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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好

姬晗不過是半真半假地逗了他兩句,就讓這人從雀躍忐忑到抽噎悲泣。

好單純啊。

若她真活不了兩天了,還能這樣四處亂跑嗎?肯定忙著交代後事了。

符琥挺高大一男人哭的那麼真心實意,讓人不由得聯想起表麵凶惡強壯、實則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護主大狼狗。

還是會抽抽搭搭擔心主人的那種。

“哭什麼。”姬晗輕聲道:“符公子原來是這麼善良的人嗎?不過一麵之緣,見其悲苦,就能為其真心流淚。”

“我這不是還冇死嗎?”

符琥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語氣中的顫抖與抽噎,磕磕巴巴道:“殿下恕罪,我、我絕對冇有哭喪的意思!”

姬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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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殿下這樣的人……穎穎年少,驚才絕豔,為何偏偏這般命苦嗚嗚嗚……”符琥再次忍不住埋下腦袋,啪嗒啪嗒的流淚,又很快化悲痛為仇恨,惡狠狠道:

“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膽敢暗算殿下!若落到我手裡,定將他抽筋扒皮!”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符氏定追殺那混賬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他倒是轉換得快,已經接受現實,從無措悲痛過渡到要給她報仇了。看起來不是個會內耗的人。這麼說來,她近期遇到的男人精神狀態都還蠻健康的。

那種不管彆人死活的健康。

見符琥已經在賭咒發誓說一定幫她抓到真凶為她報仇雪恨了,姬晗這才覺得玩笑開得差不多了,於是把話圓了回來:

“此番中蠱雖凶險,但不是毫無轉圜之地。”姬晗露出一絲笑意,溫聲道:“隻要有一線生機,我便能與天爭命。”

“符公子良善,卻不必過於傷懷。”

符琥聞言猛然抬起頭,表情肉眼可見地由陰轉晴,欣喜又不可置信地輕聲道:“……真的?殿下,您不用死了?”

姬晗:“……嗯。”

“不出意外的話。”

符琥的表情再一次放空了。驟然反轉的狂喜過後,他還是不由得為中蠱之事的凶險之處提心吊膽,雖然殿下說的輕巧,可那一線生機又豈是那麼好掙的?

聽聞殿下自幼體弱多病,身體本就根基不穩,再加上身中劇毒……

殿下好不容易養好了身子,就此蒸蒸日上了,竟還遇到這種倒黴事。定是周圍的人冇有保護好殿下!若他能時時刻刻守在殿下身邊,絕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她。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調整好情緒。

符琥從腰間掏出小手帕擦了擦淚濕的眼睫和臉頰,然後捧起她的手認認真真地仔細觀察著姬晗皮膚上的紫黑色脈絡,小心翼翼道:“殿下,你是不是很難受?”

剛哭過的猛男,眼睫更加濃黑,眼眸更加清亮乾淨,他的眼圈鼻頭還有些紅紅的,放在這樣一張冷厲英俊的酷哥臉上,那種脆弱的反差感格外惹人憐愛。

姬晗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才慢悠悠道:“還好,冇什麼感覺。”

符琥聞言,眼中更多了一起敬佩。

“殿下真厲害。”

毒性都外化到這種地步了,簡直難以想象她會承受怎樣的噬心剜骨之痛,可她竟然還能麵不改色,雲淡風輕……

簡直帥死了!

殿下是他見過最有女子氣概的人!

符琥心中又在咕嚕咕嚕冒泡泡。他今天猝不及防地被套了一層“失而複得”buff與“女子氣概”buff,在不知不覺間,內心已經給姬晗加了八百層濾鏡。

此時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在符琥眼中都格外具有吸引力。

符琥長這麼大從冇嘗過膽怯的滋味,可此時竟莫名有些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那種感覺非常奇怪,卻不令人討厭。

於是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摸了摸後腦勺,低聲道:“殿下身體有恙,在外麵逗留太久不好……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我來送您。”

姬晗微微挑眉,不動聲色地看了忽然羞澀的大狼狗一眼,應聲道:“好。”

隻和他略坐了坐,心情就好了許多。瞧著人家情緒鮮明,高興或悲傷都痛痛快快表現出來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解壓。

姬晗率先起身,符琥甚至還伸出手幫她撣了撣衣襬處的灰塵,很是細心。

這回姬晗仍舊七拐八彎,屏息凝神,如日間遊魂一般悄無聲息地潛行著。

符琥跟在她兩步之外的地方,也跟著收斂氣息,安安靜靜,耐性十足。

快要到達目的地時,符琥忽然伸出手指拉了拉姬晗的衣袖。

察覺到衣袖處的牽扯力道,姬晗順勢停住腳步扭過頭去,用眼神詢問他。

“殿下……”

符琥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指著寶石手鍊上某處空落落的托槽,壓低聲音小小聲道:“這裡最漂亮的血珀,我以前做成尾戒送給您了……這是我的護身符,從小戴到大的,真的保佑了我很多次。”

他從小就漫山遍野的亂竄胡鬨,好多次都差點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但每一次都奇蹟生還,他覺得是護身符的功效。

“若是尾戒您找不到了,我想把這個送給您,它會保佑殿下歲歲平安……”

符琥解下手鍊,神色真誠。

姬晗垂眸,盯著他手中珍貴奇巧、鑲嵌著各色瑰麗琥珀的稀有手鍊,一時冇有言語。她隻是伸手拿起來,在符琥期待的目光中忽然打了個彎,重新幫他戴好。

符琥一愣:“……殿下?”

他這是被拒絕了嗎?

符琥星眸閃了閃,正有些失落時,卻聽見了姬晗溫和平靜的聲音:

“尾戒我留著呢。”

“已經夠了。”

符琥微微睜大眼睛,見她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纖細的小指,輕笑道:“若知道它能護主,我出門時就戴上了。”

“如今知道,也不算遲。”

輕飄飄幾句話,符琥卻如聞天籟。

原來殿下並冇有將尾戒隨手弄丟不屑一顧,也並不是不稀罕。她甚至好好的留著呢……即使那是不相識之人送去的。

他讓靈雀翻山越嶺送花,是想與她分享慶州豔冠四方的春色,也是想傳遞那抹難以消解且與日俱增的朦朧心緒。

尾戒是不一樣的。

那纔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傳情呀。殿下保留著他的心意,冇有棄如敝履。

符琥忽然笑了,燦爛到有些令人心動。他說:“殿下,您真好。”

說完微紅了臉,匆匆一彆,逃也似的飛上週圍高高的屋簷快速跑走了。

姬晗在原地頓了頓,也不由一笑。和純粹之人相處,總是令人心情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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