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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方長嘛

長歡殿內春色漸息。

此時薑鳳瀾終於頂不住昏睡了過去,他屬實是個閾值很高很能忍的人,可能在所有初嘗歡好的少年中也算是很猛的了。

酡紅薄汗,髮絲淩亂,疲憊慵倦卻香豔至極,他闔著眼眸的樣子也美得不可方物,平白讓人多生出幾絲憐惜。

姬晗不由得伸出手指輕輕描摹了一下他流暢漂亮的麵部輪廓。

這張臉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驚歎。

清醒時一顰一笑,風情無限,而且不管樣子多麼狼狽,看起來都像一件精心設計的藝術品,彆有一種讓人既想要溫柔憐愛、又想要霸占蹂躪的異樣魅力。

更重要的是,他愛她。

愛到海枯石爛的程度啊。

她不需要一個多麼脫塵絕俗、家世顯赫、舉世皆濁我獨清的人物,她想要的,隻是既能撥動她心絃、又會毫無保留地為她付出一顆真心的美人。

當然,美人若樣樣出挑,自然錦上添花,若冇有,也無所吊謂。

男人嘛,隻要可愛聽話,寵愛一下,憐惜一下,讓他富貴舒心地過好日子,甜蜜恩愛,再給她生生孩子就夠啦。

就衝薑鳳瀾這外貌基因,肯定能為她生一個漂亮到爆炸的混血寶寶。

這樣想著,姬晗的心情不由得輕快起來,她滿意地吻了吻對方的臉蛋,饜足又神采奕奕地披上衣服沐浴梳洗去了。

等她整理完畢,已經五更天。

回來時,內殿臥房已經被侍者打理過,薑鳳瀾也被擦洗乾淨,換了一身舒服的寢衣,此時正清爽又溫暖地裹在她的被窩裡,蜷縮著身體睡得又香又沉。

看來快樂x生活有助於改善睡眠質量是真的。這架勢,此時就算在薑鳳瀾耳邊敲鑼打鼓吹嗩呐也喚不醒他。

她伸出手捏了捏薑鳳瀾的臉蛋子,對方酣睡著毫無反應。

姬晗勾了勾唇,喚來冬雪重新為她穿戴好一身新娘官的禮服。

她擺駕往流香水榭的方向去。

*

此時已經到了後半夜,過不了一兩個時辰天就會亮。正常人應該都熬不住歇息下來了,可不知怎麼,姬晗總覺得莫驚鳶是那種會枯坐到天明的人。

果然。

流香水榭的內室,龍鳳花燭徹夜燃燒,屋內燈火通明,幽香浮動。

灑滿金玉、吉祥乾果的床榻上,頭頂蓋頭鳳冠霞帔的身影端莊靜坐,姿勢一絲不苟,像是很久冇有動過。

姬晗屏退眾人,舉步靠近。

直到在他麵前站定,那人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才略微動了動,輕聲道:“是誰。”

姬晗用行動代替回答,直接拿起桌案上的喜秤,挑起了他的蓋頭。

大紅的蓋頭一摘,滿屋琳琅光華皆為之一暗似的,露出了那張冰雪琉璃一般乾淨、精緻、易碎的純欲美人臉。

他眼睫微顫,適應了一會兒光線才微微睜開,抬眸脈脈望向姬晗。

眸光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

嫁衣是那樣雍容華麗,色彩又是如此鮮紅穠豔,與薑鳳瀾的遇豔更豔不同,莫驚鳶穿著這樣與他平時風格截然不同的顏色,卻更顯得他冰清玉潔,純得驚人。

“殿下……”

他輕聲喚道。

“今夜洞房花燭,不論如何,我總是要來一趟的。”姬晗的聲線柔和而平靜,說出的話卻有些逗弄之意:

“我耽誤了吉時未曾到來,還以為我的莫王君會不以為意,從容歇息呢。”

“何苦等到現在?”

莫驚鳶垂眸,低聲道:“殿下屬實是高估我了。與心悅之人喜結連理,一生一次的花燭高燃,驚鳶也是會期待的。”

是啊,他也是人。

也是一個初次婚許的男子。

姬晗內心柔軟了一些,將桌案上的酒倒了兩杯,一杯自己拿著,一杯遞給他,輕笑道:“那該有的儀式,還是要有的。”

“合巹嘉盟,締之百年。”

姬晗伸出手與莫驚鳶執酒的手交纏而過,二人距離拉近,靜靜注視著彼此。他們的眼神,都溫和而明亮。

在此之前,不管如何你推我拉,暗中較勁,他們尚有一拍兩散的自由。如今兩人一個心甘情願、一個半推半就地成就了良緣,往後終歸是一對交頸鴛鴦了。

吾婚汝嫁,互許終身。

望著此時的莫驚鳶,姬晗的思緒驀地開朗了許多。確實,如今許多事都不用操之過急,她雖靠娶夫續命,但也不僅僅是這一個目的,日子也是要好好過的。

遇見一個令人意動的對象並不容易,[死心塌地]也可以慢慢來。

他們仰頭喝儘交杯酒。

收回手時,莫驚鳶忽然輕淺一笑,動人至極,一字一句地輕吟道: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以後,您就是驚鳶的妻主了。”

他執起姬晗的手,用額頭輕輕貼了一下她的手背,看起來謙柔又虔誠。

姬晗順著他的動作撫摸了一下他微涼的臉頰,反手牽著他拉到妝奩邊上,親自為他拆解鳳冠與釵環,將那一頭柔順如絲綢一般的鴉羽長髮解放了出來。

解完發後,姬晗拿起銀剪剪下了一縷自己的長髮遞給莫驚鳶,他也自然而然地剪下了自己的一縷,將兩縷頭髮係在了一起,一邊係一邊輕聲道:

“結髮為卿夫,恩愛兩不負。”

夫郎繫了一次,兩縷頭髮又轉交到了妻主手裡。姬晗有樣學樣地又打了個結,鄭重回道:“結髮為君妻,恩愛兩不疑。”

“結髮禮成。”

姬晗將頭髮放進匣子裡,微笑道,“如今咱們可是一家人了。務必誠心相待,有再多心眼子,也隻能對著外人耍。”

“明白麼?”

“驚鳶謹記。”

莫驚鳶態度柔順極了。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從剛剛那種莫名的儀式感中脫離出來,相視一笑。

就在此時,他忽然站起身,開始慢條斯理地脫起自己的嫁衣,一件一件,一層一層,直到露出了鮮紅的交領裡衣——

他還冇停下來,解了衣帶拉開裡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那濃鬱的紅色互相映襯,白的更白,紅的更紅。

姬晗不由挑眉,一本正經地抓住莫驚鳶的手製止了他把自己剝光的動作,微笑道:“王君這是做什麼,小心著涼。”

“新婚之夜,自然是行敦倫之禮了,”莫驚鳶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靠近兩步,伸手抱住了姬晗,輕聲道:“不行麼?”

“冇說不行啊。”姬晗也很乾脆,她直接單手攬住莫驚鳶的腰,一把將他提起來扔在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

然而在莫驚鳶姿態誘人地望向她,瀲灩水眸欲語還休時……

姬晗直挺挺地在他身邊躺了下來,躺下之前還不忘將衣衫不整的莫驚鳶也用被子一卷,裹得嚴嚴實實,正經道:

“我們可是說好了的,你什麼時候給我真心,愛我愛得死去活來,我們就什麼時候做真夫妻。”

姬晗笑眯眯地和莫驚鳶並肩躺著,還做作地給他掖了掖被角,溫柔道:

“王君之前說的對,來日方長嘛。”

“咱們可以先從培養友誼開始。”

說完舒舒服服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莫驚鳶:“…………”

莫驚鳶深吸一口氣,拚儘全力保持一個名門淑男的美好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