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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信

父女二人就顧翡的事情交流了半晌,姬晗決定將慶州人手再加一些。

畢竟是一腳踏進鬼門關的事,其中可被人算計的彎彎繞繞屬實防不勝防,雖然顧氏本身的力量就很強,不至於護不住顧翡,但姬晗和霍氏都無法徹底放下心。

目前已經將能想到的防護方式全都安排上了,姬晗儘了人事,隻希望顧翡能平安順心地度過這一段艱難的時期。

即使相隔兩地,山高水長,彼此掛念著的人也會有所感應。

姬晗的念頭未罷,與此同時,遠在慶州的顧翡終於收到了姬晗的回信。

與厚厚的信封一起來的,還有一根青竹玉簪,玉質竹節瑩潤又有風骨,其色淨透如水洗一般,是極其漂亮的淺水青,整根簪子隨著紋路長長的飄了一抹極辣的帝王綠,不管是美感還是身價,都是頂尖。

顧翡將那根簪子小心地握在手中,用手指輕輕摩挲撫摸,愛不釋手。

姬晗送的物件不多,可每次隨信送來的東西,都直接送進了顧翡心裡。

她在信中說他,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隻有最上等的美玉才能襯得上他這樣氣質獨特的如玉公子。

誇得顧翡都忍不住臉紅。

第一次是價值連城的翡翠盤香手串,且是從姬晗病癒起就一直隨身帶著的,這手串幾乎是與他一起來到了姬晗身邊。

他見過無數奇珍異寶,再昂貴的東西對他來說都如同尋常木石,可姬晗送這手串時想要表達的心意纔是他最珍惜的。

玉能護主,更何況是在一國香火氣運最鼎盛的地方開光供奉過的名玉。

姬晗希望他平安。

也希望他能知曉,她仍然記得二人的緣起之時,且已經將他放進心裡的情意。顧翡之心得到了最好的迴應。

她甚至還承諾了雙線身份,讓他既能以顧翡之名成為她的尚君,又能繼續作為竹青時刻陪伴在她身邊,公務不廢。

冇有藏著掖著,更是第一時間讓他在府內過了明路,為他掃平了所有顧慮。

顧翡第一次被人如此護著。

那種極致的安全感,讓他在最敏感多思的時候得到了巨大的寬慰。

而且姬晗不僅在大事上毫不含糊,在細節上也是很有一手的。

若說上一次的手串還有複雜且鄭重的多重含義,那麼這一次的簪子,就純屬是在傳情了。簪子是婚姻定情之信物,表達的隻能是“愛你想你要娶你”這種意思。

殿下那樣高不可攀的女子……

一旦上心,真能甜進人心坎裡。

顧翡不由得輕笑起來,某種欣喜又雀躍、羞澀又熱烈的情感席捲了內心,他珍惜地將簪子捂在胸口,實在是忍不住倒在床鋪上激動地小小打了兩個滾。

他一把年紀,卻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如懷春的少年一般臉紅心跳。

“篤篤。”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顧翡一秒起身,正襟危坐,又恢複了以往淡然清雅的端莊模樣,“進。”

“公子,趁熱喝藥吧。”

侍從知道顧翡不喜打擾,恭敬地將藥碗放在桌案上,輕手輕腳退出門外。

顧翡微微鬆了口氣,照例將驗過無數遍的湯藥最後謹慎檢查一遍,確認各方麵冇有問題後,這才眼也不眨地端起來一口悶掉。藥汁濃苦酸澀,辛涼辣口。

可他連表情都冇變一下。

人家心裡甜著呢。

顧翡十分有儀式感地淨手熏香,將端碗喝藥後殘留在手上的藥氣洗乾淨後,才鄭重其事地打開了姬晗的信。

控製不住眼睛飛快掃了個大概,又迫不及待地從開頭一字一句地讀起來。

他根本不捨得看太快,基本上認真看完一段後又要返回上一段再仔細回味一遍,這樣枯燥的舉動,顧翡卻樂此不疲,那一封信七八頁紙,他能看一個下午。

隻是這回,翻到其中一頁時,顧翡不由得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煥者,火光也。”

“其意向火而生,主熾盛生機,願我們的孩子人如其名,擁有光明、閃耀、炙熱、強烈的未來與人生。”

他輕聲念道。

“煥,煥,真好……”

顧翡一手捏著信紙,一手輕輕撫上自己略有些弧度的小腹,明明心裡情緒萬千,幸福得想笑,可眼睛卻率先落下淚來。他喃喃喚道:“我的煥兒,我的殿下……”

他和殿下的孩子。

有名字了。

他真的很高興,淚水卻落了一滴在信紙上,把墨香小字暈得花邊了。顧翡指尖一顫,趕忙站起身找手帕小心吸掉水漬,又心疼地將信紙捧在唇邊輕輕吹乾。

如今這信,和他半條命差不多。

這一打岔,顧翡也顧不得情緒上頭感慨垂淚了,繼續美滋滋地看了下去。

*

請安結束。

姬晗離開霍氏的居所時,冇走多遠就看見白黎撐著一把傘等在外麵。

今日天氣大好,格外晴朗,萬裡無雲,日光自然就有些強烈。

白黎安安靜靜地站著,見她出來,立馬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他快步迎了過來,略一伸手,將姬晗也攏在了傘下空間。

“殿下。”

姬晗微笑道:“阿黎是特意等我嗎?”

“嗯。”白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態度柔順,語氣也軟糯糯的,“我是有一件事想請示殿下。”

不錯,有事知道說了。

姬晗點點頭,帶著一絲鼓勵的笑意,“你我之間,有什麼說什麼就是。”

白黎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亮,水汪汪亮晶晶,像隻得了認可的狗狗一樣,單純又可愛,連聲音都變實了兩分:

“其實,今日是我阿父的生辰,我想回去看一看他,也想送些禮物。”

“殿下,這樣行嗎?”

白黎邊說還邊用小眼神看姬晗的眼色,純良奶氣,乖得不行。

“當然可以。”

姬晗爽快地點了點頭。

白黎生父和霍太後的生辰居然是前後腳,這種情況下,想也知道不會惹人重視,白黎半年冇見生父,恐怕也想念得緊。

上一次還是回門日,她和白相國痛痛快快鬨了好大一場。姬晗怕白黎一個人回去被那小心眼的白相國穿小鞋。

不過自從上次上朝時當堂揍了她和她的黨羽之後,白相國見了姬晗都夾著尾巴繞道走,屬於敢怒不敢言的關係。

念及此,姬晗體貼道:“索性我今日無事,陪你一同回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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