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有人砸場子

小琉球的狂歡如同退潮的海浪,留下滿地狼藉的烤魚簽子和彌散不去的煙火氣。

梁撞撞打著哈欠,指揮著把從暹羅換來的香料箱子往乾燥的庫房裡搬。

一隻羽毛淩亂、腿上綁著血紅布條的信鴿像喝醉了酒一樣,歪歪斜斜地一頭紮進了雲槎村的鴿籠。

還發出淒厲又沙啞的“咕咕”聲,驚得其他鴿子撲棱亂飛。

施峰心頭一跳,解下布條隻看了一眼,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紅布條意味著求救,施峰抱著鴿子拔腿就朝海邊狂奔:“姑娘!閻君!出大事了!”

梁撞撞展開信箋,是留守龜背嶼(占城據點)的徐貴倉促而潦草的字跡:

“梁姑娘,急報!三日前深夜,大批海盜乘快船突襲龜背嶼,懸掛‘黑底白鯊’旗!

火力凶猛,他們有火炮!

我等猝不及防,傷亡慘重,泊位碼頭儘毀!

徐貴無能,僅率殘部退守嶼後山洞……

真臘鬼牙礁梁虎處亦遭襲,損失不明!

疑為‘黑鯊’陳添主力,自滿剌加傾巢而出,速援!”

“陳添!”梁撞撞眼中寒光大盛。

她前腳剛走,後腳這盤踞滿剌加海峽多年的毒蛇,就趁著她在小琉球與謝硯舟對峙的空隙,來斷她羽翼!

“姑娘!怎麼辦?”康康殺氣騰騰地吼道。

梁撞撞將信紙狠狠拍在桌上,體內的“真梁姑娘”戾氣蹭地又竄了上來,燒得她心口發燙:“什麼怎麼辦?乾!就是個乾!”

真是的,又被情緒左右了。

梁撞撞馬上在心裡吼了一句:“你消停點!先乾正事兒,貨還冇卸呢!等打完這仗,帶你吃滿剌加的海鮮,讓你啃個夠!”

說來也怪,那躁動狂暴的情緒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貓,不情不願地縮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肚子裡一陣響亮的“咕嚕嚕”抗議。

嘿呀我擦!又要乾仗去了,這叫什麼事兒喲!

梁撞撞想,我這當的是鄭和呢?還是當的加勒比海盜?

不,我當的是閻君,八海閻君!哼!

“孩兒們!”

梁撞撞猛地跳上一個裝著暹羅大米、鼓囊囊的麻袋包,叉著腰,聲音瞬間切換成戰鬥號角模式:“都聽見冇?龜背嶼!

咱們剛支棱起來的燒烤大排檔,讓人砸了!

爐子掀了!炭火踩滅了!剛醃上的大魚讓人搶了!

還有鬼牙礁那邊,梁虎曬場上辛辛苦苦碼好的魚乾也讓人掀了個底朝天!

誰乾的?滿剌加那條爛了腮、專砸人鍋灶的‘黑鯊’陳添!

連兄弟們的下酒菜都搶!這他孃的還能忍嗎?”

梁撞撞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氣歸氣,急歸急,但氣氛不能太破壞。

“不能忍!”水手們眼睛都紅了,舉著魚叉、鍋鏟、榔頭、甚至還有剛卸下來的船槳,吼聲震得港灣裡的海水都在顫。

堆在一旁的香料袋子簌簌掉著粉末。

“好!”梁撞撞小手一揮,氣勢如虹:“目標——滿剌加鱷魚灣!弟兄們抄傢夥,跟老子去端了陳添的廚房、砸了他家醃菜缸!

順便讓他明白明白,敢砸老子的燒烤攤,是要連本帶利吐出來的!

趕緊卸貨!立刻補給淡水、火藥、土雷!出發!”

龐大的船隊如同被激怒的鯊群,迅速掉頭,再次撲向波濤翻滾的南方。

風聲獵獵吹動“八海閻君旗”,也吹散了港灣裡最後一點烤魚的焦香。

船隊劈開巨浪,梁撞撞靠在“雲槎號”冰涼的船舷上,看到康康正指揮幾個膀大腰圓的水手,吭哧吭哧地把十幾個散發著濃烈“個性”氣味、泥封得嚴嚴實實的大陶缸往甲板上搬。

“你把咱家壓箱底兒的好東西給搬上來乾啥?”梁撞撞問道:“想熏死我嗎?”

康康咧著大嘴,拍著其中一個缸口邦邦作響的泥封,一臉得意:

“不是你說要時刻準備作戰嗎?我這不是都給提前備好,讓你想用就有嘛!

這可是咱雲槎村獨門秘方、窖藏七七四十九天的‘十裡飄香奪魂臭魚爛蝦精華露’;

陳年老窖,勁兒賊猛,給陳大當家開開胃,保管他終身難忘!”

“嗬嗬,對哈,那你繼續乾,我回房間了!”誰愛聞誰聞吧,梁撞撞可要先躲躲了。

這麼遠的航程,現在就開始聞,梁撞撞真怕自己也被熏成“十裡飄香奪魂臭魚爛蝦精華露”。

心裡再急也冇用,船得一裡一裡的行駛。

幾天過去,梁撞撞已經能夠與“精華露”友好共處了。

而遠在寧波的康大運,也收到了來自小琉球的信。

鬆墨隻看了一眼封皮上施峰那熟悉的粗獷字跡,臉上就繃不住了,一路小跑著衝進書房,嘴角瘋狂上揚:“大人!小琉球!施峰急報!梁姑娘炮轟謝提舉!”

鬆墨憋著笑,把信遞過去:“用……用花瓣炮轟的!”

康大運展開信紙,施峰的字像是在活蹦亂跳:

“主子,痛快、痛快啊!梁姑娘回來了!

好傢夥,船隊跟海上小山似的,暹羅的香料味兒隔二裡地都能聞見!

可巧了,漳州那個眼珠子長在頭頂的謝硯舟謝提舉,也屁顛屁顛帶著三條船來了!

人模狗樣擺著官架子,說要‘宣示天恩’,招安咱雲槎村;

想要劃拉到他漳州市舶司名下,還說什麼日後要奏請朝廷設府歸福建管;

梁姑娘一聽就炸毛了!

好傢夥,當著全港灣男女老少、各路商船夥計的麵,叉著腰,把姓謝的一頓海罵!

罵得那叫一個山呼海嘯,都說要艸他大爺了!

對著銅管大喇叭喊的,那聲大的,把海鷗都嚇得崴了翅膀,差點紮進海裡!

您是冇瞧見,姓謝的那張小白臉,當場就綠了轉紫,紫了轉黑,官帽都哆嗦得差點掉海裡!

最後梁姑娘嫌他聒噪,一聲令下喊‘送客’,當時就拋射了一顆裹了紅綢的土雷;

‘轟隆’一聲——噴了那孫子船頭滿滿噹噹的彩紙屑和乾花瓣!

好傢夥,姓謝的頂著滿腦袋紅紅綠綠,在咱們敲盆打鐵吹海螺的‘歡送曲’裡,灰溜溜滾蛋了!

弟兄們都樂瘋了!就是……”

施峰的字跡在這裡頓了一下,顯得有些猶豫:“梁姑娘當眾辱罵朝廷命官,會不會給大人您惹來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