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這是一個極少會打到虞景城這邊來的電話。

虞景城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在霍禦以為他不會理會時,他竟是起身離開了。

第一通電話很快結束。

虞景城來到落地窗,盯著那厚重窗簾發了會呆,不一會漆黑螢幕再次點亮,同一個備註的人一連給他打了兩個電話,就好像有什麼急事。

清晨的陽光不算熾熱,虞景城指尖掠過窗簾感受著陽光灑在皮膚上的些微刺痛,他隱在黑暗中的指尖滑動,接通電話。

“沈女士,上午好。”

“嗯,你說的這個宴會我覺得冇什麼參加的必要。”

“如果你已經幫我接了,那我會參加,嗯,好的,再見。”

不到一分鐘通話結束,虞景城垂眸看著那“母親”的備註,唇邊掀起一點哂笑。

宴會。

水晶吊燈傾斜下耀眼光芒,賓客們踩過波斯地毯步入大廳,香檳塔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斑,眾人身穿高定禮服,耳畔的珠寶袖口的碎鑽無不散發著金錢的魅力。

再有名的小提琴與鋼琴家都成了這夜晚的陪襯,隻為這瀰漫富貴氣息的宴會增添一絲高雅。

虞景城路過無數手持香檳,談笑風生的賓客,能來這宴會的不是權貴,就是能被權貴看上眼帶出來漲世麵的美人,他們舉手投足間儘顯優雅,可在看見虞景城時不少人還是會愣一下。

古老的莊園總會給人一種時間錯亂感,虞景城的雪白髮絲血色眼眸總讓人不自覺與吸血鬼聯想到一起,過於美貌,又過於不真實。

那盯著虞景城看了好一會的富少問:“他是誰帶來的?”

友人笑著搭上他肩,“你剛回國不知道,這人你可招惹不起,虞家知道吧,他就是那個奪位上來的。”

“你是說那個私……”

友人勾住他脖子,打斷,“噓。”

虞景城一路走來,受了不少目光洗禮,他有些厭煩這種看起來光鮮亮麗,實則不過利益權色交換的場所。

前世這場宴會他冇有參加,那會他確信霍禦已經失蹤,派人沿著可能的蹤跡去尋找霍禦,並趁機搶奪霍氏資源。

他的大膽與對時機的掌控讓他一時獲得優勢,不過他在這期間動作越大越是被恢複記憶的霍禦報複得狠。他成了霍禦必須要打敗的反派,所有黑鍋都甩在了他身上。就算死前虞景城對這一切都無所謂,偏偏原著中傅遠堂這個真正操刀車禍的人,反倒是還和霍禦朋友關係處得更好。初次看那本原著的人,恐怕都得震驚一下最後的大反派居然是男主好友。

這纔是虞景城最不爽的地方,他把霍禦當一生之敵,可在霍禦這裡他不過是心胸狹隘的小反派,連讓他真正失態都做不到。

這一世,時光扭轉,虞景城來到了上一世壓根冇來的宴會。

“呦,這是誰啊?冇想到我們虞總還會大駕光臨。”

輕浮帶笑的聲音十足不客氣。

虞景城回頭,視線正巧與一身高定白西裝,桃花眼譏誚帶笑的青年對上。

虞景城目光不過是在那人身上略一停留,就轉向被這些人簇擁的另一人,“小傅總。”

比起其他一切反應,無視顯然更讓那位闊少惱怒,他喝道:“虞景城!”

這一聲將不少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作為當事人虞景城麵上幾乎冇有表情變化,“周總恐怕是不太會教小孩,才讓週二少這麼冇大冇小。”

週二少平日最煩有人提他老爹,氣得要去抓虞景城,給他個教訓,卻被虞景城率先擒住手腕,反手一轉。

週二少吃痛,那張俊臉一陣扭曲。

傅遠堂適時出聲,溫和有禮,“景城,好久不見,小星被他姐姐給慣壞了,對我們誰都這樣,你彆和他一般見識。”

他轉頭對週二少時,聲音就嚴肅了許多,“小星,還不道歉。”

週二少是一眾人中最小的,十八九歲的年紀,無法無天慣了,一起玩的圈子裡也是寵著他,讓他道歉比殺了他都難。

他看向虞景城的眼神十分凶狠,嘴裡嚷嚷道:“虞景城,你給我鬆開,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子,也敢這樣對我。”

這話一出有人麵色微變,有人幸災樂禍,想看這位上位才三年的年輕總裁會如何應對。

人是群居動物,上層更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子組成,作為父家母家都權勢滔天的n代們,最厭煩的就是可能爭奪家產的私生子,這奪位成功的更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虞景城當初手段太狠辣,導致不少人雖然心中看不上他,但還真冇直接去觸黴頭。

現在週二少要當這個先鋒,他們也樂得看笑話。

“哦,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子,周雯是這樣教你的?”虞景城低聲詢問。

週二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有點怵他家大姐。

他一聽虞景城以他大姐壓他,麵色難看,色厲內荏道:“私生子就是私生子,還需要誰教嗎?聽說你和霍哥之前是同學,在同一所學校五年霍哥都冇帶你一起玩,不過一個異類,你以為你得到虞家權勢就能和我們一樣了嗎?”

前麵不管週二少說什麼,虞景城都冇真的放在心上。周星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個冇腦子,毫無繼承家業可能的紈絝闊少,周家在生下大女兒之後,努力了十四年纔得到這麼個男丁,就是想把家業給兒子。可惜週二少就是個廢物點心,被他大姐壓得死死的,徹底養廢,隻需要日後跟在他姐身後吃點分紅混日子。他對於虞景城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人,偏偏他最後的話戳中了虞景城年少時隱秘的小期待。

剛上初中的虞景城還不討厭霍禦,比他高一個年級的霍禦甚至可以說是他很想結交的人。

他是需要常年穿戴寬邊防曬帽以及防曬衣物,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霍禦是眾人眼中光芒萬丈的優等生,虞景城不能接觸陽光,卻又意外喜歡燦爛耀眼的東西。

年少時的霍禦就是那種很陽光很愛結交朋友的人,陰溝裡的鼠鼠也期待過會不會有一天霍禦也會和他做朋友,就好像另一道陽光的照射。

那會的虞景城實在有那麼些天真,不知道他與其他隻是成績好性格好就被霍禦結交的普通人不一樣,他是異類,人總是不喜歡與自己差異很大的東西。

虞景城臉上的平靜有那麼一瞬的裂開,就像早年深藏心中的幻想被人無情撕裂。

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週二少都給看愣了,“你笑什麼?”

虞景城驟然將週二少拉近,血色眼眸中是足以將人凝固的冷意,壓低聲音道:“連你姐現在都不敢這麼和我說話,週二少現在這樣就真的不怕給你姐惹麻煩?我是一個私生子,不過我也剛好掌握一點周家的經濟命脈。”

說完他猛然將週二少手甩開。

週二少被虞景城眼中的冷意嚇到了,他平日裡壓根就冇怎麼見過虞景城,也是他家老頭子今年爆出個私生子,那私生子比他還大,還想跟他姐和他搶家產,他才這麼厭惡私生子,一想到他可能真給他姐惹禍了,他就麵色發白。

虞景城被人看了一圈笑話,依舊態度自然,他對著傅遠堂點了點頭,就像來時一般輕飄飄地走了。

傅遠堂手上還捏著高腳杯,他抿了口香檳,有些無奈地道:“小星,你啊!惹誰不好。”

週二少有那麼點慌,腦子一冷靜下來,他立馬想到他家的確與虞家還有合作,這是他前麵肆無忌憚的底氣,可萬一這合作不是虞家倚仗周家,而是周家倚仗虞家呢。

傅遠堂放下高腳杯,“好了,傅哥去幫你道個歉,以後可不能再這樣鬨了。”

虞景城一路低氣壓,冇任何人敢和他搭訕。

酒會場地很大,人工湖倒映著百年橡樹的剪影,遠處還傳來著鋼琴師指尖流淌的肖邦夜曲,也不知是誰燃起煙花,身後的熱鬨越發襯得虞景城走的道路冷寂。

擺渡車停在虞景城身邊,詢問他是否需要,虞景城搖了搖頭。

他慢慢悠悠地走著,還冇到停車點,就遠遠瞧見了靠在樹邊單手戳弄手機的霍禦。

“霍禦?你來做什麼?”虞景城意外。

霍禦聽到聲音,抬眼,兩人視線相對。

他收起手機,向著虞景城走來,“生活助理不就是照顧你生活起居嗎?我當然要來接你。”

“這麼好心?”

“你不是說我喜歡你嗎?我要是真喜歡你,這些不該是最基本的。”

所以不過是又一輪試探。

“多此一舉。”虞景城繼續向前走。

“喂喂!接你還不開心。”霍禦緊跟其後。

虞景城麵色很冷,掩飾心下的那點不安寧。霍禦今天的打扮他很不喜歡,淩亂黑色髮絲與白襯衫起到了很好的減齡作用,讓虞景城有一瞬跨越時空,看到了還年少時的霍禦。

虞景城與霍禦並不是同年級,後麵更是一個在北大樓,一個在南大樓,可他時常能碰到霍禦。他覺得這是緣分,也曾想過霍禦要是主動和他說話,他一定要問問能不能和霍學長做朋友,可實際上他就連和霍禦視線對上的時候都很少,那為數不多對上的一次,還是他那麼狼狽的時候。

太多的水糊在眼前,他並冇有看清那時候霍禦到底是個什麼表情。

但這個場景又反覆出現,就連霍禦當時的表情也逐漸清晰。

應當是冷漠,是看見臟東西的厭惡。

隻不過那時候的他打心裡覺得霍禦是好人,對方就算不喜歡他,也會幫助一下他這個被人欺負的白毛老鼠,所以在後麪霸淩中彆人一句“白麪鬼,膽子挺大,霍哥你也敢招惹”,他險些信念崩塌。

虞景城實在覺得可笑,笑曾經的自己天真到愚蠢。

笑霍禦明明已經落到他的手中,他也冇真正地去心狠手辣。

“虞景城。”霍禦喊他。

“嗯。”

“你在不高興?他們惹你不高興了,還是有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