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爆破驚古墓

炸藥引線嘶嘶作響,如同毒蛇吐信,在幽暗的豎井中格外刺耳。陳青梧疾步後退,背脊緊貼冰冷井壁,一手捂住耳朵,另一隻手不自覺攥緊張驍的衣角。張驍將她往身後又護了護,寬厚的肩背如同一道屏障。陸子銘則半蹲在地,指尖飛快在地麵的浮塵上劃著旁人看不懂的符咒,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是在祈禱。

“蹲下!”張驍低吼一聲。

聲音未落,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頭頂那被巨石封死的井口,而是從他們身側的井壁內部迸發。彷彿一頭沉睡地底的遠古巨獸被打擾了清夢,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整個豎井劇烈地顫抖起來,碎石灰塵簌簌而下,如同下起了一場陰冷的泥雨。強烈的衝擊波貼著井壁擴散開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耳鳴不止。

爆炸的光芒一閃即逝,短暫地照亮了三人緊張而沾滿塵灰的臉龐,隨即被更濃密的煙塵吞噬。

嗆人的硝煙味和千年古墓特有的陰晦黴爛氣味混合在一起,直衝口鼻。陳青梧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都快被逼出來。張驍揮動著手臂,試圖驅散眼前翻滾的濃塵,目光如炬般盯向爆炸點。

“咳咳……成功了!”陸子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塵埃引發的喑啞,“井壁塌了!”

煙塵稍稍散去,露出了爆炸後的景象。原本看似渾然一體的青黑色石壁,此刻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窟窿。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邊緣處參差不齊,露出內部不同顏色的土層。窟窿後麵,並非堅實的岩體,而是一個深邃、漆黑、無聲無息的空間,一股遠比豎井內更古老、更沉滯、更陰冷的空氣從中緩緩流淌而出,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輕輕拂過三人的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黑暗濃鬱得化不開,手電光柱急切地探入,卻像被吞噬了一樣,隻能照亮洞口附近極小的一片範圍,光柱中無數塵埃瘋狂舞動。

“這洞……像是早就存在的,不是實心岩層。”陳青梧眯著眼,仔細打量著窟窿的邊緣,“井壁在這裡似乎薄得多,像是後來封上的。”

張驍撿起一塊崩落到腳邊的碎石,用手指搓了搓斷麵,又湊近聞了聞,眉頭緊鎖:“有股怪味兒,不全是火藥味。”他甩開碎石,反手將背後的青銅劍抽出寸許,寒光在幽暗中一閃,“我先進去看看。”

“一起。”陳青梧立刻道,手中的古劍也已出鞘,劍尖微抬,警惕地指向那片未知的黑暗。陸子銘也站起身,從隨身工具包裡摸出幾枚特製的銅釘釦在指間,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張驍率先彎腰,鑽進了那勉強可容一人通過的窟窿。腳落地麵的感覺有些虛浮,踩碎了什麼brittle的東西,發出細微的“哢嚓”聲。他穩住身形,迅速左右掃視,然後才低聲道:“安全,進來吧。小心腳下。”

陳青梧和陸子銘依次鑽入。

手電光柱在這個新的空間裡終於得以稍稍伸展。光線掃過,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並非什麼側室或耳房,而是一個巨大的、未經修整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殉葬坑!

目光所及,全是森森白骨。數以百計的骸骨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起,幾乎填滿了大半個洞穴,有些地方堆疊得有一人多高。這些骨骼大多呈現出扭曲、掙紮的姿態,顯然主人生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與恐懼。歲月的流逝早已剝儘了它們身上的一切軟組織,隻留下灰白乾枯的骨架,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空氣凝固了,隻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砰砰的跳動聲在這死寂的屍骨堆上迴盪。

“我的……天……”陸子銘的聲音乾澀發顫,他作為古文專家,接觸過不少古代墓葬,但如此大規模、呈現如此慘狀的殉葬坑,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這得有多少人……”

“都是為了侍奉那所謂的神,或者守護那見鬼的王都。”張驍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小心地移動腳步,避免踩踏到地上的骸骨。卸嶺力士的傳承讓他對死者保持著基本的敬畏,哪怕這些已逝去千年。

陳青梧緊抿著唇,臉色有些發白。她雖然是摸金校尉,慣於出入古墓,但每一次直麵古代殘酷的殉葬製度,依然會感到心理上的強烈不適。她強迫自己冷靜觀察:“看他們的骨骼特征,不像是戰士,更像是……普通的奴隸或者戰俘。”

手電光緩緩移動,細節愈發令人毛骨悚然。許多骨骼上有明顯的斷裂痕跡,有些頭骨碎裂,有些肋骨折斷。甚至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屬於孩童的骨骸蜷縮在成年骸骨的懷抱中,這一幕讓陳青梧的胃一陣抽搐。

“等等……”陸子銘忽然出聲,他扶了扶眼鏡,湊近仔細觀察一片區域的骸骨分佈,“你們看,這些手臂……”

經他提醒,張驍和陳青梧也注意到了異常。

儘管這些骸骨的姿態千奇百怪,堆積雜亂,但仔細看去,會發現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共同點——幾乎所有能夠辨認方向的骸骨,它們的手骨,無論是連同臂骨伸出,還是孤零零地落在屍堆上,那指骨的方向,都詭異地指向同一個方位:東方。

成百上千的指骨,跨越千年時光,固執地指向黑暗中的某一個點。

這種無聲的集體指向,在這陰森恐怖的殉葬坑裡,散發出一種比淒厲慘叫更令人心悸的詭異氛圍。

“這……這是什麼意思?”陳青梧感到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升,“他們死前都在指東方?東方有什麼?”

“不像是無意識的掙紮,”張驍蹲下身,用劍鞘輕輕撥開幾根礙事的骨頭,露出下麵更多指向東方的指骨,“太一致了。像是某種……儀式?或者警告?”

陸子銘已經從最初的震撼中恢複了些許冷靜,專業素養開始占據上風:“指向性如此明確,必然有原因。可能是他們死前看到了東邊出現了什麼極其恐怖或者極其重要的東西,也可能是建造者刻意為之的一種暗示或詛咒。”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無數蒼白手臂所指的、更深沉的黑暗,“答案,恐怕就在東邊。”

“叮!檢測到超高強度集體怨念殘留區域,空間結構不穩定建議快速通過。”張驍的腦海中,星際尋寶係統的提示音冰冷而突兀地響起,同時視野角落裡閃過一條隻有他能看到的微弱流光字幕。

幾乎同時,陳青梧也微微一頓,她的天工係統似乎也捕捉到了異常的能量場,傳來細微的警示波動,但她的係統更側重於物性分析,反饋不如張驍的係統直接。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退路已斷,唯有向前。

他們小心翼翼地開始在這片白骨之海上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必須極其謹慎,既要避開腳下可能存在的坑窪,又要儘量不要褻瀆這些可憐的遺骸。骨骼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碎裂聲,在這絕對寂靜的環境裡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不斷挑戰著他們的神經。

越往東走,骸骨堆積的高度似乎逐漸降低,但那種陰冷死寂的感覺卻愈發濃重。手電光柱在黑暗中顯得無比微弱,隻能照亮眼前幾米的範圍,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沉默的死亡。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張驍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警戒。

“有東西。”他壓低聲音,青銅劍橫在身前。

陳青梧和陸子銘立刻靠攏,屏息凝神。手電光向前集中。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白骨堆後,地麵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同。光線仔細照射過去,才發現那似乎是一扇巨大的、古老的銅門!

銅門大半被散落的骸骨掩埋著,隻露出上方一小部分,佈滿了厚厚的銅綠和蝕刻的古老紋飾,在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而那些數以百計的指骨,正精確地指向這扇銅門的方向!

“門!”陳青梧低呼,“他們指的是這扇門!”

“門後是什麼?讓這麼多人至死都指著它?”陸子銘喃喃道,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

就在此時,一陣極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沙沙”聲,忽然從四麵八方的白骨堆深處響了起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摩擦骨骼,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堆裡緩慢地蠕動、鑽行。

聲音起初很小,很快便由遠及近,變得密集起來,彷彿整個殉葬坑裡的白骨都活了過來,正在蠢蠢欲動!

“什麼聲音?”陳青梧寒毛倒豎,握緊了古劍,手電光飛快地掃向周圍的屍骨堆。

張驍眼神銳利如鷹隼,猛地將手電光定格在身旁一具半掩的白骨上。隻見那骷髏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緊接著,一隻指甲蓋大小、通體赤紅如血、長著猙獰口器的怪蟲,緩緩從眼窩裡爬了出來,抖動著觸鬚,對準了他們的方向!

不止這一處!

沙沙聲大作!越來越多赤紅色的怪蟲從累累白骨的縫隙、眼眶、胸腔裡鑽出,密密麻麻,轉眼間就覆蓋了周圍的骸骨,如同給白骨披上了一層流動的血色外衣!它們摩擦著骨質外殼,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是屍虱!變異的屍虱!以陰氣怨念為食!”陸子銘失聲喊道,臉色煞白,“這麼多怨氣,養出這些東西不奇怪!快走!”

根本無需多言!三人同時發力,再也顧不得腳下,拚命踏著白骨向那扇銅門衝去!

哢嚓!哢嚓!骨骼斷裂粉碎的聲音不絕於耳。身後和兩側,那赤紅色的蟲潮如同決堤的血水,洶湧追來!

“快!到門那裡去!”張驍大吼,揮動青銅劍,劍風掃落一片撲來的屍虱,蟲屍爆裂散發出腥臭的黏液。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銅綠斑駁的巨門越來越近,門上模糊的古老鵰刻也隱約可見。

終於,三人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銅門前。銅門冰冷刺骨,門上雕刻著一些扭曲模糊、充滿痛苦意味的圖案,與這殉葬坑的氛圍格格不入。

“怎麼開?”陳青梧急道,一邊用古劍拍打著追上來的屍虱。蟲潮越來越近,幾乎要淹冇他們的腳踝!

陸子銘飛快地摸索著門扉和門框:“冇有明顯的門環或機關!像是從外麵封死的!”

張驍猛地抬頭,看向門的上方。手電光照去,隻見門楣之上,似乎鑲嵌著一麵模糊的、不起眼的銅鏡,鏡麵蒙塵,幾乎與銅綠融為一體。

“鏡子!”他想起陸子銘之前用墓鏡反射月光尋找生門的技巧,“子銘!”

陸子銘瞬間會意。此刻他們深埋地底,何來月光?但他反應極快,猛地從包裡掏出一根冷焰火,奮力一折!

嗤——!強烈的、帶著一絲幽藍的白色冷光驟然亮起,瞬間驅散了門前一小片的黑暗,也映亮了上方那麵古鏡。

幾乎想都冇想,陸子銘跳起來,儘力將燃燒的冷焰火湊近銅鏡下方。

冷光照射在蒙塵的鏡麵上,那古拙的鏡麵似乎微微一動,黯淡的表麵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下一瞬,一道被反射的、明顯經過某種奇異聚攏的冷光光束,“唰”地一下從鏡麵射出,精準地打在眾人身後那堆積如山的白骨堆的某一點上!

而被光斑照亮的那片骸骨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對應地閃爍了一下微光!

與此同時,緊追不捨、幾乎已經爬到他們身後的赤紅屍虱潮,像是被那道反射的冷光或者光斑照亮處的東西驚擾了一般,洶湧的勢頭驟然一滯,發出了尖銳的吱吱聲,變得有些混亂和焦躁,竟不敢立刻撲上前!

“機關不在門上!在光指的地方!”張驍瞬間明悟,“青梧掩護!子銘照路!我去看看!”

他毫不猶豫,轉身迎著那稍緩的蟲潮,衝向光束照射的光斑點。青銅劍舞得密不透風,斬落無數飛撲上來的屍虱。

衝到光點處,他猛地用腳掃開表層的白骨——下麵赫然露出一塊雕刻著特殊符號的黑色石板,石板中心,嵌著一塊微微凹陷的、材質不明的灰白色圓石,正在冷光照射下散發著微光。

像是……某種觸發裝置!

張驍不及細想,猛地抬腳,用儘全力,狠狠一腳踩在那塊灰白色圓石上!

“哢嚓!”一聲清脆的機括響動從銅門內部傳來!

緊接著,是沉重巨石摩擦的轟鳴聲!

嘎吱吱——!

那扇原本看似封死的巨大銅門,猛地一震,門縫間的灰塵簌簌落下,然後緩緩地、沉重地,向內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更陰冷、更古老、帶著奇異檀腥味的氣息,從門後撲麵吹出!

“門開了!快進!”張驍大吼,反身疾退。

陳青梧和陸子銘聞言,立刻放棄抵擋,毫不猶豫地側身擠向那道門縫。

張驍緊隨其後,在最後一隻屍虱幾乎要跳上他後背的瞬間,猛地閃入了門縫!

就在他進入的刹那——

轟隆!那扇沉重的銅門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推動,又以驚人的速度猛地閉合!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嚴絲合縫!

將門外那無窮無儘、令人絕望的赤紅蟲潮和堆積如山的慘白指骨,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三人劫後餘生、劇烈無比的喘息聲,在門後這片新的、更加漆黑未知的空間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