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冤家路窄
那伍長名叫潘不仁,人如其名,一臉橫肉,是張三和王二的頂頭上司。三人成品字形圍了上來,街上的行人見勢不妙,紛紛避讓。
潘不仁腆著肚子,用馬鞭杆子戳了戳趙範的胸口,皮笑肉不笑地說:「喲,小子,身子骨看著還行。邊城營正緊急徵兵,你這年齡、這身高,正合適!別廢話,跟我們走一趟吧。」說完,他對張三王二使了個眼色。
兩人得令,如同聞到肉味的餓狗,獰笑著就上來抓趙範的胳膊。
「光天化日,你們想乾什麼?!」趙範猛地一甩胳膊,聲音洪亮,故意讓半條街的人都聽見,「剛纔你們兩個混帳追著我媳婦不放,現在又要抓我?怎麼,專乾拆散別人夫妻的缺德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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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嗓子,果然把更多看熱鬨的人吸引了過來,瞬間圍成了一個圈。
「唉,又抓壯丁了……」
「這世道,老百姓冇法活了!不會打仗的拉去前線,不就是送死嗎?」
「就是!有本事打羯族人去啊,欺負自己人算什麼能耐!」
人群議論紛紛,對著三個兵痞指指點點。
「你們不能這樣!」秦昭雪張開雙臂,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趙範身前。
王二嬉皮笑臉地湊近,口水幾乎要噴到秦昭雪臉上:「小美人,剛纔要不是追著你,我們還找不到你這『相公』呢!這下正好,一鍋端!」
秦昭雪被他噁心的氣息逼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厭惡與恐懼。這種冇皮冇臉的大兵,最是難纏。
「這些當兵的,見了羯族人就跑得比兔子快,抓自己人倒是一個頂倆!」
「看著膀大腰圓,全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圍觀群眾的罵聲越來越響。
潘不仁臉上掛不住了,回身怒目圓睜,吼道:「都他孃的閉嘴!想造反嗎?再看連你們一起抓了充軍!」
他的淫威暫時壓住了議論聲,有些人嘆了口氣,默默退開,生怕惹禍上身。
潘不仁得意地轉回頭,撇著嘴看趙範:「怎麼著?還想反抗軍令?」他身後的張三和王二,則用不懷好意的目光在秦昭雪身上來回掃視,盤算著等趙範被抓走之後的好事。
秦昭雪死死拽住趙範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相公,你不能去啊!去了就冇命了!那些羯族人不是人,是吃人的野獸!」
趙範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戲謔:「媳婦兒別怕,就他們這幾位爺的『身手』,誰抓誰去送死還不一定呢。」
前世作為兵王,什麼凶殘的敵人冇見過,「羯族」在他看來跟「隔壁村的惡犬」差不多。
「哼!由不得你選,給我拿下!」潘不仁被他的態度激怒,厲聲下令。
張三和王二如同得到指令的獵犬,嗷嗷叫著撲了上來,揮舞著王八拳,架勢嚇人,破綻百出。
秦昭雪嚇得閉眼尖叫,雙手卻仍死死抓著趙範。
趙範不慌不忙,先將秦昭雪輕輕推到安全形落:「乖,靠邊站,看相公給你表演個『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如同泥鰍般滑過兩人的撲擊,隨即出手如電——
「砰!」一記精準的直拳砸在張三鼻樑上,頓時桃花朵朵開。
「嘭!」緊跟著一個瀟灑的回身踢,正中王二胸口,把他踹得像隻滾地葫蘆。
「嗖——啪!哎呦喂!」
兩人一前一後,劃出兩道不怎麼優美的弧線,直接從潘不仁頭頂飛過,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哼哼唧唧一時爬不起來。
潘不仁嚇得一縮脖子,回頭看見自己手下這副慘狀,又氣又驚。
「噗——哈哈哈!」圍觀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哎呦喂!守城的大兵讓個老百姓給揍趴下啦!」
「就這身手還打仗呢?給羯族人表演雜耍還差不多!」
「丟人丟到姥姥家嘍!」
潘不仁聽著這些嘲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到了極點。今天這麵子要不找回來,以後冇法在軍營混了!他大吼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一套毫無章法的王八拳朝著趙範猛攻過來。
趙範嘴角微翹,腳下步伐靈動,如同閒庭信步。潘不仁隻覺得眼前一花,目標不見了,緊接著右腿窩一陣劇痛。
「哎喲!」他不受控製地單膝跪地,正好跪在趙範麵前,彷彿在行個大禮。
「哈哈哈!」人群再次爆笑,有人甚至鼓起了掌,「這禮數倒是周到!」
潘不仁氣得幾乎吐血,猛地爬起來,「倉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動刀子啦!打不過就玩陰的!」
「真不要臉!人家空手呢!」
「小夥子快跑啊!」
現場一片譁然。潘不仁此時也顧不得臉麵了,紅著眼睛,持刀就向趙範心口刺來!
「給臉不要臉!」趙範冷哼一聲,眼看刀尖將至,身形如鬼魅般一側,左手閃電般擒住潘不仁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照著他那油光滿麵的大臉就是一記「油錘灌頂」!
「嘭!」
「啊!」
緊接著下麵又是一腳!
「噗通——」
潘不仁龐大的身軀橫著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剛剛勉強爬起來的張三和王二身上。三人頓時滾作一團,成了名副其實的「疊羅漢」,哀嚎聲此起彼伏。
「好!打得好!」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秦昭雪捂著小嘴,大眼睛裡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這個「便宜相公」,家裡窮得叮噹響,冇想到身手居然這麼好?打三個官兵跟玩兒似的!
「好身手!」人群外,一個清亮的女聲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眾人循聲望去,自動分開一條路。隻見一名身著校尉軍服、英姿颯爽的女子大步走來。
北境邊城,女子亦可從軍,但能憑軍功升至校尉的,絕非等閒之輩。
女子走到趙範麵前,抱拳一禮,動作乾淨利落:「邊城營校尉,江梅。」
趙範見是個女校尉,微微一愣,也抱拳回禮,不卑不亢。
「我為手下這幾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向你道歉。」江梅說道,目光掃過地上那三個「羅漢」,滿是鄙夷。
趙範笑了笑:「校尉客氣了,我冇受傷,受傷的是他們。」
他指了指那三位。
江梅爽朗一笑:「他們活該!平日訓練偷奸耍滑,合該吃點苦頭!」
她轉向潘不仁三人,臉色一沉,「還不滾起來!嫌不夠丟人嗎?」
潘不仁三人見到江梅,如同老鼠見了貓,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戰戰兢兢地行禮,頭都快埋到褲襠裡去了。
新上任的這位江校尉治軍極嚴,他們這回算是撞槍口上了。
「滾回營地去!回頭再收拾你們!」江梅嗬斥道。
三人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溜了。
江梅這才饒有興致地打量起趙範:「這位英雄,怎麼稱呼?」
「趙範,普通老百姓一個。」
「普通老百姓?」江梅挑眉,走近兩步,目光銳利,「能有這樣的身手,不去當兵保家衛國,可惜了。」
她圍著趙範轉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兵器。
秦昭雪見這女校尉如此「審視」自己的相公,心頭警鈴大作。她可以怕打仗,但決不允許別人搶相公!
她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擋在趙範身前,像是在宣佈主權:「他是我相公!我們昨天剛成的親!」(雖然隻是口頭約定)
江梅慢慢將目光移到秦昭雪臉上,玩味地「哼」了一聲:「小妹妹,你擔心什麼?怕我搶了你相公?」
「我……我纔不擔心呢!」秦昭雪嘴硬,但微微鼓起的腮幫子暴露了她的心思。
江梅被她的樣子逗笑了,搖了搖頭,女人那點小心思,她門兒清。
她重新看向趙範,正色道:「趙範,是人才就不該埋冇。以你的本事,在我手下,一年內升任什長,五年內做到校尉,絕非難事!跟我去當兵,不僅免除賦稅,每月還有三兩銀子軍餉,外加五十斤穀子!」
趙範一聽「三兩銀子」、「五十斤穀子」,眼睛瞬間亮了!有錢有糧,還管他什麼皇子復仇的遠期目標,眼前的生存纔是第一要務!
「相公!那錢是賣命錢,糧食是斷頭糧啊!不好吃!」秦昭雪急得直跺腳,用力搖晃趙範的胳膊。
「哼,」江梅瞥了秦昭雪一眼,故意激將,「一個大男人,難道要一輩子被媳婦拴在褲腰帶上,靠女人養活?」說罷,她作勢轉身要走。
「等等!江校尉!」趙範果然中計,或者說,他順水推舟,「我去!」
江梅得意地轉身,臉上綻放出勝利的笑容:「好!大丈夫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趙範介麵,隨即小聲補充,「隻要校尉您答應我的餉銀別駟馬難追就行。」
江梅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保證道:「放心,我軍中從不虧待勇士!」
趙範這才轉身,雙手扶著秦昭雪的肩膀,溫聲道:「媳婦,你先回家。相公我去賺點老婆本,總不能真讓你跟著我喝西北風吧?餓死的滋味,我可不想再嘗第二次了。」
他是真怕了。
秦昭雪見事已至此,知道攔不住,隻好幽幽嘆了口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千叮萬囑:「那……那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在家等你。」那模樣,真像個送夫君遠征的小妻子。
「哎呦,這小兩口,蜜裡調油似的,」江梅在一旁抱著胳膊打趣,「是不是還冇入洞房,捨不得呀?」
秦昭雪的臉「唰」地紅成了熟透的蘋果,羞得直往趙範身後躲。
「放心吧,」江梅對秦昭雪說,「隻要不輪值,冇有軍務,他晚上都可以回家住。」
這話算是給秦昭雪吃了顆定心丸。
趙範與秦昭雪告別後,便跟著江梅來到了北境丁字大營。
一進軍營,江梅就咧著嘴,帶著幾分「奸計得逞」的笑容對趙範說:「趙範,軍中現在確實缺你這樣的人才。按理說,憑你的身手,直接當個伍長綽綽有餘。但軍規森嚴,升遷必須靠軍功!所以嘛,你得先從普通士兵乾起。」
趙範最關心實際問題:「那每月的餉銀呢?」
「前三個月,每月一兩銀子。」
「什麼?!」趙範眼睛瞪得溜圓,「你不是說三兩嗎?」
「是三兩冇錯!」江梅理直氣壯,「但那得是三個月試用期之後!這三個月是考察期,看看你是不是當兵的料。要是不合適,就得調去後勤,後勤可冇這麼多銀子。」
趙範頓時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眼神幽怨地看著江梅:「校尉,您這……屬於虛假宣傳吧?」
「別這麼看著我,」江梅忍俊不禁,「所有人都這規矩!不過我看好你,你肯定能留下!」
她拍了拍趙範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哦」的表情,「好了,趙範,現在去報到吧!」
趙範登記造冊,領了一身略顯寬大的號衣換上,然後被引導官帶到了什長陳武麵前。
陳武手下有兩個伍長,一個叫高港,另一個,正是剛剛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潘不仁!
陳武大手一揮,直接把趙範分配到了潘不仁那一伍。而潘不仁手下,算上剛來的趙範,也才隻有張三、王二和他,一共四個兵。
當潘不仁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穿著新兵號衣的趙範時,先是嚇得一哆嗦,以為對方是追殺到軍營裡來了。
聽引導官說明這是新分來的兵後,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混合著怨恨、畏懼和一絲「你落我手裡了」的陰險笑容。
「哈!哈哈!好啊!」潘不仁搓著手,繞著趙範走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說,「真是山水有相逢!我這兒正缺身手好的『人才』!既然到了我手下,趙範,以後可得跟我老老實實、令行禁止!要是敢違背軍令……哼哼,軍法可不是吃素的!」
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報復的快意和即將刁難人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