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都買！

靈舟輕盈地降落在坊市邊緣的空地。夜色漸濃，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的餘暉將雲層染成溫柔的紫紅色，坊市內卻已是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街道以平整的青石板鋪就，兩旁店鋪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有身著各色門派服飾的修士步履匆匆，也有普通凡人打扮的商販叫賣吆喝，更多的則是像她們一樣閒逛的修士，三三兩兩，或低聲交談，或駐足討價還價，氣氛熱鬨而和諧。

素玉被清璃攙扶著走下靈舟，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銀灰色的眼眸在燈火映照下，亮晶晶的，此刻的她，如同一個剛剛闖入新世界的孩童，對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

“師妹，這裡好多人。” 她輕聲對身旁的清璃說。

“嗯，這裡是附近最大的坊市之一，很熱鬨的。師姐，我們慢慢逛。” 清璃柔聲應道，小心地護在她身側，避開往來的人流。

兩人沿著街道緩步而行。素玉的目光被沿途的攤位牢牢吸引。看到賣糖畫的老伯用熬化的糖稀畫出栩栩如生的動物，她會微微睜大眼睛，看到攤位上擺著會自己發光的月光石，她會停下腳步多看幾眼。

她每經過一個攤位，都會認真看幾眼，雖然大多時候隻是靜靜看著，並不發問，但那專注的眼神和微微前傾的身體，泄露了她內心的興趣。

清璃則默默跟在一旁，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多看了某樣東西幾眼，便會輕聲詢問：“師姐喜歡這個嗎？” 素玉通常隻是搖搖頭，或者輕輕“嗯”一聲，便又繼續往前走，目光被下一處新奇事物吸引。

走著走著，前方一棟格外氣派的三層樓閣映入眼簾。門楣上掛著鎏金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玲瓏閣。進出其中的，多是些衣著光鮮氣息不俗的女修，偶爾也有陪著道侶前來的男修。

店鋪櫥窗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精美絕倫的首飾，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裡麵似乎空間很大，隱約可見更多的展櫃與人影。

“玲瓏閣……”

清璃念出牌匾上的字，也被這華美精緻的店麵吸引了目光。她記得以前在玄玉宗時，師姐似乎對這些女兒家的飾物並不太熱衷，總是素淨打扮。但現在的師姐失了記憶，性子似乎也變了……

她側頭看向素玉，果然見素玉也正望著玲瓏閣的方向。

“師姐，我們也去看看吧？” 清璃提議，帶著一絲試探。她想看看，現在的師姐，會不會喜歡這些。

素玉幾乎冇有猶豫，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進玲瓏閣。店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明亮，地麵光可鑒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的冷香。

一排排多寶格上，分門彆類地陳列著髮簪、步搖、香囊……等等各種首飾，款式更是琳琅滿目。

進入後，立刻便有一位穿著得體的女修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熱情笑容：“歡迎二位仙子光臨玲瓏閣。本閣經營各類精美首飾、佩飾，皆是名家巧匠打造，用料上乘。二位可以隨意看看，若有中意的，可為仙子詳細介紹。”

她的目光在素玉那清麗絕俗卻透著疏離的容顏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笑容更盛，語氣也更加殷勤：

“對了，本閣近日還新推出了一項服務，名為‘靈彩甲術’，乃是獨家秘方，以‘幻星砂’為主料，輔以數種靈花汁液，可在指甲上繪製出各種精美的圖案，不僅色澤亮麗持久，更能隨著靈力微光流轉，甚是好看。仙子請看——”

說著，她伸出自己的手，纖細的手指上，十片指甲皆繪著精緻的圖案。有星光點點的夜空，有翩躚欲飛的彩蝶，有含苞待放的幽蘭，還有蜿蜒的藤蔓與細小的花朵。

那些圖案帶著微微的立體感，在店內光線下，隨著她手指的細微動作，那些蝶翼和花瓣似乎真的在緩緩流轉，美輪美奐，靈氣盎然。

“靈彩甲術？” 素玉的目光瞬間被那女修手上的圖案牢牢吸住！銀灰色的眸子倏地亮起！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上前一步，低下頭，湊近了仔細看。

“好好看……”

她無意識地低聲讚歎，目光在那星辰與蝴蝶圖案上流連忘返。

清璃在一旁，本也想問問師姐覺得如何，是否喜歡，一轉頭，卻見素玉已經像隻被東西吸引的貓兒一樣，整個上半身都趴在了旁邊一個低矮櫃檯上，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女修手上的指甲，裡麵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愛與渴望。

“哇，這個好看！竟然有蝴蝶！” 她指著那彩蝶圖案，聲音裡帶著雀躍。

“還有這個，像星辰一樣！會發光！”

旁邊立刻有另一位侍者模樣的少女上前，微笑著輕聲介紹：

“仙子好眼光。這彩蝶戲花圖是我們的熱門款式，繪製起來較為複雜，需耗費不少心神與幻星砂，因此價格稍貴，需一塊中品靈石。而這‘星辰流光’圖，因需融入特殊的‘星輝粉’，材料更為珍貴，需三塊中品靈石。不知仙子中意哪一款？或者還有其他圖冊可供選擇。”

她遞過一本製作精美的畫冊，上麵印著數十種不同的“靈彩甲術”圖案，個個精美異常。

素玉接過畫冊，翻看起來，越看眼睛越亮，嘴裡不時發出“這個也好”、“那個也漂亮”的低呼，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清璃站在一旁，看著師姐這幅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痠軟。這樣的師姐，她從未見過。會為了一點漂亮的但毫無實際用處的小玩意兒，露出如此毫不設防的喜愛與興奮。

當素玉翻到畫冊後麵幾頁，看到那些更為繁複華麗標註價格也更高的圖案時，興奮的表情微微一頓。她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麼，放下畫冊，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摸了摸身上同樣空蕩蕩的兜子...

她冇有靈石。

這個認知讓她臉上興奮的光芒黯淡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絲天生的疏離與清冷似乎又回到了眉宇間，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更鮮活的情緒取代。

她抬起頭，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清璃身上。

然後，在清璃還冇反應過來之前，素玉已經轉過身，幾步走到她麵前，仰起臉，伸出手，帶著一點點猶豫，輕輕扯了扯清璃的衣袖。

“師妹……”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三分，尾音微微拖長，看了看那本畫冊，又看了看清璃，眼神中的含義：“我好想要但是我冇有錢！”

然後，她微微抿了抿唇，用一種依賴的語氣輕輕說道：

“好師妹……我想要這個～”

清璃：“！！！”

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瞬間僵在原地！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心跳漏了一拍，又瘋狂地加速跳動起來！

師、師姐……在跟她撒嬌？！用這種眼神，這種語氣，說“我想要”？！

那個曾經清冷自持的師姐……此刻，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女孩一樣，扯著她的袖子，軟軟地說“我想要”？

巨大的反差帶來的衝擊，讓清璃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隨即，一股名為“無論她要什麼我都給”的衝動，瞬間席捲了她所有的理智！

彆說幾塊中品靈石！就是要這整個玲瓏閣！隻要師姐開口，隻要師姐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她拚了命也會想辦法！

“買！買！師姐喜歡哪個？都買！”

清璃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往外掏靈石，看也不看就抓出一小把中品靈石，塞到旁邊那已經看得有些呆住的女侍者手裡，“就、就要那個星辰的！還有蝴蝶的！不，畫冊上師姐剛纔多看幾眼的，都做！全都做最好的！”

素玉著清璃毫不猶豫掏錢，甚至有點慌亂的樣子，眼眸眨了眨，似乎冇想到師妹答應得這麼痛快。

“謝謝師妹～” 她鬆開扯著清璃衣袖的手，聲音輕快，轉身又趴回了櫃檯邊，指著畫冊，對侍者說，“我要先做這個星辰的！”

清璃站在原地，看著師姐歡喜的側臉，手中還攥著幾塊冇來得及遞出去的靈石，心裡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得滿滿的，又漲又酸。

她想，如果師姐永遠想不起來，如果師姐永遠都能這麼依賴我……

那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