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撕碎的圖騰,燃燒的戰旗

夜色深沉,風雪如幕。

後金大營深處,祭壇之上,隨著狼頭戰旗被周錦誠一把扯下,那張由數十名薩滿精神力交織成的大網,應聲崩斷。

“噗——”

“噗噗……”

祭壇上圍坐的薩滿們,無論普通薩滿還是那三位大薩滿,儘皆身體劇震,齊齊噴出一口逆血,麵色煞白。

他們維繫的巫術崩潰,反噬之力砸在每個人的心神之上。

維持著風雪天象的陰寒之氣徹底失去了源頭,雖未立刻消散,卻如無根之萍,不再具備那股侵蝕心神的力量。

“撤!”李鐵山一聲低喝,五人小隊冇有片刻停留,身形融入茫茫風雪之中,消失無蹤。

代善立於祭壇之前,俊美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著手中的骨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望著滿地翻滾哀嚎的薩滿,再看看那空蕩蕩的旗杆,前所未有的屈辱與殺意自心底升騰。

“星!火!城!”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在風雪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

星火城,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當週錦誠三人帶著那麵狼頭戰旗返回時,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都被點燃了。

“乾得漂亮!”

“好小子,真有你的!”

饒是陳默這般沉穩的人,也不禁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麵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戰旗。

蘇清雪冇有急著慶祝,她第一時間接過戰旗,戴上手套,仔細端詳。

“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獸皮,韌性極強。”

她指著旗幟上血色的狼頭圖案,“這些顏料……有血腥味,而且蘊含著奇特的能量波動。”

旁邊,幾位從現實世界緊急請來的材料學、生物學專家已經在進行簡易的檢測,對戰旗進行分析。

“初步判斷,這是某種高階異獸的皮,經過了特殊的鞣製工藝。”

“顏料成分複雜,主要成分是生物血液,混合了多種礦物粉末。血液樣本……能量活性很高,應是薩滿的精血。”

一條條分析結論彙總到蘇清雪麵前,她與陳默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麵戰旗,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媒介。”

蘇清雪做出總結,“它能夠承載和傳導薩滿們那所謂的祖靈意誌,將其放大,並鏈接到每一個士兵的身上。”

“就像一個信號基站。”陳默打了個比方,“薩滿是信號源,戰旗是放大器和發射塔,而士兵們就是接收終端。”

“我們毀掉了他們的祭壇,奪走了發射塔,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再發動大規模的巫術攻擊。”

趙無極撫須道,他在此次行動中消耗不小,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但這還不夠。”

周錦誠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堅定。

“我們隻是暫時打斷了他們的連接,他們很快就會製作出新的戰旗。”

“而且,努爾哈赤的六萬大軍還在,騎兵的衝擊力,不是我們現在的城防能完全擋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鐵山的身上。

作為星火城的最高軍事指揮官,決戰的壓力最終還是要由他來扛。

李鐵山沉默著,他走到議事廳外,站到城牆的女牆邊,寒風吹動著他寬厚的肩膀。

他俯瞰著下方,城中各處,無數士兵和民夫正在加固工事,搬運物資。

雖然奪旗成功,破了對方的巫術,但一種壓抑的情緒,依舊在城中蔓延。

後金六萬大軍,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知道妖法被破了,但他們同樣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是實打實的刀槍箭雨,是數倍於己的鐵騎洪流。

李鐵山望著頭頂,他能感知到,剛剛凝聚起來意誌烘爐,雖然還在散發著光和熱,但其火焰,卻不如之前那般旺盛了。

信念,正在被恐懼悄然侵蝕。

他轉身回到議事廳,從蘇清雪手中拿過那麵狼頭戰旗。

他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走上城頭最高處的瞭望臺。

城牆上,正在巡邏的士兵們看到了他們的統帥,紛紛停下腳步,投來目光。

李鐵山站在寒風中,身形筆直如槍。

他將手中的狼頭戰旗高高舉起,讓每一個士兵都能看清那猙獰的狼頭。

“弟兄們!”他的聲音在氣血的灌注下,傳遍整段城牆,“都看清楚了!這就是後金韃子的寶貝,是他們那個什麼狗屁祖靈的旗子!”

士兵們逐漸被吸引過來,他們看著那麵旗幟,眼中流露出好奇、恐懼,還有憎恨。

“他們靠著這麵旗子,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用妖法凍咱們的弟兄,亂咱們的心神!”

“但是現在!”李鐵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它在我們手裡!”

他雙手用力,伴隨著刺啦一聲裂帛巨響,那麵由高階異獸皮製成、堅韌無比的狼頭戰旗,竟被他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狗屁的祖靈!”

“刺啦!”

戰旗被撕成了碎片。

“老子不信這個!”

李鐵山將手中撕裂的旗幟狠狠擲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他們有祖靈,難道咱們冇有嗎?”他環視著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咱們的祖靈在哪?我告訴你們!”

“在城裡!在家裡!咱們的老婆孩子,爹孃兄弟,就是咱們的祖靈!”

“咱們腳下這片剛剛開墾出來的土地,就是咱們的根!”

一番話,樸實無華,狠狠砸在了每個士兵的心坎裡。

是啊,他們為什麼在這裡拚命?不就是為了讓家人能吃飽穿暖,為了能活下去嗎?

李鐵山冇有停下,他從身旁的親衛手中,接過了一麵嶄新的旗幟。

那是一麵玄黑色的戰旗,旗麵之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是星火城的戰旗!

李鐵山高舉戰旗,將自己換血境的氣血和厚重如山的勢,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玄色大旗被氣血浸染,旗麵繃得筆直,發出一陣奇異的嗡鳴。

“為了星火城!”

“為了活下去!”

“戰!”

李鐵山振臂高呼,聲震雲霄!

城牆之上,短暫的沉寂之後,一名老兵率先舉起了手中的長槍,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戰!”

“戰!”

“戰!戰!戰!”

三千星火軍,無論是在城牆上,還是在城內備戰的士兵,都彷彿被點燃了胸中的烈火,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齊聲怒吼。

最質樸的求生意誌,發自肺腑的守護信念,化作不可見的洪流,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湧入李鐵山手中的那麵大旗之中!

大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旗麵上光芒流轉,那團火焰彷彿活了過來。

在所有換血境強者的感知中,在無數觀想《守一法》的士兵心神中,一頭猛虎虛影,在那玄色大旗的上空緩緩凝聚成型!

這頭猛虎,並非實體,而是由三千將士的信念與意誌所化。

它的身軀龐大,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雙目,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帶著守護家園的決絕與悍不畏死的瘋狂!

“吼——!”

猛虎仰天,發出一聲震懾靈魂的咆哮!

軍魂!

星火城的軍魂,此時才真正凝聚成型!

不再是之前那尊隻能被動防禦的烘爐,而是一頭擁有了攻擊性的、為戰而生的猛虎!

城牆上,所有星火軍士兵都感受到暖流自頭頂灌入,流遍全身。

那股源自後金巫術的陰寒之氣被徹底驅散,深入骨髓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們不再恐懼和迷茫,隻剩下翻滾沸騰的戰意!

……

與此同時。

星火城外,連綿十數裡的後金大營。

中軍大帳之內,努爾哈赤正閉目盤坐,調息著因巫術被破而受損的心神。

就在星火城軍魂凝聚的刹那,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銳利如鷹,深沉如海,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霸道。

他起身,跨出大帳,抬頭望向星火城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不亞於他後金祖靈,甚至在“殺伐”與“守護”的意誌上,還要超越的磅礴意誌,正在那座孤城之上冉冉升起。

那股意誌,凝聚、純粹、熾熱、瘋狂!

“軍魂……”努爾哈赤吐出兩個字,麵色凝重。

他征戰一生,滅國無數,還從未在哪支軍隊身上,感受過如此純粹的意誌。

這是一支擁有了魂的軍隊!

他清楚,他小看了這群突然冒出來的南人。

他更清楚,必須在對方的軍魂徹底穩固之前,將其徹底碾碎!

否則,一旦讓這頭猛虎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傳令!”

努爾哈赤的聲音冰冷,“全軍整備,天亮時分,攻城!”

“大汗!”一旁的代善急忙勸阻,“我軍巫術剛被破解,將士們心神未定,此時強攻,恐怕……”

“冇有恐怕!”努爾哈赤冷冷地打斷了他。

“要麼,我們現在就把它碾死在搖籃裡。要麼,就等著它長大,反過來把我們撕碎!”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的掃過代善,掃過聞訊趕來的諸位貝勒。

“這一戰,不計傷亡,不留後路!”

“本汗,要親自擂鼓!”

決戰的號角,在風雪停歇的黎明,正式吹響。

天光乍亮。

厚重的雲層散去,久違的陽光灑滿大地,將皚皚白雪映照得一片刺眼。

“咚——咚——咚——”

沉悶而壓抑的鼓聲,從後金大營的方向傳來,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開始湧動。

數萬後金大軍,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