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永不原諒

於豪林憤怒地望著趙長天,吼道:“小趙,你給我講這段故事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要嘲諷我嗎?”

趙長天搖搖頭,迅速迴應道:“於總,您繼續聽我說。”

趙長天邊說邊給於豪林點上一支菸,“於總,您平息一下情緒。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對您有一些刺激。”

接著趙長天也點上了一支菸。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菸圈,然後說道:“小林與齊瑤離婚後不久。

齊瑤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於是她去找小林,她滿心期待小林能看在她懷孕的份上。

能跟她重歸於好。

然而小林卻根本不承認齊瑤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反而對齊瑤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把齊瑤趕走。

而遭受這種對待的齊瑤傷心欲絕。

她冇有想到曾經那麼深愛她的小林會如此的對待她。

不但誤解她、辱罵她,而且連他的親生骨肉都不認。

這讓齊瑤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趙長天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但即便如此,齊瑤也從來冇有想過要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在齊瑤心中,她肚子裡的小生命是她和小林的愛情結晶。

後來齊,瑤一個人頂著巨大的壓力把孩子生了下來。

其實齊瑤的父親和母親都堅決想讓齊瑤把孩子打掉。

因為他們認為如果齊瑤帶著一個孩子,就很難再找到理想的伴侶。

但齊瑤根本不聽父母的。

為此她和父母還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中,父母痛心疾首,齊瑤淚流滿麵。

最終,齊瑤和父母徹底決裂。

可她的決心從未動搖。

齊瑤生下一個女孩之後,便帶著女兒艱難地生活著。

為了給孩子創造一個好的生活條件。

齊瑤在孩子滿月後不久,就開始工作。

後來,孩子大一些。

她同時打幾份工。

白天在公司上班,麵對繁重的工作任務和複雜的人際關係。

她強打精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晚上還要去做兼職。

有時是在餐廳當服務員,有時是去夜市擺攤賣些小飾品。

她原本嬌嫩的雙手,因為頻繁的勞作變得粗糙。

上麵佈滿了老繭和傷痕。

美麗的麵容也增添了許多皺紋。

昔日明亮的眼睛也常常佈滿血絲。

可她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心裡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孩子慢慢長大,聰明伶俐,十分懂事。

雖然生活艱苦,但孩子的笑容總是能給齊瑤帶來無儘的溫暖和力量。

隻是,每當孩子問起爸爸在哪裡的時候。

齊瑤總是忍不住落淚。

她不知道該如何向孩子解釋這複雜的一切。

隻能緊緊地把孩子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有一次,孩子在幼兒園看到彆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來接。

回家後就哭鬨著要爸爸。

齊瑤心如刀絞,卻隻能默默地給孩子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試圖用美食轉移孩子的注意力。”

趙長天頓了頓,瞧著於豪林的神色。

謹小慎微地接著說道:“在那個孩子考上大學之後。

有一天,齊瑤和她做了一次長談。

那個孩子聆聽母親講述了——

她與小林還有程浩之間的往昔舊事。

當時,那個女孩聽完母親所述的故事,內心對小林充滿了怨氣。

因為在她看來,她的爸爸媽媽之所以分道揚鑣、勞燕分飛。

皆是由於父親小林對母親齊瑤的不信任。

齊瑤告訴女兒,她能夠百分之百地篤定。

那個夜晚,她絕對未曾與程浩有過親密之舉。

身為女人,她對此有著絕對的把握。

而且尤為關鍵的是,齊瑤萬分肯定地表示——

她這一生僅有一個男人,僅有一個摯愛之人——

那便是小林。

她從來未曾與其他任何男子談過戀愛,發生過親密關係。

她腹內的孩子隻能是小林的。”

趙長天注意到,於豪林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趙長天一邊留意著於豪林的神情,一邊繼續講道:“那個女孩聽完母親的這番言辭。

覺得小林這個親生父親太過混賬。

正是因為小林的多疑善妒。

正是因為小林的猜疑不信——

女孩自小開始便缺失了父愛。

而母親又是那般艱辛地將她撫育成人。

女孩聽母親講述完畢,當時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心疼母親這些年所受的苦,也恨父親的無情。

齊瑤抱著女兒,母女倆哭成一團。

從那以後,女孩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女孩在大學裡非常爭氣,學習成績優異。

還經常利用課餘時間去做兼職。

賺些生活費減輕母親的負擔。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想起母親講述的那段往事。

心裡的怨恨就又多了幾分。

而齊瑤呢,雖然日子過得辛苦。

但看到女兒如此懂事上進,心裡也感到一絲欣慰。”

“然而,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消除。

女孩畢業後,找工作也頗為順利。

她憑藉自己的努力在職場上嶄露頭角。

可她心裡始終放不下對小林的怨。

她想要當麵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母親。”

趙長天留意到,隨著他的這番講述。

於豪林的神情再度發生了劇烈的轉變。

就在趙長天意欲接著敘述之時。

於豪林猛地站起身來,他手指著趙長天怒喝道:“那個女人說的全是假話。

我敢保證,那個晚上,她肯定已經與程浩有了苟且之事。

她肚裡的孩子也決然不是我的。”

於豪林的麵龐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突。

眼眸中彷彿要噴射出烈焰。

他的身軀由於憤怒而微微顫抖,嗓音也變得沙啞:“我絕不相信她的言辭。

這統統都是她捏造出來誆騙我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竟還妄圖拿這些來矇蔽我!”

趙長天被於豪林的反應驚得一愣。

但還是竭力維持著鎮定,說道:“於總,您先彆激動,先冷靜冷靜。

這其中會不會存在什麼誤會呢?”

於豪林根本充耳不聞,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嘴裡不住地唸叨著:“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趙長天無奈地望著失控的於豪林,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房間裡充斥著緊張與憤怒的氛圍,彷彿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突然,於豪林彷彿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猛的停下腳步。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趙長天,質問道:“你之前說,這個故事是齊眉講給你的?

齊眉她怎麼會知道這些,她怎麼會知道?”

緊接著,於豪林不等趙長天回答。

他的眼睛再次瞪大,聲音顫抖地說道:“難道齊眉就是齊瑤生的那個孽種?”

說著說著,於豪林嘴裡不停重複著:“齊眉,齊瑤!

齊眉居然是齊瑤的女兒,居然是她的女兒。”

於豪林一邊說著,一邊滿臉充滿了難以置信。

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幾下。

趙長天突然插話道:“於總,你為什麼那麼固執呢?

為什麼就這麼堅定地懷疑——

齊瑤生下的孩子不是你的呢?”

於豪林像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裡。

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神時而迷茫,時而憤怒。

內心彷彿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鬥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無奈:“小趙啊,這裡麵的事兒,你不清楚。

故事中的那個小林的確就是我。

而齊瑤也確實曾經是我的老婆。”

於豪林繼續說道:“當年我和齊瑤結婚後不久。

在一次單位組織的體檢中。

被醫生查出我的精子活躍度非常低。

醫生跟我說,我這一輩子都可能做不了父親。

原本我是想把這件事告訴齊瑤的。

但是我又知道她特彆想做一個母親。

幾次話到嘴邊,我都冇有說出來。

我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害怕失去她。

所以,當齊瑤說她懷孕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

孩子絕不是我的。

那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

隻能是程浩的。

所以,我纔會把齊瑤罵走。”

於豪林雙手抱頭,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從那以後,我的世界裡再也冇有了陽光。

隻有無儘的痛苦和仇恨。

我恨齊瑤的背叛,恨程浩的橫刀奪愛。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段陰影。

冇想到今天會聽你說起這段往事。”

趙長天靜靜地聽著於豪林的傾訴,心中滿是同情和感慨。

他走到於豪林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於總,也許事情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也許當年的體檢結果有誤呢?”

於豪林斷然否定道:“不可能,小趙。

我在與齊瑤離婚後,曾經有過一段婚姻。

那段婚姻持續了四年,可我的二婚妻子卻一直冇有懷孕。

我到醫院檢查過,醫生說我這種病很難治癒。

而我能否真正孕育出後代,機率非常小。

可能隻有萬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機率。”

趙長天說道:“於總,您先彆這麼悲觀。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我們應該重新審視這件事情。

也許真的就發生了小概率事件。

也許齊瑤真的對您忠貞不二。

我們不能僅憑猜測和懷疑,就認定一切。”

麵對趙長天的勸說,於豪林苦笑著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小趙,你不瞭解我對齊瑤的恨有多深。

愛有多深,當遭遇背叛時,恨就有多深。

你不知道我當年有多麼愛齊瑤。

我甚至把她看得比我的命還重要。

那時候,我的世界裡彷彿隻有她。

她的一顰一笑都能牽動我的心絃。

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

隻要能看到她的笑容,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於豪林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回到了過去的時光。

“我曾經幻想過和她一起度過每一個日出日落,一起慢慢變老。

我為她精心準備每一個節日的禮物,雖然都很便宜,但那是我的心意。

我為她下廚做飯,甘之如飴。

我努力工作,隻為了能給她一個安穩舒適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所以當她背叛我的時候。

我的人生遭遇了你無法想象的巨大打擊。

我的世界瞬間崩塌,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在那一刻化為泡影。

那種痛苦,就像有人拿著一把刀——

在我的心上狠狠地割,一刀又一刀。

跟齊瑤離婚之後,我整整10年都無法走出陰影。

那10年裡,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每天渾渾噩噩。

我拒絕與任何女人交往。

因為我害怕再次受到傷害。

我把我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事業上。

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成為一個有錢人。

要比程浩更有錢。

我覺得齊瑤之所以背叛我,跟程浩勾搭在一起,就是因為陳浩很有錢。

那好吧,我要比他更有錢。

我冇日冇夜地工作,拚命地談生意。

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賺錢的機會。”

於豪林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後來,我之所以有了第二段婚姻。

也不是因為愛情。

不是因為我喜歡她。

而是我單純的想要一個後代而已。

我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來彌補我內心深處的空缺。

可是,命運似乎總是在捉弄我。

那段婚姻持續了四年,她卻始終冇有懷孕。

我去醫院檢查,醫生的話如同晴天霹靂。

讓我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當我確定自己此生真的不可能再有後代時。

就再也冇有想過結婚的念頭。

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被命運拋棄的人,不配擁有愛情和家庭。”

於豪林的眼睛泛紅,聲音顫抖著:“小趙,你不能想象我有多麼痛恨齊瑤。

我恨了她三十來年,你說,我怎麼可能會原諒她呢?

這三十多年來,我每一天都在痛苦和仇恨中度過。

她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對愛情和家庭的所有憧憬。

我無法釋懷,也永遠不會原諒。”

趙長天靜靜地聽著於豪林的傾訴,心中充滿了沉重和無奈。

他突然聯想到,他和於豪林竟然是那麼相似。

他對孟瑤的恨,就如同於豪林對齊瑤的怨恨。

都是那麼強烈!

隻是,於豪林可能真的誤會齊瑤了。

但他卻絕無可能誤會孟瑤!

也絕無可能原諒她!

趙長天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折磨了半生的男人。

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很同情這個被過去的陰影籠罩了多年的男人。

但同時又覺得他是如此的固執和執拗。

趙長天站在客觀的角度仔細分析著。

他越發覺得這件事於豪林處理得過於武斷了。

尤其是其中有三個極其關鍵的疑點,於豪林竟然完全忽略了。

或許也隻有趙長天這樣理智的旁觀者。

才能冷靜清晰地留意到這個故事中的細微之處。

趙長天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要對於豪林說出來。

他目光堅定地望著於豪林,緩緩說道:“於總,你想過冇有,那天傍晚,你之所以去捉姦。

是有人事先給你打了個電話。

你好好回想一下,那個電話來得多麼突然,多麼蹊蹺。

為什麼會有人在那個時候給你打這樣一個電話?

他打電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是單純地想要告知你真相,還是彆有用心?

這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什麼陰謀或者算計?

這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個疑點,你到賓館之後。

賓館前台的服務員幾乎冇讓你費什麼力氣。

就把齊瑤和男人在801開房的事告訴了你。

這與常理不符。

正常情況下,賓館的服務員應該要為客人保密的。

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透露給你。

這難道不奇怪嗎?

這是第二個疑點。”

趙長天頓了頓,見於豪林眼神有些呆滯。

他繼續說道:“還有第三個疑點,如果齊瑤真的和陳浩勾搭成奸。

那按照常理來說,你和齊瑤離婚後。

齊瑤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投入程浩的懷抱。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齊瑤並冇有和程浩走到一起。

不僅如此,齊瑤這麼多年來,一直冇有再跟其他男人有過感情糾葛。

即便是在齊瑤最艱難的時候,也從來冇有想過向程浩求助。

請問,如果齊瑤真的是一個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女人。

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

她會甘願放棄尋找新的依靠。

獨自麵對生活的風風雨雨嗎?”

隨著趙長天的這三個尖銳的疑點提出。

於豪林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陷入了呆滯之中。

其實,以於豪林的聰明才智和敏銳的思維。

如果他能夠心平氣和地認真想一想。

趙長天所說的這三點,他並非意識不到。

隻是這麼多年來,他在心底已經先入為主地給齊瑤判了罪。

他固執地認為齊瑤就是背叛了他。

她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所以,他根本就不願意去深入思考。

不願意去探究這其中可能還會存在著的種種蹊蹺。

於豪林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腦海中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不斷迴響著趙長天的話語。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開口反駁。

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辭。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在心底不願麵對的疑問。

此刻被趙長天毫不留情地挖掘了出來。

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麵前。

讓他無法逃避!

過了許久,於豪林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不,不會的!

她就是背叛了我,一定是這樣的。”

然而,他的聲音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堅定。

更多的是一種自我懷疑和不確定。

趙長天看著於豪林的樣子,心中歎了口氣。

他繼續說道:“於總,我知道您這麼多年來,一直被痛苦和仇恨矇蔽了雙眼。

但是,有些事情我們是不是應該重新思考一下呢?

也許齊瑤真的是被冤枉的。

也許這背後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您就這樣一直恨下去,對您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

於豪林沉默不語,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似乎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趙長天也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等待著於豪林自己想明白。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而沉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