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

東境叛亂,神虎菩薩

大晟東境,平野郡城。

曾經還算繁華的郡城,此刻已淪為一片焦土。

殘垣斷壁間煙火未熄,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街道上屍骸枕藉,有披甲的兵士,但更多是修為低微的大晟百姓。

那些僥倖未死,卻身受重傷的百姓蜷縮在角落,斷斷續續的呻吟和絕望的哭喊此起彼伏,撕扯著倖存者緊繃的神經。

象征著秩序的九曜司分部,宏偉的樓閣此刻隻剩下半截焦黑的斷壁。

其上懸掛的“九曜”牌匾斜斜掛著,搖搖欲墜,無聲訴說著此地已徹底失守。

啪嗒!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自破敗的城門處傳來。

一道身影緩緩走入這片煉獄。

來人身披一襲古舊的紅白袈裟,身形略顯瘦削,麵容卻異常慈和,眉眼低垂,帶著一種悲憫眾生的寧靜。

他步履從容,踏過染血的石板路,徑直走向一處聚集著大量傷員的廢墟廣場。

那裡,倖存者們擠在一起,臉上交織著傷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佛使停下腳步,目光溫和的掃過一張張驚懼絕望的臉龐,雙手合十,聲音清晰而平穩的傳遍廣場:

“阿彌陀佛。”

“諸位施主莫怕,現在已經無事了。”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部分驚惶的哭喊聲都減弱了幾分。

“貧僧乃大梵天宮座下菩薩之一。”

“奉二皇子殿下之命,特來救助爾等脫離苦海。”

“二皇子?”人群中響起幾聲難以置信的低呼聲。

局勢混亂之時,任何和正統皇親有關的名號都會變得猶有管用,更彆說是當今的二皇子了。

然而,還不等神虎菩薩繼續開口。

遠處街角就突然爆發數道殺氣!

數位氣息渾厚的叛軍士卒飛掠而來,手中寒刃有光芒浮現,顯然是被此處的動靜驚動!

廣場上頓時一片尖叫混亂!

“孽障!”神虎菩薩低喝一聲,合十的雙手並未分開,隻是袖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威壓瞬間降臨!

轟隆!

金光臨身,幾名凶悍的叛軍士卒瞬間如遭雷擊,前衝之勢戛然而止,身形直直的墜入大地之中,筋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再無半點聲息!

彈指間,威脅灰飛煙滅。

神虎菩薩神色不變,彷彿真的隻是舉手之勞。

隨後他手掌一翻,數個白玉瓷瓶出現在掌心,瓶口自動開啟,數十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乳白色丹藥精準地飛向每一位傷員。

“施主們服下此丹,可暫緩傷痛。”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暖流迅速流遍每一位傷者的四肢百骸。

神奇的是,那鑽心的劇痛竟真的迅速消減了大半,傷口處的流血也明顯減緩!

絕望的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劫後餘生的哭泣。

“神藥!真是救命的神藥啊!”

“多謝佛使!多謝二皇子殿下!”

“活菩薩!真是活菩薩啊!”

感激涕零之聲不絕於耳。

神虎菩薩高宣一聲佛號,搖頭道:“佛有金剛怒目,亦有慈悲心腸,普度眾生,乃我佛門本分。”

“隻可惜,這丹藥隻能暫緩傷勢,無法根治。”

話到此處,他的語氣中多出凝重之意:

“並且,此地的動靜必已驚動叛軍的主力,大批追兵怕是會轉瞬即至!此地已是絕地,若想活命,還請諸位施主需速速離開,另尋生路!”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走?我們能去哪裡啊大師?!”

剛升起的希望又被巨大的恐懼取代。

有人當即附和出聲,驚恐問道:“叛軍到處都是,我們這些傷兵殘卒,又能逃到哪裡去?!”

“佛使慈悲!求您指條明路啊!”有人不顧傷痛,掙紮著跪地叩首。

神虎菩薩麵露悲憫,似有不忍,最終長歎一聲:“也罷。”

“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殿下雖嚴令貧僧不得泄露......但貧僧又怎能眼睜睜看著諸位施主再入死地?”

他手腕一翻,取出一份材質不凡的地圖卷軸,揚手拋向人群前方。

“此卷軸之上,有明確指引。”

“諸位隻需按圖索驥,一路向西走,待到抵達地圖上的位置後,自有接應之人,護佑爾等周全。”

卷軸被一位膽大的漢子接住,他顫抖著打開,果然看到一條清晰的路線指向西方深處。

“生路!我們有救了!”

“菩薩慈悲!二皇子殿下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廣場上頓時響起震天的感激涕零之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朝著神虎菩薩離去的方向連連叩首。

“阿彌陀佛。”

神虎菩薩麵帶溫和微笑,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隨即腳下憑空生出一朵虛幻的金色蓮台,托著他的身軀緩緩升空,在無數道充滿希望與感激的目光注視下,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

兩個時辰後。

東境另一座同樣飽經叛軍蹂躪,殘破不堪的城池內。

相似的場景再次上演。

神虎菩薩從天而降,輕鬆鎮壓小股叛軍,分發丹藥緩解傷勢,再以追兵將至為名,萬般不忍的拋下另一份指引向西方的地圖卷軸,在漫天的感恩戴德聲中飄然離去。

這已是他今日“施善”的第五座城池。

遠離了喧囂的城池,神虎菩薩落在一處僻靜山穀。

直到這時,他臉上那悲天憫人的神情方纔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佛主】的法令,果然不凡。”他低聲自語,指尖摩挲著袈裟袖口內暗藏的的玉符。

這是感應信徒願力彙聚的法器。

玉符的溫度不斷升高,清晰的告訴他又有大量精純的信仰願力,正在源源不斷的從西方彙聚而來。

在叛軍的鐵蹄與屠刀製造的巨大苦難麵前,這些絕望的羔羊,看到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會不顧一切的撲上去。

比起過去在和平時期費儘口舌,一點點度化信徒,如今這借勢而為,驅趕羊群入彀的方式,效率何止提升了百倍?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海量的信徒便唾手可得!

“難怪佛主說,死亡並非完全是件壞事......”

神虎菩薩輕輕搖頭,隨即取出另一枚特製的傳信玉簡,注入法力將其啟用。

玉簡之上,光芒彙聚。

很快凝成二皇子李玄鈺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的李玄鈺眉頭緊鎖,眼神焦躁不安,一見神虎菩薩出現,便連忙問道:

“神虎大師!情況如何了?!”

神虎菩薩臉上瞬間又堆起那副悲憫溫和的笑容,雙手合十一禮:“殿下放心。”

“一切皆在計劃之內,信徒彙聚的速度遠超預期,照此下去,收網之日,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到底要多久?!”李玄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明顯的恐懼和顫抖,“大師!不是我著急!是那葉禮......那葉禮真的跟瘋了一樣!”

“您常年在東境施善有所不知,他前些時日竟在南境連斬兩位至尊!連北蒼寒宮的宮主都死在了他手上!!”

現在的李玄鈺可謂是心驚膽戰到了極點,生怕葉禮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

到時候,就算他是皇子,以葉禮那無法無天,連斬至尊的凶威,父皇也未必會出麵保他!

神虎菩薩的笑容依舊平和,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瞭然。

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安撫:“殿下勿慮。”

“貧僧雖在東境,此事卻亦有耳聞,此子行事狠辣,鋒芒畢露,已引起多方忌憚,佛主慧眼如炬,對此人的行蹤與威脅極為重視。”

“關於懲治此人的法令,相信很快便會降下。”

李玄鈺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當真?!佛主已有對策?!”

這無疑是他近來聽到的最好訊息。

“出家人不打誑語。”神虎菩薩笑著頷首。

李玄鈺臉上的喜色稍緩,但眼底那抹深深的忌憚並未消散,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

“那大師,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佛主......快些想辦法?”

“您也知道,東境這邊的叛軍勢力近期膨脹得太過迅速,我擔心父皇那邊會起疑心,派人詳查......”

他實在不敢想象,一旦父皇派來的是葉禮那個煞星,後果會是如何。

神虎菩薩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語氣肯定:

“殿下所言極是,貧僧明白殿下的憂慮,定會即刻上報佛主,殿下隻需靜候佳音便是。”

李玄鈺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有勞大師了!”

再度寒暄了兩句後,他的影像緩緩消散。

山穀內重歸寂靜。

神虎菩薩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

東境的叛軍勢力為何能如此迅猛的膨脹?

其中自然少不了大梵天宮的推波助瀾。

甚至連那位被晟帝派來主持東境平叛的朝廷主將,都被他偽裝成遭遇叛軍強者伏擊至重創瀕死。

這才徹底攪亂了東境的局麵。

這空有血脈的蠢貨這次倒是冇說錯,幾番疊加之下,那晟帝不起疑心纔怪。

“葉禮......”神虎菩薩望向京城的方向,低聲自語,聲音再無絲毫溫度:

“看來,是得再加快點速度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