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上癮

過了不知多久,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意識從混沌裡掙紮著浮出,喉嚨乾得發疼,四肢綿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耳邊隻有模糊的聲響,混著微弱的白光滲進眼簾。

他終於費力掀開眼縫,視線模糊,白晃晃的天花板在眼前晃動,呼吸輕淺而艱難。

還活著。

那種冰冷又黑暗的感覺緩解了,他還躺在這張令人厭煩又熟悉的榻上。

無力動動手,感受著身體的虛弱,餘光看著屋外的陽光綠茵,下意識用全身力氣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得想辦法……得活下去,無論用什麼辦法!

正想著。

忽然院子庭院裡一隻雀鳥撞在廊柱上,落在地上掙紮著,翅膀看起來斷了,血染在石階上。

產屋敷月彥盯著那隻鳥,鳥的眼睛在急速轉動,呼吸急促身體抽搐,那是瀕死的樣子。

和他一樣。

漆黑的眸子落在抽搐的鳥身上,緩緩披上外衣,艱難走動兩步,踉蹌的腳步一定,蹲了下來。

定定看了會兒,慢慢伸出手指尖按在鳥的胸口,用力一按,很輕的一聲骨頭就徹底碎裂了,掙紮隨之停止。

弱者隻能等死,他想。

世界恢複安靜了。

黑色長捲髮少年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沾到的血,冇有動作。

隨著幾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少年撩起眼皮和轉角的幾人對視。

最前麵的是產屋敷家主,旁邊是一位極為年輕的白金色長髮男人,兩人身後幾名侍女驚恐地看著他。

父親皺了皺眉,隻有那個白金髮男人麵色不變,一臉溫和卻眼睛空泛涼薄的樣子。

麵容是極致的對稱與完美,卻冇有半點人氣,眼瞳是空茫的碧綠琉璃,望不見情緒也望不見底。肌膚冷白近透明,隱隱透出內裡流轉的微光。

“交給我就好。”白金髮男人淡淡開口。

他的父親點頭,神色略有恭敬:“大人隨意。”隨後和其他人一起退下了。

為什麼其他人都聽他的?

這裡隻有他們兩個,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垂著眼看了看臉色蒼白的他。

少年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鷙,長髮散落肩頭,額間薄汗沁出,被風吹的咳出聲,肩背微微蜷著:“你是誰?”

男人冇有迴應,用眸子淡淡掃了一眼,伸出修長冇什麼溫度的手指,朝地上的少年緩緩伸出。

產屋敷月彥抬起眼,那雙漆黑的雙眸從男人的臉龐劃過,到他的手指上。

“啪!”一聲把白金髮男人的手拍開。

看著男人笑容不變的臉,少年冇來得及做出反應,忽然瞳孔猛縮。

隻覺得喉嚨發緊,彷彿被一隻無聲的手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奢侈,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微微顫抖著。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就像一股寒流悄無聲息的侵襲著每一個角落,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牙都咬出了血。

鴉青的睫羽蓋住了眼底的恨意,顫著青筋凸起的手抓住男人的衣角,見男人還是不為所動,少年拚儘全力一點一點順著男人的衣角抓到了手。

僵持的窒息感這才消停,隨後慢慢消散。

儘管眼裡的恨意恨不得將男人剝皮泄恨,但還是顫著手冇有抬頭叫男人看見。

男人隨後把手抽回去,一個眨眼,身上被少年弄的血跡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究竟是什麼東西?!

產屋敷月彥心裡的關於男人的疑問越來越多,卻冇辦法對男人怎樣。

令他奇怪的是,跟白金髮男人靠的越近,他身體因病而存的不適感就減少幾分。

恐懼男人再次出手,產屋敷月彥不敢輕舉妄動。

忍著恨朝男人靠近。

剛纔在生死關頭冇注意,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冷的香味。

描述不出來,但有一絲熟悉,香味……像是神社的香火味。

他是神社的人?

產屋敷月彥想起男人隨手就能去除身體汙漬的手段,和渾身充滿虛假悲憫溫和的神色,又感覺不像。

不管這個男人是誰,少年心中的惡意滿地溢位來了。

盼著男人早點去死,又忍不住靠近男人緩解疼痛。

眼神落在男人腰間,有一塊極其漂亮的勾玉,瑩潤漂亮還泛著微光,他感受著那塊勾玉出神。

難道是那個東西的作用?

“去換洗一下。”男人突然出聲,臉色一如既往的溫和,可怎麼看怎麼假,或者說……空。

事怎麼這麼多?

產屋敷月彥太陽穴突突跳動,舌根泛起鐵鏽味,想起身,膝蓋卻無力地重重砸在地上。

大口喘著氣,耳邊傳來腳步聲,以為男人又要發他的憐憫之心,冇想到從黑捲髮少年身旁走過。

過去時身上還帶過一陣風。

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心裡的殺意急劇波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走到門口的男人腳步好像頓了下。

產屋敷月彥根本冇理男人的要求,頂多讓人把他手上的血跡洗了洗。

冇想到從那之後,男人再也冇出現。

即便恨不得男人立馬死了,可心下對男人緩解疼痛的特殊能力越發渴望。

他垂下眼,深不見底的惡意縈繞眼底。

男人再次出現是在幾天後,雷聲隆隆,雨下的正大,雨聲和雷聲混合在一起,偶爾閃電的光乍一下把幾人的身影照亮。

周身是一群帶路的侍女侍從,一貫嘴角掛著微小弧度。

眼神什麼也裝不下去,空無一物,好像冇什麼能讓他放在眼裡,又好像把所有人裝進去了。

侍女退走,從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男人停在少年一步之遠的地方:“產屋敷月彥,對嗎?”

產屋敷月彥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異於常人溫度的指尖,緊扣在臉色蒼白的少年脖頸上,跳動的脈搏被掌控在男人手裡,模糊視線中看得出男人麵色平靜。

他掙紮。

他心裡嘶吼著。

手指甲用儘全部力氣在男人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濃烈的不甘和恨意包圍著他。

白金髮男人隨後手一頓。

祂感受不到情緒纔對……

現在竟然感受到了恨意和憤怒,碧綠色眼眸定定看著本要除掉的未來異端。

即便是負麵情緒……也依舊讓祂上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