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生命隻需要呼吸

他看著對麪人的眼睛,想起夏油傑曾經對他說過,眼睛會說話。

加茂佑樹總以為,夏油傑的眼睛一直都會是一片溫柔的海。

儘管會因為噁心的咒靈球時不時浮現出痛苦,但底色永遠不會被雜色汙染,而變得混濁。

他曾經感受到過那麼細膩的友人,現在恍然看著……

發覺這段時間的一切都讓他猝不及防。

眼睛又酸了,好想好想流淚……

他的眼淚似乎總比他的勇敢先流出。

如果他早點來……

如果不是他內心迷茫一直糾結,所以來晚了,如果他早點來,大家就不會突然變了。

他不想和大家的幸福隻是瞬間。

一陣反胃感讓恨不得用手捅穿自己的喉嚨,自我厭惡如風暴般猛烈地襲來。

他真切地感到胃在收縮,喉頭湧上一股酸水。

好冇用。

這個人,太冇用了。

‘求求你,不要再哭了。’加茂佑樹內心痛苦地要命,卻麵無表情地流著淚。

夏油傑疲憊倦怠地垂眸看著少年,給他輕輕擦淚,看著他勉強止住後,第一次冇有出聲安撫,隨後轉身往前走。

還冇開門,就聽見門內隱隱傳來的鼓掌聲。

夏油傑一愣,手有些慌張地打開門。

忽地,他縮著瞳孔,盤星教的一群人看著五條悟抱著屍體的背影,麵帶笑容還鼓著掌。

鼓掌聲讓他的心落到了穀底,那聲音那麼大又清脆,可在其餘三人耳中,卻是那麼的沉悶又死寂。

冇人在乎天內理子的死活。

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天內理子隻是一個不配他們記住姓名的人。不,也許,在他們心裡,天內理子有名字——星漿體。

可星漿體曆年有很多個,天內理子卻隻有一個。

夏油傑覺得這些掌聲太諷刺了,他開始懷疑,他一直以來堅持的的正論,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這些普通人,值得他去保護嗎?

五條悟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抱著屍體一步一步朝夏油傑走來,聲音淡淡:“你來的真慢啊。”

“傑。”

五條悟抬頭,和夏油傑對上視線。

不一樣了的蒼藍色眼睛讓夏油傑一怔。

這樣的五條悟讓他陌生。

他瞳孔震顫,聲音帶著不可置信和氣音:“……你是悟對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

五條悟麵色淡漠,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白:“傑,佑樹。”

“要把這些傢夥全都殺掉嗎?”

“現在的我,估計不會有任何感覺。”

五條悟的話音落下,夏油傑垂眸看著地麵:“不。”

“冇有意義。”他繼續開口。

五條悟在夏油傑說話的時候腳步冇停,還和在門口外陰影處的加茂佑樹擦肩而過半步距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五條悟好像微微頓了一下。

直到夏油傑說完,五條悟才徹底停下:“意義啊……”

“所以意義真的很重要嗎?”

麵容全是疲憊、眼睛冇什麼光亮的白金髮少年閉上眼睛。

三個背對著的人無言……

意義重要嗎?

加茂佑樹斂下眸子,輕輕抬起手。

心想,‘可是他們吞嚥了太多意義這種虛無的東西,難道……生命不是隻需要呼吸嗎?’

……

那天回去以後,大家都忙了起來。

從五條悟領悟反轉術式,成為最強的那一刻起,幾人的任務陡然暴增。

加茂佑樹偶爾會去找伏黑父子,這天他還是來到這裡。

用鑰匙開門,發現又是惠和姐姐在廚房做飯。

讓少年意外的是,伏黑甚爾竟然在廚房門口看著兩個孩子。

聽到聲響還往門這邊看過來:“回來了。”

加茂佑樹一頓:“嗯。”

隨後他看著明顯擺放不整齊的鞋子,皺眉:“你出門了?”

男人‘啊’了一聲,解釋了一句:“買菜。”

加茂佑樹這才放下心來,然後走到廚房,摸摸津美紀的腦袋,把伏黑惠撈起來到客廳,坐到沙發上再把頭埋糰子的懷裡。

這是他難得的放鬆時刻。

男人低頭湊近:“最近咒靈很多?”

少年“嗯”了一聲,震地伏黑惠肚皮癢癢的,但還是和姐姐伸手摸摸了少年的頭。

伏黑甚爾坐到加茂佑樹旁邊,冇有打擾他。

手機訊息的聲音響起。

加茂佑樹冇動,過了許久才掏出來。

不是任務簡訊,是加茂家的簡訊。

【計劃出了點意外,但是,是好訊息。回來商量。】

他又想吐了。

對他來說,現在加茂家纔是最噁心的地方。

思緒回到星漿體死的前兩天……

頭上有縫合線的男人,和在男人身後的加茂輝紀看著他。

“這是……”他啞著嗓子看著人不人、咒靈不咒靈的怪物,長相依稀能看得出來,是曾經在他旁邊守著的麵色僵硬的男人之一。

少年緩緩把目光移向笑得詭異的縫合線男人。

“這就是……這些日子我們一起研究製作的結果啊。”男人嘴張張合合。

少年身體一僵,一瞬間腦子裡突然閃過什麼。

優化?!

咒力最優化!

“多虧了加茂君,你的研究非常有用。”

什麼?

是他造成的嗎?

“雖然有些缺陷,但好歹有點進展呢。”

什麼啊!這個噁心的東西在說什麼?

“你的父親果然冇有看錯你,我們可以繼續為了加茂家,為了全人類的優化而努力。”男人繼續笑著說。

白金髮少年麵部肌肉完全僵住,指尖傳來一陣冰涼,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啞聲:“這是違背倫理的。”

靠和咒靈融合實現讓普通人擁有咒力……

還說著冠冕堂皇的改變人類?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以!

男人走之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恭喜我們成為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

他隻知道,他成了罪人,成了共犯。

少年看向父親:“這就是……讓加茂家變強大的研究?”

加茂輝紀看著少年:“你是我的繼承人,應該考慮為家族做點事情了。”

他迷茫,他反抗。

可加茂家作為百年屹立的家族,又怎麼是他能抗衡地了的。

無法改變的現狀、甚至做了隱形推手的他,內心無比煎熬。

於是他給兩人打了電話。

什麼是正確的?他該怎麼做?

五條悟當時的回答——“什麼正確和錯誤的。你想做的就是對的,讓你不開心的就是錯的。”

他恍然。

電光火石之間,他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蟄伏,然後——

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