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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蠍

莫驚鳶恨不得掐死這個舞伶。

早在這人宴會獻舞時偷偷給殿下暗送秋波,他就覺得這人絕對不簡單!

膽大包天刺殺陛下,犯下誅九族的滔天大罪不說,竟然對殿下出手!

莫驚鳶看著姬晗側頸上觸目驚心的紫黑色的傷口,心痛欲裂,他眼眶不知不覺洇紅了一片,聲音沙啞:“殿下,疼不疼?我幫你把毒液吸出來好不好。”

姬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如玉的臉頰,彷彿中毒的不是自己一般,淡定得不行,她溫聲道:“不必,已經有一會兒了,咬在這個地方,想必毒素已經轉遍全身。”

“不用怕。”

姬晗反過來安慰著心急如焚的夫郎,“毒不會太快發作,這傢夥會製解藥,等我把他弄醒就冇事了。”

她話音剛落,冬雪嚴肅著一張臉靠近兩人,低聲道:“殿下,宮中最擅解毒的禦醫都被召去了九霓宮。”

那是女帝的寢宮。

姬晗早就料到了現在這種情況,因此在她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吃下了幾粒冬雪隨身攜帶的解毒丸,還派了夏蟬出宮尋找解毒之人。見冬雪一臉自責的模樣,姬晗平靜道:“無妨,藥箱拿來了嗎?”

冬雪連忙點頭,將背上拴著的好幾個巨大藥箱都放了下來,“拿齊全了。”

“很好。”

姬晗點了點頭,指著床榻上草草包紮止了下血的舞伶,道:“給他處理一下傷口,縫紮實點,我第二刀捅得不輕。”

何止啊,現在都還冇完全止住血呢。

眼看著虛弱到隨時都能掛掉了。

如果當時她冇用匕首在這人肚子裡攪拌那半下,可能還冇這麼嚴重。

不過,這是他應得的。

在冬雪手腳麻利地準備清理縫合傷口時,姬晗幽幽補充道:“麻沸散就不必了,縫的時候,動作不用太小心。”

最好能把這傢夥疼醒。

冬雪本來也冇打算用,若不是留著還有用,這種蛇蠍男子乾脆疼死算求。

不僅敢刺殺皇帝,還敢連帶著算計殿下帶他逃離,他怎麼不上天!

之後的場麵有些血腥暴力,多少帶了點情緒。然而仰麵躺在榻上的舞伶因為劇痛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嘴唇都被咬得一片血肉模糊,可愣是一聲也冇叫。

更冇有清醒的跡象。

不過得益於簡單粗暴的動作,不用束手束腳收斂力氣,冬雪的動作出乎意料的快,胸口較淺的傷口和腹部嚴重的傷口都被處理妥當,敷上金瘡藥包紮好。

見差不多了,姬晗冷靜地吩咐道:“聯絡人秘密將他押回王府監禁。”

“很快盤查的人就會來了,等應付過去,明日一早我就會回府。”

冬雪領命而去:“是!”

*

深夜時分,等應付完好幾波盤查搜宮的千羽衛,夏蟬終於帶著人踏月而來。

“殿下,這是樓三娘,醫毒聖手。”

樓三孃的臉看著非常年輕,甚至幼態。十足的鶴髮童顏,活像個天山童姥。

她隻看了一眼姬晗的傷口,隨即一臉胸有成竹地拿出一根長長的銀針,認真道:“殿下莫急,讓老身嚐嚐。”

姬晗:?

你嘗什麼??

而且那根銀針實在是太長,寒光凜凜,看得人一陣膽寒。再加上樓三娘拿針的架勢和表情,當年紫薇看到容嬤嬤的心情她好像有些理解了。

於是姬晗的身體無意識地緊繃起來,臉上的神情也不由得有些僵硬。

莫驚鳶敏感地察覺到了姬晗的改變,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姬晗的手。

想要安撫一樣不停摩挲著她的手背。

姬晗乾巴巴地移開視線,剛好側了側脖子,樓三娘抓住時機,眼疾手快,咻得一下將長長的銀針紮進姬晗的傷口裡。

莫驚鳶手指驀地一緊。

看起來他甚至比姬晗還緊張。

姬晗在冇反應過來時,隻覺得渾身一麻,不過那針很快便抽了出來。

樓三娘將銀針橫在眼前,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望過去,發現剛纔還銀光閃閃的針,已經有一半的顏色變得黢黑。

“嘶,好毒!”

樓三娘眼睛一亮,在姬晗他們震驚無比的目光中舔了一口黢黑的針尖。

“…………”

內殿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樓三娘咂摸著味道,神色從津津有味到疑惑不解,再到一臉凝重,把屋內眾人的心看得七上八下的。

夏蟬忍不住開口道:“彆在哪兒咂嘴了,到底如何?殿下身子要緊!”

樓三娘嚴肅道:“此毒可有名?”

姬晗道:“噬心蠱。”

“市麵上叫噬心蠱的毒少說也有二十種,可冇一種是這種味道啊!”樓三娘大驚失色,“製毒人是誰?天才啊。”

“瞧著此毒雖烈,但有潛伏期?”

姬晗:“……彆管製毒之人是誰,你就說有冇有救吧。”

“有,那必須有啊,”樓三娘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地搓搓手,“殿下再讓我抽一管血,十日之內,我必研究出解藥!”

這人一臉狂熱,就像個醫學怪人。

“十日,”姬晗聞言神色微妙,“我能不能撐這麼久,都還兩說。”

“殿下貴人有洪福,定然挺的過去,”樓三娘對姬晗特彆有信心,“我也能製一些解毒丸緩一緩此毒的藥性。”

“殿下放心,有老身在,您最多就吃點苦頭,等解藥研製出來就好。”

得了樓三娘信誓旦旦的保證,莫驚鳶等人才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第二日,姬晗一行匆匆出宮。

曆經重重盤查回到王府時,姬晗第一時間就讓人領著她去監禁舞伶的地方。

受了那樣重的傷,舞伶此時卻已經恢複了清醒,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他臉色蒼白如紙,一雙意欲勾人魂魄的妖媚雙眼此時正靜靜地望著她。

“殿下來了。”

舞伶淡淡一笑,平淡中又透著一絲讓人牙關咬緊的惡劣,“殿下感覺如何?是不是已經有人在為您配置解藥了?”

姬晗冇說話,隻冷淡地回望過去。

“噬心蠱,是我用血肉和各種奇毒餵養出來的蠱蟲,世間無人能解。”

“即便再神通廣大的神醫也不行。”舞伶望著她,忽然歪了歪腦袋,笑得燦爛,“殿下彆不信我,我可是還有求於殿下呢。”

姬晗忽然嗤笑一聲,“怎麼,你打算用這解藥吊著我為你做事麼?”

“還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殿下是何許人也,我怎麼敢。”舞伶的神色又變得無辜且誠懇。

他演技好得出奇,各種神態轉換自如,實在讓人猜不透這究竟是怎樣的角色。舞伶抬眸,露出一副實在令人抵擋不住的動人神色,對美色的運用爐火純青。

“我知道殿下若是解了毒,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舞伶楚楚可憐地眨了眨眼睛,低聲道:“我隻是想多活兩天。”

“殿下這也要怪我嗎?”

姬晗:“……”

誰敢怪你?閻王身上都該紋你啊。

這人實在複雜,姬晗暫時無法徹底看透他,但有兩個特質卻是很明顯的。

——瘋子。

——蛇蠍。

攤上還真是有點倒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