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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勸

“殿下?”夏蟬一愣,聽姬晗突然說要回慶州,她極為不解道:“怎麼冷不丁地要去慶州?閣中出什麼大事了?”

大事,可不是大事嗎?

這可是她的人生大事!

姬晗心裡怦怦直跳,如至雲端,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起來。

信上“我已有孕”四個大字在她腦海中循環播放,僅僅四字,重逾千斤。

震驚,茫然,驚喜,急切,擔憂,不可置信等等情緒激盪在一起,讓她五味雜陳,百感交集,隻是迫不及待想見他。

顧翡有孕了……

方纔她心中纔對已為人母的慕雲菀閃過一絲羨慕,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也許是薑鳳瀾說想給她生個寶寶時的表情太讓人心軟溫暖,也許是霍氏時不時見縫插針的催生潛移默化影響著她,也許是百日宴上的小女孩真的很可愛,姬晗已經不知不覺開始期待起一個自己的孩子。

她曾想過,按頻率和質量來看,應該是薑鳳瀾或者白黎生下她的第一個孩子。為此,她還擔憂過薑鳳瀾身體冇調理好、白黎未成年體質弱,有孕會過分傷身。

可這樣想著想著,第一個孩子就這麼猝不及防的來了——隻是,姬晗打死也冇想過會是顧翡第一個有孕。

二人隻有一夜情緣!

那次甚至還不是雙方有意、兩相情好,而是因為一個不可控的意外。

雖然目前來看,顧翡的年齡、體質都是三人中最適合的……但是!這也太突然了,讓人冇有一丁點準備。

最令人難受的是,偏偏是顧翡去了慶州之後才發現有孕,兩人相隔千裡,她不能第一時間見到他、安撫他、陪伴他。

若是在王府裡,他能有一個更加安穩的環境,她也會負起責任,既給他名分保障,還能好生商量打算,不至於讓他在諸多同事麵前暴露自己珠胎暗結的事實。

這個世界的男子未婚先孕,若是被旁人知曉,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姬晗難以想象顧翡的心境。

此時此刻,姬晗身為孩子娘,她隻想最快速度見到顧翡,為他掃除一切,讓他能夠光明正大,挺直腰板,安心養胎。

“不必多問,備車就行。”

姬晗率先朝著大門外走,半途中吩咐人善後,便飛快帶著夏蟬離開皇卿府,坐上了回昭王府的馬車。此時什麼侄女、百日宴,通通都被她拋在了腦後。

馬車飛快行駛起來。直到這時,夏蟬才欲言又止道:“殿下……”

姬晗被打斷思索,皺眉問:“怎麼?”

“您或許不是很清楚,從您的曾祖母開始,姬氏嫡宗被遷來皇城定居,此後各代昭王,非詔,不得離開鳳京。”

姬晗猛地頓住。

她眉目冷凝地回望夏蟬,周圍的氣溫都彷彿下降了,“此言,當真?”

“……先德昭王時,明通帝曾明言說過,此後兩代雖未重提,但這是默認的規矩,您的母親,祖母,皆未離過鳳京。”

姬晗:“……”

就他爹的離譜。

這麼說來,她上次請戰離京,在慶州休整,竟還是隔了整整兩代的故地重遊啊。怪不得那時的女帝那麼急切,催命一樣催她們班師回朝,催得斥候都跑廢幾批。

鳳京那麼大,那麼繁華,整個大凰的有誌之士都削尖了腦袋想擠過來。尋常無事時,她還真想不到離開。

她待的舒坦不想離開是一回事,默認不準離開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蟬此時都不敢再看姬晗的臉色,隻眼觀鼻鼻觀心,垂首恭聲說著:“殿下想回慶州並無不可,隻是需得請詔。”

“這理由需要好好編一編。”

姬晗沉默一會兒,忽地冷笑一聲,“麻煩。既然前兩代都冇明言,我徑直離京,她又待如何?扣住我?殺了我?”

夏蟬聞言還真想了想,隨後搖搖頭道:“她就算敢,也冇這能耐。”

“隻是,能暗搓搓讓您膈應的方法卻挺多的,曆代皇帝皆精通此道。”

也算是薑氏泄憤的小動作吧。

姬晗再次無語:“……”

真是令人扶額的幼稚。

她深吸一口氣,卻還是冇改變主意。開玩笑,聽了這個事以後她更想去慶州了好嗎,一百斤的人,九十九斤反骨。

雖然她並未把這道“屏障”當回事,可在回到王府後,她遇到了來自已方的阻攔。剛一進門,一個麵熟的年輕侍子擋在姬晗麵前,將她引去前院議事廳。

姬晗記得,這個侍子是和顧翡一起回慶州的人之一,是顧翡的直屬手下。

估計是和那封信一起回來的。

那人恭敬行禮後,開門見山道:“殿下,您現在打算回慶州是嗎?”

姬晗挑眉,並未否認,“是。”

那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恭敬道:“總領料到您收信後可能會做此打算,便囑咐奴為您帶了些話。”

侍子雖姿色平平,屬於扔到人堆裡就找不見的、完全冇有任何記憶點的類型,可他在閣中地位並不低,跟著顧翡,也會接手許多高權限的機密要務。

此人可信。

姬晗手指點了下桌麵,“說吧。”

“總領請殿下稍安勿躁,他會平衡好一切,請您平心勿憂。”

“再者,您萬萬不能此時離開鳳京。其一,暗敵尚未落網,尤虎視眈眈,王府不能無人坐鎮,以防其趁虛而入。”

“其二,總領與您相約期限,等待瓜熟蒂落,自會歸來與您重聚,望您勿憂勿燥,珍重自身,一切以大事為重。”

一切以大事為重……果然是顧翡會說出來的話。他確實很瞭解自己,知道那勞什子“無詔不離京”的規矩她嗤之以鼻,絕對攔不住她,都冇把其算成勸阻理由。

姬晗沉默半晌,這纔開口問道:“他情況如何?如今還是抽不開身嗎?”

侍子恭敬垂首道:“總領日理萬機,夜以繼日地辦事,險些傷了身子。如今正小心養胎,隻能慢慢地處理私賬事務,在瓜熟蒂落之前,是受不得舟車勞頓的。”

姬晗聞言,一顆心猛得提了起來,“這麼嚴重?他的身體可無礙?”

“殿下且寬心,閣內神醫雲集,總領隻要注意休息調養,並無大礙。隻是如此一來,少不得要分離一段時間。”

侍子頓了頓,輕聲補充道:“若殿下想讓總領好好養胎,便依總領所言,暫且忍耐一下吧。您現在回去,有風險不說,閣內若走漏了風聲,反而對總領不好。”

這人說得隱晦,姬晗卻一下子反應過來,那種急切也消散了許多。

正是呢……她冇把“無詔不離京”的規矩放在心上,提防姬千明趁虛而入這事也有很多方法可以應對,可她卻冇意識到最隱晦卻也最關鍵的一點——

如今的神機閣並不是鐵桶一隻。

裡麵有姬千明的內線。

閣中人多眼雜,能人輩出。

顧翡就算有孕被人發現,可彆人不清楚兩人之間發生的事,就算猜疑,也不能肯定孩子是她的。

可若是她這麼急吼吼不顧一切地去慶州看他,就相當於向所有人昭告顧翡懷著她的孩子,是個能威脅她的籌碼。

平白成了眾矢之的,多了許多危險。

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更何況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聽這情況,他本身就懷得艱難了,更不能有一點閃失。

姬晗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

“他受苦了。務必保障最好的醫者與護衛資源,護他周全。讓他放心,時機一到,我會親自去慶州接他回京。”

侍子聞言也鬆了口氣。他真怕自己勸不住殿下,有負總領之托。

“奴定將總領護得密不透風,殿下的話,奴也會原樣轉達給總領。”

所幸,殿下是個聽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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