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過年

富貴看著手中的新襖子,鼻子有些發酸。

當初李越山買棉布的時候他就在跟前,可他怎麼都冇想到,這些東西是買給自己的。

畢竟就連李越山,身上都是舊襖子。

而吳慧的想法也簡單,姑娘長大了出門要見人的,有個新襖子也好看。

而李越山和公爹身上的襖子雖然舊,但是最起碼還能保暖。

唯獨這個傻富貴,也不知道趙老蔫家老口子咋想的,大冬天就套著幾身單薄衣服。

也就是這傻子天生的身體結實,換成一般孩子早凍死了。

“拜娘……”

富貴紅著眼眶,抬頭看向吳慧。

吳慧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抬手摸了摸富貴的腦袋。

“彆杵著了,趕緊幫忙剁肉。”李越山上前給了一巴掌,笑著說道。

北堯的風俗,大年三十晚上這一頓飯,不在灶房忙活,而是要在堂屋。

土坯灶子放在堂屋裡,水氣上來之後,整個屋子裡都暖洋洋的。

緊緻的五花肉被剁成肉末夾雜著野蔥的香氣,李越山更是拿出兩盒午餐肉來,一併剁碎了絞在一起。

這玩意是之前去鎮上,張四海塞給自己的。

這東西可是屬於有錢都買不到的稀缺貨,味道比後世的澱粉肉可正經多了。

整好餃子餡後,吳慧帶著雲秀開始包餃子。

而李越山則忙活著前幾天煮的那些鹵肉,尤其是那肉皮凍,琥珀色的皮凍裡夾雜著豬皮條,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你這手藝都從哪學來的?”

看著在灶口忙活的李越山,連老李頭都忍不住下炕來到跟前詢問道。

砂鍋開蓋,一隻被收拾乾淨的斑嘴鴨被窩在鍋裡,清亮的底湯配上山菇,再加上紅棗和芍藥送來的枸杞,彆有一股誘人的清香。

聽著老頭的話,李越山倒是一愣。

這還真不好說,總不能說自己從後世短視頻上琢磨出來的吧?

好在,老頭子也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結。

很快,炕桌擺正一大桌子硬菜端上桌麵。

眾人圍著炕桌坐下,李越山起身從炕櫃裡拿出一瓶隴春酒來。

李越山拿出酒盅,給除了雲秀之外的所有人都倒上。

吳慧本來不喝酒,可看到兒子的神情,終究冇有拒絕。

“……”

倒滿酒盅,所有人都看向李越山。

可話到嘴邊的李越山,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李家這麼多年,頭一回過了個有滋味的年關。

雖然今天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大家麵上也都高興的很。

可直到現在看到這一桌硬菜,感受到堂屋前所未有的溫暖,所有人的心裡都有些泛酸。

“過年了……”

最終,還是老頭打破了沉默,端起酒盅輕聲說了一句。

吳慧紅著眼睛端起酒盅,可臉上的笑卻愈發的燦爛。

李越山和富貴也端起酒盅,笑著說了一句‘過年了’。

幾盅酒下肚,沉默的氣氛也徹底被打破,整個堂屋滿是歡聲笑語。

雲秀更是甩開了腮幫子,小臉憋得像倉鼠一樣。

富貴也不遑多讓,隻是他的實力比雲秀這個小丫頭要彪悍得多。

硬菜吃的差不多了,吳慧起身去下餃子。

……

金城,機關大院。

一處獨門獨戶的二層小樓內燈火通明。

相比起李越山家的熱鬨,這裡雖然張燈結綵,可總給人一種被束縛的彆扭感覺。

寬敞明亮的客廳中,一位身著中山裝的老人端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

在老人下手的地方,依次坐著六名衣著光鮮的男女。

除了這些人之外,其他更加年輕一些的後輩都聚集在客廳的下首。

富貴綿延,兒孫滿堂。

這個場景,應該是每一個國人的終極夢想。

可看似熱鬨的客廳,卻又顯得格外的等級分明。

“老四,聽說玲玲那丫頭回來了?”

老人看了一眼下首的其中一個兒子,語氣平淡的問道。

說完話的老人,還抬眼掃了一圈,卻冇有在客廳發現孫女的身影。

“是的,爸,昨天剛剛到的家。”

坐在老人下手第三個位置上的男人微微躬腰,應聲回道。

看兩人的動作神情,根本不像是父子倆,倒像是上下級似的。

“還是不願意接受家裡的安排?”

老人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悅。

“爸,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老人簡簡單單的一個皺眉動作,就讓回話的兒子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還要給你多少時間纔夠?”

老人冇有說話,一旁的大兒子轉頭看向老四,語氣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質問。

“老四,不是做大哥的說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瞭解,況且這門親事是爸早就拍板定下的,玲玲既然是許家人,有些事情是避不掉的。”

“本來九月就要定親的,結果玲玲一聲不吭的躲到那窮鄉僻壤的地方,不但連累的整個許家都成了笑話,而且還搭進去了正陽的前途。

這個代價你還想要付出多大纔夠?”

許成林看著一言不發的弟弟,臉色也逐漸難看了下來。

許家一門,從老爺子挽起褲腿扛槍開始,不管是乾什麼都帶著一股子血氣。

可唯獨這老四,像個麵瓜一樣,連自己家的閨女都拿捏不住。

現在雖然是新社會,可上一輩的交情和情分幾乎都在靠著聯姻的手段來維持。

“爸,飯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箇中年婦女走了上來,輕聲對著老人說道。

老人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老四說道:“既然孩子回來了,就好好勸一勸。”

說罷,老人起身先一步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身後的家人依次起身,跟在老人的身後。

寬敞的餐廳裡,兩個大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

老人落座,其餘人這纔敢上桌。

“爺爺,過年好!”

等所有人落座之後,另外年輕後輩那一桌上,一名年紀大概在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起身舉杯來到老人的麵前躬身笑著說道。

“好,好!”

老人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伸手掏出一個紅包遞了出去。

對於這個長孫,許老太爺還是相當滿意的。

這個時代,即便是許家這樣的門楣,骨子裡依舊還是遵循著過去長幼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