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素玉啊

古風建築坐落在山巔，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四周奇花異草繁盛，靈泉潺潺，更遠處雲海翻騰，隱約可見仙鶴舞空，霞光隱現。此地靈氣濃鬱純淨，呼吸間都讓人感到通體舒泰，是修養的絕佳之地。

溯月將素玉與清璃安頓在此後，以五行本源無上神通，耗費數日，終於將素玉那瀕臨徹底崩滅的肉身從毀滅的邊緣強行拉回。

隻是正如她所言，素玉的神魂受創太重，即便以她的手段，也無法保證記憶的完整。

“她醒來後可能會不記得一些事，性格或許也隨之改變，你要做好打算”，又叮囑了幾句此地的安全與特殊，便化作漫天流光花瓣，消散於無形。

清璃獨自守著仍在沉睡的素玉。她將溯月留下的這處雅緻居所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每日除了定時為素玉擦拭臉龐，梳理那銀雪般的長髮，便是坐在床邊，陷入長久的沉思。

師姐醒來之後……會怎樣對我？

這個念頭如同夢魘，日夜縈繞在她心頭。是厭惡？是憎恨？是冷漠以對？還是會像溯月前輩所說，因為記憶缺失，連帶著對她的感情也一同抹去，隻剩下陌生？

每當想到最壞的可能，清璃的心就疼得無法呼吸。那些被她親手施加的傷害，那些無法挽回的過錯，時刻灼燙著她的靈魂。但很快，她又會強行振作，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管怎樣，這一次，絕不會再讓師姐失望了！” 她對著沉睡的素玉，也對著自己的心，一遍又一遍地發誓。

她要彌補，用餘生所有的時間、所有的好，去彌補。哪怕師姐永遠想不起來，哪怕師姐永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她也認了。隻要師姐能活著，能好好的，她什麼都願意承受。

日子在期待與忐忑中，一天天過去。距離溯月預估的一個月醒轉之期，隻剩最後一天了。

清璃越發坐立不安。她將屋子裡又仔細擦拭了一遍，儘管早已光可鑒人。她在素玉床邊的矮幾上，擺滿了從山下坊市精心挑選來的靈果糕點，還有一壺蘊含著絲絲靈氣的清泉。

她時而坐在床邊的繡墩上，雙手緊握，時而又忍不住站起來，在屋內來回踱步。

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素玉擱在錦被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清璃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隻手。

然後，她看到床上人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

接著，那雙眼睛帶著濃濃的茫然睜開了。

瞳孔的顏色，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灰色澤，裡麵空茫一片，倒映著床頂的紗帳，冇有任何情緒，也冇有任何熟悉的記憶光彩。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適應光線，又緩緩閉上，片刻後纔再次睜開，緩慢地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最終，視線落在了床邊那個因緊張和激動而渾身微微顫抖青衣少女身上。

四目相對。

“師、師姐！你終於醒了！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身上還難受嗎？”

她語無倫次，想靠近，又怕驚擾了剛剛甦醒的人，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女人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對清璃的反應感到有些困惑。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了清璃幾秒，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裡，依舊隻有空白和茫然。

然後，她嘗試著，用手臂支撐著自己從床上坐起來。

清璃見狀，連忙想上前攙扶，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素玉時，硬生生停住了手，隻是緊張地看著她自己完成動作。

素玉坐穩後，目光再次落到清璃臉上，帶著打量陌生人的探究。她似乎想從這張年輕臉龐上，找出點什麼。

她終於開口，聲音因為長久沉睡而有些低啞，“你……是誰呀？”

清璃隻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當師姐真的用這種看陌生人的眼神，問出“你是誰”時，她還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師姐……真的不記得了。連她……都不記得了。

巨大的失落如冰水，將她從頭澆到腳。但下一秒，看到素玉那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空茫的眼神，一股更強烈決心湧了上來。

不記得也好！不記得，就意味著那些痛苦的過往，那些她施加的傷害，也一併被抹去了！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讓她可以重新開始，用乾淨的身份，去對師姐好！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與慌亂，努力擠出一個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聲音輕柔：

“我、我是清璃呀。師姐，你……不記得了嗎？沒關係，沒關係，慢慢來，會想起來的。”

她稍作停頓，觀察著素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你是我的師姐，你的名字，叫素玉。我叫清璃，是你的師妹。我們……我們之前很要好的。”

在說“很要好的”時候，清璃的眼神控製不住地閃爍了一下，一絲愧疚和害怕被拆穿的恐懼，飛快地從眼底掠過。

儘管她極力掩飾，但那瞬間的情緒波動，還是被那雙正靜靜注視著她的銀灰色眼眸清晰地捕捉到了。

失憶的素玉冇有立刻迴應。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乾淨柔軟的白色寢衣，又抬起那雙輪廓優美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我叫……素玉？”

她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微蹙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也並不覺得親切。

她又抬起頭，看向清璃，目光在那張寫滿緊張與期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

“我渴了，想喝點……好喝的。”

清璃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師姐主動要東西了！不管記不記得，隻要師姐願意使喚她，願意接受她的照顧，就是好的開始！

“好！好！師姐你稍等！我馬上去買！山下坊市有家店的靈茶都特彆好喝！我這就去！很快回來！”

清璃如同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連忙點頭，語速飛快，轉身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門。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失憶素玉坐在床上，聽著門外迅速消失的腳步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她掀開錦被，嘗試著挪動雙腿，踩在冰涼光滑的玉質地麵上。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基本的行動似乎無礙。

她站起身，赤足在房間裡緩緩走動，打量著這間雅緻卻陌生的居所。陳設古樸，靈氣盎然，窗外雲海翻騰，顯然不是普通地方。

那個叫“清璃”的少女，說是她的師妹，看起來對她敬畏有加，甚至……有些過分討好和緊張。她們之前真的“很要好”嗎？那清璃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和害怕，又是為什麼？

她走到房間一側，那裡立著一麵打磨得光可鑒人的巨大銅鏡。

鏡子……

她想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

腳步停在鏡前。她抬起頭，看向鏡中。

鏡子裡，映出一張絕美卻陌生的臉。肌膚是久病初愈的蒼白，卻依舊細膩如瓷。眉眼精緻得如同工筆畫就，隻是那眉形似乎天生帶著三分上挑的弧度，即使此刻麵無表情，也透著一股妖異的清冷與……戾氣。

並非刻意，而是深深烙印在骨相裡的某種特質。那一頭如瀑的銀髮，如同月華流瀉，襯得那張臉愈發不似真人。眼眸是淡淡的銀灰色，深處彷彿凝結著萬古不化的寒冰。

這就是……“素玉”？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銀髮，那眉目，那周身即便虛弱也掩不住的生人勿近氣息……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

這模樣，這氣質……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好相與的。那個叫清璃的師妹，對自己如此唯命是從，緊張惶恐……

該不會……自己以前，是個專門欺負師妹的惡毒師姐吧？！

這個認知讓失憶素玉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她對著鏡子，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觸感冰涼。

惡毒師姐麼……

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畢竟，看著鏡中這雙眼睛，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惹。

（照鏡子的素玉）

門外，隱約傳來了清璃急匆匆返回的腳步聲：“師姐！我買回來了！有好幾種，你都嚐嚐！”

失憶素玉緩緩轉身，走回床邊，重新坐下，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