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霧中殺機
濃霧像一鍋煮沸的牛奶,翻滾著吞噬了火山岩堆積的陡坡。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米,連身旁同伴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張驍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的指尖在濕冷的霧氣中劃過,彷彿能觸摸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硫磺與危險混合的氣息。
“不對勁。”他壓低聲音,喉嚨有些發乾,“太安靜了。”
就在幾分鐘前,火山還在發出低沉的、彷彿巨人鼾聲般的轟鳴,遠處山口冒出的蒸汽雲如同巨大的灰色蘑菇。此刻,萬籟俱寂,連風掠過嶙峋岩石的嘶鳴都消失了。這種死寂,比先前的躁動更讓人心悸。
陳青梧握緊了手中的古劍,劍柄上冰冷的紋路硌著她的掌心。她微微側頭,天工係統在她意識深處投射出淡淡的能量流示警,並非來自前方石陣那穩定而奇異的地熱源,而是來自周圍……某種帶著惡意的、冰冷的波動,像是毒蛇在草叢中遊弋。“有東西在靠近,”她聲音很輕,幾乎被霧氣吸收,“帶著……金屬的寒意。”
陸子銘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麵潮濕的火山灰。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腳印,不是我們的。靴底花紋特殊,軍用製式。還有……車轍印,很深,剛過去不久。”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我們被盯上了。”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科裡亞克族老嚮導,此刻像一尊凝固的火山岩雕像。他深陷的眼眸望向濃霧深處,一隻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那串由不知名獸骨磨製的飾品上,另一隻手則緩緩握住了斜挎在舊揹包帶上的獵刀刀柄。他冇有說話,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和驟然凝重的呼吸,已是最好的警報。
張驍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硫磺味的空氣,內息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搬山填海術賦予他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他“聽”到了——不是聲音,而是某種震動,細微、密集,帶著機械的精準,正從三個方向悄然合攏。“三個人,”他幾乎是用氣音對同伴說,“裝備精良,動作協調,不是烏合之眾。準備……”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咻——咻咻!”
幾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撕裂了濃霧的帷幕。那不是子彈,而是幾道細小的、閃著幽藍寒光的影子——麻醉鏢!
目標直指看似最薄弱的老嚮導!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老嚮導動了!他的動作快得超出常理,那不是年輕人的迅猛,而是如同經驗豐富的野獸般的本能反應。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旋,腰間那柄樣式古樸的獵刀已然出鞘,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叮!叮!叮!”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的脆響!火星在濃霧中短暫迸濺。那幾支來勢洶洶的麻醉鏢竟被獵刀精準無比地磕飛,釘入旁邊的岩石,尾翼兀自高頻震顫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好傢夥!”陸子銘低呼一聲,手腕一翻,那枚傳承自發丘天官的青銅印已悄然滑入掌心,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溫潤光澤,一股沉穩的力量以其為中心隱隱擴散開來,驅散著周遭因偷襲而帶來的陰冷氣息。
濃霧被粗暴地扯開,三名身著迷彩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眼神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冰冷的漢子現出身形。他們呈品字形站位,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為首一人體型魁梧,手中端著一件造型奇特的裝置,像是某種聲波武器的發射器,黑洞洞的對準了四人。
“把石陣裡的東西交出來,”魁梧漢子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期吸菸的濁氣,用的是口音濃重但能聽懂的俄語,“還有那個老傢夥身上的骨飾。然後,滾出這座山。”
張驍踏前一步,將老嚮導隱隱護在側後方,青銅劍雖未出鞘,但一股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氣勢已沛然而出。“這裡的東西,不屬於你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內息的催動下,清晰地傳入每個偷襲者耳中,“驚擾火山先祖的安寧,你們承擔不起後果。”
“先祖?”另一個盜采者嗤笑一聲,晃了晃手中的聲波武器,“我們的‘先祖’是這個!還有炸藥!識相點,黃皮猴子,不然把你們和這破石頭陣一起埋了!”
陳青梧眼神一寒,“古劍”發出低微的清鳴,劍身似乎有流光一閃而逝。她最厭惡這種充滿歧視與狂妄的言辭。“想要?自己來拿。”她聲音清冷,帶著武當劍法特有的從容與鋒銳。
“敬酒不吃吃罰酒!”魁梧盜采者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扣動了手中聲波武器的扳機!
“嗡——!!!”
一股無形的、狂暴的震波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液體,劇烈地抖動、沸騰!地麵上的碎石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瘋狂搖晃,劈裡啪啦地跳躍、碰撞,甚至有幾塊較小的直接淩空爆碎!劇烈的噪音直鑽耳膜,帶來一陣陣眩暈和噁心。
首當其衝的張驍隻感覺五臟六腑都跟著那頻率一起震盪,氣血一陣翻湧。但他下盤穩如磐石,搬山填海術的內息瞬間灌注雙腿,如同老樹盤根,死死釘在原地。他低吼一聲,不是痛苦,而是蓄力。
陳青梧在震波襲來的瞬間,已將“古劍”猛地插入身前的地麵!
“錚!”
劍身入地三分,一股無形的氣罩以古劍為中心驟然張開!氣罩表麵流光閃爍,彷彿一層堅韌的透明水幕,將大部分震波能量抵擋、偏轉。她站在氣罩之後,長髮被逸散的能量激得向後飛揚,眼神卻冷靜如冰,快速分析著對方武器的頻率和弱點。“頻率在17到23赫茲之間,間歇性峰值!子銘,護住耳蝸和內臟!”
陸子銘早已將發丘印按在自己胸口,那股溫潤力量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抵消著部分不適。他聞言立刻默運內息,護住要害,同時目光如電,掃視著三名敵人,尋找著破綻。“左側那個,下盤不穩!右側的,武器能量管路有輕微泄露,是個機會!”
老嚮導在震波中微微蹙眉,但並未露出太多痛苦之色。他口中用科裡亞克語低聲唸叨著古老的咒文,那串獸骨飾品似乎散發出微弱的暖意,幫助他抵禦著這非自然的攻擊。他握緊獵刀,眼神依舊死死鎖定著那個出言不遜的盜采者。
“就是現在!”張驍看準震波一個短暫的間歇,左腳猛地蹬地!腳下堅硬的火山岩竟被踏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他整個人藉助陳青梧氣罩偏轉震波產生的反作用力,如同出膛的炮彈,又似撲食的獵豹,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直衝向右側那個因武器能量泄露而稍顯分心的盜采者!
“攔住他!”魁梧頭目厲聲喝道,調轉武器。
但已經晚了!
張驍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搬山一脈的爆發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側身讓過對方倉促揮來的軍刺,左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槍的手腕!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盜采者慘叫一聲,武器脫手。張驍毫不留情,右臂彎曲,一記凶狠的肘擊重重砸在對方胸口膻中穴位置!
“噗!”盜采者噴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雙眼翻白,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瞬間減員一人!
剩下的兩名盜采者又驚又怒。魁梧頭目咆哮著,將聲波武器的功率推到最大,震波變得更加狂暴,連陳青梧的古劍氣罩都開始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另一名盜采者也放棄了遠程攻擊,拔出格鬥刃,配合著頭目的聲波壓製,獰笑著衝向看似最“好欺負”的陳青梧和老嚮導。
“青梧!”張驍解決一人,毫不停留,身形迴轉,準備支援。
“不用!”陳青梧清叱一聲,麵對持刃衝來的敵人,她不退反進!腳下步法變幻,如同風中柳絮,靈動莫測,正是摸金校尉傳承的輕身功夫。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對方直刺的刀刃,手中古劍並未抬起格擋,而是劍尖輕點地麵,身體借力騰空半旋,修長的雙腿如同剪刀般交錯踢出!
“啪!啪!”
兩腳精準地踢在對方持刀的手腕和側頸!
那盜采者隻覺得手腕劇痛,頸側遭到重擊,眼前一黑,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踉蹌著向前撲倒。
幾乎在他倒地的同時,老嚮導動了!他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貼近,獵刀冰冷的刀背精準地敲在對方的後腦勺上。那盜采者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轉眼之間,三名伏擊者隻剩下魁梧頭目一人!
他端著那依舊在瘋狂製造噪音和震波的武器,看著倒地不起的兩個同伴,又驚又怒地看向呈三角陣型將他圍住的四人。張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陳青梧古劍斜指地麵,氣定神閒;陸子銘指間的發丘印光芒內斂,卻帶著一股鎮邪破妄的威嚴;就連那看似枯瘦的老嚮導,獵刀刀尖也正穩穩地對著他的心臟,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恐懼,隻有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魁梧頭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手中的聲波武器似乎也不再那麼可靠。
張驍緩緩抬起手中的青銅劍,劍鞘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的龍吟。“我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來告訴你們,有些地方,不是你們該來的。有些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
濃霧依舊未散,但殺機,已然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