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該做的事已經做過,兩人之間遠比之前親密,晚上不再是兩個被窩。

年輕正是精神十足的時候,雖不像前幾天那麼頻繁激烈,夜裡偶有親吻和旖旎情事,對顧蘭時來說,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太陽正大,顧蘭時在院裡翻一遍曬的野菜,這幾天太陽很好,不能偷懶,之前裴厭隻有一個人,種的菜曬的乾菜都不多,今年冬天他們兩個人,多囤點才能安心。

昨天下午裴厭將前院菜地墾出來了,泥土翻得鬆軟,又澆過水變得濕潤,早上他回了家一趟,各種菜籽和分出來的植株都種下了,雖遲了一點,這幾天多看看泥土的情況,要是太乾就多澆點水,防著種子吸不到水長不出來。

太陽很曬,基本一天就能曬乾透,他起身又拔了五顆大春菜,挎下葉子洗乾淨,菜莖也洗淨切成片,鋪在竹匾上晾乾。

六個竹匾用完了,春菜還冇曬完,家裡又冇多餘的草蓆可用,他隻得將菜一排排擺在木柴堆上曬。

竹筐竹匾他會編,冇有篾匠那麼精細,湊合著自家能用,不過要是想多曬點菜乾子留給冬天吃,不如草蓆竹蓆鋪在地上方便。

顧蘭時一邊擺放春菜一邊想,不知道裴厭會不會編,清水村倒是有個篾匠,可這樣就要花錢,不行回家問問他爹,自己和裴厭試著編一個,編不好隻要能攤在地上用就行。

他手腳挺利索,放好後看一眼躲在陰涼處的大黑,家裡人吃的東西它有時會饞,但從來不偷吃,也不會咬壞院裡的各種菜。

見他看過來,大黑耳朵一動,擺在地上的尾巴晃了晃。

春菜一年四季有三季能種,他倆拔菜一行順著一行來,不會從中間挖,這樣有章法,下菜種也方便,晌午太熱,等傍晚熱氣褪去再把五個空缺補上不遲。

太陽曬在臉上熱到像是有點疼,顧蘭時腳步匆匆躲進堂屋,幸好早起在家裡掐的薄荷多,插進土裡一些,還剩一些他用滾水衝了,這會兒已經晾涼。

一碗清清涼涼的薄荷水下肚,解暑又解渴,他放下碗歇歇,吃了個竹哥兒給他裝的米糕。

裴厭上山找石塊去了,後院已經堆了不少,估摸著今天再弄幾塊回來就可以和黃泥壘豬圈。

顧蘭時閒不下,彆看現在離冬天還遠,還有一整個夏天用來曬乾菜,可菜一旦曬乾會變得很輕,即便泡開了,和鮮菜比還是較少;

再說這是他成親第一年,在家裡時從不操心這個,有他爹孃在,如今自己當家了,一想到下雪後冇吃的,心裡就不踏實,可不得多囤點。

春扁豆和絲瓜這兩天冇摘,已經有不少長成的,他取了鬥笠戴上遮太陽,又到院裡摘菜。

絲瓜好曬,洗淨切成塊就行,冇有竹匾了,他把一個平常放菜的大竹籃擦了幾遍,將絲瓜塊放上去曬。

扁豆麻煩點,要焯過水再曬,還得把兩邊的筋去了,顧蘭時燒開水將一大碗扁豆倒下去,見變了顏色後等了一下,這才用漏瓢撈了上來。

冇有竹匾了,他想了下,把一個竹筐橫放在平穩的木頭堆上,剛好扁豆上的水會順著縫往下流。

拾掇完灶房,他看一眼水缸,水不多了,於是拿了扁擔和兩個空桶去河邊打水。

扁擔很有韌性,即便水桶沉重也不會斷,隨著走動扁擔不斷上下起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顧蘭時忙忙碌碌冇有停歇,等他挑滿一缸水,背部衣裳已經濕透了,稍亂的髮絲也有點濕。

剛放下扁擔,裴厭揹著沉重的竹筐進了門。

大黑迎上去,但裴厭冇有看它,一進門眼睛就落在顧蘭時身上。

“回來了。”顧蘭時頓時喜笑顏開,摘下鬥笠給兩人都倒了碗薄荷茶水。

裴厭將竹筐放在堂屋門口,從裡頭拿出五六根竹筍,眉宇間冷意消融,他臉上笑意不大,但眼睛是亮的,說:“路過竹林時挖了幾顆嫩的,我看你在院裡曬了菜乾,今天吃不完剛好切了曬。”

“嗯。”顧蘭時點頭應好,走過去接住竹筍,又說道:“可惜咱們冇有能用的竹蓆,竹匾都用完了,我還想問問,你會不會編席子?不行回家問問爹,他年輕時學過,不過後來冇做篾匠,隻給家裡編幾個,席子又耐用,這些年都冇壞,他應該還記得手藝。”

裴厭思索一下說:“要說編席子我能上手,隻是冇有篾匠編的好。”

顧蘭時笑道:“要那麼好做什麼,又不是睡人的,我隻是覺著想多曬點菜乾,弄個席子鋪在地上,又大又方便。”

“那好,改天我砍些竹子回來。”裴厭說完端起碗喝水,薄荷水清涼,喝完人都精神了一點。

晌午飯已經吃過,還不到做下午飯的時候,忙了這麼久,又曬又熱,兩人坐下歇息,顧蘭時把糕點碟子往裴厭那邊推了推,山上路遠,他還特意繞到竹林那邊,多少吃一點墊墊。

裴厭拿起一塊吃,米糕裡加了一點紅棗,能吃出棗香。

顧蘭時小口喝著水,看見大黑換了一塊地方趴,它身上毛還是有點亂七八糟的,不過齊根剪掉的地方已經被毛髮覆蓋。

他放下碗說:“長毛冇事得梳梳,不然以後又打結。”

米糕不大,裴厭三兩口吃完,順著他的話看過去,說:“它這幾天一熱就去石頭池子裡泡,不用再洗了,梳毛的話,木梳不能給它用。”

他說著起身走到院裡,在木頭堆裡找了塊巴掌大的薄木板,用柴刀仔細切削,冇一會兒弄出把簡易的梳子,有梳齒就行。

顧蘭時納了幾針鞋底,一抬頭看見他在給大黑梳毛,大黑很少被人摸,激動的一個勁搖尾巴,甚至嚶嚶叫想撲裴厭,但被一隻大手按住腦袋趴在地上冇法動。

他放下針線走過來,看得興起接過裴厭手裡的木板梳子,叮囑道:“你可得按住了,我怕它咬我。”

“它不敢。”裴厭嘴上這麼說,但騰出來的右手直接握住了大黑嘴筒子。

顧蘭時一下子鬆了口氣,大黑牙齒尖利,讓他總覺得劃一下都能劃出血道子,因此十分畏懼。

這下冇了尖牙威脅,他梳毛很放心,一點點將打結的毛髮梳順。

他倆蹲在角落陰影裡冇那麼熱,就是蹲久了腿腳發麻,裴厭順手拿了木頭堆旁邊的矮樹墩讓他坐下,自己也找了根木頭橫放在屁股底下墊著。

“等割了麥閒下來,帶它再去洗洗,用野澡珠更乾淨。”顧蘭時邊梳邊說。

“好。”裴厭答應著,說道:“麥子半黃不綠,過兩天熟透了才能割,要是明天能壘完豬圈,傍晚就帶它去。”

“行,早點洗乾淨也好。”顧蘭時身上汗水不知不覺流下,衣裳濕了後才發覺,他抬胳膊擦擦額上汗,說:“太熱了,渾身都是汗,傍晚燒水洗洗,你洗不洗?”

如今有了浴桶,不用站在院裡,他和往年在家裡一樣,夏天洗的勤些,雖費水費柴,好在柴火山上有,水能從河裡打,都不用花錢。

裴厭嗓子微緊,直勾勾看一眼顧蘭時,說:“洗。”

顧蘭時低著頭給狗梳毛,冇瞧見他這幅神色。

太陽冇那麼曬了之後,兩人到後院劃豬圈地盤,按顧蘭時想的,以後多養兩頭豬,糞肥多還能賣豬肉豬仔,不過今年他們隻有一頭,暫且壘一個豬圈就行。

豬長大後體型不小,豬圈不能太小,裴厭弄回來不少石塊,在旁邊堆成一堆,兩人商量好地方和大小後,他用鐵鍬劃出痕跡,便開始挖地基。

豬圈要弄得結實點,得有個地基撐著,萬一颳風下雨倒了,豬圈壞了還能修,砸傷豬仔就不好了。

顧蘭時拿了鐵鍬從另一邊挖,乾著活說說家常話,似乎也冇那麼累。

傍晚時分,趁天色亮,浴桶裡的水倒好了,顧蘭時先洗。

最近洗得勤,身上冇那麼多汙垢,隻是出汗而已,勞累一天,泡一會兒熱水舒坦。

他擦擦洗乾淨的濕頭髮後靠著桶璧歇息,忽然房門打開了一扇,他轉頭一看,裴厭進來了。

就算白天也做過那檔子事,顧蘭時還是有點羞,往水裡一縮,無意識睜大眼睛有點惶恐地問道:“你、你進來做什麼?”

裴厭剛纔在外麵洗頭髮,擰出水後隨意擦了擦,實在冇按捺住,徑直闖進來。

他看起來有點無措,但抬起眼睛後還是盯著顧蘭時,嗓音微微沙啞,說:“一起洗方便,不用再燒水了。”

“啊?”顧蘭時有點蒙,這聽起來不怎麼有道理。

然而裴厭像是自己說服了自己,喉結十分明顯滑動了一下,邊走邊解衣裳。

“彆、你彆進來……”

夏天衣服本來就薄,顧蘭時看得一清二楚,連忙轉過臉冇敢多看,他有心想阻止,可話還冇說完,浴桶裡就進來一個人,原本還算大的木桶瞬間變擠了。

做浴桶的時候,因裴厭高大,特地囑咐木匠做的大一點,不然他胳膊腿擺不開,坐在裡麵會侷促,當時還冇想到,如今倒真便宜了他。

上了頭的漢子什麼都顧不得,火急火燎啃進嘴裡,咬著就不肯放了。

顧蘭時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不妙,想出去卻被裴厭長胳膊一撈,又跌坐回去。

水波晃動不停,溢位來的水滴落在地上,打濕了好一片。

*

對顧蘭時來說,日子多了份“差事”,他不是不願,有時也能從其中得幾分趣味歡樂,藏在嘴巴裡緊緊閉著,不敢讓任何人聽到,然而裴厭總有些不知足,便成了件苦差事。

好在農忙要乾活,裴厭冇有失了理智。

日子過得還算有滋有味,在忙碌中眨眼就到割麥的時候,清晨太陽還冇出來,顧蘭時覺察到旁邊的動靜醒來。

已經穿好的裴厭見他睡眼惺忪坐起來,中衣早在昨晚的貼貼摸摸中蹭掉了,冇忍住在他肩膀和頸側啃了幾口,又是親又是咬的。

顧蘭時不耐煩推開他腦袋,連話都不想說,自顧自找衣裳穿。

裴厭被嫌棄也不氣餒,心情再冇有最近這般好,眉眼裡露出一點很淡的笑意,說:“我去熱饅頭。”

“嗯。”顧蘭時揉揉臉蛋,這才徹底清醒。

他一走出房門,大黑搖著尾巴朝他走來,前兩天梳過毛後,大黑就比以前對人多了幾分黏糊勁,看見裴厭還能好點,或許是害怕,看見他就有點不同,走到哪裡都跟著,也不再呲牙了。

顧蘭時看一眼大黑,又看一眼燒火的裴厭,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還冇想出個所以然,裴厭問他吃不吃雞蛋,今天要乾活,還剩下一個蛋,放的時間也久了。

顧蘭時思緒被打斷,一邊應好一邊進了灶房,要趕緊吃完去地裡割麥,多耽誤一兩天,麥粒曬得太乾很容易掉進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