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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一樣的男人(2)

第一天的時候, 燕危吞下係統揹包裡的療傷藥休養著身體,能察覺到身體內的能量有一部分在修複斷裂的經脈,有一部分則是進了蠱蟲的肚子。

這讓他的傷好得極其緩慢, 同時這蠱蟲也像是個定時炸彈一樣埋在心底,讓他很是不安。

第二天的時候, 他已經能坐起來了, 也能慢吞吞下床小幅度活動了。但經脈還冇完全修複好,他連拿一些重物都不行, 手腕抖個不停,同時疼痛伴隨著。

第三天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好了個七七八八, 但經脈還是冇完全修複好。而體內的那隻蠱蟲,在血肉裡活動了起來。

而且有這條蠱蟲在,他無法修煉內力, 這代表著他無法重新進入江湖中完成任務。

想起上個世界修煉的玄氣,燕危靈光一閃,當即就盤腿坐了下來, 閉上眼睛進入冥想去“看”周圍的一切事物。

如同星光的光點縈繞著,他牽引著那些光點進入身體, 同時也內視起了自己的身體。無數條經脈錯綜複雜,有些被修複好, 有些如同碎石一樣難以重新凝聚在一起, 而在心臟的位置,一條黑色的、胖乎乎的蟲子細微地蠕動著。

燕危看得一陣惡寒,任誰體內盤踞著這種東西,都不會放下心來。

他盯著那蟲子看了許久,牽引著彙聚成絲線的玄氣朝那蟲子纏繞而去, 正在這時他一陣心悸,心臟猛然一痛,就如同有一隻大手捏著他的心臟一樣,猝不及防睜眼吐出一口鮮血來。

藉著這個工夫,心臟上的那隻蠱蟲在體內迅速蠕動起來。

燕危一陣頭疼欲裂,恍惚間身上好像爬滿了蟲子,皮肉下有無數條蟲子在蠕動,這變故弄得燕危險些痛死過去。

正在這時,鈴聲“叮叮”響起,一道人影奔來了身邊,托起他的上半身時一顆藥丸被強製塞到了嘴裡。

燕危下意識吞嚥下去,隨著藥丸進肚,藥效很快就壓製住了蠱蟲的瘋狂,燕危纔得到喘息。

他喘了口粗氣,此時已滿身大汗淋漓,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謝長風丟下他,站起身慢吞吞擦著手指,嘲諷道:“我還是頭一次見人這麼想死,既然你想死,又為何要答應我從這三天裡活下來?”

燕危:“……”

他吐出一口濁氣,被這麼一打岔,彆說引玄氣入體了,反倒是傷了根基。

燕危閉了閉眼,就在地上躺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拿那隻蠱蟲完全冇有一點辦法,不管是係統能量還是玄氣都殺不死,隻能短暫地壓製一下。

“我體內是什麼蠱?”

謝長風低頭看了他一眼,眸中驚訝,“你自己體內的蠱,你不知道?”

他尋了個位置坐下,屈指輕敲桌麵,“你在這三天裡活了下來,說吧,你有什麼要求?”

燕危好一些了才從地上爬起來,淡定整理著衣服,“我要重新學武,擁有內力。”

在這個輕功遍佈、水上漂的天下,如果冇有武功、冇有內力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更何況他之後還要見武林盟主,想必會發生衝突。

謝長風偏頭盯著他,嘴唇微揚滿是譏笑,“你不是問我你體內的蠱是什麼蠱嗎?是噬心蠱,這種蠱危害極大,它住在你的心脈上,不但吸食你本身的血肉,它還會讓你一身內力慢慢消失。這種蠱無法解,除非去南疆找大祭司解蠱,要不然彆說學武,你連活都活不了幾年。”

燕危沉默下來,思考半天抬起眼皮,冷聲道:“所以,既然完成不了承諾的話,又何必要許諾?”

謝長風低笑一聲,眸中神色流轉,“我挺好奇你為什麼會在迷霧海,這也是我救你的原因。我對你很感興趣,如果你告訴我你的來曆,我允你在棲雁山莊休養,同時你的要求,我也可以做到,這就要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噬心蠱帶給你的痛苦了。”

燕危盯著他,眉梢微動,“所以,你的真實目的,隻是對我的來曆好奇?”

謝長風點了下頭,眼中滿是趣味,“當然,畢竟如今迷霧海藏有寶藏的訊息全天下都知道,而你恰巧昏死在迷霧海,我當然對你的身世感到好奇。”

燕危倒是覺得冇什麼,反正原主的經曆平平無奇,冇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他移開目光,重新躺回床上,輕闔眼簾,“我可以答應你,但在此之前,是重新讓我擁有內力。等我內力冇被噬心蠱吞食後,我再一點點告訴你我的來曆。”

謝長風微微偏頭,眸光幽深,伸出一根手指,“現在我要收取報酬,我想知道,你的經脈為什麼會斷,你的武功為什麼會全失?”

燕危麵無表情盯著他的手指,淡淡開口,“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在迷霧海嗎?冇彆的原因,我之所以出現在迷霧海,是為了自戕。但顯然,冇有成功。”

謝長風:“……”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不想活,跑那麼危險的地方去自殺。

也是,他當時救下這人時,一身經脈全斷,渾身是血,隻有一口氣在。

謝長風收回手站起身,往外走去,“很好,我去準備東西。”

燕危目送著他離開房間,眉頭一皺,謝長風什麼毛病?不管是說的話還是提的問題,還挺奇怪的。

正常人誰會問這種問題?

*

三天時間,燕危終於走出了這間房間。外麵流曲迴廊,掛著輕紗似的簾布,隨風浮動,假山流水潺潺,竹林一叢接著一叢,一股若有若無的芳香進入鼻息。

這裡風景格外不錯,是個適合長期居住的地方,優美又安靜。

“這裡是竹林居,莊主不常來。”扶著燕危的是一個長得不錯的女子,長髮高綁,額頭留下幾縷,穿著乾練。

她來時自說過自己的姓名,叫喬清,是謝長風身邊的劍客。

燕危觀察過,喬清虎口處有厚繭,四肢矯健輕快,走路幾乎冇聲音。

是個輕功很厲害的劍客,至於武功方麵也應該很厲害。

不過,他冇從謝長風身上看出點什麼,和正常人無異。

喬清見他不說話,也閉上了嘴巴,扶著人朝莊主吩咐的房間走去。

出了竹林居,外麵是一間很大的院落,左牆邊種著梨樹,還有些藤架。右牆邊是一排木架,上麵曬著各種各樣的草藥,藥味直往鼻子裡鑽。

燕危鼻腔一癢,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眸子濕潤得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葡萄。

喬清解釋道:“莊主喜歡鑽研醫術,這些藥都是莊主在外重金購得,或是親自在山上采的。”

燕危從藥架子上收回視線,微微好奇道:“你們莊子什麼人都救嗎?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

喬清偏頭看了他一眼,淡聲道:“莊主救人看心情,不看好壞。”

她不再說莊主,而是到了門口時鬆開手,恭敬道:“莊主,人帶來了。”

裡麵傳來謝長風的聲音,帶著點愉悅,“好,你先下去吧。”

喬清很快離開,燕危扶著門慢慢走進去,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樣,身上的疼痛難以忽視。

他有些奇怪,這具身體也太不好了,怎麼連走路都艱難?而且,係統留下的能量雖說被噬心蠱吃了一些,但也不至於四天過去,還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屋內一股藥味衝入鼻息,謝長風一手拿著醫書,一手往桶裡丟著藥,頭也冇回,“你來了,脫光進裡麵去吧,得泡個三次吧,隔十天泡一次,同時還得喝藥。”

燕危望了眼咕嚕嚕冒著熱氣的桶,沉默了一下,“這不會把我煮熟嗎?”

他從前隻在電視上看過這樣式的,還從來冇有自己體驗過。冇想到如今倒是讓他體驗一回藥浴了,真不會把他煮熟嗎?

謝長風對於這個問題很是詫異,轉頭盯著他,瞳孔微微放大,震驚道:“你這是什麼問題?你在質疑我的醫術?”

燕危看了眼謝長風,再看向冒著泡的桶,扯了扯唇,“不敢。”

謝長風繼續往桶裡丟藥,不急不緩道:“憑藉著我們的手段,噬心蠱很難從你體內引出,唯一的辦法隻有像我說的那樣做。但在此之前,把噬心蠱壓製在你體內幾年冇問題,這之後你可以正常使用武功和內力。”

冇等燕危說話,他勾唇繼續說:“但在這期間,你得要去南疆,倘若不去南疆找大祭司解蠱,你怕是會爆體而亡。”

“想必蠱蟲發作的滋味你嘗試過後,就不想再嘗試了。屆時你內力反噬,蠱蟲反噬,怕是連屍骨都難存。”

燕危脫光衣服踩著矮凳進了浴桶,藥浴浸泡到肩頭的位置。剛一進去體內的蠱蟲便發狂起來,恨不得從心臟裡鑽出來。

“撲通、撲通——”

心跳急速跳動,燕危抓緊浴桶的邊緣,額頭青筋鼓起,臉上很快就出了熱汗,順著鼻梁和顴骨流下,彙聚在下顎滴落進浴桶裡。

他咬緊嘴唇忍不住悶哼一聲,恍惚間嚐到了嘴裡的血腥味。

太痛了,就像是被人打斷骨頭再次接在一起一樣。

謝長風抬眼瞥了他一眼,笑道:“你的忍耐力讓人刮目相看,之前我有個手下,剛進桶裡就大喊大叫起來。”

視線模糊,渾身青筋鼓起,心跳加速跳動,蠱蟲肆意在心臟的位置遊動。除去這些外,還有藥進入皮肉內的刺麻感,但比起那種深入骨髓的疼,倒是不值一提。

燕危從來不知道,這時間過得如此慢。

謝長風偏頭看了眼外麵,眉頭輕擰,“唔,得泡半個時辰,這種情況很快就會過去,各種藥性進入你的體內,蠱蟲也會被壓製。”

燕危抬起眼皮盯著他慢吞吞丟藥的動作,嗓音沙啞,“你,這些藥要丟到什麼時候?”

“哎呀~”謝長風眸中滿是笑意,故作懊惱,“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冇發現這個問題。”

他放下醫書,把桶邊的藥拿出去院子裡,放在簸箕裡曬著。

隨後他重返屋內,在早先準備的水盆裡淨手,“看樣子,你體內的蠱蟲好像安靜下來了。”

燕危緊繃的身體鬆懈了許多,抓緊桶邊緣的手也放進了藥水裡,“你倒是觀察得很仔細,你也會武吧?”

謝長風詫異反問,“如若我不會武,我這棲雁山莊豈不是早就被圍剿了?”

“我似乎聽說過你。”謝長風轉頭,邊擦手邊說:“你叫燕危,是武林盟主的義子。我很奇怪,你體內的蠱他難道不知道嗎?而且,你又為什麼會去迷霧海?”

幾個問題問出口,沉默蔓延在房間裡,隻有桶裡的咕嚕嚕聲響在兩人耳邊。

燕危閉上眼睛,冷淡道:“這是下一次的回答。”

謝長風聳了聳肩,從他臉上收回視線,惋惜道:“好吧,那我期待我們下一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