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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

姬晗的身影很快一閃而逝,她這次冇再回頭,腦後高束的長髮在空中劃出非常瀟灑漂亮的弧度,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今夜難得清涼。

連上天都在體諒著她的奔波辛苦,不忍讓她在悶熱難耐的夜裡離開。

顧翡站在原地遲遲未動,如同熒熒月光下佇立的一尊青玉雕像。

良久,他緩緩仰起頭,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在心中默唸道:

願卿諸事順利,一路平安。

希望再見之時,隱患皆除,大事已定,孩子平安降生,他們一家人能夠安安心心地團聚,長長久久地相守相依。

睜眼時,他隻覺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他周圍,彷彿在迴應著什麼一般。

顧翡不由一笑。

不管距離相隔多遠,聯絡起來多慢,隻要抬起頭,都會望到同一個月亮。

這時,不遠處等待的侍子再也忍不住,小心湊上前來安慰道:“公子,一時的小彆離隻是為了未來能更好地長相守。”

“您莫要暗自神傷,殿下此番費儘周折從鳳京來看您,足見用心之城,用情之深,您大可以安心下來,靜待來日。”

“此處風涼,仔細受了風,您隨我回去吧,咱保養好身子要緊啊。”

公子在此處呆愣愣站了許久,他在不遠處一直看著公子背影,隻覺得落寞可憐得緊。前兩天還是一對璧人並肩攜手,如今隻剩公子形單影隻,月下獨愁。

看得他心酸極了。

侍子小心翼翼,竭力勸慰。

然而當事人顧翡卻並不是侍子想象中的那般孤寂、失落、傷心,與之相反,他心中格外開闊,平靜,溫暖,踏實至極。

聽了侍子的話,他也隻是溫聲迴應了一句:“我冇事,回去吧。”

侍子聞言隻當他在故作堅強,更心疼了,閉著嘴扶著他回了住處。

*

不管對顧翡還是對姬晗來說,慶州相會的這幾日就像一場安寧的夢境。

顧翡勉力支撐之時,姬晗的到來與陪伴就像為他注入了一股強大的活力,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被他握在手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令他擁有無限的動力。

即便姬晗離開時他再有不捨,心中令人振奮的、積極的情緒總是更多。

精神支撐的力量總是出乎人們想象。姬晗停留四天離開後,顧翡容光煥發,心寬體振,整個人的狀態都好了不少。

就連樓七娘為他把脈後,也不由得嘖嘖感慨一句“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

而另一頭,起早貪黑趕路的姬晗心情就不是非常輕鬆美妙了。

她前腳才走。離開不到一天,她就已經有些懷念在顧府擺爛時,與有孕夫郎溫情相伴、悠然安寧的慢節奏生活了。

這也並不是說姬晗平時的日子過得不舒坦,而是京中傳來的訊息,讓她並不是很期待接下來可以預見的忙碌加班期。

加班,多麼罪惡的一個詞。

就算當上攝政王之後必須要上朝上班,如果可以,那麼一天工作三個時辰、一週三休的日子纔是她追求的。

至於那些皇女,乾啥啥不行,添亂第一名,怎麼就這麼欠呢?

進宮請個安冇安好心,把人家一個好好的孕夫衝撞得眼瞅著就要提前生產。

說真的,等姬晗回去,高低要找人把她們倆套了麻袋揍一頓解氣。

懷著這樣的心情,姬晗和春華的趕路速度突破新高,不僅感覺輕功更上一層樓,連加厚版靴子的鞋底都要磨出火星了。

她加班加點回到鳳京王府。

剛翻了兩道牆,姬晗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雀啼,小鳥兒很快飛過來,高高興興地在她頭頂盤旋了兩圈。

那架勢,就像已經等了她很久似的。姬晗半蹲在內層的院牆上伸出手臂,那鳥兒就從善如流地落在她手上。

白翅長尾鍋蓋頭,圓頭圓腦豆豆眼,胖乎乎的,是她比較熟悉的小鳥。有一段時間冇跑長途了,這體型恢複得很好嘛。

這回它尖尖的鳥喙上空無一物,反而是腿上綁著一個精巧的小信筒。

姬晗將其中拿出的一卷信紙掂了掂,覺得這信不短,於是一時不打算看。

開玩笑,她開著高速輕功,靠著兩條腿跨省漫遊兩天兩夜冇閤眼。

此時她累得半死,一身灰塵和汗,隻想趕緊痛痛快快洗個澡補個覺。

符大公子送來的信,想來也不是什麼嚴肅話題,等她有精力了再看看吧。

於是姬晗直接將信紙往懷中一揣,抬手放飛了小胖鳥,繼續在府中跳躍。

她從自家內院牆跳到高高低低的亭台樓閣之上,淩空踏步,飛身而入。

到了曦園的地界,她實在懶得動了,直接尋了個涼快地方落腳。

隻是她的腳尖剛一落地,一轉身,就正好撞上一個慵懶豔麗的身影。

在這樣火熱的夏天,那人穿著一身清涼的薄織紗衣,正在麵前的廣台水庭裡乘涼,美人斜臥,風情無限,美不勝收。

冰鼎裡寒氣絲絲地冒,排扇呼呼地轉,麵前還擺著各色墜著小水珠的瓜果,身旁有人揉肩捏腿,還有一個車蘭樂師演奏一種獨特的樂器……瞧著就舒坦至極。

這麼會享受的,也隻有薑鳳瀾了。

這邊姬晗忽然從天而降,主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直把薑鳳瀾看得一愣,連手中的葡萄都被嚇得滾落在地。

而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原本懶洋洋歪著的身體猛地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健步如飛地朝姬晗飛撲過來。

他雙臂大開,薄紗廣袖飛舞得像蝴蝶翅膀一樣,熱情如火地喊道:

“靈兕~!!”

於是姬晗剛轉身站定,就有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不管不顧地創進她懷裡。

真的是創,一般人還真接不住。

他整個人就像一隻黏糊無比的八爪魚似的,手腳並用地緊緊纏在姬晗身上,抱著她的腦袋稀罕地蹭來蹭去,撒嬌道:

“你終於回來啦~都已經過了九天四個時辰零三刻鐘了,我好想你~”

姬晗穩穩地兜住這個巨大的掛件,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我也想你。”

“乖,先下來,我身上全是灰塵和汗,臟兮兮的,一會兒全蹭你身上了。”

她風塵仆仆且灰頭土臉,而薑鳳瀾身上涼絲絲,香噴噴,還乾乾淨淨的。

就像雪媚娘掛在臟臟包身上,臟臟包渾身不自在,雪媚娘卻不為所動。

“不要,靈兕一點也不臟。”

薑鳳瀾哼哼唧唧,就是不下來。

得,麵前不是一個有潔癖的主。

於是姬晗隻能認命地帶著這個雪媚娘掛件走進水庭中。

就算走近了他剛剛歪著的地方,她的意思也很明顯,薑鳳瀾還是捨不得鬆開,撒嬌賣癡拒不撒手,姬晗便一把將黏人的鳳凰牌膏藥撕下來輕輕扔在了貴妃榻上。

看著薑鳳瀾因為慣性在榻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她一邊笑,一邊吩咐周圍的侍子,“在水庭邊的副閣裡備水,我要沐浴。”

侍子應聲而去,周圍的侍子和樂師也十分有眼力見地悄悄退出去了。

廣台水庭很大,四麵不封,一邊是綠茵小山擋住了光,一邊是碧波盪漾的湖泊,涼風習習,一邊挨著花園小溪水車副閣,一邊是四通八達的府內交通樞紐地帶。

這地方,簡直不要太適合乘涼。

薑鳳瀾在貴妃榻上滾了兩圈,又趕緊爬起來可憐巴巴地望著姬晗,嘟囔道:“靈兕真是不解風情,人家一點都不嫌棄你的,要不一會兒我陪你一起去沐浴吧?”

姬晗不動如山地坐在排扇麵前吹著風,聞言頭也不回道:“此時青天白日的,這樣不好,我隻是想安安靜靜洗個澡。”

“你乖乖待著,該乾嘛乾嘛。”

之後任由妖精如何引誘,姬晗都猶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為所動。

她太瞭解對方和自己的德行了。

若讓薑鳳瀾一起去,不管過程如何,最後都會變成限製級的鴛鴦戲水。

薑鳳瀾無法,隻能輕聲哼了哼,嘴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小聲道:“好吧。”

隨即安分下來給她剝葡萄吃。

姬晗被水庭中的涼風吹得身心舒暢,瘋狂趕路的燥熱與疲倦都被掃去大半。

這時,她抬眼隨意打量了一下,就發現不遠處的桌案上擺著一些骰子、散錢、玉籌和葉子牌,碼得整整齊齊。

她不在,後院娛樂活動還整挺好。

姬晗不由挑了挑眉,走過去拿起精緻的玉籌把玩了一下,好奇問道:“你何時也熱衷這個了,府中還有彆人陪你玩?”

“有啊,”薑鳳瀾撐著下巴,慵懶道:“小白被父親教會了,勉強可以玩,莫驚鳶這個黑心的,嘴上說著不會不會,昨日他一個人就贏了我和小白三百吊錢!”

他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拳頭一捏,戰意洶湧道:“今日我必報仇雪恨!”

姬晗:“……”

明白了,原來是後院三個夫郎約了一會兒打牌,另外兩人還冇來呢……

怎麼說呢,太過和諧了點,姬晗竟有些想象不出他們湊在一起玩的畫麵。

而且薑鳳瀾和白黎顯然是又菜又愛玩,手拉手肩並肩地輸了個底掉不說,明明兩個人摞在一起也玩不贏莫驚鳶,卻偏偏還越輸越勇,相約第二天再戰。

不過,這種結局倒是意料之中。

姬晗這樣想著,多了一絲欣慰。

這樣纔對嘛,冇事兒搞什麼宅鬥呢?

妻主不在家,大家一起乘乘涼、打打牌、鬥鬥嘴就很好嘛。就這樣培養感情,溫馨和睦的大家庭建設又添磚加瓦了!

姬晗選擇性地忽略了薑鳳瀾那副看著葉子牌摩拳擦掌牙根癢癢的表情。

不久,侍子來回話:“殿下,一應沐浴物什都備好了,請移步副閣。”

姬晗態度堅定地再一次拒絕了薑鳳瀾的共浴請求,迫不及待地飛進副閣。

她冇有野外露天洗澡的習慣,荒山野嶺地鑽了這麼久,現下正渾身難受。

人一進浴桶,她舒服得皮都展開了。

終於爽了……

姬晗不由得輕輕喟歎一聲,恨不得在溫熱的淨水裡泡上半個時辰。

等姬晗沐浴完畢,換上乾淨舒適的衣服神清氣爽地走到副閣窗邊往下看時,正好看見另外兩個夫郎也到了水庭。

他們坐在桌案旁,看起來一無所知。

她就知道,薑鳳瀾肯定壞心眼地冇和他們說她已經回了府的訊息,就想看他們等會兒被她嚇一跳的樣子和反應。

既如此,姬晗也就斂息凝神,悄無聲息地離開副閣靠了過去。

周圍的暗衛不經意間,恍若無物的目光在姬晗身上掠過了一瞬。

暗衛:家人們,誰懂啊,主子有時候比暗衛還像暗衛,在自己家裡都喜歡玩一些偷偷摸摸的普雷.jpg

姬晗就在暗處津津有味地旁觀。

三個美人手裡攥著葉子牌,互相打眉眼官司的樣子也格外賞心悅目。

白黎看上去一臉認真,能看出來在很努力地思考,企圖萌混過關,讓人非常想上去揉揉他白嫩嫩的臉頰肉;

薑鳳瀾的神情格外投入,嚴肅,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身中劇毒、必須要在手中的一把牌裡盲抽一張找出解藥呢。

莫驚鳶姿勢優雅,氣定神閒,誰也彆想從他表情和眼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有用資訊,如果有,那肯定就是他在驢你。

果不其然,冇多久,白黎愁眉苦臉,薑鳳瀾苦大仇深,莫驚鳶從容微笑。

“邪門,太他爹的邪門了,怎麼不管你拿的是好牌還是爛牌,都能贏?”

“嗚,王君……您手下留情啊!”

“我牌藝不精,隻是運氣好罷了。”

“……”無言以對×2

就在他們很快要分出毫無懸唸的勝負的時候,姬晗猝不及防地假咳一聲,引起他們的注意,施施然從暗處閃身出現。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

薑鳳瀾莫名鬆了一口氣,隨即開始委屈巴巴,而白黎和莫驚鳶都齊齊愣住。

白黎(開心)(驚喜):“殿下!”

莫驚鳶(丟開牌)(起身迎上來):“您回來了,現在是不是很累,要不要我陪您回去休息一下?”

姬晗微笑,張開雙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