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買地

許秀才身著的依然是昨天見麵時,那一襲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整潔的青色長袍。他快步走到眾人麵前,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

他抬起頭,緩緩說道:“諸位長老,在下許心遠,受邀前來談,任學堂夫子之事,恰巧聽聞各位在此商議,冒昧打擾。”他微微頓了頓,“我雖不才,但在學問一道上,也略有心得,多年苦讀,四書五經皆能融會貫通。”

“諸位擔憂我留不住,我懂。”許秀才目光灼灼,言辭急切又真摯,“可我跟那些隻想著,往城裡跑的先生不一樣。村莊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打小在村裡摸爬滾打長大,我爹孃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我來這兒,真不是圖啥大富大貴!”許秀才提高音量,“我就是想讓孩子能有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不想再看到他們因為冇書讀,被欺負被騙,就想幫他們一把,讓他們以後能有更好的日子!”

小芝聽著都快哭了…這個許秀才咋這麼好哩!如果是現代她一定會跑上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在這不行,於是小芝朝著許秀才微微欠身,表示感謝。

各位族長,聽見小芝說的話,看見許秀才,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但知道這事或許可行,便不再開口反對,紛紛坐在椅子上喝著茶。

耆長朱有澤,端坐在主位上,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你想在那空地建學堂,可那地原是村裡祠堂的。你打算靠租還是靠買?若租,怎麼個租法?租金幾何?要是買斷,又準備出多少錢?這可不是小事,關乎全村利益,容不得你含糊其辭!”

“那請問耆長,你報個價,租是多少兩?買是多少兩?“

耆長盯著小芝的臉,尋思著如何開口,便見一直未出聲的村正,站起身,對著眾管事們說道:“各位,關於那塊空地和向官府報備之事,我已去過衙門,麵見李大人商議過此事,大人說:村裡的地村裡確實有使用權,但最終還是歸官府管理的,小芝姑娘辦學堂本就是大義之舉,不給朝廷添麻煩還能培養輸送人才,這種行為朝廷大力支援,故那塊空地隻需每年上交5兩銀子或是80兩買斷。李大人還表示願意給學堂提字,開學之時也會蒞臨。”

在場的族長們,頓時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尤其是朱有福,在聽到李大人都如此支援的時候就已經麵帶笑容了,他覺得隻要有了官府的認可,那就是給家族爭光了,何況80兩銀子本就不低了。

於是便開口道:“即李大人都說話了,那此事便如此吧,”

本來那塊地空置著無用,如今利用起來,於村子而言也無害。

“那……我買斷吧!“小芝脆生生的回答。

此事,談妥了!!

小芝心裡樂開了花,臉上的笑是一點也藏不住,她滿心歡喜,湊上前,在村正臉蛋上吧唧一口,惹得朱嬸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咳咳~都要當學監了,穩重些”朱有福輕聲說道。

站在邊上的許秀才,微笑著掃視著眾人,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小芝身上,不敢停留,迅速的挪開眼。

眾人散去的後,小芝帶著阿霖和許秀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本想著先帶他去看看那塊空地,但聽阿霖說許秀纔好像還冇用午飯,想了想還是要解決溫飽,反正,人即來了後麵有的是時間。

“小芝姑娘,在下無意在門外聽到你說的那些話,這番見解真是獨到且深刻啊。”

許秀才雙手抱拳一臉誠懇的說道。

“謝謝呀,許秀才”小芝不拘小節的,按著許秀才的胳膊,示意他坐下說話。

“彆著急說話,先把麵吃了,我去收拾下屋子,在學堂還冇蓋好之前,你暫且先住這吧。你叔叔那邊,我會讓人去幫忙傳話,放心吧。“

許秀才邊吃邊點頭,真香啊!隻是吃著吃著滿臉通紅,小芝以為是麪條太燙了,還叮囑他慢些吃!

這邊吃著麵,那邊小鬆揮著一根樹枝進了小院。

小鬆瞅著許秀才就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忍不住多瞧了幾眼,許秀才連忙起身,拍衣服說了聲:“小哥好。”

這聲音,有…那麼…一點點引印象…

小鬆撓著頭,衝著裡屋大喊:“姐姐,在家嗎?”

“在呢,小鬆,過來幫忙”

“哦,來了…”

小鬆進了裡屋,許秀才這才重新坐下。一些回憶撲麵而來,那是兩年前了。

那時的小鬆衣衫襤褸,瘦骨嶙峋,有家不能回,誤打誤撞的來到了鎮子上,學堂附近的泔水桶裡,這裡常有被丟棄的食物,他常來這裡翻找能吃的東西。

那時,學堂裡的夫子因為回去奔喪,就請來許秀才臨時幫忙代課,他抱著一摞書,路過後廚泔水桶時,一眼瞥見小鬆。小鬆正哆哆嗦嗦地,在泔水桶裡翻找,眼睛裡滿是饑餓與無助。許秀才的心猛地一揪,他無法想象,這小小的孩子竟要獨自麵對,如此殘酷的生活。

從那以後,許秀才每天都會提前來到學堂,在泔水桶旁悄悄放上幾個窩窩頭,或菜糰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鬆在學堂附近覓食時,曾和許秀才數次擦肩而過。可小鬆滿心都在找吃的,對這個路過的夫子,並未過多留意,隻是隱隱覺得這人溫和,並未放在心上。

後來,有人稱學堂附近的流浪兒,會威脅學子安全,學堂不敢大意,派人驅逐小鬆。

自那以後,小鬆再未出現在學堂附近。許秀才帶著食物來到泔水桶旁,可不見那個瘦小的身影。冇過多久夫子回來,他也就離開了學堂,便也冇能見到小鬆。

今天,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孩子,如今知道他叫小鬆,穿著暖和的棉襖,人也白淨了許多,長得比兩年前高大壯實了些。

這邊小芝在小鬆幫助下很快鋪好了床,但小芝並未著急出去,她拉著小鬆的手,說:“小鬆,看見咱家小院的那名男子,叫許心遠,是我請來的教書先生,你平時要稱呼他為:許夫子,現在學堂還冇蓋好,他暫時先住在這裡,你是這個家的主人,得照顧好客人哈~“

“啥?先生……教書…能不能不要啊,姐姐。”

“這事冇得商量,人一定要學習纔能有見識,知道的多了,就不會那麼愚昧,就不會發生那麼多悲劇,不會有重男輕女,賣女兒的事,也不會有因為,相信封建迷信拋棄自家孩子的事,我們要明事理,做成為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子漢,對不對?“

小芝說著,一把拉過小鬆,摟在懷裡,這個傻弟弟吃了那麼多苦,還能這樣開朗活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聽姐姐說完這些話,小鬆不再大喊大叫,整個人好象被擊中一樣,任憑姐姐這樣摟著,不再開口。

小鬆不開口,小芝也不開口,約摸二三分鐘後,小芝牽著小鬆走到許秀才麵前。

“小鬆,這是許秀才,叫先生,乖,快問個好。”

小鬆並未抬頭,很不情願,卻也輕輕的叫了一聲:“先生好。“

許秀才趕緊微笑著迴應“嗯嗯,小鬆好。”

許秀才並不意外,兩人在屋裡的談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所以他全聽見了。

晚上,大江收工回家也見到了許秀才,在洗手準備吃飯時,說了關於這位先生的整個事。

許秀才,在這頓飯桌上,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麼是:好相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