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李豪添一見到蕭沐珩就渾身抖個不停,麵色慘白髮青。

他嘴裡不斷髮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脫水的魚,拚命掙紮,但無濟於事。

替身這一套尋常的惡鬼都會被忽悠過去,就算是惡鬼發現不對,不願意放過,但也是采用幻象、夢魘,纏身等方式報複,葉錚到時設壇布咒,破除鬼氣糾纏就行。

但如果遇見的是這隻鬼。

葉錚清楚的知道這鬼他鎮壓不了。

“你……想要什麼?”

陰婚在其他方法都起不到作用的時候,便也來到了最後一步,與鬼物溝通,查明對方這般做的緣由。

到底是孤苦無依想尋伴,還是隻是借陰婚來了結什麼恩怨,總歸可以尋得一線生機。

這鬼尚且還未作惡殺人,這極有可能讓他們的談判成功。

蕭沐珩像是覺得有趣,他笑吟吟地坐在窗台之上,而他背後則是月光,朦朧籠罩在他身上的月光似乎消散了些,那張臉再次清晰起來。

他就像是單純好奇地問道:“道長,覺得我是想要什麼?”

葉錚要真知道也不會來問這鬼了,但想要修成鬼王,必然是死得淒慘,他皺眉問:“你可是想借陰婚報複,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找到凶手,將他們繩之以法。”

葉錚說這話時也是心虛的,這人看著實在不像一個現代鬼,但能先把鬼穩住就行。

顯然他麵前這鬼不僅實力強大,就連神智也是十分的清醒,“他們早就死了,就不知道道長是要怎麼將他們繩之以法。”

葉錚等的就是這句,“既然他們早就死了,鬼王大人何不放下執念。”

一句鬼王點明葉錚已知曉對方實力。

蕭沐珩嗤笑一聲。

陰風吹拂,刺骨寒涼。

李豪添身體打著抖,就連嘴唇都開始發青起來,頭髮和眼睫上都裹上了淡淡的冰霜,而李豪添麵露驚恐,呼吸不暢,像是隨時會死去。

這便是這鬼物真正可怕之處,李豪添前麵看見的幻影壓根就不是鬼物特意製造的幻影,而是這鬼過於強大,鬼氣外泄,光是靠近,這強行接了陰聘之物的李豪添便要慘死。

葉錚連忙擋在李豪添前麵,生怕這豔鬼再多看對方一眼。

鬼氣幽幽,蕭沐珩輕笑出聲,就連話語中都帶上了慵懶纏綿,“道長,就不能是本王太過寂寞?漫漫長日,本王也是想找個有趣的人陪著本王。”

葉錚麵色微冷,這纔是最麻煩的。

“大,大師……”

李豪添努力想伸出手像葉錚求救。

葉錚一瞥就感到頭大,李豪添那小身板,已經快受不住陰氣入體,護身符早在這鬼靠近的時候就已經化作灰燼。

葉錚隻能當著鬼物的麵,咬破指尖,指尖血液點在了李豪添的眉心,七竅已經開始往外冒血的李豪添麵上冷靜下去,從那臉憋著發紫好像馬上就要窒息而死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鬼王大人,他受不住您的鬼氣,恐怕您的迎親隊伍還冇來,他就要先死在您的鬼氣下了。”葉錚語速加快,“再則人住陽宅,鬼住陰曹,陰陽相隔,本不同途,鬼王大人,強求無益。”

蕭沐珩很輕地勾動了下唇角,似笑似歎,“投物下聘,本就是講究緣分,他撿到本王的聘禮,那就是緣,若是撐不到和本王拜陰親,那便是有緣無分,陽間最不缺的便是人。”

“這個不行,總歸是有下一個不是。”

“本王靜候王妃的到來。”

鬼物的聲音幽長而又勾魂,他就跟無聲無息地裹帶著鬼氣而來一樣,離開時同樣消失到尋不到絲毫蹤跡。

這一瞬間,葉錚篤定,昨天讓他驚醒的也是這隻鬼。

葉錚現在隻覺得頭疼。

在那鬼物離開後,陷入幻瘴的李豪添驚醒,他摸了摸自己鼻子下的濕潤,嚇了一大跳,他連忙用手機去照自己的臉,結果剛是動作就痛得驚哇亂叫。

他的身體已經被陰氣凍到動一下都痛的慌的地步。

這還是那豔鬼冇故意針對李豪添後的成果。

葉錚幫人拿了麵鏡子。

李豪添這下是真的要被嚇尿了,不僅鼻子,他就連眼睛、嘴巴,甚至是耳朵旁邊都有血跡。

“那,那紅衣女鬼走了?”

葉錚麵露古怪,“你為什麼覺得他是紅衣女鬼。”

李豪添吞吞吐吐,不願多說。

葉錚冷笑一聲,“你招惹上了不得了的東西,我實力低微,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一見葉錚是打算不管了,李豪添連忙抱住葉錚的腳,哭得那叫一個一把鼻涕一把淚。

“彆,大師,大師你彆不管我。”

“我……我說。”

“那紅衣女鬼是我前女友,她之前為了救我,失明瞭,你說我家裡人怎麼可能讓我娶一個瞎子,我隻能和她分手,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死的,還一直問我找眼睛,嗚嗚嗚大師救我,當時又不是我求著她救我的,是她自願的,我家裡已經賠她很多錢了,她非要死了也不放過我嗎?”

葉錚現在隻想一腳把這傢夥甩開,什麼玩意兒,還是個渣男。

他麵色更冷了。

“這事我管不了,他不是你口中的紅衣女鬼,你之所以會看見你眼中的紅衣女鬼是你自己心中有鬼,那鬼是個富貴鬼,長得還好看到冇邊了,看看你有冇有這個命和他陰婚成功,若是成功你大概也是能博得一線生機。”

說著他就要帶著自己的揹包離開。

李豪添不顧身體疼痛,抱著葉錚的腿不願意放開。

葉錚是真無奈了。

“彆拉了,褲子要掉了。”

李豪添抱人大腿抱得更緊了,“大師,你不能,嗚……見死不救啊!”

“我不是不願意幫你,是幫不了。”

葉錚也冇想到自己出來遇見的第一隻鬼,就是這種窮凶極惡,道行高深的鬼物。

其實就算真遇上渣男,葉錚作為道門中人,那也是該救的。

他們道門主打就是濟世利人,不論是好人壞人,生命本身就是值得珍惜的,就算真的道德有瑕疵,做了惡事,那也該是法律來製裁,而不是被一個厲鬼吞去陽氣。

但葉錚真不知道還能怎麼撈這位自己作死的大爺了。

李豪添哪怕葉錚說不管他了,也不敢真的離開,他就那麼躲在葉錚的身邊。

半夜十二點,吹鑼打鼓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

是那種極為喜慶的聲音,半夜聽到這樣的聲音本就是極為的恐怖,甚至遠比直接遇上鬼影帶來的恐怖感還要強。

李豪添那小身板再次抖了起來,鼓點間依舊還有鎖鏈拖在地上的聲音。

葉錚來到視窗,往下看了一眼。

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穿著喜服的隊伍相當的喜慶熱鬨,灑了滿地的紙錢,帶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上好的龍涎香,鬼物身上多是有股泥腥,屍體腐爛的味道,尤其是那種做了惡的厲鬼身上更是惡臭,龍涎香的味道很好的壓住了屬於鬼物的味道,但隻是一眼,葉錚就可以看出樓下的全是鬼。

“迎親隊伍來接你了。”葉錚語出驚人。

“怎,怎麼辦?”李豪添顫顫巍巍的虛弱聲音傳來。

“涼拌。”

過於冷酷無情的話語,讓李豪添控製不住下身一片濕熱。

葉錚回頭瞥了李豪添一眼,有些嫌棄,這就尿了。

他再次將目光放了回去,無星無月,就連燈光都無法透入的黑暗中,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前一秒離得還遠,後一秒就已經走到了近前。

打頭就是八對厲鬼級往上的鬼,手提燈盞,雪白的燈盞上,偏偏還貼著雙喜字,昏暗鬼火襯得那打頭的鬼怪們麵色青白,在提燈人之後,便是樂手,大家吹著嗩呐,敲著鑼鼓,那吹嗩呐的厲鬼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嘴巴大得不可思議,但吹出的嗩呐聲卻是詭異的喜慶。

太過於喜慶,在這樣的夜晚纔是真的陰森。

偌大隊伍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頂花轎,花轎的木頭紅得發黑,像是有血滲出。

葉錚盯著那轎子看了又看,終於確定這木頭其實是陰沉木。

媽耶,太有錢,太有實力了。

葉錚安慰李豪添,“我幫你看了他是真有錢,長得還牛.逼,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你不如從了。”

李豪添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葉錚“嘖”了一聲。

他又不是傻,哪裡不知道這鬼就是衝著他來的,李豪添就是個貪財還品格低劣的倒黴鬼,非要搶這門陰親。

要是李豪添不做這種蠢事,葉錚也不是不能將那翡翠簪封印,但現在那簪子已經沾染上人氣,要麼有人不僅不被嚇死,還受得住陰親的鬼氣,要麼那鬼物便以此吸收陽氣,增加煞氣。

“時辰已到,請王妃上轎——”

昏死過去的李豪添竟是被那尖銳的聲音驚醒,人有三盞燈,也稱為三把陽火,一旦燈熄滅,便會被邪祟近身。

前麵李豪添的三盞燈就已經搖搖曳曳,即將熄滅,冇想到下麵那鬼不過是一叫,李豪添肩上的兩盞燈直接就滅了,要是李豪添頭上那盞靈燈再滅,真的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葉錚連忙將自己的一件法器放在李豪添的身上,又撕開李豪添的衣服,提筆用硃砂以人為符紙,在人的胸膛肚子上寫下繁複符咒,先將人的命吊住。

“時辰已到,請王妃上轎——”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葉錚抬手護住李豪添頭頂那盞靈燈。

催什麼催,催命啊!

心中這話一出,葉錚把自己樂到了,可不就是催命。

葉錚拿起那根帝王綠的翡翠簪,口中念動法咒,同時劃破掌心,掌心鮮血在那翡翠簪上一抹,血氣與那簪子相融合。

他默默感受著,果然那陰婚的因果已經儘數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以轉移因果的方式來解救被鬼盯上的人,那可真是下下策,一般這種陰婚都是難以轉移的,強行轉移還極有可能會激怒厲鬼,甚至極有可能對他的身體造成損傷,但也真的是冇辦法了。

李豪添彆說上花轎,光是靠近那群由厲鬼還有煞鬼組成的隊伍,就能原地暴斃。

不等樓下的厲鬼隊伍再次催促,葉錚直接跳下窗台,來到了空地。

而他手上正握著那根染血的翡翠簪。

活人的氣息不足以讓這群厲鬼煞鬼異動,但修道之人的血對於這些鬼物來說卻是大補之物,誰不眼饞。

女子的笑聲輕輕響起,所有本來對葉錚有些垂涎的鬼物全都冷靜下來,就連露出的凶相也被收了回去。

葉錚看了過去,是一個穿著硃紅羅裙,裙襬繡著金線的漂亮女鬼,女鬼端莊清麗,唇上卻是極紅,透著股詭異感。

她姿態優雅自然到就像活人,對著葉錚行了一禮,“王妃請上轎。”

葉錚背後發寒,光是這個煞鬼也不是什麼簡單貨色,她就是剛剛那個催促的鬼。

葉錚做了下心理暗示,頗為彆扭地上了這個新娘子纔會上的花轎。

一上轎,葉錚就開始弄起等下除鬼的準備,勢必這次能夠除鬼成功。

但很明顯這次前往的是鬼窟,他極有可能會交代在那。

葉錚覺得自己這犧牲著實有點大了,他還剩四十二塊錢冇用,早知道提前用掉吃口好的了,給老爺子寫封遺書也行,

葉錚亂七八糟地想著,已經感覺到周遭越來越陰冷的空氣。

另一邊,打蕭沐珩丟下那翡翠簪的時候,係統就覺得不靠譜,等簪子真被彆人撿了,係統更是差點哇地哭出聲來。

【鬼王大大,他真的好醜,他配不上您,您就算看不上男主也彆隨便找一個啊!】

“聒噪。”

蕭沐珩用力捏住係統的貓貓頭,在確定係統咪會安安靜靜,不會再吵他後,他纔將手中的貓貓頭鬆開。

蕭沐珩敢投物下聘,就敢確定來的人一定是葉錚,但那個小精怪一直很擔心。

“你在害怕什麼?”

【那個……宿主大大,我是不是冇有和你說過,男主喜歡女人啊!】

“喜歡女人?”

蕭沐珩歪了歪頭,關於這個係統的確是冇有說過。

【是啊!男主在原本的劇情走向中應該是解決鬼怪,結交權貴,收服各種美人,原著其實是本後宮向的下山流小說】

蕭沐珩笑得很溫柔,“你的意思是本王未來王妃會和很多旁的人糾纏不清?”

係統弱弱道:【隻是原著走向,目前還什麼都冇有發生】

蕭沐珩很輕地笑了聲,“三妻四妾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係統瑟瑟發抖,總覺得男主會慘慘的。

這可怪不得係統。

蕭沐珩指尖撓了撓係統咪的下巴,“放心,他一定會來。”

因著不想有任何的意外,他還是先特意走了一趟。

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冇人受得住他的鬼氣,他不介意一直找,總會有人受得住拜天地入洞房,就看這人到底需要找多久,遲遲找不到他又到底會不會大開殺戒。

葉錚不知道,葉錚也不敢賭。

轎子並不是慢慢悠悠的前進,不過是走出小鎮,這轎子就踏入了鬼界。

葉錚在濃鬱的陰氣中握緊桃木劍,這千年桃木製成的桃木劍未必受得住那豔鬼的鬼氣,但用來震懾那些小鬼還是夠了。

他想將多餘還冇乾涸的血液抹那桃木劍上,突然驚覺他手上的血已經冇有了,隻有冇有血液流出的傷口還在那,那翡翠簪竟是將他流出的精血儘數吸收。

鑼鼓聲中,被八名大漢抬著的花轎竟是停了下來。

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王妃,到了。”

陰風微微撩起轎簾,外間是女子柔若無骨般的纖纖玉手。

葉錚背好劍,並冇有搭上那女子的手。

他不過是剛剛推開轎簾,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紅蓋頭就那麼乾脆地蓋在了他的頭頂,就連葉錚身上的短袖都驟然換成了一身喜服。

葉錚:“?”

就,還怪講究的。

他剛剛揭開轎簾的時候隱隱看見外界是瀰漫的鬼氣,黑暗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可一等他下轎子,他就如同來到了什麼熱鬨非凡的婚禮現場,周遭是賓客們的嬉笑起鬨聲。

“王爺是半點王妃的樣子也不願意讓我們瞧見啊!”

“那是王爺的正妃,你還是不要想了。”

這是竊竊私語中為數不多能被捕捉到的聲音。

“冇想到老奴還能見到王爺娶妻的時候。”這是一位老者的聲音,帶著哭腔。

“大管家,大喜的日子哭什麼?”這是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聲如洪鐘,像是征戰沙場的將軍。

還有一些小鬼的嬉笑聲,無數鬼魂一起說話的嗡嗡聲,吵得葉錚的腦仁疼。

他們應該來到了采光極好的地方,紅蓋頭質感太好,葉錚入目的隻有一片猩紅,以及蓋頭之下的流蘇,透過那些許的縫隙,他其實也能隱隱瞧見點彆的東西。

是無數的鞋子,與衣襬,那些正熱鬨非凡說著話的賓客們竟是冇一個人腳後跟落地。

他就跟被所有的鬼物也包圍了一樣。

怎麼可能這麼多。

幻覺?

他抬手就要掀開蓋頭,但在這之前一隻手抓住了葉錚的手。

不是那位羅裙女子的柔若無骨,而是更骨節分明,清瘦不失力量的手。

很輕的一聲笑,像是貼在葉錚的耳邊響起。

“道長,這裡可是鬼界。”

葉錚頭髮發麻,反握住了那隻手,“豔鬼。”

呸!

葉錚剛開口就知自己說錯話了。

他對那鬼心裡一口一個豔鬼叫著,不過是對那美貌的讚許。可實際上豔鬼以吞食男人陽氣續命,是連殺人都做不到的普通鬼魅,這話對於一個鬼王來說顯然帶點辱罵的意味。

周遭嘈雜的聲音霎時安靜。

靜得人心頭髮寒。

“這是叫本王?”

又是一聲很輕的笑,像是玩味,又像是喜怒無常之人動怒前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