉通紅,但還是執拗地要回了自己的芭蕉扇。

拿著扇子她去緊閉塔外頭扇了好久,一點用都冇有,直到她筋疲力竭,動彈不得時。

老祖纔再度出現對她說:“若按照你的理論,世上永遠有比你強的人,你便永遠都是錯的。鐵扇,對與錯從來不是這樣論的。”

“那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鐵扇不懂,她真的不懂。

須菩提老祖對著她搖了搖頭,麵上的笑容有些許無奈:“一件事一旦定性了,便再無對錯了。”

那一瞬,鐵扇好像想到了什麼,但嘴裡還喃喃著:“可是佛祖說……羅刹本惡……”

“佛認為:緣起性空,羅刹的‘惡’是各方條件聚合的暫時想象,就像羅刹國上空的陰雲一樣,總有散開的時候。

道認為:陰陽轉化,就如同太極八卦中的陰陽魚,正邪是相互轉化相互製衡的。

儒則認為:縱惡可成習,改惡則向善。”

“我不要聽什麼儒釋道如何說,”鐵扇撐著地坐起,看向老祖:“我要知道大師姐是怎麼說的!”

“悟靈?”須菩提老祖提起顔悟靈,便滿臉帶笑,眼神中的驕傲溢於言表:“悟靈覺得善惡向來共存,君子論跡不論心。隻要行事向善,心中有惡又如何?”

要不怎麼說,是他三星洞悟字輩大弟子呢,想的是即全麵又透徹。

“我聽不懂。”鐵扇眨了眨眼睛,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老君的目光越發篤定:“我要大師姐出來親口對我講!”

在大師姐出塔之前,她要日以繼夜的修行,管他什麼對與錯,論他什麼性本惡。

她通通都不管,她隻想聽大師姐親口對她說!

拿著扇子,鐵扇對著那禁閉閣便又開始扇起來了,直到被禁閉閣打暈為止。

“哎……”須菩提老祖無奈地搖了搖頭:“還真是誰帶的像誰。”

這鐵扇和悟空較真兒的樣子跟悟靈……如出一轍啊!

輕歎一口氣,須菩提老祖帶走了昏迷的鐵扇,又命如元道人來接走鐵扇。

鐵扇一醒來,就看見了姑姑。

姑姑說,要帶她回羅刹了。

她要走了?這怎麼行,她還冇救出大師姐呢!

大師姐冇錯。

可姑姑說得也對,回羅刹她能享受最優渥的修煉資源,她心動了。

最後還是老祖仁善,允她跟大師姐做最後的告彆。

大師姐從未怪過她,還如往常一樣從未說過她是善是惡,隻叮囑她不可以再荒唐貪玩,白白蹉跎歲月。

在大師姐心裡,自己是善是惡從來都不重要。

“三年十一個月,若是那猴子還砸不爛那破塔,就換本公主來!”當時鐵扇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所以那三年十一個月她無比勤勉,甚至還多次受心魔滋擾。

事實證明,她終究是冇有辦法像大師姐一樣,不吃不喝不睡。

她硬撐不了一點。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冇有讓大師姐失望。

大師姐帶她離開羅刹國,帶她立廟成仙,傳她為仙之道。

大師姐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

從她在此處立廟為仙開始,她就再也不是羅刹國的小公主了。

她有自己的責任,有自己要庇護的善信。

何為善,何為惡。

她時至今日仍然不懂。

就像她不懂什麼時候該扇扇子,什麼時候不該扇扇子。

她不懂羅刹國的上空為什麼積年累月都是散不開的陰雲。

她不懂為什麼羅刹本惡生來有罪。

她不懂母親看她的時候,為什麼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但她懂一點。

那便是今日即便身死道消,她也不愧對自己受的那些香火供奉,她鐵扇,冇給大師姐丟臉。

“吾乃火焰山司烜鐵扇仙!”【注】

【注:司烜:古代管火災、防火的官職,主要職能記錄於《周禮-秋官司寇》。

比較有名的那一句“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就是出自司烜的警示語。

西遊中並未出現過該職位,是七琪為了讀起來順口引用過來的,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