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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作者公子非狐
1. 第1 章:秦淮的秦,書墨的書,秦書
每個社交圈都有個彆人家的孩子,這個彆人家的孩子不僅要教養絕好,還需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左手下棋右手寫書法同時眼睛還能一目十行地看書,見到長輩會乖巧行禮,學業從來名列前茅,就連小解時站姿都要比彆的孩子端莊挺拔
而北平城的權貴圈就有這樣一個大寫的完美少年顧長安。
顧家家世頗大,世代文官積澱出的書香門第,顧小少爺先天聰穎後天又努力,最重要的是,顧小少爺還有幅絕好的皮囊。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彆的二世祖們都還在玩泥巴湊合這各種聚會,顧長安便已經開始打理顧家的賬麵,毫厘不爽,竟比乾了十幾年的老管家還要精明。
北平的父親們多是生意人,於是尤其嫌棄自家兒子不成器,學不了顧長安的算無遺策;北平的母親們多是外貌協會,花癡著顧家少爺樣貌的同時不免嫌棄自家兒子長得太磕磣,比不上顧長安珠玉在前。北平的富家公子哥們從小生活在顧長安的陰影下,平日裡動輒被爹媽和顧長安比較一番,那些個二世祖們也就格外地看顧長安不順眼,奈何顧家家大業大,他們又不敢真的揍顧長安解氣,比不過又打不得,就隻能躲著避著背地裡陰著。
顧家長輩倒是叫顧長安多同同齡人交往著,顧長安乖巧地應下來,跟著一群比自己大的男孩子哥哥長哥哥短地叫著,開始的時候還是所有人一起玩,到最後卻隻剩下顧長安一個人孤伶伶地被撇在一邊,他也不傻,幾來幾往把彆人眼裡的討厭和不願看的清清楚楚後,就乖乖地留在房裡溫書,隻是性子愈發沉默起來。
於是彆人家的顧小少爺又多了個優點什麼不同世俗同流合汙呀,舉世皆濁他獨清呀,在各位叔叔阿姨長輩的眼中他簡直就是一朵清新脫俗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小白蓮。
而此時,京城第一小白蓮坐在轎輦裡,轎伕正抬著算無遺策的顧小少爺去城東顧家的商鋪裡視察。正是冬春交接的時節,前夜初霽的雪仍將北平城裹得嚴嚴實實,寒氣被慘淡的日頭一照,愈發冷的刺骨。
清晨的大東門車水馬龍,各種叫賣聲半點冇因為寒冷停下來。馬車不徐不疾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顧長安閉著眼睛養神,卻被一個急刹車甩出一個趔趄,馬車很是搖晃了一陣,車伕問了顧長安一句可否傷到,旋即便對著攔車的人破口大罵起來:“什麼下三濫的東西也敢朝老子的車上撞,顧家的東西你們也敢碰!這是冇碰著,要是真撞到了車上,你們賠得起嗎?”
馬車對麵兩個彪形大漢忙不迭地賠笑道歉,剛纔要不是車伕刹車及時,他們兩個人早就被馬車撞倒了,哪裡還抓得到那個小王八蛋?
像是要給車伕一個說法一樣,這兩個彪形大漢把他們剛剛抓回來的少年狠狠地踹倒在地上,少年吐出一口血沫,身形卻很是靈敏。一個跪地翻滾避開了隨即而來的拳頭,半跪著撐著身體想站起來,又被一腳踩在了地上:“小兔崽子還他媽想跑!他媽的老子打斷你的腿!”
顧長安撩了簾子的一角看出去,發現不遠處圈著一圈鐵製的圍欄,柵欄裡圈著的“貨物”,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孩子們嘴裡都塞著布條,被堵得嚴嚴實實,眼睛卻無一例外地看向這個捱打的少年。
民國十七年(1928),饒是前清已經滅亡,但是老北平買賣勞動力的人還是大有人在,年歲不辜,戰亂頻發,流民的孩子被騙或是被搶地成了販賣對象,這種事情在黑市上屢見不鮮,顧長安隻冷漠地看了那被打的少年一眼,便準備放下簾幕。
就在他垂眸的那一刹那,卻對上了一雙眼睛。顧長安將車簾拉的極低,從正麵絕對冇人能看見他,但那被打的少年此刻被打的趴在地上,一雙眼睛撇過來,正正對上。
那雙眼睛實在太涼,三分譏誚七分狠戾,像是誌怪小說中張牙舞爪的怪物,馬上就要擇人而噬。
許是隆冬寒意順著縫隙漏了進來,身體被那股涼意一激,每個毛孔都驟然收緊,竟然是莫名的心悸。
顧長安瞬間就忘了放下簾子,怔怔看著那少年。那少年微不可見地勾唇,邪氣地笑了,隻是目光不再對著顧長安。
“你他媽還敢笑,看老子不打得你哭都哭不出來”大漢們被少年的態度激怒了,雨點般的拳頭砸在少年的身上,少年死死地咬住唇角吭都不吭一聲,眼神涼的像是要遮蔽的關鍵字。一個男人揪住少年的衣領,將他狠狠朝矮牆上一砸,牆角粗礫的石塊棱角撞在了少年後背上,骨頭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碰響。
那個壯漢順手又是一拳向少年麵上砸去,少年卻一手扶著牆壁撐著站了起來,整個身體的力量都撲出去,右手握了男人的手腕,談不上技巧就隻是蠻力,竟然生生折斷了男人的右手腕,那個人疼得後退幾步,抱著手開始鬼哭狼嚎。
彆說是那上一秒還對他拳腳相加的壯漢,就連旁邊圍觀的路人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少年的力氣終於耗儘了,幾乎是靠著矮牆滑坐下來,溫熱的血纏著頭髮從額頭流下,化了眼角殘雪,少年拿手一抹,那雙涼的要結冰的眸子裡又染了滾燙的血,煞氣也邪氣,喉嚨裡卡著血塊,連帶著聲音都沙啞;“你們不是要打死我嗎?趕快啊,再慢了小爺可要先下手為強了。”
“老子非弄死你!”另一個彪形大漢氣急敗壞地要去打他,卻有一道聲音道了聲“請慢。”
很溫柔的嗓音,清聲玉質。並不大聲,卻讓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那大漢還想嚎誰敢攔他他廢了誰,卻又聽見那轎輦裡壓抑的幾聲咳嗽,竟是說不出的清雅。停在對麵的轎輦中有少年像是平了平氣息,又道:“在下顧長安,想同叔叔做個買賣。”
這個名字說出來的時候,圍觀群眾陷入了宛如過年般的狂熱中,不論三教九流還是權貴富商,上至爺爺奶奶下到叔叔阿姨,統一露出了溫柔而慈祥的表情是顧家小天使呀!今天終於見到活的了呀!
萬眾矚目中,那簾幕終於掀了起來。
即使是在北京八大衚衕周旋多年的老江湖也不免心折。這顧家小少爺,當真是生得太好了。
顧長安小半張臉埋在大氅的毛圍領裡,像是畏寒。長眉細眼,淡色薄唇,下巴尖削,麵上卻尚帶著幾許未褪的嬰兒肥。本來清清雅雅一副麵貌,偏生在右眼瞼一顆紅色的痣,平生幾許妖孽,生生將這張臉定格在了雌雄莫辨的年紀,漂亮的有些刻薄了。
跟在顧長安身後的仆人將幾張銀票給了那彪形大漢,大漢臉上的凶相尚未褪儘,又下意識地對銀票露出了溫柔喜愛的表情,轉換的不到位,倒是定格在了一幅頗顯滑稽的表情上,顧長安下意識就笑了出來:“叔叔,這些錢,買他夠不夠?”
顧長安指著少年問道,他笑的時候低眉斂目,露出一角尖尖細細的小虎牙。
“夠,絕對夠但這是個說不通的賤骨頭,小少爺您買他不劃算,我這還有上好的貨色,都很聽話”那大漢還在喋喋不休,顧長安卻再不理會他,
靠在牆上的少年緊緊盯著顧長安,將顧長安臉上的笑意和對大漢那抹稍縱即逝的不屑儘收眼底,於是愈發覺得有趣,便瞧著他向自己走近,始終不發一言。
那股觸電般的感覺還籠罩著顧長安,他說不出來這是一種什麼感覺,緊張混雜著興奮,逐漸喧囂成了不可知,他半蹲下來,微微側頭打量著少年,少年身上是半乾的血和泥濘的殘土,穿著一身半舊的軍裝,斜倚在半壁青灰色的矮牆上,襯著一樹血一般的寒梅,那場景實在像極了一幅畫。
少年雙冰涼至極的眸子含著邪氣的笑意,仍是三分譏誚七分痞氣,血從額上落下,卻仍舊仰著頭,半點不折腰的模樣。
顧長安覺得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傻,因為他對著少年眨眨眼睛,溫聲問道:“小哥哥,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陸西北。”
沙啞嗓音帶著玩味響起,竟是調笑語氣。
顧長安一時冇反應過來,小聲“啊?”了一句。
對麵那戎裝少年笑的愈發張揚,也不管自己滿身血汙有多狼狽,幾乎要附在顧長安耳邊說:“小少爺啊,我叫陸西北,西北望長安的西北。”
2. 第2 章:試!你!大!爺
顧家是什麼地方?書香門第的大家族,雖說家族中那些大儒私底下都不怎麼正派,但是他們卻要求仆人一定要正派,不僅樣貌端正老實,就連家底也一定要清清白白。
所以當顧長安要把陸西北帶回家時,立即就遭到了家族幾位族老的反對,那個叫陸西北的小子,首先長相就不夠正經,一雙眼睛又邪又冷,一看就不怎麼老實。再說這混小子也不知道是哪個疙瘩蹦出來的軍痞,來曆不明還穿著一身軍裝,要是牽連上了些不該惹上的人,這纔是大患。
顧家那群老頭子立即對顧長安進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言辭懇切態度堅決,總結為三個字就是“冇門兒!”
可是當顧少爺從那間茶室出來的時候,傳話的傳的訊息竟然是:“留。”
能不留嗎?試想你們家最乖的那個孩子,平日裡不爭不搶乖乖地站在一旁,所以你從冇留心他的喜好,甚至忽視了這個孩子的需要,但是他就是那麼低眉順目地站在一邊,安靜地你都要忘記了他的存在了。可是這時,這孩子突然乖巧地站在你麵前,試探地問一句“我能帶個人回家嗎?”
明明是乖順無比的樣子,一副你若是拒絕他他便立即乖乖接受並且立刻消失在你麵前的樣子,可是當那雙眼睛希冀又試探地看著你的時候,你真的是分不出萬分之一的狠心,來讓這個孩子的希望落空。
尤其這孩子有雙桃花眼,微微垂眸的時候,睫毛會在眼角落下陰藹,太孱弱也太孤獨。
最後族老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啐一口那混賬小子陸西北來曆不明,接下來他們同意了那個混賬小子進府。
“可莫要將長安帶壞了啊。”顧長安蓄著山羊鬍子的堂叔一臉擔憂。
另一個頭髮將近花白的老者嫌棄地瞥堂叔一眼,對自己調|教出來的得意門生很是有信心:“近朱者赤,長安這孩子,就算是那鄉野遮蔽的關鍵字碰見他,也得學他公子儀止!”
若當真近朱者赤倒還好,隻是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其中一不如意,便是近墨者黑。
顧長安在陸家雖排名最末,但是天資過人,倒也頗得族人看重,加之性子恬淡,他爹直接給了他一整個園子,說是這樣安靜些冇人打擾。陸西北就被安頓在園子的偏院裡,和顧長安的房間隻一牆之隔。
牆上開了一壁窗戶,紫藤蘿從牆頂秘密麻麻垂下來,風吹過,疏影橫斜的間隙,影影綽綽可以看見兩麵的情形。陸西北也是剽悍,被人販子揍得那麼狠也冇見得怎麼受傷,裝模作樣地歪在顧長安身上被帶回顧家,就開始悶頭昏迷,顧長安慌亂了些許,叫了先生來為他診治,醫生瞧他呼吸平緩脈象穩定身體放鬆,正是熟睡啊不昏迷而已,不用擔心,等陸西北自然醒就好。
顧長安乖乖應下來,就開始等這個“自然”,日常從讀書算賬看報紙變成了讀書算賬看男人,說是看陸西北,其實也不過是進了房間,挑挑碳盆裡的炭火再給桌上的茶杯換上溫水,又站在榻邊,看著陸西北。
其實顧長安的眼神很溫柔沉靜,隻是太過一絲不苟,盯著陸西北的時候總覺得是在用眼睛丈量陸西北的每一寸眉眼,見他還不醒,便輕柔地給陸西北掖掖被角,又安靜地退出去。
陸西北醒的時機頗為不湊巧,又或者是太過湊巧。那天恰好是個晴天,正午時天色回暖,殘雪半消,顧長安向來愛乾淨,逮著天氣晴好便想洗澡,熱氣氤氳升騰,半人高的木桶將他大半個身子擋住,顧長安被熱氣蒸的有些脫力,便趴在木桶的邊沿上,微閉著眼睛養神。
直到那扇木門吱呀一響他纔回了半分神智,卻還是閉著眼睛,等著仆人進來給他加水。
那腳步聲聽著便到了耳邊,隨後一頓,停在了他身後半步的地方。
“阿金,浴巾。”顧長安微微伸個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在木桶邊,等著仆人過來侍奉,等了小有時間,背後那人卻還是毫無反應地站在原地。顧長安歎口氣,看來還是自己平日太好說話了些,連帶著仆人都心不在焉,於是加重了語氣:“阿金,你快些。”
身後那人又是一頓,長久的寂靜實在是太過壓人,顧長安這次真的惱了,正想起身自己去拿毛巾,身後的腳步聲又再度響起,下一秒濕熱的浴巾搭在了肩頭,微微的熱意和水汽一同撲下來,顧長安心滿意足地乖乖趴著,犯困犯得愈發有效率。
背後的那雙手不似往日毛躁,反倒是像對著什麼稀有的珍寶,落下時力道極是剋製,從脖頸往下,順著清晰的肩胛骨,按到每一節脊柱,微熱的毛巾加著力道燙在皮膚上,微微泛紅,映著大片瓷白的皮膚,鮮豔的紮眼。
顧長安的臉埋在臂窩裡,背上露出兩彎秀致的蝴蝶骨,濕漉漉的頭髮搭在玉白的脖頸上,便連帶的那冷白的皮膚也溫潤了起來。
不知是否錯覺,顧長安總覺得背後的呼吸聲重了幾分。
那雙拿著毛巾的手仍是往下,在腰線的地方停下,顧長安微微偏著頭想道聲謝,背上卻突然感覺到一陣激流般的酥麻,那人的食指從肩頭滑至脊椎,在尾椎的末端留下電流般的悸動,顧長安當下便惱了,一個轉身伸手將他推開:“放肆,你是你?”
“嘁。”那人嫌棄地挑眉。劍眉星目,一張臉棱角分明到宛如刀削,眼睛裡半是邪氣半是譏誚,不是陸西北又是誰?陸西北拿毛巾將手上的水跡擦乾,順手便將毛巾扔在一邊“我可替少爺洗了那麼久的澡,少爺連摸都不給摸一下?”
“啊?”顧長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愣在原地不知是該質問陸西北什麼時候醒的還是質問他為什麼突然跑進來看自己洗澡,但是轉念一想,是自己非要他拿毛巾的,辱罵冇有立場。既如此,難道還要道謝不成?
顧長安支支吾吾許久,你你你了半天也冇湊成一句囫圇話,最後終於理直氣壯地反問道:“你手那麼涼憑什麼摸我?就不怕我著涼嗎?”
陸西北挑唇,倒真是有模有樣地打量了自己的手,似是肯定顧長安一般:“今兒這天氣是真冷,少爺不說我還真冇反應過來,既如此,借個暖了。”
“啊?”冇等顧長安反應過來,陸西北麻溜兒地扒了上衣,一腳便踏進了木桶裡,多了陡然升起的水線漫出了浴桶,顧長安剛想爬起來罵陸西北放肆,就被一把抱進懷裡,攬坐在陸西北懷裡,涼意從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天靈蓋,顧長安瞬間就炸了毛,整個人僵住動都不敢動,身後陸西北一臉熱情地撩撥道:“少爺洗澡也這般正襟危坐的嗎?當真是一絲不苟啊”
顧長安:“放放放放肆!”
“要我說,少爺你一個爺們兒,怎麼倒跟個姑娘似的?”顧長安一張臉騰地紅透,眼睛裡不知道是水汽還是熱氣,氤氳蒙上一層紅暈,連掙紮都忘了,就那樣繃緊著身子窩在陸西北懷裡,陸西北見他反應侷促,愈發壞心眼地想逗逗他,索性將下巴搭在了顧長安的肩窩裡,“你好歹算我半個救命恩人,不若我以身相許可好?”
“不不不不用了。”顧長安結巴的愈發有效率。
“少爺,水打好了,我這就放進去”阿金終於把水桶拎了過來,敲敲門準備進來,房間裡卻突然安靜了片刻,隨後是巨大的一聲碰響,像是有人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阿金生怕自家弱不經風的小少爺摔了跤,下意識就想推門,顧長安的聲音卻隔著門悶悶地傳出來;“彆進來!”
陸西北按住了顧長安想撐著起身的雙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笑道“少爺可真是臉皮薄,叫他進來加點水唄,我可冷的慌。”
語畢,這痞子作勢要出聲叫人,顧長安受了驚似的順勢一滑,後背沿著陸西北的胸口伏低,整個身子都藏在了水裡,縮成小小的一團。陸西北終於有了半絲玩脫了的自覺,趕緊撈人,顧長安縮頭烏龜做到底,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怎麼也不肯起來。
等陸子染終於把顧長安撈起來後,顧長安已經在淹死的邊緣徘徊了半天。陸西北剛想破口大罵這孩子是不是傻子,卻見顧長安一雙桃花眼委屈地瞪著自己,眼睛被水蜇地紅通通地,可憐的像隻受了驚的兔子。那聲傻子到底是冇罵出來,陸西北隻得手忙腳亂地給他順順氣,又順手扯過一旁的浴巾把顧長安裹了個嚴嚴實實朝床上一扔,順帶嫌棄一句:“膽子也太小了吧”
守在門口的阿金耳聽著屋裡又是水聲又是咳嗽聲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僵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久才又聽見顧長安邊咳嗽邊說:“咳咳我,我冇事,咳,你先,先下去吧。”
“少爺,您當真冇事?”阿金為難地還是想開門確定一下。
“下去!”那聲音凜冽起來,阿金忙不迭跑了。
等確定那門口腳步聲漸行漸遠了,顧長安才扶著木床的邊緣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他本來就體寒,離了熱水,又被片刻的涼風一吹,臉上的紅暈褪了個乾乾淨淨,斂了慌亂和窘迫,又恢複到顧家少爺波瀾不驚的身份上去,長眉一挑,看陸西北的眼神冰冷的不近人情。“你還知道是我救了你?”
陸西北點點頭,將顧長安的衣服拿過來,順勢就想扯了浴巾,準備幫他換上長袍。
“那你還恩將仇報?”顧長安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隻自己接了衣服,仍舊是一副皎如天上月的高冷模樣,用眼神示意陸西北滾到屏風後麵去:“你不許看。”
“嘁。”饒是一萬個不樂意,但是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饒是很想走程式掙紮一下,陸遮蔽的關鍵字最終還是吊兒郎當地滾去了屏風後麵,那屏風是用蜀錦織造的雙層繡麵,正反麵相為映襯,一灣淺水中一對交頸白鷺。
陸遮蔽的關鍵字一邊腹誹這小少爺太過刻板正經,半絲都冇有小孩子該有的可愛,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風對麵影影綽綽的身影,顧長安頎長的身影投在屏風一片黑白相間的水墨色彩上,倒是真有幾分風清月朗,高傲清絕的味道。
陸西北很客觀地“嘖嘖”了兩聲:“倒是真高冷”
這時高冷的顧少爺隔著屏風挫敗地說道:“你過來幫我看看這釦子怎麼扣”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陸西北其人擁有超強的肺活量,扣釦子的時間持續了多久,他就笑了多長時間。顧長安一張小小的白臉活生生憋成了通紅,卻還是繃著臉仰著下巴,一副想發怒又找不到理由的樣子,心裡不知道罵了多少句“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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