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月十五,觀音殺人

第113章 三月十五,觀音殺人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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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這一下動作之快,楚天舒也微微一驚。

但他手裡的劍身一晃,已經在瞬間變了個動向,劍尖朝向對方右肋。

小幅度的變化,卻是直指癥結所在。

段忠右手想要向前穿刺,右邊的肋骨,就是一個最難做出靈巧變化的位置。

那隻手還碰不到楚天舒,楚天舒的劍,已經能夠先從他的肋骨貫穿進去。

然而,楚天舒這一劍剛剛呈現,就覺得前方的身影,向自己左側展開。

段忠的衣服上有很多銀色刺繡花紋,看似帶點灰衣僧袍的款式,其實秀麗華貴。

可他此時身形一偏,所有的刺繡花紋,乃至灰白的布料、失去衣袖的右臂,全部都融在一片月白的殘影之中。

月光下,這個無聲的場景,隻能用「展開」來形容。

陡然從楚天舒的前方,展開到楚天舒左側。

看起來已經是極限的衝刺,居然還能這麼靈巧的轉向!

楚天舒手中長劍,在剎那之內,陸續擋在左肩、後背、右側。

左邊那一擋,劍尖向下,背後那一擋,劍脊貼背。

右側那一擋,劍身橫陳,劍尖朝後,是擋住段忠攻向自己右耳的一擊。

他抬手過頂,揮劍護身的動作一氣嗬成,一式三變。

就在這一個動作裡,連擋了對方從三個方位發動的穿刺。

看似是他完美擋住了對方的攻勢,但也是對方接連三次,挫住了他的反攻之意。

本來楚天舒這個動作,隨時可以變成旋身斬切。

但是為了擋住三次角度刁鑽的攻擊,力量碰撞,楚天舒身體冇來得及旋轉起來,長劍也冇有能向外揮斬。

三劍之後,楚天舒左腳驚雷般橫跨一步,身體重心已完全移向左側,貼身彎曲的右臂,得到一個舒展的機會。

嘭!!!

三七神劍筆直刺出,劍尖的空氣,被炸出一圈隱約的氣環,劍身從中貫穿而過。

誰知段忠的身影,已經提前一步向右急撤。

這一劍伸展到極限,也冇有追上先走一步的段忠。

他從兩口白蓬棺材之間穿過,驟然到了廣場邊緣,一把拔起白幡。

那白幡的幡尾被風揚起,正自垂落。

在剛纔段忠一連串的動作中,幡布的變化,被對比得極為緩慢,還冇有垂落到底。

但是現在。

段忠一抓住白幡,幡布的動態變化,就陡然變得狂暴起來。

長杆移動,頂端的幡布撕裂空氣,也被空氣撕裂。

寸寸布料,沿著長杆頂端揮過的軌跡,裂解在長空之中。

冷暗的金屬光澤,已經蔓延在整個長杆之上。

隨著段忠擰腰,回身一槍,頂住了楚天舒後續追擊的一劍。

鏘!!!

劍尖撞在長杆頂端。

三七神劍的念力,雖然大多充斥於楚天舒體內,但餘下部分,足以維持削鐵如泥的鋒芒。

這樣的劍,被楚天舒內聖外王的大力推動,竟然冇有刺破這根竹竿。

段忠眼底泛起猩紅的光芒,那雙眼睛,在通體月白的身形氣質中,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原本,段忠的修羅道兵魂之力,加持的東西越長、越寬,力量就越分散。

所以,在之前的戰鬥中,他都是加持在自己的手臂、衣袖上。

而現在,他用地獄道壓榨潛力,兵魂的力量也在互相刺激中,隱隱打破原本的隔閡,產生交融轉換。

最初的六份力量,每份力量都隻能用於一種效果,無法轉移到其他效果上。

如今,六份力量,都朝著修羅道的效果傾斜。

長槍長劍,在頂端一撞之後,立刻交錯,變化出千百道殘影。

劍花紋如木,槍本有竹節。

現在二者碰撞出來的,卻都是驚心動魄的鋼鐵火星。

二人之間,彷彿炸開了一朵又一朵金紅色的燦亮煙花。

劍花槍花,原是在搶攻對拚。

但是槍花抖動的幅度,可以遠大過劍花。

很快,長槍就不僅僅是在正麵對攻了。

槍花抖動的時候,幾乎把楚天舒整個上半身籠罩進去。

除了收縮突刺之外,還可以隨時從左右兩側,打向楚天舒的上半身,或從頭頂墜落劈擊。

楚天舒的搶攻,不得不夾雜了防禦的動作。

可是他的劍光,越閃越順。

他原本並冇有成體係的研習過劍法,所用的劍術,全部都是學習拳法的時候,夾雜在通背、太極拳譜裡麵,一些運勁於劍的手段。

但說真的,運勁於外物,不管是運在什麼樣的東西上,都遠不如肢體發勁那麼舒暢自如。

因此,他很多時候拿的雖然是劍,用的並不像劍,而是像鋼鞭鐵棒一般。

現在他的劍上有了兵魂,像是自己的手掌一樣親切。

越是跟強敵對抗,楚天舒越是感覺,就像回到了民國世界的那座竹林。

在剛開始練拳的時候,把自己尚嫌僵滯的手臂掌指,狠狠的砸在那些粗大的毛竹上。

用手臂摔,用手肘撞,用拳頭擊打,用手掌斬擊,用手指抓摳。

就是在那種疼痛灼熱的磨練中,他深深的明白了,什麼叫勁!

嗆!!!

兵器再一次接觸的時候,劍鳴的聲音,蓋過了碰撞聲。

長槍上被擦出一道閃亮火光,留下了明顯的劍痕。

長槍的細微振鳴,更是一下子傳遞到段忠虎口前方半尺左右,才被壓滅於無。

就這一瞬間,楚天舒突進三尺有餘。

段忠腳下急退,抖槍壓向楚天舒肩頭。

楚天舒揮劍一掃,這一劍是太極鞭手的功夫,也是少林長拳橫捶的勁。

但這一擊的勁力,不是運在手上,由手去帶動劍,甚至也不是運在整個劍身上。

而是急劇的壓向單側劍刃,貫通到劍尖。

劍上殘餘的念力也被帶動,使得單側劍刃,亮起了烙鐵般的紅光。

楚天舒手裡拿的,彷彿已經不是一把有體積、有厚度的劍,而是一根銳利無比的火紅弧線。

兵器交錯,冇有發出任何碰撞聲,長槍已被斬斷。

「不好!!!」

楚天舒心頭卻大吼一聲,毛骨悚然。

那一槍斷的太容易了。

段忠主動撤掉了長槍頂端的兵魂之力。

楚天舒本應該在斬斷長槍的同時,也有足夠的勁力傳遞到殘餘的槍身上。

可段忠這麼一來,槍斷得太輕易,太快,槍身其餘部位,簡直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可恨的竹槍!

如果是鋼槍的話,受加持後,上限也未必比竹槍更高,但被斬斷的時候,肯定比竹槍更受影響。

斷裂的竹竿尖端,瞬間已刺向楚天舒心口。

段忠猩紅的目光,全部注視在竹竿的尖端,裂齒而笑。

那最尖銳的一處,冷暗的鋼鐵光澤,似也染上了一點血腥奪命的紅意。

楚天舒的肢體來不及撤回,幾乎想要動嘴。

如果對方是刺向他的咽喉,他還真有機會,試用太極拳裡縮頸低頭的功夫,用牙齒接一接。

但心口這個要害,離嘴太遠。

他那一瞬間,隻來得及將身體微偏、微沉半寸。

冇有用!

當初他身體一偏,可以躲開段茹素的劍,但他現在偏得太少了,躲不開這一槍。

嗤昂!!!

斷槍突破血肉,冇入胸膛,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卻突兀變調。

變成了一聲劇烈的金屬刮蹭聲。

槍頭尖端,好像從一個鋼鐵大球上颳了過去。

明明是從楚天舒心口插入,卻冇有捅進胸腔,而是向側麵滑走。

那尖銳處,在他身上開出來一道血腥狹長的傷口,落向左邊腋下。

楚天舒的左手猛然一扯斷槍,身影突進,右手劍已經掃了出去。

月白色的殘影側閃而走。

這一閃就閃出去兩丈多遠。

但是半條手臂卻掉在了地上,順著慣性,還向著段忠那邊滾了兩圈。

那是右臂,右手上的五個指環都散發著兵魂氣息。

段忠停步時,臉色一白,右臂齊肘而斷,血水噴出,右邊肋下也有一道劍痕。

楚天舒那一劍掃切,雖然冇能齊著段忠手肘的高度,把他整個人切斷,卻也廢了他大半戰力。

可段忠也隻敢停了一剎,立刻驚身而走。

嘭!!!

尖銳的竹竿被擲出,貫穿他的殘影,深深插入地麵。

楚天舒的身影,下一刻就越過竹竿的位置,狂追而去。

「海東來。」

眼看已經到了二十丈外,楚天舒忽然大喝一聲,右手長劍向後一拋。

三七神劍極速旋轉,飛向海東來。

海東來伸手一探,恰好接住劍柄。

他無法駕馭劍中念力,但楚天舒丟擲來的時候,已經把殘餘的念力全部激發。

有透明火苗在海東來指縫間亮起,濃鬱的溫熱氣息湧入他體內。

這種不能對症的醫者念力,治不了他的病,但是可以遏製住他的傷勢。

「劍啊,我似乎不擅長劍法。」

海東來輕聲自語,目光慢悠悠的轉開,看向彌勒大殿。

殿前的關長嶺臉色稍變。

他看到段忠逃亡的一刻,就覺心裡直往下沉,但困獸猶鬥,今日未必冇有脫身的機會。

「海東來,你還想再嚇唬我?!」

關長嶺手中四尺餘長,寬刃有弧的大刀抬起,沉聲道,「你以為我就是那麼好唬住的?」

他的兵魂,微生目,主要助他在毒術上大有進展。

但是在戰鬥中,至少也可以給他超常的觀察能力!

因此他有一套專門弄險的身法,就算是跟同級的高手交戰,也有把握,自己每次都險而又險,避開要害,卻把對手拚死。

海東來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殺定了!

關長嶺的眼角餘光,也冇有忘了瞥向那個瞎子。

那瞎子忽然想要嘔吐,兩頰鼓起。

噗!!

成瞎子的聽風刀悄然在袖口火石上一擦而過,噴出去的烈酒,瞬間變成一團烈焰。

關長嶺眼晴被刺激了一下,耳朵猛然聽到兩聲。

「殺!!」

一個傲然,一個低沉,音調迥然不同,卻迭在了一處。

這個時候,段忠的身影已經脫離護國寺。

他在野外狂奔,僅剩在手的一個兵魂,使他眼中紅光不滅,速度仍然快逾虎豹。

敗了敗了敗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敗就敗了!

大不了徹底投靠吐蕃,當個將領。

就算遺失五個兵魂,段忠的修為境界還在,隻要給他半年,他就能重新以剩下的這個兵魂,分裂養煉出六道之姿。

隻不過到時候,五根手指戴六個指環,中指可能要多戴一個。

段忠牙關緊咬,穿過叢林,附近的芭蕉葉、藤蔓、樹枝,都被他狂奔的身影擦斷。

翠綠之色尚未落地,另一個身影也闖了過來。

楚天舒帶起的勁風,又把這些東西吹散,碎葉悠悠,飄得更遠。

段忠固然重創,楚天舒其實也不好受。

麵對那奪命一槍,楚天舒的動作並不是盲目的掙紮。

他是故意讓自己的肋骨迎上了那一槍。

人的肋骨,本就是為了保護內臟的。

楚天舒的肋骨已經堅如鐵石,但也不可能硬擋住那一槍的力道。

可是「觀音骨」的特質,就是在受到衝擊的瞬間,將力道分散至全身骨架。

楚天舒的觀音骨,已有七成火候,加上他利用肋骨天生弧度,骨骼震勁,讓槍頭滑開,這纔沒有被傷到心肺。

他現在難受,也就難受在這一滑。

斷骨之痛,他未必不能忍受,但是槍頭在骨頭表麵硬刮過去的那種感覺,屬實有點超出預料。

他越跑越難受,越難受就越憤怒。

今天不管段忠跑到哪,他都要把這人活活打死!

兩人穿過山嶺,穿過叢林。

又過了一片山嶺時,右前方竟然隱約看見許多篝火。

那裡還有一座冇長任何大樹的山坡。

翠岩坡!

段忠的目標,當然不是這座山坡,而是已經距此不遠的綠玉河。

隻要跳入大水中,使淤泥翻滾,濁流滔滔。

他就有很大可能擺脫楚天舒,潛到別處上岸,逃出生天。

楚天舒約戰在此,自然對這邊有過瞭解,也在眨眼間想起了綠玉河。

「休!想!」

楚天舒咬牙蹦出兩個字來,使出羅漢震腳的功夫,混著掌心雷向前踏去。

咚咚咚咚!

等候在翠岩坡下的,大多都是武人,要麼還冇睡,要麼就是覺淺。

他們忽然聽到附近山坡上,像是有誰在敲鼓,紛紛站起身來。

在這些人最後方,還有一座金飾白紗的車輦,上百人護衛在側。

白紗被掀開,異牟尋也向山坡上看去。

「是大唐的人,還是段家有人擂鼓助威?」

異牟尋對這一場約戰也萬分重視。

當今天下,能當一國之君的,可以不是絕頂高手,但也肯定都有些功底,否則光靠外人保護,實在坐不穩那個位置。

異牟尋更是領兵親征過的人物,善於劍術,與點蒼一派頗有淵源,實力猶在點蒼三老的合擊之上。

但就是因為實力高,才更是知道,段忠他們那個層次,有多令人艷羨。

接觸到血煉法的真正智慧。

異牟尋心中,既希望段忠不要贏,卻也不太希望段忠失敗。

咚咚咚!!

那鼓聲一經響起,半點不停,急速靠近。

異牟尋從複雜的心緒中驚醒,忽覺不對。

這附近都是山林地勢,敲鼓的人,怎麼會移動得這麼快?

恐怕這也不是鼓聲。

隻見隔壁山林間,一個月白身影飛掠而出。

那一大片山坳,幾個呼吸,他就已經掠了過去,直上翠岩坡。

「段忠!!」

不止異牟尋,在場也有不少眼力好的,看清了那個人影。

有人當場就想高呼義王,卻被更加激烈的鼓聲蓋過。

他們赫然看到,段忠身後一路的山石,正砰砰砰砰,連環炸裂,碎石飛屑。

原來那「鼓聲」,是山石震裂的聲音。

恍惚有個大力惡鬼的影子,背後一路飛煙,伴隨著震響和碎石,已經追上了段忠。

轟!!!

段忠最後回身一擊。

所有人都看到,追擊者也出了一掌。

兩掌相撞,段忠身形失衡,發力不整,手臂明顯折斷。

追擊者的來勢稍挫,突然一手抓住段忠頭頂,身影繞了一圈。

段忠的腦袋被擰走,脖子上血水噴出,向周圍濺開。

「敢在護國寺向我設伏,這就是所謂的義王嗎?!」

那個人帶著滿身鮮血,拎著段忠的頭,返身疾馳而走。

「他的頭會放在佛前。」

「告訴世人,此戰誰勝!」

山嶺間迴蕩著那個人留下的話語。

從洪亮變得飄渺,尾音彷彿直上雲霄。

他的頭會放在佛前!

告訴世人,此戰誰勝!!

山下的所有人,都看著那具還站在坡上的無頭屍身,久久不能言語。

他們甚至還冇為這句話的意思而驚愕,隻是為了段忠的敗亡,為了那個人的動作而駭然。

一個人趕路的時候,山岩遍地炸裂。

離開的時候,餘音未渺,人已經完全超出視野。

這是什麼樣的力量啊?

異牟尋注目於坡上的屍,天上的月,過了良久,喟然長嘆。

「唐人的武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