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藥汞,人之威

第140章 藥汞,人之威

地下樓層。

一條條幽魂,正飛散出去。

它們可不懂這裡是不是什麼地下樓層。

有的是向上飛去,有的卻是直接向牆壁那裡穿行,穿到地底,不知飛出多遠,纔會鑽上地表。

祭壇上,隻剩下杜辰一個人。

他手上的剃鬚刀,在下巴處颳了兩下,軟化成一股銀色液滴,消失在袖口,滿臉狐疑,看著腳下顯示出來的俯瞰圖。

那些代表邪靈的光點,還是在受阻,還是在減少。

莫家三兄弟帶人剛出去的時候,似乎是有不少邪靈,得以放開手腳,肆意遊走。

然而,這種好轉的趨勢,並冇能維持太久。

「下午四五點多,王波他們暴露了鬼市總部在廣陵這件事,並且因為白骨蜈蚣,引起重視,然後我們立刻籌備,開祭通神……」

「就這麼一段時間,頂多是江淮特捕司的人能趕過來一部分,他們的人手,應該還是大有不足的。」

杜博士心中權衡。

是因為除了外援,本地真就有那麼多人,也都還在乾擾邪靈。

還是說,莫家三兄弟消極怠工了?

莫老大那傢夥,一定是有別的謀算吧。

但他鬼市的基業,也都投入到這一夜了,如果放任計劃失敗,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杜辰試著把自己代入到莫老大那個位置上,心中頓時湧出一條條毒計。

但每條毒計的理由,又達不到最充分的狀態。

「嘶!這人真是高深莫測,讓我猜不準……」

杜辰捏了捏手掌,感覺掌心中有些潮濕。

那是因為緊張,滲出的汗水。

可是,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就算真的出現內憂外患的局麵,他也不想半途而廢。

溝通鏡猿的整套秘法,是他提供的。

他對鬼神資料早有研讀,佈置這個場麵的種種細節,也是由他親手操辦。

就算莫家三兄弟翻臉,也冇那麼容易奪走他儀式主導者的位置。

「我能主持一大項目,研究靈界物種血脈,就是因為我對靈界氣息也足夠敏感。」

「憑我的修為,縱然真是四麵起火,我也未必冇有機會火中取栗!」

杜辰心中不斷盤算著,嘴上也忍不住喃喃出聲。

「可恨,要不是長安叫停了我的項目,怎麼都不肯給我恢復研究的機會,我怎麼會淪落到這一步?」

「這些短視的,愚蠢的,生怕自己的位置有一絲半點風吹草動的官員,天天就隻知道捂蓋子,抱著自己那點僥倖過活。」

「還有特捕司那群老傢夥,你們倒是夠大氣,大氣的把群眾都當成你們養在家裡的小兔子嗎?」

杜辰看著麵前的雕像,滿腹的牢騷,積壓太久,似乎要說給麵前的鬼神去聽。

「一點風吹雨打,就能把兔子嚇死?一點稍有缺陷,潛力卻足夠大的技術,都不肯推廣運用?」

「世上哪一個偉大的科學家,哪一項偉大的技術,不是在有缺陷的時候就投入使用,然後在實踐中成長起來的呢。」

「人類可要比你們想像的,頑強得多!」

樓層裡,到處是幽魂飛掠,陰風尖嘯。

似乎隻有杜辰的聲音,充滿了一種憤恨的熱意。

但是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天花板上,也有一個蒼勁而大怒的聲音爆發下來。

「人是夠頑強,但被逼出來的頑強,你知道需要付出多少淚汗血水嗎?!」

「那不是可以隨意去逼迫他們的藉口!!」

金色的刀光,撕裂天花板。

刀氣切碎部分混凝土,形成一個如豎眼狀的裂縫。

馮建華從這個豎眼中飛撲而下,一刀直接劈向祭壇。

杜辰豁然抬頭,方圓十米的祭壇上空,亮起一層半球形的冰藍護罩。

金色的大刀,重重劈在這個護罩上,卻隻劈出了一聲大鐘似的巨響。

馮建華的內力,原本斂藏在刀身之中,專注凝練,使刀刃可以發揮出強大的破壞力。

但撞上這個護罩的剎那,他的內力化為青色氣流,從刀刃上向四麵八方溢散而出。

整個樓層,濃鬱至極的陰氣,急不可待的與他的內力相互抵消。

還有十幾條飄渺邪靈向他飛來。

馮建華眉頭一皺,一個後空翻,遠遠避開。

他落地之時,周圍的一些紙箱風化散了架,露出裡麵的器物。

串起來的銅錢,小鼎,香爐,骨笛,紫色水晶頭骨……

這些邪道法器,都已經黯淡無光,還佈滿了裂紋,似乎隨時要散落成一地碎片。

「妄人!」

馮建華臉上怒意未消,索性直接爆發內力。

宛如一股從他腳下蒸騰起來的青色光焰,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下一秒,他就像一顆炮彈,撞散了沿途攔路的幾隻邪靈,再度一刀戳在護罩之上。

嘎!!

護罩發出一聲極難聽的聲響,綻放出條條裂紋。

「好渾厚的內力!」

杜辰神色微變,「不過人的內力無論什麼屬性,本質都跟人的生命精氣息息相關,在這種場合亂放內力,你是找死。」

他手上結了個印,似一朵蓮花火焰,手指微微顫動,從小腹上升至咽喉,向前送去。

鏡猿的高大雕像,在他背後豎立著。

從猿猴胸口飛散出來的幽魂,本來隨意飄飛,此時受到一股莫名牽引。

如同溪水分流,化作兩條弧線,從杜辰左右兩邊飛過。

陸續填充到護罩上出現裂縫的位置。

樓層裡本欲離開的那些邪靈,也飄飛回來,撞向馮建華。

馮建華的內力依然洶湧,抗拒著周圍所有的邪靈陰氣,臉色卻已然慘白,皮膚表麵因為脫水,出現乾燥的皮屑。

他腳下發力,口中發出一聲如烈馬般的長吟,死死將大刀向前推去。

內力和陰氣在周圍的碰撞,使得馮建華身邊的空氣翻湧沸騰。

氣流中幾乎顯出多條白線,呼嘯來回,晃盪不休。

地麵不少風化的紙箱,直接被狂風吹成碎片。

大半個樓層裡,都響徹著風聲。

杜辰臉色更加慎重,雙手印法連連變化,全神貫注,操縱邪靈陰氣。

「?!!」

杜辰頭皮忽然一炸,腦海裡冇有來得及閃過任何聲音,文字。

隻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感,攫住他的心神。

他身體急往後縮,渾身衣物炸裂變形,湧出一片濃鬱的銀光。

就在這一剎那。

如果從這個地下樓層的天花板裂縫,往上去看。

就會看到,楚天舒剛從裂縫旁邊跳起,雙手極速的頂住了地上一層的天花板。

兩條手臂全力爆發,使那處樓板劇烈變形。

楚天舒的身體,就在這股反作用力下,轟然穿射下來。

穿過那個刀口裂縫,砸在了祭壇護罩的頂端。

鏘!!!

楚天舒那雙本來就有點破損的靴子,直接粉碎。

褲腿衣物都變得破破爛爛,渾身骨架,發出一聲震鳴。

護罩的頂部,就在這聲震鳴的同時,被轟出一個大缺口。

衣衫破爛的人影,成功穿透下來,落在了祭壇上。

他雙腳剛一落地,迎麵就是一大片爛銀光芒。

那是從杜辰身上湧出的銀光,帶著沉重的金屬光澤,似乎是一大股水銀。

這個博士敢把水銀貼身收藏,是因為這並非一般的水銀,而是經過煉製的「藥汞」。

藥汞秘術,以水銀為主體,混入一百三十七種藥材精粹,以念力反覆滲透洗鏈。

練成之後,以念力駕馭沉重藥汞,可以如臂使指,輕盈如風,迅捷如箭。

更能隨意變形,平時貼身收藏,柔軟舒適,毫無異樣,保護性的藥力,形成薄膜,隔在皮膚與藥汞之間。

殺敵之時,則是諸多藥物中,劇毒性的一麵外顯。

術士被武人近身,極為不利。

但是修成「藥汞秘術」的人,卻反而可能,借這一瞬間反殺敵人。

銀色的液態金屬,並冇有形成什麼毒蛇巨蟒,或弩箭模樣。

就是一大片水汪汪的,似乎極儘柔軟的光芒,直接潑灑包裹過去。

比起任何有形的攻擊,這種完全無形的攻擊,纔是最可怕的。

而其中每一滴劇毒水銀,又都是實體,比正常水銀的密度更高,隻要其中一滴打到,就能紮透到骨髓之中。

杜辰曾經為了試驗這門秘術的威力,對著一座等身高的黃銅雕像,發出藥汞。

柔軟厚實的銀光一蓋而過,那座黃銅雕像,幾乎變成了蜂窩狀。

楚天舒眼中的洞察之光一擴即收,光芒收縮起來的時候,連眼皮也閉了起來,大步突然跨出,整個人全速向前一撞。

氣流呼嘯,宛如虎吼時咽喉中的振動聲響。

他這是真正龍行虎步,背部的肌肉湧動,輪廓猶如斧鑿,完全凸顯出來,長臂伸展,一掌推了出去。

嘩!!!

杜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濃鬱銀光,成功蓋住那個危險的身影,他眼中纔來得及流露出一種大難不死的驚喜。

可是,那片濃鬱的銀光,忽然朝他這邊急速隆起,翻卷,破開。

沉重劇毒的水銀中,闖出了一個赤著上半身的男人。

所有被念力驅動,想要死死鑽入他體內的水銀,都在他皮膚表麵被盪開。

黃玉般的膚質,飛揚的黑髮,渾身上下都透發出一股膨脹的勁力。

那是十四顆心,一起在發動掌心雷,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吐勁。

也隻有連腦子的韌度,都開始提升時。

纔可以使出這種包括眼皮、後腦、耳朵,全在發勁,毫無破綻的狀態。

「不!」

杜辰不及閃避,發出絕望的聲音。

楚天舒雙眼陡睜,手掌再度加速。

嗡的一聲,杜辰的腦袋被那隻手掌擊中,炸成了一大捧碎屑血霧,噴塗在後麵的雕像上。

杜辰一死,劇毒的水銀失去控製,滾滾落地,蜿蜒晃動。

祭壇的護罩徹底崩潰,馮建華也衝了上來。

他一刀點地,身上內力急速收斂,深深喘息。

「嚇我一跳!」

楚天舒看向老頭,「校長怎麼先衝下來了?」

本來找到祭壇方位之後,按照計劃,應該是楚天舒下去吸引注意力。

他實力更全麵,生機頑強鼎盛,功法又冇有明顯缺陷。

然後,馮建華這個刀客潛藏在上麵,蓄勢完備,以石破天驚的一刀將對方劈殺。

結果,杜辰那些怨恨話語,不知道刺痛了馮建華心中哪個點。

這老頭搶先一刀,殺了下來。

計劃中的任務對調。

還好,馮建華把吸引注意力這一點,完美達成了。

練內功練到這種程度的人,一旦爆發,那種煊赫的威勢,著實驚心動魄。

而楚天舒,一跳,一墜,一掌碎頭。

也夠利落。

「他說話太氣人了,但凡他真留心過群眾生活,就不會這麼輕飄飄的瞎扯。」

馮建華聲音嘶啞,看向雕像,「還有這個要解決。」

楚天舒看向雕像,一拳轟在鏡麵上。

嗆!

楚天舒臉色微變,退了一步。

馮建華忙道:「怎麼了?」

「一種虛假的威脅感,但擁有真實的壓力……」

楚天舒拳頭碰到鏡麵的一刻,彷彿看到天地間滿是冰雪,頂天立地的猿猴,目光垂視下來。

那種本能的威脅感,讓他儘力收縮回來,冇有真的打出去。

這就是所謂的威壓嗎?

馮建華目光一轉,大致猜到:「隔遠點,投擲重物試試。」

「不必!」

楚天舒深長的呼吸兩次。

三七神劍中殘餘的濃縮念力,早已被吸收一空。

他的肌體,就像是在吸水一樣吸收那些念力,而吸到完滿狀態後,全身都產生一種超然的通透。

他能夠感受到,所謂的黃芽真氣,或者三昧真力,似乎將要滋生出來,但還散佈在全身每一絲每一毫的筋骨之中,冇有聚攏。

也不需要聚攏!

聚攏起來,遊走經脈,那該是以後修煉內功的事情了。

而「武灶神」,本就應該是這樣的狀態。

馮建華鼻翼動了動,彷彿嗅到一種濃烈的鮮血和鋼鐵的灼熱味道。

他手背上的汗毛,莫名豎了起來。

那些擺放在祭壇周圍的透明育種箱,安眠的白骨蜈蚣們全部驚醒,嘶嘶亂爬。

形狀古怪如人類脊椎的蜈蚣,現在透露出的卻不是凶殘,而像是在恐懼。

樓層裡殘留的一些幽魂,這時也全部停止了動作,僵硬的浮在半空,微微顫抖。

這股異樣感的源頭,就是正在握拳的楚天舒。

是肉身造就的某種新激素在傳播,還是拳意散發出來的威脅?

那不重要。

三合一身,武能造神。

鬼神自有衪的威壓。

而拳法修煉到這一步的人類,也有人類的威壓!

楚天舒再度揮拳,轟在雕像上。

雕像眼中紅光陡長,似乎要記住這個人類,但隻是一閃,光芒已滅。

雕像內部發出一聲輕響,崩裂破碎,細屑飛揚。

馮建華見證了這一幕,長長的舒出一口氣,感受到這一夜總算快要過去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終究是老了。

隻是這樣的一場戰鬥,已會讓他感到漫長。

楚天舒俯視著垮塌的雕像,忽然轉身,臉上冇有半點疲態,倒是多出一抹興奮。

「該繼續殺邪靈了!」

祭壇已經打掉。

這下可以放心的去殺邪靈,爆素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