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沙暴掩殺局

石像暗格彈出的青銅阿蒙神像尚未落地,盜首枯瘦的手爪已如鷹隼般攫住!冰冷的金屬觸感還未傳遍他貪婪的指尖,異變陡生。

“嗤——!”

一聲極細微、卻又令人頭皮瞬間炸裂的輕響。

神像底座處,毫無征兆地噴射出一蓬細密如牛毛的烏光!針尖淬著幽藍,在昏暗的地宮光線下,快得如同幻覺,瞬間便到了盜首咽喉之前。他臉上那得逞的獰笑甚至來不及轉化成驚愕,瞳孔深處剛映出一點死亡的藍芒,整個人便僵住了。

“呃…”一聲短促、被掐斷在喉嚨深處的悶哼。盜首枯槁的脖子正中央,一點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血珠迅速滲出,隨即被那幽藍浸染、蔓延開一片詭異的蛛網紋路。他凸瞪著眼,手指徒勞地在脖子上抓撓了兩下,身體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滿是塵灰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手中緊握的神像“哐當”滾落一旁,底座噴射口處,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老大!”僅存的兩名蒙麵盜墓賊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上一秒還活生生的首領,下一秒就成了地上的一具屍體!

這變故快如電光石火。張驍幾乎是本能地低吼一聲:“小心機關!”同時身體已如獵豹般前撲,目標正是那滾落的神像。陳青梧反應絲毫不慢,手中飛虎爪早已甩出,精鋼打造的爪尖“錚”地一聲扣住神像的底座環扣,手腕一抖便要收回。陸子銘則猛地後退一步,後背緊貼冰冷的石壁,警惕的目光掃向穹頂和四周牆壁,防備著可能接踵而至的連鎖陷阱。

然而,比任何機關更狂暴、更難以預料的力量,已然降臨!

“嗚——嗷——!!!”

一陣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巨大呼嘯,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整個地宮的寂靜!那不是風,更像是千萬頭遠古巨獸在地底深淵同時發出的垂死咆哮。聲音穿透厚重的岩石壁壘,帶著一種碾碎靈魂的磅礴力量,狠狠撞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

地宮猛地劇烈震顫起來!不是之前機關觸發時的輕微晃動,而是如同大地翻身般的恐怖顛簸!

“轟隆隆——!”

穹頂、四壁、腳下,所有構成地宮的巨石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碎裂聲!細密的裂紋如同活物般在古老的石壁上瘋狂蔓延、擴張。巨大的灰塵簌簌落下,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嗆得人幾乎窒息。鑲嵌在牆壁和穹頂上的、不知沉寂了多少歲月的夜明珠,在這劇烈的震動中紛紛脫離原位,如同失落的星辰般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在佈滿裂紋的地麵上摔得粉碎,濺起一片片朦朧的光屑。

“不好!是地脈震動?還是沙暴?!”陸子銘死死抓住旁邊一根劇烈搖晃的石柱,臉色煞白,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斷斷續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惶。

“是風!是沙!看入口!”張驍目眥欲裂,猛地指向他們來時的那條甬道入口方向。

隻見那原本被鷹首石像封閉的厚重石門,此刻竟如同紙片般脆弱!狂暴到無法想象的氣流正從門縫、從石門邊緣那些被震動撕裂的縫隙中,如同高壓水槍般瘋狂地噴射、擠壓進來!那不是單純的風,而是裹挾著億萬顆滾燙沙礫的黃色洪流!沙礫被壓縮成實質般的黃煙,帶著尖銳刺耳的厲嘯,狠狠沖刷著地宮內部的一切!

“砰——哢啦啦!”那扇厚重的迦太基風格鷹首石門,在內外壓力的恐怖撕扯下,終於徹底崩碎!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被颶風捲起,如同炮彈般射向地宮深處。

真正的毀滅洪流,再無阻礙!

一股直徑超過數米的、粘稠如液態金屬般的沙柱,裹挾著震耳欲聾的咆哮,從破碎的入口處狂灌而入!它不是流淌,而是奔湧、是傾瀉!如同九天之上的黃河決堤,帶著埋葬一切的意誌,瞬間就將入口附近的空間徹底填滿、淹冇!黃沙所過之處,那些精美的腓尼基字母浮雕、殘破的壁畫、散落的陶俑碎片,瞬間消失無蹤,被徹底抹平。

“快退!往祭壇後麵!”張驍嘶聲大吼,聲音在風沙的咆哮中顯得如此微弱。他一把拉住離他最近的陳青梧的手腕,另一隻手則奮力去拽靠牆的陸子銘。三人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三片葉子,在劇烈搖晃、不斷有巨石砸落的地麵上,拚命地向祭壇後方的鷹首石像區域退去。

祭壇區域因為地勢略高且靠近地宮後部,暫時還未被那瘋狂湧入的沙流波及,但也岌岌可危。狂暴的氣流在這裡形成了無數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漩渦,捲起地上的碎石和塵土,如同無數條瘋狂抽打的鞭子。

“啊——!二哥救我!!”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叫陡然響起,壓過了風沙的咆哮。

是那兩個倖存的盜墓賊!

就在張驍三人剛退到相對安全的石像基座旁時,那兩名盜墓賊才如夢初醒般開始逃命。然而,晚了!

洶湧的沙流如同有生命的黃色巨蟒,速度比他們更快!那名身材稍矮、動作稍慢的盜賊,剛剛轉身跑出不到兩步,那粘稠的、帶著恐怖吸力的流沙洪流邊緣,已然舔舐到了他的腳踝!

“噗!”就像陷入最深的沼澤,他整隻腳連同小腿瞬間被黃沙吞冇!強大的拉扯力讓他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撲倒。

“老三!”另一個稍高的盜賊(二哥)驚恐回頭,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他。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再生!

老三撲倒時,手胡亂揮舞,竟一把抓住了旁邊一具先前被火油焚燒過的乾屍身上纏繞的、尚未完全化為灰燼的焦黑裹屍布!

那裹屍布本就脆弱不堪,被他這一抓,“刺啦”一聲撕裂開來。但這微不足道的阻力,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老三下陷的速度驟然加快!

“不——!”老三發出絕望的哀嚎,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拖拽,以驚人的速度沉向沙麵之下。他僅剩的上半身瘋狂地扭動、掙紮,雙手在粘稠的沙麵上徒勞地抓撓,留下幾道深深的、但瞬間又被流沙撫平的痕跡。他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死死地盯著幾步之遙的二哥。

“救我…二哥…拉我…”黃沙已經漫過了他的胸口,窒息的痛苦讓他的聲音如同破風箱。

二哥看著兄弟被流沙吞噬的慘狀,肝膽俱裂,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謂的義氣。他哪裡還敢去拉?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祭壇方向狂奔!隻要能跑到那三個煞星身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二哥!你好狠——!”老三最後一聲怨毒的詛咒被洶湧灌入口鼻的黃沙徹底堵死。他那絕望的、向上伸出的手,最終也無力地垂落,被流沙徹底覆蓋、抹平。原地隻留下一個迅速縮小的漩渦和幾縷嫋嫋升起的塵煙。

二哥亡命狂奔,耳邊是兄弟臨死前的詛咒和風沙的嘶吼,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他離祭壇基座隻有不到十米了!他甚至能看到張驍那張在風沙中依舊冷峻的臉!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死神從未打算放過任何一個貪婪的闖入者。

就在他即將踏上祭壇區域相對堅實的地麵時——

“轟隆!”

頭頂一塊因劇烈震動早已搖搖欲墜的、足有磨盤大小的穹頂石塊,終於支撐不住,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墜落!

“啊——!”二哥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無儘驚駭的慘叫。

巨石精準無比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骨骼碎裂的“哢嚓”聲被風沙的咆哮淹冇。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像拍蒼蠅一樣狠狠拍在了地麵!鮮血如同炸開的番茄醬,瞬間從他口鼻和身下迸濺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黃沙和碎石。他甚至冇能掙紮一下,身體就被巨石死死壓住,隻有一隻手臂和半張扭曲變形的臉露在外麵,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凝固著最後那一刻的極致恐懼和難以置信。

幾乎就在他被砸中的同時,那洶湧的流沙洪流也終於蔓延到了祭壇的邊緣。粘稠的沙浪如同緩慢卻不可阻擋的海潮,先是漫過他那條露在外麵的手臂,然後輕柔地、卻又無比殘酷地覆蓋了他那張死不瞑目的臉,最後,連同那塊巨大的壓頂石,一起緩緩地、徹底地淹冇在了一片死寂的黃沙之下。

祭壇基座旁,張驍、陳青梧、陸子銘三人背靠著冰冷的鷹首石像基座,將這一幕地獄般的景象儘收眼底。狂風吹得他們衣衫獵獵作響,沙礫打在臉上生疼。祭壇周圍,此刻如同一個被黃沙之海包圍的孤島,而且這座“島”還在不斷被侵蝕、縮小。流沙像貪婪的黃色舌頭,正從四麵八方的低窪處舔舐上來,緩慢卻堅定地蠶食著他們立足的空間。

“沙暴灌入的速度太快了!這樣下去,我們遲早也會被活埋!”陸子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著那些不斷上漲的流沙邊緣,臉色蒼白如紙。

陳青梧緊咬著下唇,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視著周圍環境,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生路。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撫摸著腰間纏繞的墨鬥線,那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著一絲冷靜。“祭壇是石築,暫時安全,但流沙一旦冇過基座,我們就被困死在這裡了!必須找彆的出口!”

張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目睹盜墓賊慘死帶來的生理不適和心頭那巨大的壓迫感。他目光如電,越過翻湧的沙海,死死盯住祭壇後方——那尊巨大的、眼珠轉向露出密道入口的鷹首石像。入口黑洞洞的,如同巨獸的咽喉,在風沙瀰漫的光線下若隱若現。那是他們之前進入更深層地宮的通道。

“出路在下麵!”張驍斬釘截鐵,聲音在風沙中異常清晰,“隻有賭一把,衝進那條密道!留在上麵,必死無疑!”

“可密道入口離我們至少二十米!中間全是流沙區!”陸子銘看著祭壇邊緣那不斷上漲、如同泥沼般粘稠的沙麵,心沉到了穀底。那流沙吞噬活人的景象還曆曆在目。

“冇時間猶豫了!流沙在合圍!”陳青梧指著祭壇另一側。隻見剛纔還露出的石磚地麵,此刻已被一層厚厚的、緩緩流動的黃沙覆蓋,並且範圍還在擴大。

張驍眼神一凝,瞬間做出決斷。“青梧,墨鬥線!陸教授,跟緊我!”他猛地從腰間皮囊裡抓出幾枚雞蛋大小、黑乎乎的東西——正是他之前準備的土製炸藥,外麵裹著厚厚一層防水蠟和雄黃粉混合物。

“你想乾什麼?”陳青梧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瞳孔微縮。

“炸開一條路!用衝擊波短暫固化流沙表層!”張驍語速飛快,眼神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決絕。“陸教授,捂住耳朵!青梧,線給我!”

他不由分說,一把扯過陳青梧遞來的墨鬥線頭,將一枚炸藥緊緊綁在線上。動作快得隻留下殘影。隨即,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沉,一股無形的氣勁自丹田湧起,沿著手臂經脈奔湧而出——正是卸嶺力士秘傳的“分山勁”!他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將全部力量灌注於手臂之上,猛地將綁著炸藥的墨鬥線甩了出去!

“咻——!”

墨鬥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條靈蛇,精準地穿過混亂的風沙,射向鷹首石像密道入口的上方石壁!

“啪!”線頭帶著炸藥,牢牢釘在了堅硬的岩石縫隙中。

“退後!趴下!”張驍大吼一聲,同時猛地一拽手中墨鬥線的另一端!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要將整個搖搖欲墜的地宮徹底掀翻!耀眼的火光伴隨著濃煙和碎石,在密道入口上方猛烈爆發!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下方正在緩慢上漲的流沙區域!

奇蹟發生了!

那粘稠、鬆軟、如同噬人沼澤般的流沙表層,在劇烈的衝擊波震盪下,竟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固化”現象!沙粒在巨大的瞬間壓力下被強行擠壓、壓實,形成了一層相對堅硬、勉強可以承受重量的“硬殼”!雖然這硬殼薄如蛋殼,隨時可能重新塌陷,但此刻,它確實出現了!

一條寬度不足一米、緊貼著被炸得碎石飛濺的石壁、從祭壇基座邊緣一直延伸到密道入口下方的“沙橋”,在瀰漫的硝煙和尚未散儘的衝擊波漣漪中,隱約顯現出來!

“就是現在!走!”張驍目眥欲裂,嘶聲咆哮,第一個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他雙腳灌注內力,每一步都踏在那層“固化”的沙殼上,快如鬼魅,落腳即起,絕不停留半分!

陳青梧冇有絲毫猶豫,緊隨著張驍的腳步,身形輕盈如燕,同樣將輕身功夫催動到極致,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張驍留下的淺淺腳印上。

陸子銘一咬牙,爆發出畢生潛能,連滾帶爬地跟上。他畢竟不擅此道,腳步踉蹌,一腳踏偏,那層“硬殼”邊緣瞬間塌陷,流沙立刻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

“抓住!”千鈞一髮之際,衝在前麵的張驍頭也不回,反手將手中的青銅古劍向後猛地一遞!

冰冷的劍柄及時出現在陸子銘手中!一股大力傳來,將他即將陷落的身體硬生生拖出了流沙的吸力範圍!

“快!”張驍手臂發力,將陸子銘猛地向前一帶。

三人如同三道在死亡沙海上奔行的閃電,險之又險地衝過了這二十米的死亡地帶!就在陸子銘的腳後跟剛剛離開那片沙殼區域的瞬間——

“噗嗤…嘩啦…”

那層由炸藥衝擊波強行製造的“固化層”終於徹底崩潰瓦解!粘稠的流沙重新恢複了吞噬一切的泥沼本質,將那條短暫存在的“沙橋”徹底淹冇、吞噬。

三人重重地撲倒在鷹首石像下方、密道入口邊緣相對堅實的岩石地麵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身後,是如同沸騰金湯般不斷上漲、翻湧的流沙之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吞噬著祭壇的基座,將整個恢宏的地宮主室變成一片死寂的沙海墳墓。前方,是深邃未知、散發著古老黴味的石階密道,通向更深的地下黑暗。

風沙的咆哮被隔絕在石像之外,隻留下沉悶如雷的嗚咽。劫後餘生的冰冷,比撒哈拉沙漠的夜風更刺骨地鑽進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