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巫人之巢

第206章 巫人之巢

樊梁河的水位,最近也受到乾旱的影響,有所下降。

但是水量依舊充沛浩蕩,沿著兩岸井字般的窄長水渠,滋潤上好的莊稼。

人們居住的地方,離河岸邊要更遠些,所處的地勢也較高。

田野如同一張巨大的棋盤。

而那些房屋棚舍,正如一簇簇棋子,各自抱團又涇渭分明的,盤踞在這碩大的棋盤上。

巫者黑齒南倉的家,就位於其中一簇的中心。

燈火長明的十餘樓台和大片的廈屋,被最外麵的一圈石牆圍住。

占地之廣,至少相當於尋常百戶人家。

多年積累下來,不知不覺,已經有上千名奴僕,在這片地方生存。

黑齒南倉及親信者的習慣,成為奴僕必須牢記的戒令。

比如在前半夜,所有燈火都不能熄。

那些高樓上,全部要點無煙的清油大燈,黑齒南倉用飯後,極有可能任意到某座樓中散步。

而在靠近圍牆的地方,則不顧有無煙氣,那些鐵鼎大鍋裡麵,就隻要火勢猛烈,主人愛看。

不過,黑齒南倉用飯一向不專心,時間會拖得很長。

他坐在正廳的北側,地勢比廳內其餘地方,都要高出十個台階。

極長的金線竹絲薄毯,從北側一路鋪到大門處,踩上去的觸感,比踩在石板上還要清涼。

精心打扮的女奴,成群的在這裡獻舞,腰肢柔軟,足弓纖細。

廳內左右,各置有六張案幾,設有席位,但現在隻有兩個親信武士坐在那裡,大吃大嚼。

南麵正門處,一個老者被奴隸引過來,當場跪在了門檻上。

黑齒南倉放下酒爵,拿金絲玉梳抹了一下自己黑長的鬍鬚,眯眼看去。

「是,十七叔嗎?」

老者連忙點頭,行禮叩拜。

黑齒南倉不悅道:「以你我的關係,你跪在門檻上乾什麼?」

「來人,給十七叔送塊草蓆,讓他跪的舒服點。」

旁邊立刻有奴僕送上一塊草蓆。

老人感動得涕泗橫流,急忙抹掉,磕頭謝恩:「小人今天是來叩求巫師,想讓我的孫子,成為一名尊貴的神仆。」

黑齒南倉奇道:「神仆雖然有些好處,也不值得你這樣的人家求告吧?」

老者低頭道:「是三巫師選祭品的人,白天看見我家孫兒,誇了兩句,長得不錯。」

「小人就想,他們肯定是要把我孫兒也列到祭品裡麵。」

樊梁地界說話最有用的七名巫者裡麵,有兩名是出自黑齒族。

似乎他們兩個的關係,天然就該更親近。

最初,黑齒南倉和黑齒三之間,也確實相處很好,他們共用自己族裡的遠親,作為僕從。

但是冇過幾年,黑齒南倉就發現,這樣做有巨大的不便。

因為他們的僕從,跟其他巫者的僕從交涉時,外人並不能很好的分辨出,那些僕從代表的是哪一位黑齒的意思。

有的時候,明明是利用黑齒南倉的麵子,達成的事情,好處卻並冇有落在他的手上。

這就顯然是自己吃了虧。

一次兩次倒還罷了。

好幾年的時間累計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已吃過多少虧。

當時黑齒之間,爆發了一場不動聲色,但終至流血的內鬥。

黑齒南倉技高一籌,成功掌握住了過去兩名巫者共同培養出來的那些手下。

黑齒三隻能另起爐灶,如今身邊任用的神仆親信,大多都是其他種族的人。

這在二人間,留下了無法釋懷的死結。

現在聽到老人的說辭,黑齒南倉就知道,這件事情,確實是把老人的孫子設為神仆,纔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哼。」

黑齒南倉說道,「我看那個侄子長得確實不錯,最難得的是,竟然有兩分像我,那怎麼能在他臉上留下奴僕的印記呢?」

他對親信吩咐道,「你們明天去找些品貌不錯的,提前把祭品的數量湊齊。」

「嗯,在祭品數量外,再多找十個備用,免得到時候找藉口,想要擴大祭品。」

「這樣一來,黑齒三要是還想選我那個侄子,我自然能把他的話頭堵住。」

老者雖然冇有達成目標,但也已經非常高興,再次磕頭。

黑齒南倉聽到十七叔的千恩萬謝,心中非常受用。

他所學成的巫術,用同族的屍體煉法,效果是最好的,尤其是各家祖輩裡,生前筋骨強勁的人物。

因此他挖了族裡不少祖墳。

近三十年裡,族裡病死的、鬥毆的、不恭敬而被抓、為奴時有過失、筋骨格外好的,也都經過他的燒煉,另有用處。

可是,大家畢竟都是黑齒族人,身上有太多相似。

黑齒南倉使用這些族人,用得多了,也覺得有點不舒服。

他讓人抓了別家族民,依次試過,最後卻無奈的發現,還是自家族人燒用起來,效果最好。

總不好為了族人們,讓自己修煉的效果減損兩分吧,隻好沿用故例。

但也因為這個緣故,在別的事情上,黑齒南倉對自己的族人向來是很照顧的,算是一種補償。

七個巫者裡麵,就以他的形象最為親切。

「都退下吧。」

黑齒南倉讓獻舞的女奴們全部離開,樂曲聲也消失,大廳內恢復安靜。

他是來了興致,揮手招呼十七叔,讓老人跪得近一點,說說最近樊梁地裡麵的事情。

有的事情是傳不到他這位巫師耳朵裡的。

但他偶爾會想聽聽別人講述這些小事,從小事裡麵,才能夠見出,人們處處都對自己崇敬尊重,不敢怠慢。

老人不在那張竹絲長毯上走動,爬到旁邊之後,再往前走。

那些金線繡出來的猛獸圖案,在燈光下,都顯得那麼神聖珍貴。

不知是否錯覺,老人好像還看到。

那些圖案上,有隻鷹首人身的怪物,眼珠子忽而轉動了一下。

原本這眼珠應該看向屋頂,但這一轉,好像鷹首都變得立體了起來,看向廳外。

黑齒南倉臉色一變,突然發出含混、尖利的叱聲。

這個叱罵聲,由兩個音節組成,彷彿是某種咒語。

大廳裡冇人能聽懂這兩個字。

但是,那條長毯上繡出來的所有精怪,全部做出了頭部扭轉的動作,就像聽到了號令。

金色的光,驟然從毯子向上拉伸。

與此同時,大廳外麵的高樓上,忽然斜射下來一道黑影。

咚!!!

門檻從中間斷成兩截,深深凹陷下去,大片石板磚塊碎裂,塵埃被勁風崩開。

長臉如馬麵,悍身如暴猿。

那條黑影,正是一隻大手大腳的馬麵舉父。

金光和勁風一撞,光芒裡的所有精怪,徹底現身,幾乎擠滿了這座開闊的大廳。

十幾隻長著蝙蝠翅膀的人頭,先飛了出來。

人頭們紅著眼睛,發出驚魂的尖叫,張開利齒,撞向馬麵舉父。

「喝!」

楚天舒也冇想到,這個巫師如此敏銳,好像還不是靠他自己,而是這張地毯,先發現了危險。

但暴猿出手的速度,遠超這些人頭的飛行速度。

空氣裡猛地震盪了一下。

像是有十幾條手臂殘影,同時噴發,一閃即滅。

那些人頭在半空僵住,同步炸裂,像是十幾團白灰。

楚天舒已經向前衝刺,膝蓋一提,直接撞碎一頭白牛的腦袋。

呼!!!

整個暴猿的身體,借這一撞,單手一按,從白牛背上翻過,兩隻大腳,轟然砸在了白牛後方,一條蟒蛇身上。

蟒蛇被巨力一踩,頭尾猛然伸直,兩端膨脹,炸裂開來。

猿猴的手臂又如一桿大鐵鞭,嗡然伸出,一晃之下。

前方三隻拿刀的馬麵舉父,腦袋已經被抽爆。

楚天舒渾厚的功力並不外顯,但正在他體內勃發,加持肉身的每一個角落。

變成馬麵舉父之後,他施展通背拳,更是出神入化。

金光中湧現的大量精怪,他甚至都不去細看全貌。

隻是模糊看見個形體,他的大手已抽打過去,爆頭穿胸,破體而過。

那十七叔隻看見。

精怪群中,一團團白灰,上下左右,連環爆炸,黑影在猛烈突進。

眨眼之間,不知道他已經抽死三十,還是四十隻精怪,快要殺穿大廳。

不要說是十七叔,就算是黑齒南倉,也震驚得五官都有點拉長了,露出發紅的眼瞼。

黑齒族人的骨骼,比別的不少種族都更堅硬。

利用巫術,從他們的骨骼裡麵,能夠燒出一種金絲。

用這種金絲刻繡出來的圖案,加以秘咒,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具現出來各種精怪。

黑齒南倉幾十年的積累,把自家各個大屋,都佈置了帶有黑齒金絲的器皿。

這讓他有了日益強大,處處安心的實感。

正廳裡的這條長毯,正是他最強的法器之一。

鷹首人身的怪物,和鼻尖長角的怪物,卻冇有直接去阻攔那個黑影,而是跟兩個親衛重迭。

西邊的親衛,渾身的肌肉突然膨脹,衣物撕裂,皮膚上都出現了因為肌肉暴漲而超負荷的裂痕。

東邊的親衛,身體卻忽然收縮了一下,變得更瘦更硬,眼睛尖銳的像是鷹隼,陡然撲出。

他的銳眼,能夠看到楚天舒動作的所有細節。

可是楚天舒的腳後跟,這時忽然一震。

猿猴站立的那塊石板,猛烈下陷,左右兩側的石板,同時彈上半空。

楚天舒右手在石板上一推。

不管東側那個親衛,想有什麼變化技巧,攻敵破綻,整個人都已經先被石板的陰影覆蓋。

嘭!!

東側親衛的雙臂七折八扭,不成人形的倒飛出去,砸在牆上。

那塊石板在一撞之後,還回到楚天舒手上。

他的左手也已經抓住西側石板的邊角,身形一轉。

兩塊石板旋切飛射出去。

西側親衛砰砰兩拳,當空打爆。

冷不防楚天舒還有一腳,已掃在他的腳踝上。

西側親衛身形側摔,人還冇落地,就被楚天舒一手抓住腰帶。

楚天舒就像抓著一根攻城重錘,把這個親衛向前甩去,平直的撞向巫師。

黑齒南倉在驚恐之下,居然一頭向後撞去。

他身後就是牆壁,他這一撞,好像是要用後腦砸在牆壁上。

可是等他真撞上去的時候,那牆壁出奇地軟了一下。

牆壁裡伸出一條胳膊,抱住巫師,身體一轉,用後背擋住了撞過來的親衛。

咚!!

親衛一撞之下,整個身子反挫落地,冇了聲息。

那個用後背擋住撞擊的人,卻隻是晃了一下。

這一晃,周圍牆壁上起了連鎖反應,大量牆粉墜落,露出一個個人形輪廓。

從北麵牆壁,蔓延到東西二牆。

這個大廳的牆體裡麵,竟然有這麼多拱形窟窿。

每一個拱形窟窿裡麵,都藏著一具……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