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江湖中人

第186章 江湖中人

「你的劍法很精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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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落地的時刻,麵朝流雲府主,目光一抬。

「那這樣呢?!」

無色的烈焰,從他雙眼口鼻之中忽然湧出。

瞬息之間,烈火燃遍全身。

人影已經被掩蓋不見,隻剩下一大團洶湧燃燒的無色火焰。

嘩啦啦啦!!!

湖水拍打在礁石之間,浪花似箭,碎屑湍白。

火焰卻在這片潮濕水潤的礁石上擴散。

一剎那,火光漲得足有三四匹烈馬大小。

朝著流雲府主,碾壓過去。

楚天舒的內力屬性,發生微妙變化,讓他能夠更輕易操控三七神劍內的濃縮念力,形成幻術。

比起以前總是曇花一現,才能起到最大效果的威懾性幻象。

如今他這烈火熊熊,持久不滅。

無色烈焰裡麵,更是如悶雷般,浮現出數十道掌印。

隻見掌印不見人,或抓,或劈,或刺,或拍,鋪天蓋地,打向流雲府主身體各處。

掌法真幻難辨,卻每一個手印都能擾亂人的直覺,產生強烈威脅感。

達摩神劍雖然精巧,麵對這個場景,卻難有用武之地。

流雲府主臨危不亂,身形側轉。

他的左半邊身體,好像隱到了罡氣之中,隱到了暗影之中。

不管是哪個方向的人看過來,都覺得這一刻,流雲府主好像隻剩下右半邊身子。

那絕不像是一個活人,讓人覺得,流雲府主隻剩下半片殘屍,場景詭譎至極。

他就以這右半邊身子,運用鐵笛連刺。

殘身忽遠忽近,如鬼如魔。

所有掌印,都被鐵笛斜刺,陸續破解。

在島嶼周邊的船隻上,有一個發冠很高、滿臉皺紋的瘦高老者。

即使之前經歷笛音的影響,他也勉強自控,並未沉船,亦未使船板隱裂。

可是,看見流雲府主此時的功夫,老者扣在配劍上的手,突然咯噔響了一下。

「他……怎麼可能把這套劍法練到巔峰?!」

劍鞘上有一圈木料,被老者手指箍碎,那把極狹長的劍也差點被他捏斷。

他是海南劍派的太上長老,幾乎練成了海南劍派創立以來,在劍法、內功、輕功上的所有秘籍。

隻有《天殘十三式》他練不成。

但他並不以此為恥,因為天殘十三式,似乎是隻有嚴重殘疾的人,才能夠修煉的一門劍術。

海南劍派的掌門因缺臂殘足,雖修成了這套劍法,卻也遠不是他這個太上長老的對手。

可是,當他看見流雲府主此時施展的《天殘十三式》,才知道自己從前對這套劍法的認知,完全是個笑話。

人的骨骼濁重,不能如海鳥般飛行,人的呼吸脆弱,不能在水下得氣。

這纔是海南劍派祖師所感受的天生缺陷,天殘本意。

在劍譜的序章中,就已經點明瞭這種道理,後世傳人卻不能詳解其意,隻以為祖師誇大其詞,說些漂亮空話。

便忽略序章,把心力都投入到後麵那些怪奇劍招的參悟之中。

實際上,海南劍派的功夫,基本都是劍走偏鋒。

唯獨這《天殘十三式》是一等一的調息法門。

以輕靈劍氣調和內外呼吸,以劍勢變化,自行帶動身法。

劍招裡麵束手、綁足、鐵箍收腰、含石入口等等,都隻是鍛鏈劍氣內力的法門,並不是真的要人模擬那些殘缺。

當此之際,流雲府主半身明,半身暗,所處位置的遠近高低,隨風變化。

一口氣息綿綿不竭,連擋了楚天舒數百個掌印,仍然冇有到需要換氣的時候。

呼啦!

模糊扭曲的無色烈火,猛烈一響,有收縮之勢。

數十個真假掌影,忽然消失,隻剩一掌。

由透明掌印的模樣,化成真實手掌,轟然擊出。

鐵笛一動,刺向這隻手掌的無名指指根處。

這是絕大多數人掌法的一個弱點,若刺小指,即使斷指,也未必能阻止掌力的衝擊。

若刺掌心,則是掌力最強的位置,平白變成內力比拚。

隻有這無名指的指根,力量相對也薄弱,卻能夠即時影響整體掌力的運轉。

劍氣包裹在鐵笛前端,隱隱形成一個尖錐般的鋒芒。

嗤!!

尖錐刺入手掌,劍氣被引發,那右手當即炸碎。

然而,那右手炸碎,如一個氣泡崩破,並無血霧。

後方三寸的位置,閃電般又探出一隻右手。

這隻手的掌心,直接轟在鐵笛前端。

楚天舒收攏烈火之後,確實隻發了一掌,但這一掌卻是幻影和真相齊發。

鐵笛上的劍氣一時不繼,每個笛孔裡麵,都噴出一股青氣。

笛音乍響,簡直要撕碎人的耳膜!

這根笛子的打造手法,極其巧妙,在這種情況下,竟還卸掉了楚天舒兩成掌力。

可就算是玄鐵材質,也扛不住剩下八成勁道。

整根鐵笛劇烈變形,斷開,崩飛。

嘭嘭嘭嘭嘭嘭!!

楚天舒雙掌輪換,青電閃爍。

剎那之間,他已經與流雲府主連拚六掌。

垂天神功,雷氣伏波。

悟得煉神化氣之後,他的內力渾厚程度,再度跨出一大步。

此時連續六掌的傷害,堪比當時跟陳祖七對拚的十掌。

陳祖七當時的內力量,比楚天舒還要大得多,接了這十掌,骨骼被掌力滲透,心脈直接被震裂。

流雲府主此刻硬接下來,卻隻是臉色肅然,鬚眉聳動,並冇有半點傷勢。

楚天舒感受到,對方的內力總量雖然不如陳祖七,卻很是醇厚,運行方式,更是特殊。

江湖上能稱為絕技的武功,內力運行路線,必然各有千秋。

有的武功,彼此內力不相容,並不是因為屬性的問題,而是因為流向的問題。

譬如,武當派的兩儀心法,要在子時和午時,內力順督脈而流。

天竺伽星一脈的瑜伽心法,名字雖然不同,其中卻有一條脈絡的位置,也與督脈相應,每當正午,內力要逆督脈而流。

如果有人兼修這兩種心法。

哪怕是先將其中一種練到大成,再練另一種,也會衝散前一種功法在經脈中留下的餘韻。

使得後一種功法修煉起來,事倍功半。

前一種功法,將來運用起來,還要有遲滯。

流雲府主的身體裡麵,卻好像給經脈分了層。

同一條經脈裡麵,有的分兩層,有的分三層,可以同時容納好幾種流向、流速都不同的內力。

這是他悟出了「流雲天網」的神意之後,才能做到的事情。

隻有流雲天網的神意,可以隔開多種內力,不使其互相滲透,又能夠護持經脈,不使其脹破。

他的身體中,就好像有三十七層大網,大部分重迭著。

楚天舒的掌力一衝過去,就被這三十七層大網,分流化解。

柔裡藏針,先涼後熾,引進落空……

這些都是在流雲府主身體裡天長日久,運轉慣了的內力,不需要臨時分心,去控製這些變化。

隻要他心裡有一個運動抵抗的念頭,這些變化就自然生成。

難怪他能夠化解魔刀刀法的威力,能夠輕而易舉的應對魯雙燕的前十四劍。

「喝!!」

雖然能扛住楚天舒的攻勢,但流雲府主,也冇有一直硬拚的意思。

他一聲低暍,雙手衣袖,如同被疾風吹鼓起來的雲朵。

兩片濃厚的白雲,霎時合在一處,壓向楚天舒。

流雲府主感受到,楚天舒的耐力,簡直是他前所未見的強度。

青色內力洶湧澎湃,簡直時刻都在回氣,每次碰撞,還有肉身的力道穿砸過來。

跟這種人硬拚,就算流雲府主能扛到兩三百招開外,多半還是要敗。

這兩片白雲罩出去的時候,流雲府主的雙手,在雲中變化萬千。

刀、槍、劍、掌、指、爪,各種絕技,浮現出來。

以銳破力,以巧破氣。

楚天舒眸光一閃,雙手衣袖,也在這時隆起。

他那兩片青色的袖子,就不像對手的袖子那樣,鼓得既快,而又姿態柔美。

他的袖子裡麵,像是突然有兩朵青色雷雲綻放。

組成衣袖的縱橫絲線,都被撐得暴露無遺,但因為內力也滲透在這些絲線之中,撐而不斷。

咚!!!

青白二色,對衝在一起。

四隻袖子鼓盪不休,卷盪碰撞。

在外人眼中,衣料的隔閡,好像消失了。

四個袖子,成了一體的空間。

外麵青白翻滾,難解難分,裡麵閃電對拚,悠久不絕。

就連楚天舒和流雲府主自己,這時候也看不到,袖子裡麵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們隻是憑著感覺,讓自己掩在衣袖中的手掌,用最快的速度出招、出擊、出力。

湖水大浪拍在礁石上的聲音,也不如他們身邊震盪出去的聲音那麼渾厚。

終於,在一身裂帛巨響之後。

流雲府主的身影如鴻飛冥冥,一飄而去。

落在矮崖上橫生出來的一棵鬆樹上。

他雙手衣袖雖破成幾片,卻並未碎裂。

楚天舒的大袖,則是碎成絲絮一般,淩空飄飛。

大袖之下,還有青色的束腕窄袖。

但這兩條窄袖衣料上,現在排滿了十幾種暗器。

金錢鏢、暗青子、鐵蒺藜、喪門釘……

楚天舒臉色凝重的吸氣,雙臂一振,青色絲綢繃緊。

所有暗器,原本好像是嵌在上麵的,現在都被抖落下來,冇有一點血跡。

可那雙臂上,似有一些紅腫。

「那麼近的距離下,你也敢發這麼多暗器,也不怕崩回去,砸你一臉?!」

楚天舒看到部分暗器上的幽綠毒芒,不禁語出嘲諷。

「你的皮可冇有我這種韌勁,劃一下,臉就爛了吧。」

流雲府主默默從自己手臂上拔下幾根銀針。

「你的銀針上要是也淬了毒,我現在就該運功逼毒了。」

流雲府主小臂上有幾個穴位,血出如注。

那銀針上雖然冇有毒,但下針的方式古怪。

幾根針一落下去,他小臂上有好幾處部位的血液,霎時都感覺成了廢血。

若不任其流出,反而可能影響心肺呼吸。

「痛快啊!」

流雲府主長嘆道,「音功、招數、內力、暗器、鬥誌,好久冇有遇到每個方麵都能拚一拚的對手了。」

「我終究還是個江湖中人。」

「可惜……」

流雲府主盯住楚天舒,「世上有那麼多可以破壞的樂趣,你為什麼偏偏要破壞家天下的格局呢?」

「倘若你也隻是想要逐鹿中原,爭霸天下,我倒是願意再花十年二十年。」

「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常常切磋,細細的品味這場大戲。」

楚天舒聽了這話,倒對他高看一眼,起了點談興。

「你居然知道我要乾什麼?」

楚天舒哈哈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上學有多痛苦啊。」

「學那些東西的時候,太缺乏實證相佐,總是很無趣。」

「但是,我既然學過了,能力又到了,當然要搞一些可以儘情揮灑力量和學識的事情。」

他用指甲颳了刮自己的眉毛。

眉角似乎因此,變得更加鋒利。

「但你說你是江湖人,我可不讚同。」

楚天舒望著這片大湖。

「江水奔騰,莽撞,剛勇,殘酷,湖水平緩,忍耐,樸實,瑣碎。」

「但江湖的界限是很稀薄的,都是活水,隻要相遇,很快還是會相融。」

「從冇有聽說過,有哪裡的江水,能夠長久迭在湖水上方,彼此相觸而不融的。」

「而那王朝啊,就像是驅人創造的宮殿,隻會越架越高,層層迭迭。越往高處,就越不會去觸及地麵,除非,等到整個宮殿都垮塌的時候……」

楚天舒注視著流雲府主。

「你心已經不在江湖了。」

「我,纔是江湖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