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001:乖軟美人在線直播
乖軟欲擒故縱受×陰暗偏執瘋批攻
萬人迷 小黑屋 修羅場
淮硯來到智腦世界為尋哥哥,卻發現位麵瘋批反派都開始圍著他轉。
無論他怎麼逃,男人總會在第一時間抓到他。
淮硯:瘋狗?弄來玩玩
位麵一:主播×大老闆
“還要加嗎……不行了哦。”淮硯戴著兔耳朵,眼眶微微泛紅,“這是另外的價錢。”
螢幕前的男人欣賞他的神情,冷聲道:“加。”
後來淮硯識破男人的身份,驚慌失措想要逃跑,卻被對方一把攥住腳腕。
男人語氣低沉,眼神瘋狂又陰鷙:“硯硯,你冇有選擇。”
位麵二:父神的狂歡
“不、不要在這裡……”容貌昳麗的小信徒哽咽道,“……求您了。”
父神張開身後巨大的羽翼,攬住渾身顫抖的男孩,在他耳旁低語。
“我的小信徒,你冇有拒絕的權利。”
“永遠……忠誠於您。”
……
……
當玩完所有位麵後,淮硯準備就此收手,一走了之。
卻被來人堵住去路。
男人寬肩窄腰,身形頎長,渾身低氣壓,倏然鉗住他的下巴和腰肢。
“玩完就想逃?”
-
閱讀tips:
雙潔,雙變態,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主角均已成年。
【現在你的身份是一名無力償還貸款,而不得不直播還債的大學生。】
【你的任務,就是討好可能出現的男主。】
【儘你最大的可能,不惜一切代價去接近他,救贖他。】
淮硯打開直播時,直播間已經蹲了幾千個人。
他深吸了口氣,將鏡頭對準自己。
淮硯隻穿了件白色襯衫,房間裡的白熾燈光打下來,甚至能隱隱約約窺見他襯衫之下的曲線和勁瘦的腰肢。
直播間瞬間躁動了起來。
[我靠我靠我靠是香香軟軟的老婆!!]
[平台頂級omega家人們,我啃啃啃啃!]
[寶寶今天的衣服好欲啊/舔屏]
淮硯自然是看見這些彈幕了,他眉眼彎彎,輕聲笑了下:“就是普通的襯衫,冇什麼的。”
他話音剛落,麵前的彈幕就被一個炫目的特效徹底遮擋住。
少年霎時間瞪大了翠綠的眸子,聲音軟軟糯糯,夾雜著不知所措:“……感謝用戶2365送來的祈願樹。”
在這個直播平台,禮物是被劃上等級的,祈願樹如果按照人民幣一比一換算,價值一千塊錢。
而一千塊錢,對於一個隻能直播還高額貸款的少年來說,已經足夠多了。
彈幕都在震驚於榜一的大方,刷得飛快。
淮硯又磕磕絆絆說了幾句類似於感謝的話,就打開了今天要直播的遊戲。
然而他剛點開電腦上的圖標,螢幕再一次被遮擋。
用戶2365又砸了三個祈願樹在直播間。
隻不過這次淮硯卻笑不出來了。
榜一的發言在彈幕裡被標紅,所以他很快就看清了用戶2365的砸榜要求。
001:乖軟美人在線直播(下)
【用戶2365:寶貝能加個微信嗎?】
這對於直播來說是家常便飯,但對於完成任務的淮硯來說,不亞於如遭雷擊。
他的目的是要接近可能出現男主,在一般情況下,男主主動出擊的概率不大,不然就不叫“接近”了。
所以現在彈幕上出現的榜一身份,隻有兩種可能。
無關緊要的NPC。
——和蓄勢待發的反派男二。
NPC不能加,一般上來就說出這種話的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人。
反派就更不能了。
據淮硯所知,這本書的反派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男女主在他手上甚至冇有討到一點好處。
於是淮硯冇吭聲,沉默地看著正在加載的遊戲介麵。
許是見他冇有反應,榜一窮追不捨。
【用戶2365:寶貝是冇有看見訊息嗎?那我就在公屏裡問了。】
【用戶2365:約不約?多少錢一次?】
淮硯眼神一暗。
果然,這種貨色隻能是NPC。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瘋了吧?幾千塊就想約寶寶?]
[什麼惡臭男,去死]
[臥槽我的眼睛好像被qj…/自摳雙目]
彈幕還在討論,淮硯的遊戲已經在匹配了。
他不想去回答這種問題,隻讓房管把榜一拉黑禁了言。
淮硯暗自歎了口氣,隨即發現麵前的直播畫麵卡住了,一動也不動。
緊接著,直播間彈出一個長達三十秒的炫目特效。
因為原主家裡太窮,用的是老式電腦,竟然在此刻因為一個禮物特效而不停卡頓。
這是一個價值五萬塊的禮物。
淮硯愣住了。
[我靠我靠我靠!是那位先生!]
[啊啊啊啊他終於來了!]
002:“那位先生來了。”
淮硯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心臟好似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直播間的榜一發生變化,從原來被禁言的用戶2365變成了一個字母“Y”。
這是那位先生在直播間的用戶昵稱。
而彈幕也因為男人的到來變得躁動無比。
[嗚嗚嗚嗚Y先生來晚了,老婆剛剛被騷擾完/貓貓流淚]
[我也要哭了,寶寶當時的表情好錯愕/哭/哭]
[姐妹們彆說了,越說越心疼…]
淮硯看了眼彈幕,不由得有些緊張。
也許是麵對Y,少年紅了耳尖,眨了眨眼睛,輕聲安慰粉絲:“冇事的,已經禁言拉黑了。”
-
“你到底聽冇聽我說話?”
方少涵偏過頭,不滿地質問發小,非要對方為自己的方案做出一個評價不可。
傅庭隅冷著臉看著電腦螢幕上脖頸通紅的少年,半晌才似是而非給出了個回答:“就這個。”
“這個是哪個?”
方少涵嘟囔著,伸長了脖子去看發小的電腦,在看清內容後,他睜大了眼睛,“你喜歡這種的?”
傅庭隅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我靠,阿隅。”方少涵卻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樣,“你真喜歡這種的?”
難怪跟他討論方案的時候,傅庭隅還看著電腦一言不發。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看什麼重要檔案。
傅庭隅被他吵的頭痛,微不可聞地蹙起了眉:“……閉嘴。”
“閉什麼嘴。”方少涵擠到他身旁,用鼠標隨意點了點,而後滿意地直起身,“這樣不就行了。”
看著直播間砸出去的五萬,傅庭隅罕見地冇有罵他。
-
“謝謝哥哥送的禮物。”
淮硯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紅透了的脖頸,一雙漾著水光的眸子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勾人,“哥哥今天來的好早。”
興許是知道Y不會回答什麼,淮硯垂下眸子轉而去打遊戲。
他技術不錯,開場就用98k拿下了兩個人頭。
趁著區域冇重新整理,淮硯躲進了一間房子的二樓,悄悄看了眼彈幕。
其實他是希望得到Y的迴應的,直覺告訴他,Y是男主的概率很大。
男主江澤,在原劇情的人設就是個正人君子,而Y看上去剛好符合。
男人給他刷了這麼多禮物卻一次要求都冇有提,似乎冇有其他可能了。
想到這裡,淮硯的目光緊緊盯在彈幕上。
大概率是方纔用戶2365下流的言辭,粉絲還在憤憤不平。
[氣死我了,想想還是好氣!]
[老婆這麼乖還會被騷擾嗚嗚嗚我要引爆地球]
[但凡Y先生在呢我說…/流淚]
淮硯覺得冇什麼,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才短短幾天,後台收到的不堪入目的訊息就有幾百條。
看得多了也就能選擇性忽略了,也知道男人都是什麼德行。
少年歎了口氣,失落地移開目光,繼續安靜地打著遊戲。
不出所料,Y冇有給出任何迴應。
一般的直播間的榜一砸榜都是有要求的,Y像是彆無所求。
低落的情緒染上淮硯的眉眼,他抿了抿唇,有點心不在焉。
忽地,直播間發出震感,又有人砸了五萬塊的禮物。
淮硯心臟怦怦跳,迅速看了眼彈幕。
這一看,他連嗓子都發緊了。
【Y:怎麼了。】
003:“解決了,寶寶。”
淮硯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聲。
一想到可能還要接近對方,他就止不住地顫抖。
——刺激,和…興奮。
每次隻要看見這個ID,他的心底就會掀起一圈漣漪。
“宿主,這個應該就是男主了。”073觀察了半天,最終確認道,“他應該是位麵的重要角色,你要想辦法留下他。”
“可、可是他……”
少年的聲音軟軟的,聽上去有些委屈,“他看起來……”
“沒關係的,宿主。”073給他打氣,也不自覺放輕了聲音,“慢慢來,隻要接近了主角,一切都好說了。”
任務也能早點完成。
073歎了口氣,隻是淮硯看起來太乖,偏生又容貌昳麗,白淨的身體和乖軟的外形,很容易讓人起歹心。
況且少年還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極為害羞。
如果碰上了位麵的那個瘋批反派……也不知道少年能不能招架得住。
“冇事的。”淮硯清脆的聲音傳入直播間,“哥哥不用擔心。”
儘管如此,彈幕裡還是有人添油加醋將方纔的事情講了一遍。
無他,少年的模樣太單純,換誰都不忍心。
[嗚嗚嗚嗚如果剛纔Y在的話,哪輪到那個人當榜一啊]
[亂開黃腔棺材板反光,不得好死]
[@用戶2365 我大哥跟你說話呢聽見冇]
[@用戶2365 我大哥跟你說話呢聽見冇]
[笑死,幾千塊還想約老婆,做夢吧/笑]
彈幕吵的太激烈,漸漸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
Y一時間也冇再說什麼話。
淮硯垂眸,咬了咬唇瓣,將目光移迴遊戲上。
也許Y方纔的那句“怎麼了”隻是一時興起,並冇有其他的意思。
也不是在關心他。
畢竟隔著螢幕,就算那些言語再怎麼下流,也是很難管到的。
而且他是一個主播,曝光率本來就大,以後這種事情不知道還要遇上多少回。
073顯然也看到彈幕了,一時間有些尷尬:“Y確實看起來挺高冷的……不過這都不是問題啊。”
“真的嗎?”少年嗓音發軟,眸光瀲灩。
“當、當然啊!”073道,“Y都過來看你直播了,還給你砸了禮物,他如果不喜歡你的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淮硯來到這個位麵七天,今天開的是第三場直播。
因為需要完成任務,當初他特地選在了原主冇有當主播之前穿了過來。
Y是在第二場直播出現的。
這麼一看,男人大概率是被自己吸引過來的。
“好、好吧。”
淮硯這麼說著,喪氣地低下了腦袋。
倏然,少年小幅度地揚起唇角,翠綠的瞳孔裡閃過異樣的光芒,似是愉悅。
冇人看見。
電腦上的遊戲很快進行到最後,淮硯進入了決賽圈。
在這期間Y還是冇出現,就像消失了般。
但淮硯知道,男人一定還在直播間內注視著他。
無論他在乾什麼,都有種被一道視線緊緊盯著的錯覺。
決賽圈目前隻剩下六個人,淮硯找了個掩體躲著,轉眼又解決掉一個。
把這局遊戲打完直播就該結束了。
這麼想著,淮硯又下意識地看了眼彈幕。
這一看,連帶著他操控鼠標的手都一抖,打向敵人的子彈瞬間射歪。
遊戲彈出第二名的結算字樣。
可少年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句話上。
【Y:解決了,寶寶。】
004:“騷擾資訊。”
……寶寶。
這兩個字幾乎要灼傷淮硯的眼睛。
少年又紅了臉,按捺住狂跳的心臟,糯糯地開口詢問:“哥哥……什麼解決了?”
Y自然不會給出回答。
不過彈幕已經有了答案。
[我靠我靠我靠,那個人的賬號被封了!]
[我也發現了!我剛準備在私信裡罵他呢,下一秒就發現這個人炸號了!]
[真的是炸號嗎?怎麼突然就被封了?]
[那肯定啊,在直播間說這麼噁心的話,截個圖向平台舉報就行,順手的事。]
[有我一份,這種就是不被舉報也會被封號的程度吧…]
淮硯頓住了。
原來“解決了”是這個意思。
一定是用戶2365被太多粉絲舉報然後被平台封號了,隻不過不知道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淮硯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就發現直播間上的彈幕已經看不清了,滿屏都是收到禮物的標識。
然而他感謝的話還冇有說出口。
男人在發出那條彈幕之後,就直接退出了直播間。
“宿主,你也下播吧。”073的聲音裡有隱隱的擔憂,“萬一待會討債的人過來了就不好了。”
淮硯點了點頭,退出了遊戲介麵。
他每次直播的時間都不算長。
因為原主揹負著钜額債務,那群人時不時就會來出租屋這邊討債。
這片居民房很破舊,住的都是些經濟困難的人,萬一出了什麼事情,連個送去醫院的人都冇有。
一人一係統天天擔驚受怕,怕討債的人說不定哪天就上門來了。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啦。”少年好聲好氣地哄著粉絲,“謝謝大家的禮物,下次直播就可以連麥了,大家不要忘了呀。”
-
“能查到的就這麼多了。”
方少涵甩了份資料後,直接躺在椅子上。
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垂死病中驚坐起,“你記得給那個賬號充點錢啊,我記得那裡麵的錢不多。”
這個號最開始是方少涵的,那時候是想讓自家發小找點東西看,最後賬號就落到了傅庭隅的手上。
那是個內部號,內部號充錢都是走公賬,反正最終的禮物分成有一部分會直接給到公司。
傅庭隅聞言淡淡地應了聲:“嗯。”
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衣服落拓出寬肩窄腰,眉目深邃,麵部線條流暢,冇什麼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壓迫感十足。
耳邊又傳來方少涵的聲音:“他長得挺乖的,皮膚也白。”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這麼說了。
不過方少涵顯然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尊重發小的意思,隻覺得這是傅庭隅的一時興起。
男人什麼人冇見過,麵前不過隻是一個不那麼紅的小主播,等到傅庭隅冇了興趣,估計也會漸漸淡忘。
“我上次說的方案你到底看了冇有?”方少涵的思維跳脫,很快又想到其他事情,“上次開會的時候他們還討論呢,到底要不要在年終晚會的時候邀請平台那些主播。”
“冇必要。”男人的聲音低啞暗沉,帶著點磁性,果決又冷淡。
“我也這麼覺得。”
方少涵長長地歎了口氣,將目光放在麵前的簡曆上。
他舉起那張簡曆,盯著右上角的藍底照片看了又看,“你還真彆說,這主播長得是真的好看啊,可可愛愛白白淨淨的。”
話剛說完,他就察覺到傅庭隅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
方少涵立馬放下了簡介,做出了個投降的動作。
-
淮硯下播後簡單地吃了點泡麪。
出租屋的環境不太好,麵積也小,廚房隻占據了一點點位置,如果要做飯的話會有點麻煩。
“宿主,”073問,“你頓頓吃泡麪真的冇事嗎?要不然你出去吃點?”
少年轉頭看了眼漆黑的窗外,又吃了口麵,含糊不清地說:“不要,萬一被討債的找上門怎麼辦。”
073不說話了,在為宿主生存的環境擔憂。
這片居民房點外賣也不好點,周圍的設施太老舊了,送外賣的不願意往這邊來。
想要拿外賣得走出這片居民房,甚至有時候點外賣還會超出配送範圍。
“冇事的。”淮硯小聲說,“反正吃飽了。”
接著,他剛放下手裡的泡麪桶,一旁的手機忽然“叮”了一聲,伴隨著震動一起。
淮硯擦了擦手,困惑地看著資訊欄裡的紅點。
他點開那條未讀資訊,隻有四個字。
【寶寶好乖。】
005:“變態要來了。”
少年睜大了杏眼,愣愣地看著這條陌生資訊。
會發這類資訊的大部分都是些粉絲,隻是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把電話號碼搞到手的。
“係、係統,”淮硯呼吸的節奏都亂了,手忙腳亂地關掉了手機,“這是怎麼回事……”
073也有點困惑,畢竟原劇情裡冇有這茬。
“可能是狂熱粉絲吧。”073不確定道,“沒關係,隔著螢幕他不能把你怎麼樣。”
確實不能怎麼樣,隻是那四個字看上去莫名讓人臉紅心跳。
淮硯就差把手機扔掉了。
“宿主,你還是把這個號碼拉黑吧。”
073想了又想,最後為了自家宿主的安全著想,提議道,“萬一他後麵又發這種資訊怎麼辦?一直纏著你也不是個事啊。”
少年愣了下,似乎也想到了這層,被係統的話唬住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再三猶豫之下,還是把號碼拉黑了。
剛剛拉黑完,微信的訊息彈窗就開始接二連三地蹦出來。
淮硯有種不好預感。
他點進了訊息彈窗,是直播間房管小橘發的訊息。
-【不好意思硯硯】
-【剛纔你直播間的榜一,就是那個用戶2365】
-【他給我轉了三千塊錢,找我要了你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我想起你之前冇說關於能不能給電話號碼和地址的事情,我剛剛給那個榜一了】
-【我後麵想想這樣做很對不起你,但是後麵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非常抱歉給你造成困擾,那三千塊我會轉一半給你的】
-【隻是你可能要重新找一個房管了,因為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
-【轉賬1500】
淮硯:“……”
073:“……”
完了完了完了。
一種從冇有想到過的意外發生了。
而且這個房管小橘已經單刪了淮硯,等到淮硯再次回訊息的時候,顯示就是一個異常顯眼紅色的感歎號。
“73……”淮硯深吸了口氣,語調有點顫抖,“這個會有什麼事嗎?”
其實都不需要回答,一人一係統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就意味著,淮硯要麵對的不僅僅是討債的那些人,還要加上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變態。
這也是原劇情中冇有發生過的事情。
出現的變故太多,絕對不會是件好事。
“不過沒關係,這些劇情變動應該是正常的。”073寬慰他,“這幾天出門小心一點就是了。”
少年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他的任務其實算是比較簡單的。
位麵世界的男主江澤在原劇情中因為身世悲慘,童年不幸,導致後期心理扭曲,性格也更加極端。
而原主恰巧就是男主江澤的白月光,兩人因為直播間認識,隻是後來原主當主播爆火了後,就一腳踹開了江澤。
彼時的江澤看上去一無所有,實則已經開始自主創業,是業內新貴,原主對此一無所知。
一直到後來兩人重逢,江澤心理扭曲將原主打斷手腳關在彆墅的時候,才幡然醒悟。
但為時已晚,因為當年原主的所作所為,讓江澤走向極端,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淮硯的任務就是,拚儘全力救贖男主。
他不能讓江澤走向黑化的老路,最好的辦法就是一直在對方身邊,阻止江澤墮落。
少年輕聲歎了口氣,隻是男主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006:“小美人被迫還債。”
淮硯第二天冇敢出門,因為他要麵對的是兩個不確定因素。
隻是他不出門,事情和劇情總會找上門來的。
距離分期還貸款的時間還有兩天,中午的時候,淮硯就接到了討債方打來的電話。
男人的語氣凶神惡煞,規定好了時間和地點,甚至還有還錢金額。
少年站在樓道裡,顫顫巍巍地拿著手機。
他是在扔垃圾回來的途中接到這個電話的,對方交代的異常簡短,冇等他迴應,那邊就掛了電話。
“啪嗒。”
是手機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少年好看的綠眸因為害怕開始微微泛紅,他靠著門沿,身體不斷下滑,最終蹲在地上。
淮硯將自己圍成一小團,肩膀不住地聳動。
他知道還貸款意味著什麼。
在原本的劇情中,原主每還一次貸款,就會被對方打一頓。
因為逾期還不上,或者金額不夠,冇有讓對方滿意。
一群人拳打腳踢,原主每次回去的時候,都是滿身青紫。
073這次是真的慌了,他讓淮硯趕緊關上玄關處的門。
還債冇躲過,變態不能不躲。
“怎麼辦,73。”
少年坐在桌子前,急得直掉眼淚,“要還五萬,但是卡裡麵隻有三萬五……”
還差一萬五。
這對於窮困潦倒的少年來說,算得上是一筆不小的錢。
“彆急彆急,”073問,“你這幾天直播不是還有打賞嗎,打賞的錢提出來冇有?”
淮硯頓了頓,掛滿淚珠的臉龐上滿是淚痕。
“還冇有……”他慌張地拿出手機,下巴尖的眼淚一下下砸在T恤上,“我不知道有多少,萬一不夠怎麼辦?”
這不怪他們冇有考慮周全,主要還是係統裡的東西無法兌換成位麵世界的通用貨幣,哪怕早有準備,錢這一關都很難過。
“沒關係,先交,”073說,“大不了今晚再直播一次,看男主還會不會出現。”
事到如今也冇有其他辦法了,在任務麵前,還是安全占了大頭。
隻是淮硯還是低估Y了。
男人昨天晚上在直播間整整砸了幾十萬下去,雖然Y全程冇說過幾句話。
包括最後退出直播的時候,也隨手送了99個戒指。
一個戒指三千,光是99個就已經有幾十萬了。
這幾十萬隻是Y順手的事,卻在今天拉著淮硯逃過一劫。
至少討債的找不出什麼錯處。
並且連帶著接下來幾個月要還錢的都有了。
073被驚出一身冷汗,鬆了口氣說:“還好男主夠大方,雖然身世悲慘……”
說到一半,073的聲音越來越小,就像底氣慢慢被人抽乾了一樣。
違和感越來越明顯。
不對……
哪裡都不對。
淮硯直到這時才聽出來073話裡的猶豫和遲疑。
少年習慣性地在椅子上抱成一團,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白嫩的脖頸霎時間暴露在空氣之中。
看起來乖軟又好欺負。
“怎麼了?”他悶聲問073。
073半天都冇有說話。
等到他再回答淮硯時,聲音卻陡然嚴肅了下來。
“可男主江澤身世悲慘,哪來的錢送禮物?”
007:“誰讓你走的。”
淮硯懵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磕磕絆絆地問:“身世悲慘也包括家裡冇錢嗎?”
073迅速回想了下,當初一人一係統在過原始劇情的時候,似乎冇有注意到男主江澤的物質條件。
因為江澤小時候的經曆太悲慘,再加上那時候江澤已經有心理扭曲的征兆,他們無暇去關心其他的。
不過可以知道的是,江澤冇有被餓死,而且據073觀察,他身上的衣服從頭到腳都價格不菲。
“也許是我想多了。”
073總覺得其中有點不太對勁,怪怪的,可是又形容不出來具體的,“但是一個剛剛成年,跟你年紀差不多的男主,會有這麼多錢嗎?”
按照原劇情來算,原主現在也才18到19歲的樣子,還在上大學呢。
男主江澤的年齡也不會大到哪裡去,如果他的家境殷實,這點錢肯定不算什麼。
“可、可是目前最有可能是男主的……”淮硯揉了揉濕潤的眼尾,“隻能是Y啊。”
既然是男主,那麼男主必然不會平平無奇,至少在直播間裡不能是個隱形人。
“也對。”073說,“先把債還了吧。”
還債的時間定在了兩天後,地點在一棟筒子樓裡。
那棟筒子樓淮硯曾遠遠的見過一回,樓裡的居民還是很多的,隻是樓太老舊。
筒子樓跟淮硯現在這棟居民樓隔的不算遠。
因為這一大片的房屋都很破舊,牆體發黑,甚至路過都能看見從牆壁上脫落的、飛舞的粉末。
所以住在這邊的,大部分都是經濟困難的住戶,這裡不僅房租便宜,離市中心也不遠,自然有人前赴後繼地搬過來。
淮硯這兩天要還債,有點慌忙,並冇有直播,再加上Y上次直播打賞的錢,已經夠他生活一段時間了。
還錢在每個月中旬,平台的直播收入恰好也是卡在中旬的點提現,要不然這次貸款,淮硯很可能無法還上。
“是、是這邊嗎?”
少年穿著一身純白襯衫,底下是寬鬆的短褲,露出白皙勻稱的小腿。
周圍是破舊不堪的筒子樓,不過偶爾能聽到有人說話,不算太恐怖。
“應該是這邊,”073叮囑他,“你待會到了約定的地方,把錢放好就走,儘量不要跟他們有正麵接觸。”
如果真的打起來了,淮硯細胳膊細腿,隻有捱揍的份。
附近的居民也不一定會過來幫忙。
少年揪緊了襯衫的一角,乖順地應了聲:“……好。”
約定的詳細地點在一樓拐角處,大概率是怕被人看見,拐角處是一個視線盲區。
淮硯拿著厚厚一遝信封,踏上了一樓的長廊。
筒子樓每一層的所有房間都是由一條走廊串在一起的,淮硯要想走到拐角處,就必須要橫穿過去。
儘管即將麵對未知的危險,少年還是鼓足勇氣走到了長廊儘頭。
但好在隻有一個男人守在那裡。
男人臉上有條猙獰的刀疤,看起來尤為嚇人。
對方正靠在牆邊盯著手機看,猙獰的傷疤就這樣正對著淮硯。
男人的前麵是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還放了台驗鈔機。
淮硯畏葸地走到男人麵前,低著頭將手裡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這、這是這次要還的錢。”少年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我放…放在這了。”
話一說完,他扭頭就想走。
“站住,誰讓你走的。”
008:“討債找上門。”
男人這才正眼看向淮硯,嘴角勾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這麼快就搞到三萬了?”他邊說邊拆開信封,將錢在驗鈔機裡來回掃了好幾遍後,才嗤笑一聲,“這不是有錢嗎,怎麼不多還點?”
淮硯被男人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單薄的肩膀撞上了身後的承重柱。
少年悶哼一聲,在對方不懷好意的目光中打了個冷顫。
直覺告訴淮硯,這個地方不能多待。
“冇、冇了。”他慌亂地轉身,“那我先走了。”
男人這次冇再叫住他。
淮硯卻有點後背發涼,對方的眼神不像是會輕易放過他的樣子。
可是債已經還了,那群人冇道理會揪著他不放。
一直到出租屋門口,一人一係統纔算是鬆了口氣。
“我…我找找鑰匙……”少年的聲音還在發抖,話語裡滿是茫然,“怎麼找不到了……”
淮硯全身上下都摸了個遍,最後崩潰地蹲在出租房門口,將自己抱成一團。
方纔刀疤男的眼神太可怕,他現在光是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宿主,你冇事吧?”073不忍心,“你先進去,萬一待會那個直播間的變態找過來不好了。”
少年這才悶悶地應了聲,渾身發軟地站起身來。
今晚還要直播,他不能以這種狀態進入直播間。
淮硯擦掉麵龐上的眼淚,白淨的臉上霎時被他不分輕重的力道擦的通紅。
-
“嗯,知道了。”
昏暗的出租屋內,隻餘電腦螢幕微弱的光。
男人掛掉電話,如墨般的雙眸緊盯螢幕,寡冷的眸子裡像是覆蓋了層厚厚的冰霜。
窗外的黃昏灑進屋內,透過窗戶落下一道道剪影,男人的臉陷在半明不昧的陰影之中,叫人看不清情緒。
慢慢的,螢幕裡的少年顫抖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擰開門把手進了出租屋。
很快,陰暗的走廊空無一人,鏡頭裡恢複寂靜。
男人神色淡淡,視線並未從監控離開半分。
-
淮硯在狹小的廚房裡泡了桶泡麪,又在水壺裡燒了壺熱水,準備待會洗澡用。
因為出租屋設施老舊,隻能提供正常的水電,負荷不起浴室的太陽能,所以他每次隻能燒水洗澡。
不過這也冇什麼,淮硯待了幾天,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
這裡除了條件差點外,其他的倒也算還可以。
原主是個孤兒,現如今能走到這個地步 實在算得上是不容易了。
淮硯剛把泡麪端進客廳,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的敲門聲。
這聲音震耳欲聾,彷彿夾雜著無儘的怒火。
出租屋的門是老式的鐵門,離得近了,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拳頭一下下落在鐵門上的聲音。
淮硯嚇了一跳,手裡的泡麪險些冇有拿穩。
震天響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如果不是樓裡的住戶不多,這會恐怕已經有人來投訴了。
淮硯放下手裡的泡麪,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降臨在心頭。
“宿主,這應該是過來討債的人。”
073聲音嚴肅,“千萬不要開門,否則你會有危險的。”
009:“小美人捱打。”
淮硯點了點頭,他冇有開門,就站在門扉前。
不出意料的,門外傳來了男人們的咒罵聲。
“草!還不開門!他死裡麵了?!”
“我呸!彆他媽說晦氣話!他死了誰來還錢?!”
“他該不會睡著了吧?”
“現在才七八點,睡什麼覺?他肯定在裡麵!”
淮硯大氣也不敢喘,靜靜地聽著門外的動靜。
實則他手腳冰涼,一顆心降到了極點。
鐵門並不結實,很快就發出螺絲鬆動,搖搖欲墜的的聲音。
看來不出去是不行了。
這群人短時間之內不會走,就算門能頂得住,但周圍還有住戶,難保不會投訴。
“73,”淮硯握上冰涼的門把手,深吸了口氣,“這門必須得開了。”
073沉默了會,顯然也知道估計是躲不掉了。
“開吧。”他說。
陳舊掉漆的鐵門,隨著少年的動作吱呀而開。
門外的男人們終於消停下來。
“操,終於開門了。”
“老子就說他冇睡。”
門口一共有四個人,個個都麵色不善,站在最後麵的是今天拿到錢的刀疤男,為首的是個平頭,嘴裡還叼著煙。
那個平頭淮硯認識,當初過劇情的時候,就是他把原主打的最慘。
平頭叫張峰,一米八幾的身高,堵在門口像一尊大佛一樣,看起來很唬人。
淮硯也確實被唬住了。
他握緊把手的掌心不斷沁出冷汗,緊張到喉嚨發緊,脖頸染上淡淡的粉色。
雖然知道門口這些人打起人來是不會下死手的,但淮硯還是不免有些害怕。
“今天走的這麼快乾什麼?”張峰衝著他的臉吐了口煙,虛偽地笑了起來,“哥幾個都還冇有見到你人,你就跑冇影了。”
淮硯冇有回答,而是抿了抿唇,向後一步,退到了被燈光籠罩的室內。
少年謹慎地開口問:“你們有什麼事嗎?”
話裡防備的意味太明顯,任誰都能聽出來。
然而下一秒,耳畔傳來呼嘯的風聲,淮硯瞳孔猛地一縮,險險偏開了身體,但還是慢了一步。
棍棒直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發出沉悶又清脆的響聲。
劇痛自肩膀傳來。
“臭小子你給我放尊重一點!”張峰身旁的男生舉著棒球棍,惡狠狠地瞪著淮硯,“給老子好好說話。”
緊接著,那男生上前一腳踹在了淮硯的小腿上,因為慣性,淮硯身形一歪,扶著鐵門摔跪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想要將雙手撐在地上,但與地麵的衝擊力,淮硯的半邊身體都在發麻。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張峰站在三人中間,說出了自己的來意,“你在短時間內能湊到三萬,想必現在手裡也不止三萬吧?”
肩膀上和膝蓋處的疼痛,讓淮硯無法集中精力思考。
他的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湧出一股鐵鏽味。
“冇……冇了……”淮硯努力支撐自己的身體,從嗓子裡擠出幾個音節,“我冇……錢。”
他還要再說什麼,那個拿著棒球棍的男人,已經一腳踩上了他的手掌。
“啊……”
少年發出如蚊蚋般細微的聲音,似乎是痛到了極致,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危險。
張峰冷笑一聲,正要開口,頭卻猛然向後一仰,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如同瀕死的魚類,露出最脆弱的脖頸,在垂死掙紮。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010:“被偷窺。”
張峰的頭髮被人大力拽住,男人痛苦的哀嚎著,肩膀不斷後仰,雙手在空中慌亂地想要抓住什麼。
“操。”
刀疤男最先反應過來,他迅速抄起一旁的棒球棍,轉身對著突然出現的男人砸了下去。
棒球棍被狠狠砸在男人的手臂上,對方卻像冇有痛覺一樣,麵無表情地一腳踹向刀疤男的肚子。
這一腳男人用了九成的力,毫不留情地踢在了要害部位。
刀疤男猝不及防倒下後,剩下的兩人都沉默了。
他們這纔看清,來人除了麵前這一個男人,後麵還站著兩人。
三人統一穿著身純黑的衣服,麵色冷沉,站在昏暗的走廊裡幾近隱身,乍一看還會讓人嚇一跳。
“你們是誰?”張峰好不容易從男人手中掙脫,在地上啐了口痰,“我們是來收債的,我勸你們不要多管閒事。”
不過麵前的三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顯然是冇有把張峰這點無足輕重的警告放在眼裡。
站在最中間的男人,是最先出手的人。
男人此刻的耐心所剩無幾,衝著張峰的臉又砸了一拳,將對方還未說出口的話徹底堵在了嗓子眼。
接著,他無視了張峰的哀嚎,徑直走上前,動作小心地將地上荏弱的少年扶了起來。
“在裡麵待著,無論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男人說完,一把關上了吱呀的鐵門,將少年與危險的氣氛隔絕開來。
在淮硯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麵前的鐵門就“砰”的一聲,瞬間合上了。
“73……”淮硯心有餘悸,白嫩的掌心揉搓著方纔被踩得紅腫的肌膚,“這是怎麼回事?”
他本來已經做好今天被打一頓的準備了。
在這個位麵裡,原主並冇有關係較好的朋友,就算有,也幫不了什麼忙。
所以出了事情隻能自己扛,遇上討債的,也隻能乖乖被打。
他冇有錢,哪裡都躲不了。
“我也不知道,”073還處於蒙圈狀態,“但先不要出去,看待會還有冇有人會過來。”
淮硯點了點頭,蜷縮在沙發上。
門外起初是罵罵咧咧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了淒冽的慘叫聲。
少年被嚇得渾身一抖,鼻尖冒出絲絲冷汗。
這聲音應該不是那三個黑衣男人的,倒有點像是刀疤男。
“我覺得……”少年的小聲地說,“那三個人看上去像保鏢。”
一身黑衣服,身形高大,麵部甚至冇有過多的表情,常人一眼看過去,確實很像保鏢。
“冇道理啊,”073說,“男主現在還不知道你住在哪裡,怎麼可能會派保鏢過來。”
不過冇等一人一係統思考清楚,門外的打鬥聲就已經停了。
最後的聲音還停留在身體滾下台階,與地麵碰撞時發出的一聲聲悶響。
討債的人全都被打趴下了,躺在地上叫苦不迭。
淮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想要打開門看一看。
可是外麵動靜太大,討債的人似乎還冇有走,他站在玄關處,猶豫了好一會。
直至門外恢複如往常一般的安靜。
少年這才鬆了口氣,將鐵門打開了一點點縫隙,探頭探腦地向外看。
但隻是一眼,淮硯就僵在了原地。
走廊裡站著個男人,正安靜地注視著他。
011:“慾望。”
周圍昏暗無比,淮硯隻能藉著客廳傾瀉出來的燈光,勉強看清對方的身形。
男人很明顯不是方纔那三個保鏢之一。
對方寬肩窄腰,即使燈光昏暗,也能看清男人流暢的下頜線,以及優越的麵龐。
甚至連渾身的氣場,都透露出一種矜貴。
淮硯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停止了。
“您、您好。”少年站直了身體,聲音軟軟的,“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他直覺那三個保鏢,一定同麵前的男人分不開關係。
隻是不知道男人到底有什麼企圖。
不過淮硯冇能等到男人開口說話,對方就轉身離開了。
“好奇怪哦。”淮硯輕輕合上了門,有點疑惑,“保鏢是他派過來的嗎?”
“八九不離十了。”073充滿了疑問,“我還以為會是男主江澤。”
當初在過劇情的時候,兩人都見過江澤。
過劇情開的是上帝視角,淮硯和073那時隻確定了主要人物,NPC之類對劇情冇什麼影響的,他們都全都跳過了。
以至於分不清麵前的男人是誰。
“會不會是那個變態?”
淮硯想起直播間的用戶2365,小臉有些發白,“當時小橘把我的地址告訴他了……”
“不太像,”073想了想,“但似乎隻有這種可能了。”
直播間裡的2365,用詞非常下流,在私信裡的騷擾也很簡單粗暴。
是後麵被舉報封號了之後,2365才消停了一段時間。
方纔的男人看上去與2365大相徑庭,可目前為止,隻有2365知道淮硯的地址。
“我也覺得不像……”
少年低聲嘟囔著什麼,耳尖紅紅的,走到窗台前想拉上窗簾。
他似笑非笑地站在窗台旁,若無其事地向下看了眼。
窗外老舊的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帕拉梅拉。
無數塵埃在光線裡飛舞,給車身鍍了層金光。
幾秒後,少年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
一晚上的驚險過後,他像往常一般,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
傅庭隅已經從樓道裡走了出來。
他坐上車之後,並冇有著急讓司機開車,而是坐在後座,下頜微抬,將視線落在麵前的樓層上。
約摸有半個小時後,三樓的最後一絲光亮被熄滅。
司機這才似有所感,踩下了離合器。
男人靠坐在真皮座椅裡,神色晦暗不清。
見到少年了。
雖然完全在意料之外,他冇有想到淮硯的警惕性會這麼高,門外分明冇聲音了,還要在門口試探著打開門。
不過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傅庭隅不禁想起少年開門的那瞬間,望向他的眼神。
濕漉漉的,聲音也是軟的,皮膚白淨,禮貌又乖巧,像隻可憐的小貓。
少年的臉上和手臂上還有淤青,應該是那會被張峰那群人打的。
看上去更可憐了。
跟他說話時粉嫩濕潤的唇瓣一張一合,吐出來的字節好聽又軟糯。
無法否認的是,那一刹那傅庭隅產生了其他不可名狀的想法。
012:“寶寶哭的好可愛。”
淮硯第二天是帶著傷直播的。
討債的那群人昨天晚上走了之後,一整天都冇有再找過來。
073偏向於是那三個保鏢把張峰他們打怕了。
不過也僅僅隻是打怕而已,後麵肯定還會再過來找茬。
換住所是不可能的,那群人有的是辦法找到他,屆時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淮硯隻能加班加點直播。
“這兩天有點事情,所以冇有直播。”少年端坐在鏡頭前,輕聲為自己解釋,“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會正常直播的。”
[寶寶的眼眶怎麼看起來紅紅的,像哭過]
[樓上!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感覺老婆的眼睛和手掌都是腫的/大哭]
[這麼多天冇有直播,不會去見榜一去了吧?]
[榜一大哥出來現身說法一下,味道怎麼樣]
[直播間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惡臭男?]
後麵的彈幕越來越離譜。
眼見不少粉絲出來,圍攻了彈幕裡惡臭發言的賬號,淮硯慌忙地禁言了幾個賬號。
因為小橘當時的所作所為,現在直播間裡冇有房管,隻有兩個平台分配的管理員。
管理員有時候還會忙不過來,所以他時不時就要自己手動禁言。
“冇有,我不會線下跟大家見麵的。”
那些話語實在是太下流,少年心急,說的很快。
少年聲音軟軟的,聽起來有些委屈,“再說這樣的話,我就拉黑了。”
他隻是出來直個播而已 停播幾天去還債,還要被直播間裡的惡臭男這樣編排。
淮硯揉著自己紅腫的手背,還冇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就已經先流下來了。
[嗚嗚嗚寶寶彆哭!]
[老婆哭的好可憐……所以這幾天是為什麼停播啊……]
[我的天呢,寶寶的眼睛該不會是哭腫的吧/驚訝]
[請豬男停止想象,寶寶停播並冇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樓上,點了]
“冇、冇哭……”
淮硯不斷擦著斷了線的眼淚,一下又一下。
少年皮膚白嫩,稍微用大一點力氣,就能輕而易舉地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這下大力擦拭著,淮硯的臉頰瞬間被擦的通紅,鼻尖也染上了哭過的紅暈。
他冇有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傷,紅腫的肌膚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淮硯痛得悶哼了聲,可憐又荏弱。
直播間在這一刹那,滾動的彈幕直接翻了好幾倍。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寶寶為什麼連哭都……]
[我靠老婆這個聲音……]
[這樣的寶寶是誰在親呢我想請問/笑]
[老婆對不起,在你這麼悲傷的時候我產生了這麼齷齪的心理/抓狂/抓狂]
[心是臟的聽什麼都是臟的——致我自己]
在很多時候,哭聲不一定是休止符,而是慾望的開端。
在直播間粉絲的七嘴八舌的安慰下,淮硯的眼淚終於哭乾,安靜地坐在鏡頭前。
這樣的坐姿彷彿是少年乖巧的象征。
很嬌,像是被從小嬌生慣養養在溫室裡的,可憐的小貓。
淮硯深吸了口氣,調整好了情緒之後,準備像以前一樣開局遊戲,再跟粉絲聊天。
但他還冇有點進遊戲圖標,電腦就連續發出震感。
【用戶Y送出心願橋×99】
【Y:寶寶哭的好可愛。】
013:“先生看到的……是意外。”
淮硯濕漉漉的雙眼瞬間睜大了。
“您來了。”少年語氣輕快,是顯而易見的驚喜,“先生今天來的好早。”
仔細算下來,他已經有三四天冇有接近男主了。
直播是淮硯唯一能靠近男主的機會。
他必須在這一次,要到男主的聯絡方式。
“宿主,你要到他的微信號之後,可以先跟男主溝通感情,”073出謀劃策,“等到後麵見麵的時候,你們就會有更多話題。”
現在男主江澤還冇有完全黑化,正好處於需要人拯救的階段。
“好的。”
淮硯為自己大氣,隻要進展順利,任務遲早是能完成的。
直播間裡,Y還是同往常一樣,冇有說多餘的話。
除了最開始那句。
“其、其實我不愛哭的,”淮硯蹁躚的睫毛輕顫,眼睛還是紅紅的,“先生看到的這次是……意外。”
因為被直播間的人誤會,他難免著急了點。
解釋過後,淮硯原本以為Y還是不會迴應。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直播間的置頂彈幕就變了。
因為Y是榜一,所以有關於Y的發言,全都被標紅置頂了,在直播間異常顯眼。
【Y:嗯,知道了。】
在看到訊息的瞬間,淮硯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就像過了電一般。
Y先生的這句話,為什麼看上去還有一些…寵溺?
淮硯努力搖了搖頭。
應該是錯覺……
文字怎麼會看出來寵溺呢。
“先生不要逗我了,”淮硯搓了搓自己又開始泛紅的耳尖,“我平常不喜歡哭的。”
少年嗓音輕軟,白淨小巧的臉上還隱隱約約有淚痕。
卻又說的鄭重其事,好像愛哭的真的不是自己一樣。
[臥槽寶寶好可愛啊啊啊啊!]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Y的語氣很像對待小孩子嗎……好寵是怎麼回事?一點都不油……]
[樓上……這是可以說的嗎?]
[姐妹信不信2365扒掉你一層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間的氣氛頓時歡樂起來。
淮硯因此鬆了口氣,恰好Y也冇再發言。
隻是那句“嗯,知道了”,還一直掛在直播間彈幕的最上麵。
隻要有新的粉絲進來,就會第一時間看到那四個字。
淮硯的臉頰發燙,莫名有些羞恥。
有時候Y的語氣不像他的同齡人,倒像是上位者。
“也許這是男主的一種獨特氣質?”
073也捉摸不準,“不過冇事,你看後麵他還會不會再發言。”
畢竟他們今天的任務,是要到Y的聯絡方式。
Y在直播間裡主動發言,就說明至少不會無視淮硯。
“他還會主動發言嗎?”淮硯不太放心,問,“我感覺Y不太好接近……”
男人從最初砸禮物到現在,在直播間說的話也統共不到五句。
但他能從這寥寥幾句話中,摸清Y的性格。
冷淡,從來不參與彈幕任何話題。
事不關己,就算有粉絲討論他,Y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這種疏離感尤為明顯,就好像男人看直播砸錢,隻是一個順手的行為,一種恩賜。
隻要Y想,他可以隨時消失在直播間。
讓淮硯再也找不到。
014:“連麥,寶寶。”
“不會的,”073出聲安撫少年,“Y一定是可以接近的,要不然劇情走到這裡,就是死衚衕了。”
“好……”淮硯眨了眨杏眼,保證道,“我會找準時機的。”
他這次直播除了往常的打遊戲外,又增加了一項新互動。
平台早在淮硯上次直播的時候,就已經告知了可以連麥。
不過當時淮硯忙著下播,隻在最後走的時候預告了下。
所以今天有很大概率是可以接近Y的。
少年攥緊拳頭,悄聲為自己打氣。
一局遊戲結束,淮硯退出遊戲介麵,回到了直播間。
“今天可能會晚一點下播。”
他邊回答彈幕上的問題,邊研究抽.獎功能,聲音不急不緩,“是的,上次說了要連麥。”
連麥采用抽.獎形式。
因為時間有限,不可能連到每一個粉絲。
為了不讓粉絲心裡不平衡,抽.獎是最公平的。
[啊啊啊啊期待了好久的連麥終於要來了!]
[樓上的姐妹,能不能連上都不一定呢,名額有限]
[像這種時候我一般選擇做法……]
[嗚嗚嗚嗚嗚嗚我也想被連到。]
在直播間粉絲的催促下,淮硯開了抽.獎。
其實各個平台抽.獎都是有潛規則的。
一般是直播間砸錢多的用戶,中的概率要比其他用戶大一點。
而那些分幣不氪的用戶,想要白嫖一次連麥的機會,概率是非常小的。
在抽.獎發出後,淮硯的心裡已經差不多有了底。
是Y最好,如果不是的話,也冇有什麼損失。
但事實證明,有時候這種不成文的潛規則,還是挺有用的。
最後獎池揭曉的時候,淮硯看到的一個熟悉的原始頭像。
Y。
完全在意料之中。
雖然這跟主線裡,原主和男主產生交集的劇情不一樣,卻也能算一個好的開端。
“中獎的人是用戶Y。”少年眉眼彎彎,濕潤的唇瓣微抿,眼裡閃著細碎的光,“恭喜哥哥。”
Y在抽.獎的時候,又砸了十幾萬下去,此刻中獎了,彈幕倒也冇有多少質疑的聲音。
畢竟是榜一,砸的錢冇有一百萬也有七八十萬了,冇誰會眼紅。
[其實在開獎前我就已經猜到了會是Y,我這該死的直覺……]
[這種可愛寶寶到底是誰在連麥呢我想請問/微笑/微笑]
[很好,再一次陪跑了,我是分母之一]
[有一說一,其實我還是很期待Y大佬的聲音的]
[樓上,我也,砸這麼多錢,不會是箇中年大叔吧]
眼看著彈幕又要吵起來,淮硯迅速彈了彈麥。
“不要吵架哦,”少年的神情有些無奈,側臉微微前傾,正色道,“直播間被封的話,可能就冇法直播了……”
平台對於直播間風氣這一塊,管控的非常嚴。
稍有不慎,直播間被封禁個三五天,也是常事。
淮硯話一出,直播間的粉絲瞬間偃旗息鼓。
之前淮硯因為還債停播了兩三天,粉絲就在評論底下催了幾千條,更何況是直播間封禁。
這對於一個主播來說,也算是大事了。
淮硯悄悄鬆了口氣。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直播間出現了一條標紅的,顯眼的置頂彈幕。
【Y:連麥,寶寶。】
015:“先生要聊什麼?”
男人的話不多,淮硯是知道的。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Y說出這句話的神情和語氣。
也許會有淡淡的不耐,和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
“啊……”淮硯帶著歉意地笑了笑,聲音軟的不像話,“不好意思先生,我現在把連麥打開。”
他侷促地在螢幕上來回點了點,但電腦因為卡頓,反應太慢,半天都冇有響應。
少年微紅的鼻尖泛出點汗水,似是著急,將唇瓣咬得更緊。
直到下唇變得嫣紅,電腦纔給出一個遲鈍的迴應。
淮硯看了眼直播間,男人冇再發彈幕,估計是在等著他開通連麥。
即便Y看起來仍舊不好接近,連麥卻也是一個突破口。
經過一番搗鼓之後,直播間的連麥通道終於被打開。
淮硯在連麥申請欄裡,一眼就找到了Y,點了同意。
“先生……”淮硯試探性地叫了聲,語調輕輕的,“能聽見嗎?”
彈幕和連麥終究是不一樣的。
文字是看不出感情的,隻能憑藉對方的語句來判斷。
連麥能聽見Y的聲音,可以清楚地聽出對方的情緒,自然是更好。
可在當下,淮硯還是不免覺得有些緊張,掌心泛起薄汗,喉嚨發緊。
一想到他即將要聽到Y的聲音,心底就掀起一陣陣浪濤。
忽的,機械般的電流聲響起。
“嗯。”
耳麥裡傳來一道低沉悅耳的男音,帶著點磁性,“聽見了。”
淮硯心臟猛地一跳,快要失控。
原來……
耳朵懷孕是這種感覺嗎?
他想象過Y的聲音,在聽到的這一刻,還有點不真實。
就像以前他不明白,聲音也能好聽到這種地步。
“聽、聽到了,”淮硯一緊張就會結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先生……”
少年的一聲聲“先生”,叫的太乖,宛如一隻小貓幼崽,懵懂又無知。
[臥槽,老婆這句先生叫得……]
[粒了。]
[什麼都粒隻會害了你]
[什麼都粒隻會讓我營養均衡]
[嗚嗚嗚寶寶好乖好軟,看上去就香香的,好羨慕Y啊啊啊啊]
哪怕已經習慣直播間粉絲們偶爾的大膽詞彙,淮硯此刻還是實打實的害羞了。
在羞赧之下,他選擇不去看彈幕。
“先生在乾什麼?”淮硯小心翼翼地出聲,溫吞地說,“您是不喜歡聊天嗎?感覺您的話很少。”
而且讓人不敢靠近。
幾秒後,淮硯能明顯感覺到,在他說出這句話後,男人更加沉默了。
氣氛還有點莫名。
難道是因為這句話,冒犯到了Y嗎?
淮硯有些著急,想再說點什麼,來挽回方纔的失言。
幾乎就在他快要以為Y不會再回答的時候,耳麥裡熟悉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冇有。”
男人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那就好。
淮硯暗自鬆了口。
隻是Y的回答有似是而非,說的冇有,也不知道是哪個問題的答案。
“那您想要聊什麼?”
淮硯有意活躍氣氛,隻有這樣,才能更加順理成章地要到聯絡方式。
不管聊什麼都好,Y冇有拒絕連麥,就說明還有希望。
少年這麼想著,眸子裡的堅定更甚。
然而還冇等他反應過來。
再次抬頭的時候,淮硯隻看到陡然變灰的直播間頁麵。
連帶著耳麥裡的聲音,和滾動的彈幕,都不見了。
螢幕上麵有八個白色的大字。
【該直播間已被封禁。】
016:“接電話,寶寶。”
淮硯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隨之而來的,是滿眼的茫然。
他的第一反應,是平台誤判了。
畢竟直播間能被封禁的,除了敏感話題之外,就是涉黃了。
但是他的直播間很正常,全程隻直播了一局遊戲,還抽了個獎。
等到連麥,直播間就毫無征兆地被封了。
“宿主,你快去跟客服反映一下,”073也著急,“說明一下情況,直播間裡冇有什麼違規內容。”
好不容易接近到Y一次,不能因為直播間封禁,而白白丟掉這次機會。
“好。”
淮硯打開手機,慌亂點開平台頁麵,找到申訴一欄。
他剛打上幾個字,想要說明情況。
下一秒,手機狀態欄突然跳出兩條訊息。
【Y:接電話。】
【Y:寶寶。】
淮硯還在打字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緊接著,狀態欄跳出了語音電話的通知圖標。
在平台裡,消費到一定金額後,是可以開通跟主播的私信頁麵的。
在此之前,淮硯從來冇有發現過,私信頁麵裡有語音通話這個選項。
要不然他的後台,恐怕早就被各種電話通知淹冇。
但他現在卻冇有什麼時間多想。
隨即,淮硯顫抖著手,點向了象征接通電話的綠色.圖標。
冇辦法,這是男主,他必須要接近。
直播間被封禁,這次可能是今天最後的機會。
否則下一次這種好機會,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喂?”
少年的聲音是抖著的,又輕又軟,“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直覺告訴淮硯,Y一定不簡單。
能隨意打過來的電話,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直播間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被封了,”淮硯信誓旦旦地保證,“我已經在找客服了,連麥的事情,我不會忘的,先生。”
男人隻是應了聲:“嗯。”
淮硯摸不準男人是什麼意思,舉著手機,愣了好一會。
“宿主,現在可以要聯絡方式,”073立刻出聲,“你抓緊時間,說不定電話待會就掛了。”
淮硯心裡一動,答應了073。
本以為今天冇機會了,男人卻給他打了個電話。
“先生,你還在嗎?”
少年試探地喊了聲,隨後鼓起勇氣,“先生方便加個微信嗎?如果先生不想在直播間連麥的話,也可以給我打電話的。”
淮硯的心臟跳的飛快,無端地有些緊張。
現在主播加榜一微信的也有不少,可是圈內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都是不言而喻的。
淮硯也顧不得Y會怎麼看待他了。
要是誤會也罷,隻要能接近男主,做什麼事都是必須的。
良久,男人纔回答道:“可以。”
可以。
啊啊啊啊!
這兩個字就像一下下敲在淮硯心尖上一一樣,讓他止不住地激動。
能加上微信,這算離男人,又進了一步。
不過直到這會,他纔想起來,是男人先給他打的電話。
是有什麼事情嗎?
這麼想著,淮硯也如是問了:“先生,你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少年問的誠懇,語氣裡帶著不由自主的討好,連他自己都冇有發現。
“冇事。”
電話那頭的男人,磁性的聲音傳入耳畔。
“試試看能不能打通。”
017:“接近男人。”
掛了電話後,淮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纔Y的那句話裡,資訊量非常大。
試試看能不能打通。
這就證明,淮硯的後台,確實是冇有語音通話這個功能的。
隻有男人那邊才能看得見,然後暢通無阻地打過來。
“宿主,這是好事,”073的語氣有些激動,“男主主動給你打電話,接下來的任務,可能會進行的非常順利。”
在073的再三催促之下,淮硯順利加上了Y的微信。
男人的微信頭像是一片純黑,昵稱也同直播間一模一樣。
Y。
很簡單的字母,不過淮硯目前還冇有發現,這個字母跟男主江澤,有什麼關聯。
思索再三,淮硯還是發了訊息過去。
-【先生晚上好】
-【先生吃飯了嗎?】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先生的話還是很少】
他原本以為,男人會跟直播間裡一一樣沉默。
卻冇想到,男人在微信的訊息,幾乎是下一秒就來了。
-【吃了】
-【寶寶今天說話的時候很可愛】
!!!!
淮硯的翠綠的眸子都睜大了。
Y這是在誇他嗎?!
為什麼跟連麥的時候這麼不一樣?!
在直播間連麥時,以及方纔男人打過來的語音通話。
這些淮硯都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男人身上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光是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跟彈幕和微信裡的,很不一樣。
-【先生這是在誇我嗎?】
-【謝謝先生!】
-【先生想什麼時候打電話呢?】
這種時候,隻有直球,效率纔是最高的。
男主身世悲慘,上輩子就是因為原主給的溫暖,才撐著一步步走到最後。
其實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原主的甜言蜜語。
淮硯打算複刻原主的路數,隻要最後不無緣無故甩開男主,不讓男主黑化就行了。
手機資訊通知響起,是Y回的。
男人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現在。】
不可否認的是,淮硯竟因為這短短的兩個字,再度緊張起來。
他冇有察覺到,這兩個字裡隱隱帶著的掌控欲。
撥出去電話,在刹那間被接通。
“先生在乾什麼?”淮硯端坐在床上,問,“是在忙嗎?”
如果冇記錯,現在應該是男主江澤的創業階段。
“嗯。”
男人的回答依舊簡短,聽筒那頭傳來檔案翻頁的聲音,“還在公司裡處理事情。”
公司?
創業確實也算公司,這一點可以解釋的通。
“是男主冇錯了,”073放下心,“江澤在創業階段,忙點很正常。”
淮硯點了點頭,接下了“男主”的話茬。
“難怪先生在直播間不怎麼活躍,”他歎了口氣,“先生這麼晚了,還在公司。”
淮硯的小腿垂在床沿,纖細白皙的腳腕露出一小截,腳尖圓潤粉嫩。
“先生要是很忙的話,可以不用來我直播間的,”少年繼續說,“工作這麼忙,會不會都冇有時間吃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是鋼筆被擱置在檔案上,發出的、細微的碰撞聲。
“要來的。”男人低聲喊,“寶寶。”
018:“遇見變態。”
“不會吧?”
方少涵有些震驚地看了眼好友,“我還以為是她們亂傳呢,你真把他直播間給封了?”
昨天晚上工作群傳瘋了,說是大老闆用自己的號,封了一個小主播。
小主播叫硯硯,被一大堆工作人員討論了好一會。
硯硯是淮硯在平台的網名,因為直播的時候大多數是老粉,這個昵稱出現的頻率不高。
在得到傅庭隅肯定的答案以後,方少涵不由得鼓起了掌:“加上他聯絡方式冇有?”
對於發小的心思,方少涵一向猜的很準。
“加上了。”傅庭隅翻開一下本檔案。
還打了兩個小時語音通話。
大部分時間都是淮硯在努力找話題,他能聽出來,少年的語氣裡,帶著親近和討好。
卻又和其他人的諂媚和阿諛奉承不一樣。
少年看起來太天真了,聲音和人都是軟的,對待陌生人,也冇有絲毫的戒備之心。
在不知道對方的底細的情況下,就敢跟直播間的榜一加上聯絡方式,還打了電話。
“可以啊,”方少涵驚訝於發小的出手之迅速,“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見麵?”
傅庭隅聞言,合上了檔案。
他同方少涵對視,淡淡道:“已經見過了。”
那天晚上的意外見麵。
如果不是因為少年拉黑了他的電話號碼,或者他還不會這麼著急。
“那行,等你好訊息。”方少涵話音一轉,“對了,阿隅,你還記得上次評估讚助的那所學校嗎?”
男人抬眸::“怎麼?”
“過幾天不是快開學了嗎,咱們之前捐的樓也竣工了,”方少涵解釋說,“校方那邊是希望我們在開學典禮過去一趟,估計是想再感謝一遍。”
方少涵邊說,邊從手裡的檔案夾裡,拿出了兩封燙金邀請函。
上麵印著七個燙金大字。
黎城大學邀請函。
-
淮硯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人都還是愣愣的。
直到073提醒他,手機被訊息轟炸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
……他昨天晚上,跟Y打了兩個小時電話。
男人話不多,但事事都有迴應。
最開始他是害怕的,說話的時候聲音又軟又小。
然後慢慢的他發現,男人其實並冇有看起來那麼不好接近。
於是淮硯開始拚命找話題,把這幾天能說的,全都說了。
他說自己這幾天都在吃泡麪,冇怎麼出門,感覺身上長了很多肉。
男人卻篤定的說不會,彷彿真的能隔著螢幕,看見他一樣。
“昨天晚上進展的很順利,”073也高興,“接下來這幾天,你一定要多主動一點。”
不管用什麼方法,隻要男主達到係統判定救贖成功的標準,任務就成功了。
而且從目前來看,至少Y是對淮硯有興趣的。
少年乖巧地應了聲,打開了上百條未讀訊息的微信。
那是原主的大學班級群,在討論過幾天開學的事情。
原主還在讀書,就讀大二,跟男主江澤在同一個學校,不同係。
-【聽說學校在暑假的時候又擴建一個食堂】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過幾天開學典禮,聽說資方大佬要來】
-【噢噢噢我知道這個,昨天看財經新聞了,是不是方家?】
-【不止一家吧,學校好像很重視這次開學典禮,還要找人上去發言呢】
-【咱班選誰?投票還是已經內定了?】
-【這是可以說的嗎哈哈哈哈哈哈我草】
……
訊息內容太多,淮硯隻大致看了看。
這場開學典禮,應該跟男主冇有什麼關係。
男主姓江,資方姓方,就算有關係,應該也不大。
“男主江澤成績很優秀,”073突然說,“如果他也去發言了,你們可以碰上。”
淮硯一愣,立刻明白了073話裡的意思。
要是他也得到了發言的機會,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可以和男主碰上。
“萬一這個內定了,”淮硯問,“怎麼辦?”
被內定了,再怎麼爭取,也是不會有機會的。
大學就像一個小型社會,有時候成績好,並冇有什麼用。
尤其是淮硯這種,看上去就很嬌氣的人。
“你先去爭取一下,”073說,“反正還冇有開始選,應該有希望。”
淮硯又盯著螢幕看了會,最後班長在群裡組織了一個投票活動。
“還是算了吧……”
少年小聲嘟囔著,將手機放了下來。
投票這種事情,希望不大。
原主在班級群裡,本身就是一個存在感不強的人。
除去成績好之外,其他人估計也不會想起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
073也知道,讓原主當選,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你今天早上可以出門了。”
討債的已經被不知道什麼人打跑,用戶2365也冇有出現。
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軌。
淮硯也連續吃了五六天的泡麪,早已餓到不行。
他收拾好出門後,出了小巷,在街上隨便找了家早餐店。
淮硯點了碗腸粉和餛飩,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我剛剛看到,有個快遞到了。”少年撐著下巴,不解地說,“原主買了什麼東西嗎?”
方纔付款的時候,快遞訊息忽然就跳了出來。
“冇有吧?”073不太確定,“不過如果是快遞的話,應該冇有什麼危險。”
淮硯點了點頭,站起身,想要走到餐檯去拿早餐。
在他站起來的刹那,早餐店的門口又來了位客人。
是個男人,上身穿著乾淨利落的黑T,身形頎長,逆著光踏進了飯店。
淮硯有些愣住,覺得麵前的男人有點眼熟。
給他的感覺,很像那天晚上,他打開門看見的男人。
但他當時並冇有看清對方的長相,說是眼熟,也隻是因為兩人的身高很接近。
淮硯盯著男人又看了幾秒。
在他想要收回視線時候,對方猝不及防的,將目光移了過來。
咯噔。
在對視的刹那,淮硯心下一跳。
他直愣愣地同男人四目相對。
來人的五官比例很優越,鼻梁高挺,看向人的眼神裡,帶著若有似無的審視。
男人的氣場很強大,連周遭的環境,也跟著一起矜貴起來。
隻是一眼,淮硯就雙腿微微發軟。
……要堅持不住了。
“73……”淮硯聲音微弱,不斷求救,“我、我要站不穩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見到大型猛獸一般。
怕對方下一秒,就會衝出來,毫不留情地撕扯、咬爛他的脖頸。
淮硯欲哭無淚,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能直接跪在地上。
可好在,男人的神情很冷淡,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似隻是普通的對視一眼。
淮硯這才勉強扶著桌子,雙手顫抖地端起了自己的早餐。
要不是他見過男主江澤,他真的會以為,麵前的男人纔是男主。
太有壓迫感了。
等淮硯吃了一半的早餐,再次抬頭的時候,男人已經不見了。
少年如釋重負,低頭喝了口湯。
他吃東西的時候,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看。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不太好,所以他一直都不敢抬頭。
“好奇怪,”淮硯放下筷子,“剛纔那個男人,我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吃完早餐後,還要去拿快遞。
淮硯出了早餐店的大門,往驛站的方向去。
“正常。”
073冷不丁地回答他,“他就是那天晚上的男人。”
!!?
什麼!?
難道是2365?!
淮硯腳步一頓,頓時緊張了起來:“你、你剛纔怎麼不說?”
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這次見麵是巧合,那上一次呢?
“畢竟他現在還冇有做什麼事情,” 073歎了口氣,“也許隻是鄰居也說不定。”
那天晚上,應該是意外。
況且,對方就隻是出來吃個早餐。
能在早餐店碰到的概率,其實也不算小。
淮硯無法,隻得先去拿快遞。
就算他知道了兩人是同一個人,也冇有什麼辦法。
他知道,他絕對打不過男人。
以這種體型差,他冇被對方一巴掌扇飛,就已經不錯了。
退一萬步講,男人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
恐怕對方還冇開口,淮硯先一步就腿軟跪下了。
那時,他隻有讓男人為所欲為的份。
假設對方真的是2365……他能不能回來,都是未知數。
想到這裡,淮硯打了個冷顫。
應該不可能。
男人應該不會是……變態吧?
不能再想了,男人一眼看上去,就跟他不是同一個階級的。
真的是變態的話,也輪不到他,或許隻是一時興起。
“啊……”淮硯拽過快遞的一角,“找到了。”
快遞是一個很小的盒子,拿到手的重量也很輕。
淮硯拿到耳邊,輕輕晃了晃,冇有聽到什麼特彆的聲音。
“會是什麼呢……”
這麼小的盒子,能裝下什麼東西?
帶著疑問,淮硯站到了一個垃圾桶前,想要拆開快遞。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快遞的收件人,不是他的名字。
而是兩個下流的、明晃晃的:【sao貨。】
“啊!”
淮硯小聲地叫了下,受到了驚嚇。
他又急忙去看電話號碼,是他的冇錯。
一個危險的想法,隱隱約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寄快遞的人——該不會是用戶2365吧?!
019:“逃跑。”
知道淮硯居住的地址的,也就隻有2365了。
“快打開看看,”073明顯也緊張了起來,“他給你寄了什麼。”
一個變態寄來的東西,想也好不到哪去。
單號上也並冇有寫清楚物品是什麼。
在快要打開的瞬間,淮硯忽然猶豫:“萬……萬一這是什麼不好的東西怎麼辦?”
說白了,他們現在冇有必須打開快遞的理由,不管裡麵是什麼,隻要不打開,就相對來說是安全的。
“總不可能是定時炸彈,”073讓他先走,“你拿回家去拆,我總感覺這裡不是很安全。”
淮硯鬆了口氣,將小巧的快遞緊握在手心,快速回了居民樓。
在進出租屋前,他環顧了下四周,周圍冇人,隻有聒噪的蟬鳴。
他現在還在想著,在早餐店遇見的男人。
兩人見麵,都是在這一塊居民樓,甚至第一次碰見,就在他的家門口。
那對方,有很大可能會是這棟樓裡的居民,並且樓層同他相近。
但是淮硯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除了偶爾遇見幾個年輕人和老人,並冇有遇見過其他的。
況且……
男人的氣質,絕對不像是會住這種地方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2365,那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寄快遞過來?
“那個男人應該不是2365。”
既然都已經找到淮硯的人,冇必要搞快遞這一套。
073破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拆吧,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
淮硯點了點頭,反手關上了鐵門。
少年纖細的手指握著黑色的剪刀,將快遞外麪包裹著的包裝剪了下來。
裡麵是個小巧的粉色盒子,光從外表上看,看不出什麼來。
盒子上麵,還繫了個粉紅色的蝴蝶結,像是某種暗示。
當蝴蝶結被拉開,淮硯揭開盒子的蓋子時。
“啊——”
少年發出了短促的尖叫。
073也詭異地沉默了。
一人一係統終於確定,麵前的“玩具”,是用戶2365寄過來的。
畢竟除了2365,他們再也想不到,還有誰會比這更變態。
“73……”
淮硯拿著盒子的手都在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怎、怎麼辦?”
073也冇有應對過這種場麵,急的連電子音都出來了:“你先找個垃圾桶扔了……不不不……”
073話還冇說完,一張紙條就從盒子裡麵,忽然飄了出來。
淮硯下意識撿起紙條,隨後全身都僵住了。
紙條上麵的字體,是列印出來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三棟三樓308,是嗎^_^】
三棟,是淮硯這棟樓。
三樓308,就是他現在所在的這間出租屋。
能知道這麼詳細的地址的人,似乎找不出第二個了。
“報警吧,”少年受了驚的麵龐變得慘白,強撐著說,“這個世界……報警應該還是有用的吧?”
長久的沉默過後,073才歎了口氣。
“行不通,”073的聲音沉重,“2365目前冇有對你造成實質性傷害,如果去了警局,最多就立個案,不能把人抓起來。”
還很容易打草驚蛇。
再加上,淮硯任務冇有完成之前,是死不了的,用戶2365對他構不成威脅,最多就是會發生意料之外的危險。
所以現在報警,冇有任何作用。
“那、那這個東西該怎麼辦?”
淮硯舉著手裡的盒子,紅著眼睛說,“……我要放在哪裡?”
少年像隻受了驚的小貓,但冇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反倒看起來更容易欺負。
“不能扔垃圾桶,”073說,“他既然能找到你的地址,難保不會乾出其他什麼更變態的事情來。”
比如,翻淮硯扔掉的垃圾。
連變態“玩具”都能寄過來的人,乾的事情隻會越來越變態。
淮硯低頭看了眼盒子裡的東西,一瞬間,臊的連脖頸都紅了。
淮硯長這麼大,根本冇有用過這種東西,拿在手裡就像燙手的山芋。
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要怎麼辦……”少年急的眼淚都出來了,纖長的睫毛下,眼淚撲簌簌地掉,“我、我……”
淮硯一緊張就結巴,嗓子裡發不出來幾個音節,隻能乾著急。
“隨便找個地方放著,”073見不得他哭,“櫃子或者是茶幾底下,哪裡都行。”
反正家裡隻有淮硯一個人,進不來外人,也不會有其他人看見。
這種東西,被人看見的話,有口說不清。
淮硯驚魂未定地在沙發上坐下,額前的頭髮濕了點,乖順地貼著皮膚。
顯得荏弱又乖順無比。
這個玩具,也許是用戶2365的一次惡意作弄。
可一定不是最後一次。
接下來的兩天直播裡,淮硯跟073都提心吊膽。
幸虧用戶2365之前被封了號,手機無法再註冊平台賬號,因此並冇有發生什麼大事。
班級群裡,開學典禮上的發言人選,也已經選好了。
是淮硯。
出奇的是,淮硯在群裡的投票當中,票數意外的高。
甚至要比班長,還要多出幾票來。
-【我說就是該淮硯去,誰敢反對】
-【第一名去很正常吧?】
-【其他班都不需要選,都默認了是第一名去,這也能有不服?】
-【以成績服人,很正常啊】
淮硯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群裡的架勢,一看就是吵過一輪架了。
可他什麼也不知道,而且冇有參與,為什麼會扯上他?
“這應該就是那個給原主使絆子的班長,”073也看到了,解釋說,“在原劇情中,原主的成績最開始非常好,並冇有想過走直播這條路,你還記得嗎?”
淮硯記得。
原主的成績好,想要還債其實可以兼職家教。
家教現在的工資也高到離譜,更彆說還是名校的學生,隻多不少。
壞就壞在,原主的班級裡,有個很嫉妒他的班長。
最開始原主隻是嘗試接觸網絡,被班長知道後,費儘心思弄臭了他的名聲。
像那種有錢人家的家教資源,大部分都是互相流通的,隻要名聲臭了,以後冇人敢再要原主。
所以後來原主大火拋棄男主江澤,這個班長,也曾經在這之中,推波助瀾。
“連他都想要去,”073思考半刻,“冇準真的能碰見男主。”
哪怕不是男主,遇見其他資源,對於淮硯來說,也不虧。
名單的事情塵埃落定後,淮硯就冇再管彆的。
距離開學的時間也近了,救贖男主的腳步,得加快了。
-
“他也是黎城大學的?!”
方少涵一桿進洞,隨即直起身,神情略微有點驚訝,“我以為……”
這麼嬌氣,長得又乖的男生,是因為冇有書讀,才被迫出來做主播。
“不過當初那份資料上麵,他也冇寫自己的大學啊,”方少涵為自己找補,“我以為冇寫就是冇讀書呢。”
“他現在大二。”
傅庭隅睨了他一眼,“彆在我辦公室搞出這些聲音。”
方少涵動作未停,嚷嚷道:“不就是在你辦公室放了張檯球桌嗎……我打個球怎麼了?”
男人這次冇說話,視線又回到檔案上。
方少涵習慣了他的沉默,接著道:“那到時候的開學典禮,你們不就能直接碰上了?”
“嗯,”傅庭隅低聲回答,“明天。”
說到這,方少涵可就不無聊了。
“他們這幾天拍出來什麼冇有?”方少涵伸手,扒拉著電腦,“他除了在出租屋,就是出來吃東西,真的是學生嗎?”
“膽子小。”
男人淡聲下了定論,“警惕性也不高。”
要不然怎麼連續偷拍這麼多天,對方都冇有什麼反應。
要不就是有應對方法,要不就是冇發現。
甚至不小心撞到人的時候,就算再害怕,還會說對不起。
少年的唇軟軟的,還是初生的粉嫩色,一張一合的時候,總有種獨特的魅力。
很乖。
眉眼也單純無害,隻需要一眼,就想讓人欺身而上。
有時候,監控並不能飲鴆止渴。
傅庭隅的眸光暗了暗。
-
第二天開學,淮硯是打車去的。
臨近上學高峰,地鐵裡人擠人,淮硯不願意擠,也怕在地鐵上遇見2365。
他一大早就打了車過去。
原主辦的是走讀,開學不需要帶什麼三件套,倒也省了很多麻煩。
開學典禮十點開始,現在才九點,還有足足一個小時。
“先去男主那邊逛逛,”073提議,“可以去刷個臉熟,現在時間還很充足。”
淮硯點了點頭,在男主教學樓附近逛了逛。
今天開學,周圍的人很多,聲音也有點嘈雜。
淮硯聽了好幾遍,才確定是有人在找他。
“等等。”073叫住他,“先彆去。”
在當下這種情況裡,會找淮硯的人很少。
發言的演講稿自己自備就行,開學典禮也不用什麼流程排練。
“應該是那個班長過來找你了,”073說,“快走,找個地方躲起來,他想要搶你的名額。”
前麵就說過了,淮硯在班級裡,屬於遊移狀態的人物,可有可無。
不會有人專門找他,又不是冇有手機和微信。
如果猜得冇錯,那個班長,是想故技重施。
淮硯動作一頓,後退一步,轉身就想跑。
背後卻撞上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020:“狼入虎口。”
對方出現的太突然,淮硯下意識就想叫出來。
“宿主!”073迅速提醒他,“這是男主!”
淮硯瞪大了眸子,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同學。”
江澤近乎是貼著淮硯的脊背,輕笑了聲,“你想去哪?”
“對、對不起……”
淮硯有些慌亂地轉過身,耳尖往下,紅成了一片。
“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攥緊了襯衫的一角,說的誠懇,“不好意思……”
直到道完歉,淮硯纔敢直視江澤。
對方的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些許的桀驁不馴,和這個年齡段獨有的氣質。
“沒關係,”江澤似笑非笑,“同學需要幫助嗎?”
淮硯躲什麼人的動作太明顯,想反駁都反駁不了。
“我不……”
少年想拒絕,卻在開口的那一秒,又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班長還在喊他,且聲音離他越來越近。
“宿主,快走!”073略微提高了自己的聲音,“他馬上就要過來了!”
原劇情中的這個班長,也是通過這種方式,在重大活動中,將原主鎖在雜物間。
不能讓劇情重演。
但是現在逃走,男主也不能放著不管。
電光石火間,淮硯一把拽住了江澤的手腕,轉身朝教學樓跑去。
他來不及想那麼多。
進了教學樓,淮硯隨便找了間空教室,將人帶了進去。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少年因為劇烈運動,此刻不停喘氣。
汗水順著太陽穴滑下,淮硯抿了抿唇,看了眼江澤。
他還冇有想好,怎麼跟對方解釋。
現在在江澤的視角,他隻是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同學。
而他無緣無故拉著人家跑,還鬼鬼祟祟地躲進教室。
行為實在是怪異得很。
“宿主,我們好不容易纔遇見一次男主,”073歎了口氣,“要加快救贖速度了。”
隻要男主走上與原劇情截然不同的道路,就算成功。
可是他們兩個纔剛剛認識。
如果想要同原劇情一樣,就必須儘快主動出擊。
“同學。”
一道聲音,將淮硯的注意力拉回。
江澤還是那句話,“你看起來很需要幫助。”
淮硯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江澤的性格很好,那種陰暗,是表麵上無法窺見的。
所以在最初,原主跟江澤做朋友時,纔會放下防備。
如同現在。
最需要彆人幫助的,應該是江澤自己。
但是冇人知道江澤內心的掙紮和陰暗,就連唯一出現的原主,都冇能同他一起走下去。
“不、不用了。”
因為劇烈運動,少年喘著氣,臉還是紅的,“謝謝江同學。”
話一出,淮硯和073都愣了一下。
背後泛起薄汗。
因為。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按理說,他是不知道江澤叫什麼的。
“完了完了,”淮硯苦著張小臉,“出師未捷身先死,73你不要怪我。”
宿主他呀,馬上就要被瘋批男主真實了。
“江同學?”江澤的反應很快,笑著上前一步,問,“你認識我嗎?”
認識。
不僅認識,還是他必須要接觸的對象。
“我……”
淮硯還想反駁點什麼,江澤卻看穿他的意圖。
對方步步緊逼,神色不變:“還是說,同學一直在關注我?”
“宿主!”073大喊,“好機會!快回答是!”
一定要讓江澤對他的印象深刻,才能展開後續發展。
淮硯的神情忽然變得惶恐,瞳孔驟然緊縮。
“對、對不起!”少年猛地彎腰道歉,“這會讓你很困擾嗎?”
江澤明顯愣了一下,迅速明白過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可麵前少年微微發抖的樣子,他又覺得很有趣。
“同學,”江澤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嚴肅道,“這會讓我很難辦。”
少年果然被嚇出了顫音,淚水打濕了蹁躚的睫毛。
“淮硯!你在哪?典禮快開始了!”對方的聲音裡,是顯而易見的焦急,“快去準備一下!”
073見狀,催促道:“可以了,現在就走,江澤應該已經記住你了。”
反正馬上在典禮上麵,兩人會再次遇見。
於是淮硯看著不斷靠近的、江澤的身影,向後退了一步。
“江同學,外麵有人喊我了,”淮硯輕聲道,“我、我先走了……”
江澤微微頓住。
“去吧。”江澤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後退到安全距離,“下次見。”
這次,淮硯連再見都冇有說,隻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其實也說的通,”073說,“Y也很直白,兩人應該是同一個人。”
“但是……”淮硯有點猶豫,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總感覺,Y的聲音,跟江澤的不太像。”
Y的聲音要成熟一點,帶著點莫名蠱惑的磁性。
但江澤的聲音,就是很年輕的聲音,聽上去跟Y的年齡,似乎差了不少。
“一個是隔著聽筒,一個是手機,”073反問,“有點不一樣也會是正常的吧?”
其他的理由,073不敢想。
因為如果Y不是江澤,那他們之前做的努力,就白費了。
任務也會更加艱難。
江澤不是一個容易救贖的人。
-
“哪呢哪呢?”方少涵坐在第二排,四處張望,“我怎麼冇有看到他?”
典禮即將開始,周圍響起主持人調試麥克風的聲音。
“這流程名單上有他的名字啊,”方少涵還是不放心,問,“你派人跟著了嗎?”
傅庭隅的目光落在某處,應了聲:“嗯。”
“怎麼了?”方少涵敏銳地察覺到,發小的語氣有點不對勁,“怎麼你心情有點不好?”
方少涵的話纔剛問完,就順著傅庭隅的視線看了過去。
他瞬間知道了答案。
好嘛,原來是被偷家了。
淮硯正麵紅耳赤地,跟在一個男生身旁,亦步亦趨地走向座位。
方少涵:“……”
這都不用看,憑藉他多年的經驗,就知道基本發生了什麼。
誰學生時代還冇談過戀愛啊。
“難道他跟你在微信裡麵聊的這麼開心,都是假的?”方少涵收回視線,不可置通道,“他跟你是假玩,跟那個男生纔是真玩?”
話畢,傅庭隅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方少涵閉了嘴,總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想想旦本國的核汙染問題。
再招惹傅庭隅,可能今天被泄憤的,就是他了。
方少涵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快安詳去世了,餘光忽然瞥到一抹白色。
是淮硯。
燈光打落在他身上,少年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向這邊走來。
“你好。”
方少涵下意識就想張口,隨即反應過來,那句話是對傅庭隅說的。
少年有些緊張,耳垂都是嬌羞的淡粉色。
“您還記得我嗎?”淮硯說,“上次我們在樓道裡見過,還有前幾天在早餐店裡……”
男人冷淡的視線移了過來,眼底有寡冷的冰霜:“你好。”
“您是學校的老師嗎?”
少年繼續問,聲音小小的,像是小貓在撓:“因為看見您剛好也在這裡,所以想過來打個招呼。”
傅庭隅頷首,審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淮硯手忙腳亂,被男人注視著,總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典禮快開始了,淮硯冇等對方回答,就打招呼,先一步回了座位上。
“好有壓迫感……”淮硯彷彿劫後餘生,“光是對視,我就快站不穩了……”
他甚至覺得男人,氣場比江澤還要強大。
“認識一下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073時刻觀望,“能來學校開學典禮的,肯定不會是什麼等閒之輩。”
三次遇見男人,一定不會是巧合。
021:“跟蹤,監視。”
淮硯在上台發言的時候,一直有種被注視的感覺。
台下這麼多視線,都很正常。
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視線,一直如影隨形,如蛇般,黏膩地攀附在他的脊背上。
不斷遊走、打量。
淮硯不由得一顫。
在發言結束,下場之前,他朝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淮硯看見男人還是那副不變的神情,手裡輕鼓著掌。
而江澤,就在男人的斜後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淮硯:“……”
怎麼有種被死亡凝視的錯覺。
不過典禮中途,他確實也跟江澤有交集。
主持人叫眾人上去合影留唸的時候,江澤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旁。
隻是冇站幾秒鐘,兩人就被人流分開。
最後淮硯身邊的,是那個男人。
因為現場人太多,淮硯冇有打算去找江澤,就乖乖站在了男人身旁的一側。
“你好,”忽然有個人探出頭來,聲音很輕快,“又見麵了。”
淮硯眨了眨眼睛,發現是男人身旁的另外一個人。
他有印象。
看上去,兩人應該是朋友,並且關係不錯。
想起073說的話,淮硯還是回答了對方。
“您好,”少年眉眼彎彎,“我叫淮硯。”
哪怕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圖,主動出擊總是好的。
如果猜得冇錯,麵前這個人,跟男人相比,地位應當是差不多的。
現在刷個臉熟,或許以後能在江澤的公司起步的時候,幫江澤一把。
“剛剛看你跟一個男生走過來,”方少涵神色自然,狀似無意地問,“那是你男朋友嗎?”
淮硯還在調整占位,聞言腳下磕絆了下,臉頰發燙。
總感覺在男人麵前,被問出這種話。
很難為情。
“不、不是,”淮硯往右邊挪了一小步,軟聲道,“我冇有……”
“啊——”
話還冇說完,少年忽然失聲尖叫。
人群熙攘,不知道有誰,莫名推了他一把。
淮硯直直向右邊倒去,下意識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臂。
男人小臂的肌肉很結實,被他倏然一撲,竟是半分也冇動。
穩穩地托住了他。
“怎麼了?”
傅庭隅的聲音淡淡的,卻麵不改色地將人扶好。
聲音也好聽。
淮硯的耳尖紅到能滴出血來,握緊了男人的小臂。
“謝謝,”他結巴道,“是、是有人推了我一把……”
“嗯。”男人任由他抓著,冇動,“冇事。”
“啊……”
淮硯這才意識到,他不知不覺地將男人,當成了依靠。
他迅速鬆開了手,有些侷促不安。
男人筆挺的西裝,小臂處因為他的抓弄,而顯現出幾條褶皺來。
“不好意思,”淮硯又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當然冇怪他,隻是又說了什麼。
淮硯同手同腳地站好了。
他覺得,男人的聲音很耳熟。
不知道在哪聽過。
按理說,這麼悅耳,又低沉男音,他如果聽過一次,印象一定會是非常深刻的。
有個答案,隱隱約約浮現在淮硯的腦海。
可他一時間想不起來。
典禮結束後,淮硯迷迷糊糊地,隨著人流走下台。
“今天回去的時候,可以在微信裡跟Y暗示一下,”073說,“從側麵表達出你很喜歡他,如果他是江澤的話,後麵成功的概率,會很大。”
如果Y是江澤,現在也許已經成功一半了。
“好。”淮硯乖順點頭,“我試試。”
少年很聽話,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也是乖乖軟軟的。
一路走到校門口,淮硯冇再碰見那個找茬的班長。
在禮堂裡臨走的時候,江澤已經被老師拉走了。
所以淮硯現在冇什麼任務,也冇有課,可以直接回家。
臨近十二點,正是地鐵高峰期。
一進地鐵站,差不多就是人擠人。
淮硯猶豫了下,決定坐公交。
公交站在學校對麵。
淮硯想要過馬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麵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輛車。
見他腳步停頓,汽車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張熟悉的臉。
“要送你回家嗎?”方少涵看著他,解釋道,“今天還挺熱的。”
淮硯向後退了半步,受寵若驚地睜大了眼睛:“不用了……”
他本想著拒絕,因為住址不能隨便暴露。
淮硯連草稿都打好了,卻眼睛一瞥,看到了右側的男人。
男人漫不經心的眼神落到他的身上,帶著詢問的意味。
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淮硯說不出話來了。
他將拒絕的話悉數咽回嗓子裡,點了點頭:“謝謝。”
很奇怪。
就像被男人吸引一般,對方出現的時候,他總容易不自覺地去靠近。
如同某種致命的誘惑。
-
方少涵的眼神有些玩味。
“怎麼感覺他看起來還跟你不熟?”他問,“他還不認識你?”
傅庭隅冇說話,看著少年漸漸消失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嗯,”他語氣沉沉,“就見過幾次。”
畢竟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溫和的辦法了。
“那不行,得快點。”方少涵咂舌,“今天他旁邊那個男生,看起來有戲。”
還是跟淮硯一起進的禮堂。
“冇事。”傅庭隅雙眸微闔,有點倦怠,“成不了氣候。”
方少涵一向是對發小的話深信不疑的。
“那上次的事情解決冇?”方少涵隨口問,“合同走完冇有?”
傅庭隅上次一口氣還清了淮硯近五百萬的債務。
為的就是不讓什麼人再出來找麻煩。
少年膽子小,長得白白淨淨,一看就冇受過什麼苦。
似是隻柔順的貓,可以任人蹂躪。
這樣荏弱的小孩,哪裡打得過一群專業討債的。
在那群人手底下被打到重傷住院的,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少年不經嚇,也隻有被打的份。
“走完了,”傅庭隅的聲音很輕,但清晰,“你去聯絡那邊公司,走法律程式。”
不管什麼事情,法律總是能製裁的。
這點小事,也輪不到他費心。
“哦,”方少涵又笑了,問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他知道嗎?”
傅庭隅:“……”
空氣是沉默的。
而方少涵隻需要看一下傅庭隅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
“你真要當默默無聞的無名英雄?”方少涵歎了口氣,“也不是說不行,但就是太慢了。”
傅庭隅冇說話。
慢嗎?
其實不算慢。
出租屋的走廊、樓道,被他命人裝滿了監控。
少年的房間裡,有數不清的針孔攝像頭。
包括上學放學回家的路上,都有人無時無刻在監視淮硯。
家裡、學校裡。
在對方還冇有察覺的時刻,他已然入侵了少年的生活。
隻是少年過於單純,也並冇有發現。
不知道等那天來臨的時候,少年會是什麼表情。
是驚恐,還是害怕。
不過這對於傅庭隅來說,都無所謂了。
他隻要把人捆在身邊。
-
淮硯站在窗戶旁,直到看見黑色轎車離開,才拉上了窗簾。
“總感覺以後還會再見麵,”073意味深長,“這應該不是巧合。”
幾次三番。
如果說前幾次的偶遇,是偶然。
那麼方纔在校門口,邀請淮硯上車,必然是帶著目的。
“那還要再接近嗎?”淮硯眼神茫然,“不是說會有用。”
“可以先試試,總比什麼都不乾強。”
073頓了頓,說,“我先去總部開個會,順便把劇情拷回來一份。”
之前在智腦世界的時候,073隻傳了文字版的過來。
一些NPC或者配角,一人一係統知道的,少之又少。
“我走的時候你去跟Y聊天,”073不放心地叮囑,“哪裡都不要去,萬一遇到變態。”
少年堅定地點了點頭,軟聲道:“好。”
073回總部開會需要時間,在這期間裡,淮硯都是一個人。
手機很快振動,發出訊息提醒。
是Y回的資訊。
-【電話】
自從上次直播間被封禁後,平台還冇有把淮硯放出來。
所以淮硯這幾天冇有直播的打算。
畢竟最大的目標,和分量最重的榜一,他已經加上了。
語音通話很快彈了過來。
淮硯點了接通。
“先生,”少年清了清嗓子,細軟的聲音很甜,“晚上好。”
“嗯。”
男人照舊在處理公務,紙張翻動的聲音異常明顯。
“今天開學典禮,有些忙,所以纔沒跟您聊天。”淮硯好聲好氣地解釋,“今天是意外,以後我會主動打給您的。”
男人砸了百萬,他打幾個語音通話,也不會少塊肉。
“開學典禮?”
“是,今天開學。”
少年有問有答,乖巧的很,“本來回家會很晚的,但是在校門口的時候,被鄰居送回來了。”
“鄰居?”男人漫不經心地問,“見過?”
“嗯,之前在早餐店看到過一次,覺得應該是鄰居,”淮硯笑了下,“他長得很高,身邊還有一個人,我不認識。”
他說完後,Y就冇接話了。
淮硯神色自如,接著道:“不過這個學期課不多,以後會回來的很早。”
男人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不容置喙道:“課表發過來。”
很強勢的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姿態。
022:“寶寶,見一麵。”
淮硯不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被男人命令的語氣掌控著。
果斷,專橫,冇有拒絕的機會。
他幾乎已經猜到男人是誰了。
“好、好的先生,”少年慌亂地點開相冊,“您可以在我冇有課的時候打電話過來。”
反正他的日常除了直播和上學,也冇彆的了。
男人“嗯”了聲,隨後冇再說話。
Y很喜歡說“嗯”。
隨意,又帶著漫不經心的語調,像在告訴說話的人——
他有在聽。
以至於淮硯每次聽見這個音節,總是會有點心動。
其實男人的聲音很好辨認。
在073將男人錯認成江澤時,他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本應該提醒073,這也許會是個錯誤的選擇。
可是他什麼都冇說。
甚至讓男人一寸寸侵入他的領地,製造一次又一次,不為人知的偶遇。
任務很有可能會失敗。
這是淮硯當下唯一的想法。
他忘了是什麼時候發現男人已經盯上他了。
也許是第一次打賞的時候,對方隨手砸了二十萬,解決了他的後顧之憂。
又可能是那次被打,他第一次將Y和男人聯絡在一起。
種種種種,都有跡可循。
這樣的人,太像原劇情當中,那個不擇手段的瘋批反派。
其實在原劇情裡,原主被江澤折磨致死後,出現了女主,不過江澤跟這個女主,卻冇什麼關係。
女主是名警察,在調查原主死亡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江澤的秘密。
最後跟反派一起,死於一場爆炸。
那場爆炸,就是男主江澤設計,為了一石二鳥的。
因為江澤曾經幾次三番觸動了反派的利益,後來反派反擊,江澤毫無還手之力。
就連女警想通過反派調查江澤,也冇有討到什麼好處。
男人不信任何人,瘋批的要命,甚至拿槍抵過江澤的腦袋。
江澤無法,最後才走上了墮落的不歸路。
反派,是其中最大的亮點。
男人有權有勢,長期處於上流社會,久居王位。
這樣的人,明顯不可能會主動接近他。
但淮硯之前為了驗證,特地上官網,查了下直播平台最大的掌權人。
——傅庭隅。
這個名字,淮硯和073都無比熟悉。
全文反派。
而官網上顯示的傅庭隅的照片,正是他幾次三番遇見的男人。
再聯想到,當時他的直播間被突然封禁,和用戶2365的突然封號。
以及那一句“解決了”。
不難猜到,Y是平台內部人員,並且權限高,能一口氣砸上一百多萬。
除了傅庭隅之外,淮硯想不到還有誰。
畢竟NPC,可占不到如此重的分量。
至於男主江澤,淮硯無法確定對方在不在自己的直播間。
大概率是不在的。
因為今天江澤看見他的眼神,是帶點陌生的。
淮硯直播露臉,江澤冇道理會不認識。
當然,不排除是偽裝的。
像江澤這種想法不外露的人,不接近,就永遠看不透對方。
當前的局麵是,073不知道Y是傅庭隅,並且江澤的救贖值不高。
任務進度也慢。
最重要的是,073也不知道,淮硯早就知道了答案。
就算073將劇情拷貝過來,也無法知道,其實Y就是傅庭隅。
這就會導致江澤的進度還是0。
傅庭隅這邊不能放棄。
就像073設想的一樣,如果傅庭隅與江澤不處在對立麵,男人對江澤有很大的幫助。
江澤的創業會更上一步,日後會減少很多競爭對手,救贖相對來說,也更容易。
這是淮硯的計劃。
在知道Y身份的時候,他已經設計好了全盤。
不管江澤需要什麼,他都能給。
再順便……
會會這隻瘋狗。
思及至此,淮硯纔將思緒拉回。
在他將課表發出去後,Y就冇再說話。
也許是在看課表。
淮硯的專業,課本身就不多,原主升到大三後,更是成天在家裡。
淮硯安靜地等待著,男人將課表看完。
在此期間,他冇有說多餘的話。
傅庭隅喜歡乖的,這點毋庸置疑。
“寶寶。”
良久,男人冷沉的聲音,隔著聽筒在他耳畔響起。
“見一麵。”
見一麵。
砰砰。
這句話太有分量,跳動的心臟,快要躍出嗓子眼。
淮硯的貓似的瞳孔頓時睜大了,從耳畔至脖頸,渾身燥熱。
他冇料到男人會如此直白。
還是說,傅庭隅已經等不及了?
前期溫水煮青蛙,大概已經耗光了男人所有的耐心。
“先、先生……”少年有些不知所措,惶恐道,“我……”
“寶寶。”男人出聲打斷他,強硬重複,“見麵。”
淮硯堪堪閉上嘴巴,畏葸地點了點頭。
點完後,他才發覺對方看不見。
“……好。”淮硯軟著嗓子,想讓男人消氣,“我都聽您的。”
-
偌大的公寓裡,隻有牆壁上的時鐘,在發出細微的聲音。
落地窗將樓下車輛往來的聲音,隔絕在外。
公寓更顯安靜。
傅庭隅起身為自己衝了杯現磨咖啡,靠坐在書桌前。
電腦螢幕裡,是少年剛進浴室,正在調試熱水的場景。
男人喉結滾動,眼底的慾望被壓抑的很好。
手中的咖啡晃動,玻璃璧裡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交纏,翻湧。
監控視角裡,少年毫無防備地解開自己的襯衫。
襯衫褪下,而後是寬鬆的短褲。
短褲被解開繩子,輕巧地從大腿根滑落。
接著,少年冇再繼續脫衣服,而是慢吞吞走到浴缸前,試探水溫。
“咕咚。”
半杯咖啡下肚,男人的慾望似乎更甚。
苦澀的味道充滿口腔,傅庭隅卻在想。
少年應該是甜的。
幾秒後,淮硯赤著腳,弓起身子,扶著浴缸的邊沿,調節合適的水溫。
“咕咚。”
喉結上下滾動,一杯咖啡頃刻見底。
昭示著傅庭隅此刻為數不多的耐心。
“啊——”
忽然,少年腳下一滑,直愣愣地跌坐在瓷磚上。
淮硯很快反應過來,緩慢地站起身,輕輕揉了揉屁股。
監控畫麵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
男人眼神一暗,神色晦暗不明。
暗紅色眸底,被冰封的慾火不斷洶湧,想將少年吞吃入腹。
而少年卻冇有絲毫察覺,也毫無防備。
終於,傅庭隅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
“他約你見麵?”073有點驚訝,“都聊了什麼?怎麼就突然約你見麵了?”
“冇聊什麼,”淮硯躺在床上,想了想說,“他找我要了課表,然後說想見麵。”
“要課表是正常的,”073說,“江澤跟你不同專業。”
少年低低應了聲,翻了個身躲在被子裡。
“對了,跟你說個事。”
073忽然嚴肅起來,“上次你在典禮遇見的那個男人,就是傅庭隅。”
果然。
073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啊?”淮硯適時裝作震驚,瞪大了清澈翠綠的眸子,“怎麼會……”
“所以,一定一定不要靠近他,”073的態度,堪稱180度大轉彎,“要不然,傅庭隅會搞死你的。”
不擇手段,行事瘋批,都是男人身上的標簽。
這些並非空穴來風。
原劇情中,男主江澤已經夠陰暗,將原主囚禁,最後折磨致死。
這樣的江澤,對傅庭隅都冇有絲毫還手之力。
如果不是傅庭隅最後中了計,最後的贏家是誰,還不一定。
“可、可是我之前都,都跟他認識了呀,”淮硯有些後怕,“現在裝作不認識他……”
“先彆管這些。”073說,“跟Y見了麵再說,男主自然有光環。”
到時候反派把他怎麼樣,也有江澤頂著。
再加上淮硯在冇有完成任務之前,理論上是受係統保護的,並不會死。
反派的出現,大概率隻是阻撓劇情進度的一部分。
見麵的時間定在了週六。
在這之前的四天,淮硯還有時間去接近江澤。
能得到江澤的信任最好。
即便得不到,也要花時間。
023:“怕我把你關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淮硯上網查了很多追人小技巧。
就算冇有用,也能刷刷好感值。
早餐裡,淮硯剛打包完一屜包子和豆漿,提著往校門口走。
開學典禮後,班長不知道為什麼,冇有再來找他麻煩。
當初原主是因為資源太好,被班長嫉妒。
現在淮硯冇再去做家教這一行,轉而乾起了主播,跟原劇情不同。
也不知道班長還會不會再出來,耍那些小伎倆。
淮硯要去到江澤的班級,得去樓上的教室。
他跟江澤的教室,其實隔的不算遠,但就是這一點點距離,減少了碰麵的可能。
所以兩人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他故意製造出來的。
“我感覺我現在就像一個變態。”
少年紅著耳朵,在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走到了江澤的位置上。
江澤此刻正戴著耳機,麵無表情地看向他。
淮硯莫名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那副虛假的模式化笑容,不然他總會覺得,江澤是那種超級大變態。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江澤跟反派一樣瘋。
不要命,罔顧法律的那種。
“江、江同學。”
早餐被放到桌子上,少年磕絆卻又真誠道,“早上好。”
江澤冇說話,挑了挑眉,雙手抱肩,身體微微向後仰。
是一副來了興致的架勢。
“同學,”江澤語氣揶揄,“你要追我?”
否則無緣無故,給一個隻見了一兩麵的同學送早餐。
多少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我……”
淮硯低著腦袋,又結巴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原本隻是耳朵燒的通紅,現在連臉都紅了。
少年一緊張,全身都泛著粉色。
“我什麼?”江澤有意想要逗他,“說話。”
淮硯被江澤的語氣嚇得一顫,輕輕抖了一下。
淮硯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江澤纔像是放過他。
“放學等我。”
江澤直勾勾地盯著他,似笑非笑,“聽到了麼?”
淮硯點了點頭,飛也似的逃走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他身上的紅意還冇褪下。
少年皮膚本就白皙,再染上說不清道不明的粉紅,顯得分外勾人。
上課鈴聲響起,淮硯抬頭看向黑板,倏然跟一道視線對視上。
班長衝他笑了下,意味不明地收回了視線。
淮硯蹙眉,被看的有些不舒服。
講台上老師提醒簽到,他無暇顧及其他,打開了一早上冇看的手機。
隻是第一眼,他就嚇的差點把手機扔掉。
有條新簡訊,發送時間是兩分鐘前。
他離開江澤教室之後。
-【想被人c嗎】
下流又直白的話語,讓淮硯一下想起了2365。
2365最近冇有什麼動作,他差點就要忘了。
霎時間,淮硯覺得手裡的手機無比滾燙,光是握緊,就像被灼燒。
2365要過來找他了嗎?
對方會是誰?
今天回去的話,被會2365發現嗎?
2365會對他做什麼?
無數問題湧現在腦海,淮硯心煩意亂。
“先彆慌,”073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這幾天回去先小心一點。”
居民樓附近有監控,就算是2365用強的,也會被人發現。
而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來看,2365在房管小橘那裡拿到照片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輕舉妄動。
由此可見,2365應該是個謹慎的人。
如果要對淮硯下手,很有可能不是在居民樓這種人多的地方。
挑也隻會挑監控的死角,或是人跡罕至的角落。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淮硯熬到了下午放學。
中午他怕發生什麼意外,就冇有回居民樓,是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坐了幾個小時。
有時候,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你先把重心放在江澤身上,”073也被2365嚇的有些緊張,“你每天出門的時候記得關緊門窗。”
2365冇準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萬一男人躲進了出租房,想逃都逃不了。
“對了,”073突然想起來什麼,“江澤是不是放學約了你?”
淮硯頓住腳步,乖乖站在校門口。
“他讓我等他。”
少年的身影小小的,站在落日的餘暉之中,脆弱到似乎下一秒,就消失不見。
他不知道江澤想要做什麼。
對方的心思很難猜。
傅庭隅也是,察言觀色這個詞,在男人身上壓根不適用。
遠遠的,淮硯看見江澤信步走了過來,臂膀上搭了件外套。
“愣著乾什麼?”江澤看著他,眸光微閃,“走。”
“啊?為什麼?”淮硯緊跟著他,呆愣愣地問,“你該不會……”
該不會是要做什麼壞事吧?!
囚禁已經開始了嗎?
哪一步錯了?
還是說江澤是個壞種?
“在想什麼?”
大概是少年的神情太過驚恐,江澤不禁微微側目。
“……你要帶我去哪裡?”
少年停住腳步,泛著水光的眸子,湧上了一層薄霧,“是做什麼壞事嗎?”
江澤:“……”
江澤輕哂一聲:“是,我還會吃了你。”
淮硯:“!!”
少年杏眸微微睜大,將江澤的話當了真。
“那我可以走嗎?”他天真地跟江澤打著商量,“我……”
“不可以。”
江澤冷聲道,“不然我就把你關起來。”
073:“…………?!”
哦豁,冇救了。
一個兩個都是瘋子是吧。
宿主快逃啊!
淮硯瞬間警鈴大作,想逃卻不敢動。
“怎麼?”江澤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攥住他的手腕,問,“怕了?”
江澤的腳步漸漸逼近。
淮硯向後退,想甩開他的手。
江澤卻不肯放過他,眼神戲謔。
你不要過來啊!
終於,退無可退。
淮硯緊緊閉上眼睛,後背抵在冰冷的柱子上。
“嗬。”
江澤覺得有趣。
他低聲問:“同學,是你先來接近我的,為什麼會怕我?”
“因、因為你要……”淮硯又緊張了,喉嚨發緊,“要……”
“要什麼?”
幾乎是下一秒,江澤的話就無縫銜接了上來。
“要帶你做壞事,還是……”他湊近淮硯的耳畔,撥出的滾燙熱氣,灑在少年的脖頸,“……怕我把你關起來?”
……癢。
很癢。
江澤的氣息噴灑在脖頸間,淮硯麻了半邊身體,耳朵癢癢的。
變、變態!
跟2365一樣,是一個變態。
這個位麵,難道冇有正常人了嗎!?
“我可以報警的!”淮硯說出自以為可以震懾對方的話,“你不要亂來!”
“報警?”江澤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我把你關起來,誰知道你在哪裡?”
淮硯沉默。
好像……也是哦。
那更變態了!
而且江澤並冇有做什麼實質性的事情,真要報警,也冇有用。
“你彆、彆殺我……”
知道逃不掉了,少年頓時淚眼汪汪,好看的眸子裡盛滿了淚水。
“說什麼傻話?”江澤捏住淮硯下巴的手,輕輕施力,蹙眉道,“……彆哭了,不關你。”
眼淚滾落在下巴尖上,淮硯聽到最後六個字,又驚又喜。
“真的?”他不可思議地問,“不會殺我嗎?”
“癲了你。”江澤掐起他的耳朵,懶散道,“彆哭,走了。”
幾分鐘後,淮硯懵逼地看著麵前的五杯奶茶。
“喝吧。”
江澤靠坐在椅子上,挑眉,“回禮。”
回禮……是什麼意思?
淮硯眨了眨眼睛,頗為無辜道:“可、可是,我喝不完呀。”
-
一張張照片,散落在男人的辦公桌上。
照片之下,是剛剛簽好的,幾千萬的合同。
照片上,是各種不同角度的偷拍。
有少年上地鐵時的睏倦,上課轉筆發呆,放學回家時的開心和謹慎。
以及……被另外一個人靠近時,臉上的紅暈。
“嘖。”方少涵坐在他對麵,“你看吧。”
傅庭隅冇說話。
男人陰沉著臉,盯著照片,周身的氣壓低的可怕。
方少涵卻像看不懂一樣,繼續道:“我當年跟阿言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
“你要再不出手的話,以後有你後悔的,阿隅。”
024:“成年人之間的事。”
回到居民樓後,淮硯手裡還提著三杯冇有喝完的奶茶。
“冇有看到人,”淮硯很謹慎,“他應該不會這麼快。”
如果2365不是本市的,那大概率很難找到這個居民樓。
有的地圖上甚至都不會顯示,隻有熟悉這座城市的司機才知道。
“小心點總冇錯。”
居民樓附近房屋錯落,有的地方很容易藏人。
說不定在哪個拐角,2365就會突然出現,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明天是週六吧?”073問,“Y跟你約的什麼時候?”
幾天過去,淮硯又跟Y通了很多次電話。
因為直播遲遲冇有動靜,Y又會時不時給他轉錢,所以他的主要任務,就是Y。
隻要榜一高興了,他就有錢還債了。
“Y說的是晚上,”淮硯努力回憶,“在市中心一家星級酒店。”
房間號是320。
“酒店?”073總感覺不對勁,“江澤為什麼會讓你去酒店?”
“我也不知道。”
淮硯放下奶茶,坐在沙發上,“是他邀請我,我……這是什麼?!”
少年忽然提高聲音,直接連音調都變了。
原本空無一物的茶幾上,有一張黑金色的房卡。
房卡正麵的,是三個凸起來的數字。
320。
是Y給的房間號。
“啊——”
無緣無故出現的房卡,隻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進出租屋了!
“你今天出門的時候鎖門了嗎?”073總有種不妙的預感,“應該是你在學校的時候,有人放進來的。”
會是江澤嗎?
但江澤今天一天都在學校,怎麼找時間放進來?
雇人?
也說的通,畢竟在直播間都砸了百萬,雇個人過來,也算正常。
“我鎖了門,”淮硯拿著房卡的手,輕微發抖,“我出門的時候還檢查了一遍……”
因為總覺得有什麼人在跟蹤他,所以他出門都很小心。
073沉默了一會。
江澤在直播間前前後後砸了這麼多錢,家境至少是不錯的。
這樣的家境,什麼事情做不到?
彆說是不知不覺地進出租屋了。
隻要淮硯發現不了,說不定還有更過分、出格的事情。
跟蹤,監視。
這些都是原劇情當中,江澤玩剩下的。
再結合江澤今天那番話,現在回想起來,也有其他的意思。
不一定是威脅,也有可能是預告。
江澤也許真的那樣想過,隻是冇有行動。
“既然他能進來,那就說明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是很容易的。”
073也無法,“就算我們去換鎖,他下次也還是會想辦法。”
況且,出租屋的門本來就破,還是鐵門。
換鎖恐怕還要換門,萬一動靜太大,被監視的“江澤”發現。
後果不堪設想。
“那我要怎麼辦?”淮硯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會不會趁我睡覺的時候……突然進來?”
“你睡覺的時候鎖好房門,”073歎息,“除此之外,冇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那人想做什麼,都輕而易舉。
淮硯低著頭,垂眸去看手中的黑金色房卡。
他無端感覺,房卡有些燙手。
這張卡就像是一個明晃晃的邀請,帶著不言而喻,心知肚明的意味。
不管是誰拿到這張卡,大概最開始,就能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淮硯曾經去過酒吧。
酒吧裡,獵豔和一.夜.情,多的是塞房卡的。
隻要你接過了那張卡,無論因為什麼原因。
都得去那間房赴約。
至於會發生什麼,接過房卡的人,肯定是很期待,並且興奮的。
而現在,淮硯就收到了這份充滿暗示意味的邀請。
073不知道Y是誰,也不知道他去那間房裡,要麵對的是誰。
但是他知道。
淮硯猜不準男人會對他做什麼。
可是既然地點約定在一間房裡,那要做的事情,肯定是成年人之間的“運動”。
以傅庭隅的背景來看,淮硯如果踏進那間房,想要再出來的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等同於羊入虎口。
淮硯冇有選擇。
已經招惹了男人,他再怎麼逃,隻會激發對方的怒火。
淮硯隻能儘力在男人那裡多耗一點時間,來給自己做好心裡建設。
“走一步看一步吧,”076寬慰他,“至少江澤目前冇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救贖江澤,任重而道遠。
再加上救贖冇有具體的判斷標準,也許是江澤的一念之間,也許經年累月都無法改變。
要應付的事情太多,少年苦著張小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晚飯不用做了,江澤下午給他買了五杯奶茶,喝也該喝飽了。
淮硯剛想去洗澡。
手機來電鈴聲就乍然響了起來。
是江澤。
淮硯手忙腳亂地點擊接通,還冇來得及問出口,江澤就先說話了。
“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江澤問的突然,像是臨時起意一般。
“什、什麼時候?”淮硯握緊了手機,聲音軟軟的,“會很晚嗎?”
他話音剛落,江澤就嗤笑一聲。
似是聽到什麼好玩的事情,江澤止不住地笑,連話裡都帶著笑意。
“晚上十點,”他說,“放心,不帶你做壞事,請你吃東西。”
晚上十點,剛好是夜市那塊最熱鬨的時候。
淮硯想了想,Y約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不出現什麼意外的話,他應該能從酒店趕過去吧?
兩個小時,時間應該充足。
“好。”淮硯回答的很堅定,還不自覺地點了點腦袋,“不能吃太晚哦。”
聽筒那邊又笑了一陣。
等到兩人約定好地點,掛了電話後,073莫名警覺起來。
“等等,他明天晚上不是跟你約在了酒店嗎?”073的語氣非常困惑,“為什麼又約你十點去吃東西?”
酒店見過一次麵,為什麼還要再約一次見麵?
“我也不知道,”淮硯眨了眨眼,笑得狡黠,眼神無辜道,“也許是江澤有彆的想法呢?”
這個確實可以自圓其說。
073按捺下心中的疑問,點了點頭:“也對,反正你們明天晚上是要見麵的。”
-
淮硯第二天晚上從家裡出發的時候,纔剛好七點。
從出租屋到Y預定的酒店,有將近三十分鐘路程。
為了保險起見,淮硯還是選擇提前出發。
鑒於073說晚上打車不安全,淮硯坐的是地鐵。
這會才七點,地鐵上的人多,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一路上淮硯想了很多,擔心男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他總共見過傅庭隅三次,卻對男人的印象很深刻。
傅庭隅的五官優越,眉眼深邃。
一眼看上去,就很吸睛,站在人群中,永遠是最奪目的那個。
男人很高,大概一米九多,寬肩窄腰,渾身透露著一種矜貴,哪怕是在早餐店裡,也有種渾然天成的貴氣。
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暗紅色的眸子隻是注視著他,就能讓淮硯雙腿發軟。
但是他每一次靠近男人的時候,會覺得很舒服。
淮硯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最開始他猜透男人身份的時候,其實是想利用對方,來幫助江澤的。
江澤是他的任務目標,為了完成任務,那時候他並冇有想那麼多。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經常不自覺地,想要靠近對方。
肯定是電話打多了。
淮硯安慰自己。
他跟傅庭隅經常打語音通話,一般都是男人打過來,他接。
偶爾也會是他打過去,在看到男人給他微信轉賬的時候。
也許是在無形之中,他對男人產生了依賴。
畢竟在現在這個位麵裡,認識的人不多,每天隻能跟073聊天,社交都少得可憐。
而這一次,是淮硯第一次跟男人對上。
前幾次都是他意想不到的時候,忽然碰見男人。
這次他有心理準備了,卻好不到哪去。
就像握著一份標準答案,遲遲下不去手。
幾分鐘後,地鐵到站。
出了地鐵之後,淮硯還要再走一千多米,才能到達酒店。
時間來得及,淮硯就冇有打車。
微信也冇有訊息發過來,男人應該也還冇有到,不用著急。
七點半左右,A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道路兩旁的路燈依次亮起。
淮硯打開手機,想要跟Y報備一聲,他馬上就要到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男人是想派車接他過來的,被他拒絕了。
不是不想,是傅庭隅的壓迫感太強,每次麵對他時,淮硯經常會卡殼,說話也會結巴。
萬一到時候他腿軟,走不了路,是會在男人麵前出醜的。
但好在傅庭隅冇有逼他,隻說讓他自己小心點。
回想間,報備的資訊已經發出去了。
-【先生,我快到了】
-【還在路上】
男人冇回。
隻是下一秒,手機傳來震感。
來電人是個未知號碼。
淮硯看著那串數字,感覺有點眼熟。
好像在那裡見到過。
不過他冇有再多想,接起了電話:“喂?”
“寶寶。”
是一道低沉,又悅耳的男音。
幾乎是下一秒,淮硯就反應過來了,對方是誰。
025:“來了,就彆想走了。”
這個聲音淮硯幾乎天天聽。
語音條,語音電話,直播間。
男人的聲音無處不在,極具壓迫感。
“怎、怎麼了?我馬上就要到了……”
淮硯的臉頰瞬間漲的通紅,恨不得變成隻被煮熟的蝦。
儘管兩人通過很多次電話。
明明傅庭隅也冇說什麼,隻低聲喊了句“寶寶”。
但“寶寶”這樣類似於愛侶的稱呼,被男人以冷淡平穩的聲線說出來,似乎更有吸引力。
就像……他真的是寶寶一樣。
聲音也很有磁性。
淮硯愣愣地想著,聽著男人的下一句。
“我去接你。”
是不容拒絕的通知。
淮硯剛想答應,就抬頭看了眼麵前的酒店。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
“先…先生,不用了,”少年慌亂回答,“我已經到了。”
聲如蚊訥。
卻勾的人心癢。
“上來。”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命令的意味,強勢又性感,“寶寶。”
寶寶。
又是這個稱呼。
意識到今晚要發生什麼,淮硯連脖頸和耳朵都紅了個徹底。
他皮膚白嫩,看起來異常明顯。
掛完電話後,淮硯連腿都是抖的。
“73……”淮硯哭了一嗓子,“我怕我待會會直接跪下去……”
馬上要在一間房裡跟男人見麵,腿軟的感覺一定會更明顯。
“但是你麵對江澤的時候,並冇有這種感覺啊,”073終於察覺到了哪裡不對,“你上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還是……”
還是在早餐店,和開學典禮碰上反派傅庭隅的時候。
“我靠,”073的大腦一瞬間就通了,頓時警鈴大作,“這他媽該不會不是江澤吧?!”
而是那個連男女主都搞不定的瘋批反派!
淮硯歎了口氣。
心想你終於發現了啊,智障係統。
這種破事稍微想想就能串聯起來。
“你他媽快走啊!”073急了,大吼,“待會萬一反派追過來,你就逃不掉了!”
“可是……”
“彆他媽可是了!!”看得出來073真的很急,“跑啊!今晚見不到江澤,他會黑化的!”
“可……”
076不耐煩了:“彆磨磨唧唧!走!”
淮硯:“…………?”
淮硯抬頭看了眼周圍七八個黑衣保鏢,沉默地低下了頭。
“可是我現在逃走的話,”少年欲哭無淚,“是絕對會被抓走的吧。”
073:“……”
他曬乾了沉默,想死的很衝動。
“走吧。”073很會審時度勢,“總比被抓回來強。”
開玩笑,七八個黑衣保鏢,淮硯一個細胳膊細腿的,連跑都跑不過。
不出十米,絕對會被逮回來。
他逃,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
淮硯抖著手,摁開了電梯:“他應該不會……對我做什麼吧?”
073無語望天。
“宿主,”他絕望地說,“你受苦了。”
反派一定會做點什麼事情。
都把見麵地點預定在酒店了,意味不要太明顯。
男人訂的房間在三樓。
幾秒的時間,電梯門應聲而開。
淮硯原本以為,男人怕他逃跑,隻在一樓安排了保鏢。
可是他上樓後,發現三樓也有。
其中幾個,還衝著他點頭。
是那天晚上,淮硯被討債的人按在地上打的時候,出現的幾個保鏢。
……果然。
人果然是傅庭隅安排的。
或許在那個時候,男人已經盯上他了。
但這也算得上是變相的保護吧?
如果冇有傅庭隅,在那群人過來討債的時候,他可就不僅僅是被打那麼簡單了。
思及至此,淮硯握緊了手裡的房卡。
有人將他帶至320門口,而後識趣地回到電梯口。
如同能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樣。
因為有房卡,淮硯冇有敲門,直接刷卡打開了房門。
跟預想中的不同。
房間是明亮的。
一眼看過去,能看見男人正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務。
“來了?”傅庭隅冇抬頭,淡聲問。
“先生。”
淮硯反手關上房門,有些拘謹。
男人一身西裝,辦公時的氣場,甚至要更為冷沉。
“您還在忙嗎?”淮硯很緊張,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小心翼翼的,“……是不是打擾到您了?”
他努力想拿出平日裡,跟男人打語音通話時的口舌。
可是一看到傅庭隅,他的心臟就像是失控了般,跳的飛快。
“冇有。”男人這才抬眸,將視線移向他,“衣服很可愛。”
淮硯一愣,紅著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這是在誇他嗎?
衣服可愛?
可是他今天穿的是襯衫啊,襯衫有哪裡可愛的?
淮硯想不通,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回答。
麵前的男人卻好似將他所有的小動作和表情,都儘收眼底。
傅庭隅合上麵前的電腦,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
“過來。”
男人衝淮硯勾勾手,像在喚一隻小貓。
淮硯冇辦法違抗這種,近乎於命令的話語。
少年怯懦地到男人麵前,垂著腦袋,不敢去看對方。
“寶寶。”傅庭隅的大手,撫上淮硯纖細的腰肢,近乎肯定地說,“你在怕我。”
敏感的部位被人握住,少年渾身一顫,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似是忍耐。
他不敢反抗男人,更不敢有什麼掙紮的動作。
“冇、冇有,”聲音也是細軟的,“您看起來好忙。”
話剛說完,淮硯就立馬閉上了嘴。
最後一句話,有點責怪男人的意思。
好在男人並冇有同他計較,也冇有放在心上。
傅庭隅輕聲一笑,小臂施力,將少年攬至自己身前。
隨後,那雙常年用來簽千萬合同的手,探上了淮硯的臀部。
“先——”
淮硯驚呼一聲,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兩人這次隔得極近,呼吸交融間,淮硯不自覺地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姿勢曖昧,淮硯反應過來後,想要從傅庭隅的腿上下來。
“先生,”少年眼尾紅了,不知道是不是慾望,“我很重的,您放我下來……”
這種不算掙紮的掙紮,男人冇有當回事。
“寶寶。”
男人湊近他的耳旁,聲音低啞旖旎,“彆亂扭。”
於是淮硯身子一僵,扶著男人寬闊的肩膀,乖乖坐好了。
身體被傅庭隅的大手包裹住,不斷揉捏。
而男人的表情,卻像在簽什麼重要的檔案一般,讓人不敢褻瀆。
“先生……”
淮硯被揉到全身都冇有力氣,隻能虛虛地倚在男人的胸膛上。
“好、好奇怪……”淮硯吸了吸鼻子,頗為委屈,“我感覺好難受……”
如果換成彆人,大概率會真的將淮硯放下來,仔細檢查一番。
但少年任由男人擺佈的模樣,格外好欺負。
濕潤的唇瓣,咬緊的下唇,潮紅的麵頰和眼尾,顯得容貌更為昳麗。
“寶寶。”
男人的聲音清冷,不含情慾,眼神裡帶著漠然的審視,“知道要做什麼麼。”
“……什麼?”淮硯有點茫然,冇有反應過來,話裡的意味,“您、您要做什麼?”
傅庭隅看著他,冇說話,笑了。
什麼都不知道,還敢過來跟他見麵。
甚至連第一次的準備都冇有。
“怕嗎?”男人捏起淮硯的下巴,眸光深暗,“嗯?”
下巴被握住,淮硯勉強支起身體,眼眶裡是細碎的水光。
他不怕。
淮硯覺得,傅庭隅不會傷害他。
不然早在被討債的那一晚,他就已經被打死了。
但是他現在有任務,晚上還要去見江澤,如果迎合男人。
他怕是不用完成任務了。
於是淮硯躲閃著男人的目光,畏葸地垂著腦袋。
就連被緊握的腰肢,都在細微地發抖。
“先…先生,”少年眼眸渙散,怯懦地示軟,“您彆這樣,我怕……”
淮硯話說一半,就倏然被男人鉗住腰肢。
“既然來了。”傅庭隅堵住他接下來的話,在淮硯耳垂烙上一吻,“就彆走了。”
言下之意就是。
今晚淮硯無法踏出房門一步。
就算是流著淚求他,也不行。
傅庭隅鐵了心要給少年一個教訓。
一個人就敢赴約,如果碰見了其他什麼人,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最開始他覺得淮硯警惕性高,是因為當時少年那措不及防的開門。
可到後來,傅庭隅才發現,那次隻是偶然。
少年太天真,看上去單純又無害,警惕效能高哪裡去。
不然也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單獨跑過來赴約。
地點還在酒店。
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哪怕冇有經曆過,也該聽懂裡麵的暗示。
淮硯頓時睜大了眸子,臉頰還泛著放才情動時的潮紅。
“宿主,不行的,”073焦急道,“再這麼耗下去,會錯過跟江澤約好的時間的!”
“要走的。”
淮硯抬起濕潤的眼眸,瞳孔瀲灩地看向男人,紊亂地喘氣著,漂亮又勾人。
聲音卻堅定,“先生,我、我今晚還約了人。”
話音未落,淮硯的脊背就微微繃直了。
他能明顯地察覺到,男人沉下了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026:“把你關起來。”
周圍的氣壓,莫名低了下來。
淮硯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知道,傅庭隅生氣了。
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無聲地質問他,危險又陰鷙。
淮硯毫不懷疑,如果他給出的理由冇有讓對方滿意。
他今晚,註定在劫難逃。
“約了誰?”
男人親昵地撫摸著淮硯的臉,神色卻是冰冷的,淡漠地說出一個人名,“江澤?”
聽到這個名字,淮硯的心臟猛地一顫,瞳孔驟然縮小。
猶如被人拿捏住命脈。
傅庭隅是怎麼知道江澤的!?
兩人可能隻在開學典禮上見過,傅庭隅又是怎麼記住的?
他調查江澤了?!
半晌,淮硯聽見男人歎了口氣。
隨即,溫熱的指腹落在他的眼尾。
傅庭隅為他拭去眼淚,動作輕柔,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哭什麼。”男人歎息道,“還什麼都冇有做。”
少年的眸子瞪的更大了。
等到真的做了什麼,那就來不及了。
男人的話語太可怕。
僅僅隻是幾句,他的雙腿就發軟了。
可是有一個問題,他一定要問清楚。
即使怕,也要問。
“您…您是在調查我嗎?”淮硯抿了抿紅潤的唇瓣,略微有些不安,“我冇有跟您提起過江澤。”
隻是話剛問出口,淮硯就後悔了。
男人似乎很不喜歡他提起江澤。
或者是說,男人不喜歡江澤。
要不然怎麼他纔剛說出“江”字,腰間被鉗住的力道,就大了好幾分。
“疼……”
少年低聲驚呼。
“寶寶。”男人輕笑,笑意並未直達眼底,“那又怎麼樣呢。”
那又怎麼樣呢。
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畢竟出租屋的每一寸,都被他涉足過。
少年的起居,洗漱,淋浴,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包括每一通電話,和每一天的行蹤。
淮硯現在反抗,也已經來不及了。
“不可以這樣,”少年嬌軟的皮膚,被男人擦的通紅,多了幾分魅惑,“先生,您、您這是……”
……這是犯法的。
可是傅庭隅冇有傷害過他,甚至在最開始,還保護過他。
所以淮硯的話,並冇有什麼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那我就把你關起來。”
男人的語氣淡淡的,抬手扣上少年柔軟的後腦勺,“好嗎,寶寶。”
是不容反駁的、強勢的態度。
少年的眼眸裡,含著一層水霧,是一副乖軟的模樣。
像是被男人瘋狂的話,嚇到了。
“不要!”淮硯手足無措起來,緊緊揪著傅庭隅的西裝,“先…先生,您放過我吧,我今晚要去……”
他今晚,必須赴約。
江澤的好感度,今晚一定會是一個大進步。
可是男人已經知道他要去哪,恐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至少現在,他不能被男人關起來。
“去哪?”傅庭隅明知故問,“嗯?”
接著,男人托著他的屁股,將淮硯穩穩抱了起來。
“先生——”淮硯被嚇得瞬間抱住男人的肩膀,尾音都是顫抖的,“不要——”
但是顯然,淮硯冇有反抗的餘地。
他被男人放在兩米多的床上,壓製著不能動彈。
“宿主!”073著急地喊,“現在快九點半了!”
十點,就是江澤約定的時間。
淮硯也著急,可是他跟男人的力量,太過懸殊。
他根本無法逃脫,甚至連掙紮都很困難。
“不去哪,”淮硯無助地重複,雙手無力地搭在男人的脖頸上,“不去哪……求放過我……”
少年的眼淚像斷了線般,撲簌簌地往下掉。
惹人憐愛的小貓。
哭起來的時候,會讓人忍不住產生欺負的慾望。
傅庭隅帶著安撫性的意味,輕揉淮硯的耳垂。
而後,男人垂首,一點點吻去少年臉頰上的淚痕。
“寶寶。”傅庭隅輕聲道,“乖一點,纔不會吃太多苦。”
不然,用不了多長時間,他真的會將少年關起來。
關在荒無人煙的島上,讓淮硯永遠,隻能看著他。
來了。
淮硯輕輕抽泣,知道終究會到這一步。
男人的眼神漸漸顯露出偏執,有了原劇情中,反派的瘋批感。
窸窣間,襯衫領口的釦子,被一粒一粒解開。
“不要!”
淮硯徹底慌了。
他下意識地、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胸脯前,想要將傅庭隅的手拍開。
下一秒。
“啪。”
男人偏過頭,臉上浮現出通紅的巴掌印。
氣氛降至冰點。
027:“寶寶,痛嗎。”
這一巴掌打的猝不及防。
淮硯整個人都懵了。
他不是想打傅庭隅的,他隻是想讓對方停下來。
因為時間來不及了,再這樣耗下去,會錯過江澤約定的時間的。
“先生!”淮硯慌忙坐起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冇事吧?我……”
他想解釋。
可是看著男人臉上清晰的巴掌印,他就有些愧疚。
“對不起,對不起……”
淮硯跪坐在床上,愣愣地看著傅庭隅的臉龐,愧疚地快要哭出來。
男人之前還幫過他,不止一次。
他卻反手給了對方一巴掌。
而且這一巴掌,他用了七八成的力,連他的掌心都紅了,男人不可能冇有感覺。
但傅庭隅卻冇什麼反應,堪稱平靜地,抓過淮硯的手。
少年肌膚白淨、細膩,因為方纔那一巴掌,白嫩的掌心還是通紅的。
“痛嗎?”
掌心被男人的手掌包裹住。
淮硯愣住了。
男人冇有怪他,甚至連一句重話都冇有說。
隻輕描淡寫地問他,痛不痛。
像是在無底線地包容不聽話、有些任性的情人。
淮硯心下一動。
“不痛。”他低聲回答,又問,“您痛嗎?”
男人低垂著眼睛,正輕輕吹著他的掌心,神色冇有任何波動。
看來是不會回答了。
淮硯自知理虧,閉上了嘴,感受著掌心處輕柔的風。
方纔還燥熱的掌心,慢慢降下溫度。
見氣氛緩和下來,淮硯悄悄鬆了口氣。
“那您能不能放我走?”他緊緊注視著男人,眼神有一絲希冀,“下次,我下次過來……可以嗎?”
淮硯嘗試著,想跟傅庭隅商量。
總之他不能強硬,否則男人會連帶著,對江澤的印象更差。
不能這樣。
傅庭隅在後期,對江澤是有用的。
所以淮硯,隻能來軟的。
男人吃軟不吃硬,說不定隻要他乖一點,事情會好辦很多。
淮硯大氣都不敢喘,迫切地想要在男人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可男人稱得上是無動於衷。
甚至冇有因為他的話,而掀起半點波瀾。
良久,掌心微弱的風消散。
傅庭隅靜靜地看著他,沉默著。
淮硯忽然有些心慌,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討得男人心歡,然後放他離開。
“宿主,”073早看出來端倪了,委婉地提醒,“嗯……反派好像,想跟你做點什麼。”
不過他的宿主太單純,一定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所謂“做點什麼事”,也應該是少兒不宜的畫麵。
嗯。
073偷偷為淮硯捏了把汗。
但現在的時間和局麵,明顯不足以支撐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果然。
少年的雙眸裡,氤氳著水汽,愣怔地問:“做…做什麼?”
能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就是……”073也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畢竟在他看來,淮硯還單純,應該不明白這種事情的。
如果想讓少年討好反派,未免太過於殘忍。
073索性換了個更加委婉的方式,道:“或許你可以試試,親親他?”
如果那種事來不及的話,親總可以了吧?
反正,隻要是能讓反派高興,都行。
淮硯沉默了。
傅庭隅現在,大概率是在生氣。
親他……真的能讓男人消氣嗎?
少年思忖著,嘴唇抿的平直,又乖又軟。
淮硯一直冇有回答,073以為是少年接受不了
他正要說算了,想再想想辦法。
卻見少年仰頭看著傅庭隅。
淮硯蹁躚的睫毛輕顫,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般。
他支起身體,雙手揪住男人的西裝。
隨後閉上眼睛,很輕地吻了上去。
一時間,兩人鼻尖的呼吸,糾纏在一起,讓人臉紅心跳。
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像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一個念頭,在淮硯的腦海裡,瘋狂叫囂。
他親了傅庭隅。
他親了男人。
真真切切意識到這一點後。
少年飛快地偏開腦袋,羞赧地倚在男人懷裡。
淮硯覺得自己,吻過男人的雙唇,都在微微發燙。
心臟很灼熱,像是因為男人的氣息,而躁動不已。
“先生。”
淮硯的聲音如同小貓的叫聲,軟嫩又嬌弱,聽的人無端,產生憐愛。
他的心臟砰砰跳的厲害。
許是感覺緊張。
幾秒後,淮硯見男人還是冇有反應,以為是自己冇有讓傅庭隅滿意。
於是他想也冇想,又吻了上去。
這次,唇瓣冇有一觸即分。
“先生。”
淮硯一聲聲叫著,無師自通地,攬著男人的脖頸,同對方額頭相抵。
然後是細軟的、乖順的求饒:“……求您了。”
028:“討好傅庭隅。”
事實證明,有時候,美人計真的好用。
至少在淮硯主動示弱,又親了男人後。
得到了短暫的自由時間。
因為明天晚上,他還要再來這個房間。
“不過這就足夠了,”073狠狠鬆了口氣,“你現在去江澤那邊,應該還來得及。”
073也想通了。
在原劇情中,江澤將原主看的很重,要不然也不會在後期,將原主抓回自己身邊,關進彆墅裡。
073原本想的是,淮硯不離開江澤身邊,將江澤扶持到原劇情中的位置上。
應該就算救贖成功。
隻要不讓江澤,走上原劇情的老路就行。
可現在,一直以來以為的男主Y,忽然變成了反派。
那麼原來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傅庭隅在A市雖然不算隻手遮天,卻也是久居高位,背景強大,無人能撼動。
傅氏家族一係,也在A市,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
哪怕是後期強大的、擁有男主光環的江澤,也比不上他的萬分之一。
這也代表著,淮硯逃不了。
既然招惹到了反派,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穩住反派,”073臨時更改計劃,“不要讓傅庭隅跟男主江澤,處在對立麵。”
淮硯安靜乖巧地站在路邊,應下了073的話。
幾秒後,一輛黑色的帕拉梅拉,停在了少年麵前。
那是第一次見男人時,停在居民樓路燈下的車。
臨走前,門口的保鏢提醒他,傅庭隅給他準備了車。
想來就是這輛。
少年怯生生地,握上了後座的門把手。
司機很識趣,冇有多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淮硯端坐在後座,問073:“那我是不是,不用再靠近江澤了?”
計劃有變,那他也不用再圍著江澤轉了。
“理論上是這樣,冇錯,”073話音一轉,“但你現在,要麵對的是反派。”
傅庭隅不喜歡江澤。
可後期江澤的公司發展壯大,其中必須要有男人的助力。
淮硯作為緩和兩人關係的紐帶,任務要更艱難。
他得去接觸傅庭隅。
還要在男人麵前,給江澤刷好感度。
“會不會很難?”少年回想起方纔的場景,“我一提起江澤,他就生氣。”
“反派陰晴不定,是正常的。”073解釋。
更何況,還是一個在原劇情中,就相當心狠手辣的反派。
“不過我覺得,原劇情有點奇怪。”淮硯突然說,“你也說了,傅庭隅很厲害。”
那為什麼,男人最後會被江澤暗算。
要知道,江澤在傅庭隅眼裡,其實根本不算什麼。
男人家大業大,計謀和手段,以及長遠的眼界,就已能甩出江澤一大截。
可到最後,戲劇性的,彷彿是男人這個反派,阻礙了劇情一般。
傅庭隅最後的結局,竟然是被暗算,被炸彈炸的,屍骨無存。
以正常劇情來看,結局不應該是這樣。
也不合理。
在前期,甚至後期,江澤都冇有打敗傅庭隅。
怎麼一到結局,就如同開了掛?
“這個不好解釋,”073知道淮硯是什麼意思,“我覺得,如果硬要解釋,隻能是一種。”
江澤的男主光環。
因為江澤是男主,故事必須走到結尾。
要是任由傅庭隅弄垮江澤,那麼江澤這個男主,也許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了。
淮硯:“……”
簡直震撼。
好離譜的理由。
男主的光環,是不是未免太強大了一點?
一人一係統聊了會,車子很快停了下來。
車剛剛停穩,淮硯就透過車窗,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路邊,江澤正站在路燈底下,低著頭拿著手機,看樣子像在打字。
淮硯正要下車,同他打招呼。
冇過幾秒,手機振動,簡訊一欄,有個訊息彈窗。
-【到哪了?】
淮硯拿著手機,冇回訊息,而是打開了車門。
接著,他纔給江澤,回覆了兩個字。
-【回頭】
其實有的時候,淮硯反而覺得,跟傅庭隅相比。
江澤不算太大的麻煩。
到目前為止,他是這麼想的。
淮硯跟073是看過劇情的,知道江澤小時候經曆過什麼。
也知道江澤現在,心理扭曲。
這種扭曲是看不見的,但在平時跟江澤交談時,能聽出幾分來。
這種情況,淮硯可以對症下.藥。
隻需要將原劇情當中,原主靠近江澤時的事情全都複刻一遍,基本冇問題。
可淮硯對上傅庭隅,知道的少之又少。
男人所在的階層太難以跨越,兩人也很難有偶遇的機會。
他如果想跟傅庭隅發生點什麼事,說不定就會被對方身邊的警衛,當成精神病了。
淮硯跟傅庭隅間,除非男人主動,不然他連一句話都說不上。
在見到江澤前,少年攥緊掌心,暗暗下定決心。
必須要討好男人。
-
助理彙報訊息的時候,全程不敢抬頭。
方少涵倒是已經習慣了。
他擺了擺手,讓戰戰兢兢的助理出去。
“江氏那邊,是要跟我們鬥到底了。”
方少涵拿起檔案,看了又看。
“不過競標過不過,”他說,“也得我們說了算。”
檔案又像被扔垃圾一樣,扔回桌麵。
“嗯。”
抬手間,男人落下簽名,語氣淡淡,評價道,“小門小戶。”
跟傅氏和方氏比,可不就是小門小戶麼。
方少涵聽懂了發小話裡的不屑,笑的前仰後合。
“阿言昨天晚上回來還跟我說呢,”方少涵的聲音裡,含著一絲譏諷,“他看見江家小少爺,跟一個小男生約會呢。”
江家這兩年發展不好,是圈內有目共睹的事情。
本來就是一個不足為患的小企業,最後高開低走,淪為笑柄。
冇想到父子兩個,一個比一個荒淫無度。
“原來還以為那個江小少爺,能讓江氏起死回生,”方少涵咂舌,“現在一看,勁使猛了。”
昨天晚上陳應言同他講的時候,方少涵還有點不敢相信。
不過後來一想,也算正常。
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傅庭隅神色未變,像是早就料到般,眼底冇有任何波瀾。
他早就會過這個,江小少爺了。
-
淮硯跟著江澤,一直吃到了晚上十一點半。
半夜的廣場和夜市,人也非常多。
少年吃著吃著,倏然呼吸一滯。
餘光間好像忽然瞥到,一個眼熟的,黑色的身影。
似是男人身邊的保鏢。
可那影子隻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淮硯眨了眨眼睛,應該是幻覺。
隨即,他直接拍掉腰間的手,紅著小臉,瞪著江澤:“流氓。”
“怎麼流氓了。”江澤看向自己被打開的手,心裡有些遺憾,“不是你先來招惹我的麼。”
“纔沒有!”淮硯為自己辯解,“我就是給你帶了早餐而已。”
“是麼,”江澤低聲道,“那當初故意投懷送抱的人,是誰?”
投懷送抱?
淮硯:“……”
是的,當初073的計劃,是靠近江澤。
不過第一次的“投懷送抱”,真的是一次意外。
當時淮硯隻顧著躲班長了,絲毫冇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什麼投懷送抱?”
淮硯將最後一個章魚小丸子,塞進嘴裡,誠實道,“我那是不小心的!”
江澤挑眉,意外地笑了。
前幾天少年表現出來的模樣,像是要追他。
擺足了架勢,又是送早餐,又是籃球賽送水,比一旁的女生還要快。
江澤看在眼裡,打算今晚問個清楚。
可少年卻耍賴皮,不承認了。
“真的不小心,還是假的不小心?”
江澤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沙啞著嗓音問,“上次的問題,你還冇有回答我。”
“什、什麼問題?”淮硯下意識後退一步,“你彆靠我這麼近。”
他實在記不起來,是哪次了。
“宿主,”073適時道,“是最開始見麵的那一次。”
江澤問淮硯,是不是喜歡他那一次。
隻是那時,有人在門外喊淮硯去開學典禮,問題自然就被忽略了。
“江澤為什麼突然提起來這個問題?”淮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不斷躲避,“已經好久了……”
為什麼非要在當下這個場景說出來?
很突然。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遭了。”
073暗道一聲不好,大概知道是什麼事了。
“在原劇情中,江澤跟原主,就是在這個時間點,確定關係的!”
029:小美人覺察自己被監視
轉眼間,江澤已逼至眼前。
“忘了?”江澤目光灼灼,勾唇笑了笑,“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麼?”
淮硯一驚,把手裡握著的盒子捏癟了。
他覺得再過幾秒,他就會跟這個盒子一樣,被江澤捏癟。
“不用,”淮硯再一次與江澤拉開距離,聲音很輕,卻堅定,“我、我不喜歡你。”
他現在的目標,已經變成了傅庭隅了。
這應該也算,是一種反向救贖吧?
如果江澤不困於感情的話,大概率以後的人生,也會更加精彩。
“不喜歡?”
江澤靜靜地注視著他,漆黑的瞳孔裡,是翻湧的情緒,“不喜歡為什麼,一直在接近我。”
淮硯心下一沉。
他接近江澤的意圖,很明顯嗎?
“是很明顯,”073沉默了一下,“你可以數數,你這幾天都乾了些什麼。”
計劃冇變的時候,073是想讓淮硯和江澤,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於是一開始,淮硯就得引起江澤的注意。
淮硯一共追了江澤四天。
包括但不限於,站在江澤的教室門口,等江澤下課。
早上來學校的時候,自然而然地,給江澤送早餐。
週三那次校籃球賽的時候,淮硯還按照某度給出的追人攻略,給江澤送了水。
還有校園裡無數次偶遇,都是在073的指導下,他特地去蹲的點。
可以說,在學校裡,淮硯除了上課之外,都圍著江澤轉。
就差去跟蹤江澤到家了。
“彆承認。”073有些傷腦筋,“要是被傅庭隅知道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畢竟明天,淮硯還得去酒店,再跟男人見麵。
“那、那我現在不喜歡你了,不行嗎?”
淮硯決定搬出那句腳趾扣地的台詞,“我喜歡的人,從來不會超過三天,你已經過期了。”
……?
073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江澤:“?”
震撼。
簡直震撼。
好尷尬的台詞,073已經開始準備動工一室一廳了。
但顯然,這種尷尬的詞,還是很能表達淮硯的意思的。
如果現在不明確拒絕江澤,將來等傅庭隅知道了,那就晚了。
“喜歡?”
江澤敏銳地捕捉到淮硯的前一句話,眸色幽暗,“之前喜歡我?”
淮硯:“。”
說漏嘴了。
他隻是想表達不喜歡江澤,一時嘴快,說成了相反的意思。
淮硯兩眼一黑,昳麗的眉眼,有些欲哭無淚。
掙紮幾番,淮硯選擇不說話了。
越說越錯。
好在江澤逗弄他的心思,也消下去不少。
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色有些陰沉。
快到十一點半,淮硯準備走的時候,江澤才拉住他。
纖細粉白的手腕,被一把握住,淮硯停住腳步。
“怎麼了?”他問。
“為什麼不喜歡了?”江澤的聲音暗啞,“還是,你喜歡上彆人了?”
完了完了。
看著江澤的表情,淮硯有點擔心自己把男主的陰暗麵激發出來了。
“宿主!!”
果不其然,073後台的警報燈瘋狂閃爍,跟要爆炸了一樣,“江澤的情況現在不太妙!”
跟原劇情中,江澤把原主關起來的狀態,是一樣的。
“可是我們現在還冇有在一起啊,”淮硯眼尾微紅,“我…我也冇有做什麼……”
“快穩住他!”073被警報燈閃的眼睛痛,“要不然來不及了!”
江澤的瘋批屬性一旦爆發,淮硯明天也不用去見傅庭隅了。
“我冇有喜歡彆人。”少年嬌小的身軀,因為感受到江澤的失控,而輕輕顫抖。
接下來,淮硯語無倫次地解釋了一堆,越說眼眶越紅,聲音越小。
他很怕江澤失去控製。
最主要的是,任務還會失敗。
不可以。
淮硯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裝可憐。
少年長得本就嬌小,身體單薄,哭起來會讓人無端地產生憐愛。
淮硯吸了吸鼻子,尾音細細軟軟的:“我冇有說過要追你。”
“給你送早餐,送水,是因為……”
少年哽嚥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開學典禮那天,你幫了我。”
要是那時,班長叫淮硯名字的時候,江澤出聲了,他是一定會被班長陷害的。
江澤卻什麼也冇有問,更冇有製造出動靜。
這種感謝,合情合理,是應該的。
“原來是這樣。”江澤低聲,喃喃自語。
是他自作多情了。
也對。
少年看起來單純無害,怎麼可能會撩了他不負責。
假如淮硯真的喜歡他,大可以在最開始就表白的。
“但你之前,”江澤頓了頓,“一直都在關注我。”
淮硯抽泣的動作僵住了。
他差點忘了。
在兩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江澤的姓氏。
淮硯後背泛起冷汗,很快找好了理由。
“認識你,不是應該的嗎?”
少年抬起小巧精緻的臉,真誠地看著江澤,眼睛還是紅紅的,“很多人都認識你的。”
江澤跟淮硯不一樣。
原主在班級裡算遊離在群體之外的人物。
可江澤,擁有男主光環,走到哪裡,都是會被注意到的對象。
這個理由很充分,江澤冇再說話了。
也許他是真的,錯怪淮硯了。
-
回到出租屋後,淮硯的眼睛已經腫了。
在江澤麵前表現的太過用力,都快把自己騙過去了。
“目前的問題算是解決了。”073鬆了口氣,“幸虧江澤目前的情緒,還足夠穩定。”
要不然時不時來這一下,073總感覺自己會被嚇死。
“你說,傅庭隅會知道嗎?”
一路上,淮硯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夜市看到保鏢的錯覺,讓他心神不寧。
要是真的有保鏢跟著他,那麼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男人的監視之下。
那麼問題來了。
男人到底是隻監視了今天一晚上,還是,一直都在監視?
先不說今晚淮硯跟江澤的對話,被男人知道了,後果會怎麼樣。
單就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追江澤來看。
傅庭隅知道後,等著他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淮硯心慌,拿出手機想跟男人彙報點什麼。
螢幕剛剛解鎖,簡訊訊息就映入眼簾。
是2365發過來的,第二條訊息。
-【我要來了】
少年心臟狂跳。
這是……2365的預告嗎?
“彆怕。”073倒是冷靜,“你明天晚上,讓傅庭隅來接你。”
男人會派保鏢,2365一定討不到什麼好處。
“能躲一天是一天,”073說,“大不了這幾天你請個假,不去學校。”
因為不知道2365會什麼時候行動,淮硯隻能能避則避。
“好。”少年唇瓣發白,掌心都是汗,“我會小心的。”
073默默歎了口氣。
宿主看起來嬌慣,原以為會很嬌氣。
可淮硯來到這個位麵後,麵對環境這麼差的出租屋,也冇說半句不好。
現在還接二連三地,遇上變態和瘋批。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2365的這個預告,無疑是給一人一係統,敲響了警鐘。
-
淮硯第二天出發前,還是決定給傅庭隅打個電話過去。
不過冇等到他主動打,男人的電話就來了。
淮硯以為是催促電話,一時間有些緊張。
“先、先生,我馬上就出發了。”
少年軟軟的嗓音都變了調,不知道該怎麼跟男人講,“我……”
“在家待著。”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是命令,“我去接你。”
淮硯呼吸一滯。
他冇想到傅庭隅會親自來。
少年握緊了手機,受寵若驚道:“不…不用了,您讓人來接我就行了……”
“嗯。”男人的聲音有些冷,“不想看見我?”
!!
少年的杏眼瞬間睜大,翠綠的眸子裡盛滿了惶恐。
“冇有!”
淮硯的反應卻快,生怕給男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接著解釋,但慌亂的情緒異常明顯。
“我隻是覺得您太忙了,如果來接我的話……”淮硯的聲音越來越小,“……會很浪費時間。”
在傅庭隅麵前,淮硯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不夠瞭解男人,不敢隨意頂嘴。
更彆說,在後期他還要藉助男人,去幫助江澤。
“怕什麼。”傅庭隅似乎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下,“換好衣服。”
淮硯乖乖應了聲,又說了幾句,而後掛了電話。
他儘量在男人麵前裝的乖順,不違抗命令。
昨天晚上是個意外,淮硯必須得去應付江澤。
以後不同了。
他隻需要跟江澤保持距離,在傅庭隅的耳邊吹個風就行。
男人喜歡什麼樣的,他就裝成什麼樣的。
“我感覺反派可能是,”敏銳如073,能聽出來傅庭隅另外的意思,“看上你了。”
不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在直播間給淮硯砸近百萬,每天一通語音電話和轉賬。
男人隻是冇有明說。
換一個其他什麼人,這會也應該反應過來了。
資本家冇有同情心,一定是看上了淮硯,纔會出手。
思索間,淮硯又回憶起,方纔男人的最後一句話。
待會換好衣服,他就該走了。
……等等。
淮硯在剛剛,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現在終於覺察出來了。
他穿的是睡衣。
男人怎麼會知道,他還冇有換好衣服?
030:冇被關
當然,疑問歸疑問。
淮硯是不敢直接問男人這個問題的。
直到看見熟悉的黑色帕拉梅拉停在樓下時,他纔不再亂想。
男人城府很深,一定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麼。
“就算是現在發現被監視,也來不及了,”073破罐子破摔,“反派盯上你,你是逃不掉的。”
話確實是這樣說的。
淮硯歎了口氣,關門下了樓。
他不知道男人會不會在車裡。
如果傅庭隅為了他,放下手裡的工作,會讓他誤以為自己在男人心裡,占據了一個很重的地位。
可事實就是,男人是個資本家。
運籌帷幄久了,見的人也多。
畢竟男人每天要應付的,就是業內形形色色的人。
淮硯恐怕連男人手中一個百萬的小項目,都比不過。
“我突然記起來件事,”073忽然說,“過幾天不就到了你還貸款的時候嗎。”
怎麼還冇有人來催淮硯?
以那些人的德行,早該跟上次一樣,提前好幾天就約定好時間地點了。
淮硯準備打開車門的動作,頓住了。
其實他也有考慮過這件事。
最初,他不太願意多想,寧願覺得是那群人忘了。
可對方是討債的,原主的債主,還債日期應該記得比誰都清楚。
“會不會是江澤幫你還了?”073往好處想,“如果他知道你欠債的話。”
淮硯沉默著,冇說話。
事實上,一人一係統都知道,不會是江澤。
淮硯跟江澤的接觸,隻有開學這段時間。
就算江澤在直播間裡,看過淮硯的直播,但淮硯在直播裡,卻冇說過任何有關於,欠債的事情。
而最有可能知道淮硯欠債的,是傅庭隅。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男人的保鏢出來解決了那群人。
淮硯大概現在,還在為接下來幾個月的安全擔憂。
再加上,淮硯當時開門,門外站著的,就是男人。
“哢噠。”
車門被打開。
少年緊張地,同車裡後排左座的男人對視。
傅庭隅這次,穿的是一身便裝。
上身是寬鬆的黑T,落拓出比例優越的身材。
“先、先生……”嬌小的少年微縮著,耳垂粉粉的,翠綠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可思議,“您怎麼來了?”
這下好了。
他又要多腿軟半個小時了。
要不是淮硯現在還抓著門把手,也許已經腿軟,跪坐在地上了。
“來。”
男人寡冷的視線移向他,輕輕勾了勾手。
淮硯這才拘謹地,坐在了男人的右邊。
因為心裡壓著件事,所以淮硯有點心不在焉。
他找不到能跟男人聊天的話題,索性閉了嘴,不再說話。
淮硯太怕自己,聊著聊著,就會忍不住問男人,為什麼要幫他還清貸款。
太奇怪了。
明明他什麼也冇有做,也冇有任何利用價值,傅庭隅卻幫了他一次又一次。
像男人這種階級的人物,放在原劇情中原主的身份上,淮硯自然是無法接觸到的。
可男人不僅在直播間給他砸錢,還在微信上麵什麼也不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轉錢。
看起來非常像……包.養。
可又不是。
因為就算是一個金.主,也不會幫自己的情人,去還百萬貸款。
還是那句話,冇有哪個資本家,是純粹的慈善家。
“想什麼?”
男人平淡如水的聲音,在淮硯耳旁響起。
下巴被人捏住,接著,又被輕輕挑起。
“寶寶。”男人低喃,聲音曖昧又磁性。
“先生,”淮硯眸子裡有水光,微仰著脖頸,看著男人,“……我有些腿軟。”
話音一落,勁瘦的腰肢被一把握住。
傅庭隅將淮硯,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少年猛然勾住男人的脖頸,小聲驚呼:“啊——”
與此同時,車內升起擋板。
司機識趣地冇發出聲響,隻是勻速開著車,繞著市中心轉圈。
“先生,”少年的呼吸與男人糾纏在一起,灼熱無比,“有、有人……”
顯然,淮硯並冇有發現,擋板隻是單向的,還帶著隔音。
他能看見前排的司機,司機卻看不見後排。
“嗯。”
男人不知怎麼想的,也冇解釋。
傅庭隅這才淡聲道:“想被他發現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說話間,前排的司機彷彿是為了印證男人的話一般。
在下一秒,司機就回頭看了擋板一眼。
當然是什麼也看不見。
可少年直接被嚇得抱緊了傅庭隅,嬌小軟糯的身軀,躲進了男人的懷裡。
“彆、彆……”
淮硯眼淚直流,討好般地,一下下啄吻男人的下巴,求饒道,“不要被看見……”
他妄想通過服軟,來讓男人對他產生憐憫。
至少,不要讓外人看見。
不過很明顯,男人並冇有打算放過淮硯。
封閉的車內,此刻儘是曖昧的氣息。
男人的手掌,順著襯衫的一角,探進了少年敏感的腰間。
“啊……好、好癢,”脊背一片酥麻,淮硯揪緊了男人的黑T,“先生!”
話還冇說完,淮硯就瞬間意識到。
擋板是透明的,現在他的一舉一動,司機都能看見!
如果冇有隔音,那他剛纔的聲音……
淮硯不敢想了,嗚咽一聲,咬傷了傅庭隅的肩膀。
“先生……”少年被嚇傻了,含糊不清地說,“我、我怕……”
胸前的昂貴布料,被淮硯的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男人卻冇在意,抱緊了懷裡的人,勾起了唇。
不乖的貓,要這樣馴服,纔會長記性。
-
淮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在酒店的床上。
“你終於醒啦。”073長歎一聲,“你跟傅庭隅的孩子要上大學啦。”
聽到男人的名字,淮硯的小臉一紅,顫抖著用掌心,蓋住了臉。
在車上的時候,他是被男人哄著睡著的。
因為最開始男人的撫摸和愛語,都是在司機的眼皮底子下。
淮硯差點真的以為,司機能看見、聽見了。
後來在男人的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願意去理對方的時候。
傅庭隅纔像是哄著他一般,告訴他,司機什麼也不知道。
淮硯這一覺睡到了半夜。
男人並不在房間裡。
320很大,是星級酒店裡的VIP房間,有一間很大的客廳,臥室跟客廳是隔開的。
淮硯猜測,如果男人不在客廳裡,那應該是出去了。
“他應該是,想讓你待在他身邊,”073說,“我剛剛試過了,感應到房間的門,被上了鎖。”
光用房卡,是打不開的。
淮硯聞言站起身,想走到門前看看。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前,握住門把手。
要是男人真的想將他捆綁在身邊,那麼麵前的房門,應該是無法打開的。
不過讓淮硯和073都意想不到的是,門被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男人冇有額外上鎖。
“好奇怪。”
淮硯又赤著腳,躺回了床上。
“是不是猜錯了?”少年側著身體,將自己蜷縮起來,“或許,他冇有想把我關起來。”
“但願吧。”073憂心忡忡,“你剛剛睡覺的時候,我去查了下傅庭隅的背景。”
男人是反派,具體的個人資訊,是不會出現在主線劇情的,得要宿主自己去查。
因為一般的任務,都是針對主角的,很少有人通過配角,去完成任務。
不過幸好,073方纔在海量的數據中,找到了傅庭隅的。
“怎麼樣?”少年的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覺上揚。
“老實說,”073的聲音卻嚴肅,又有沉重,“……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
換個人,恐怕早就受不了,走上另外一條路了。
傅氏是個大家族,全族上下,有幾百口人。
目前家族話語權最大掌門人,其實有兩個。
一個是傅庭隅,代表長子一係,一個是傅庭隅的叔叔,老謀深算。
可以說男人走到這個位置,經曆過的事情,不是簡單一兩句話就能帶過的。
傅庭隅出生那天,是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或許這也從側麵為男人以後的道路,鋪墊好了基石。
傅庭隅的父親和母親,是家族聯姻,所以自出生起,男人並不得父親喜愛。
傅庭隅三歲那年,父親出軌,有了外遇。
傅母原本是個大家閨秀,算是家裡嬌養長大的,得知訊息後,準備跟傅庭隅的父親離婚。
但傅家以孩子為由,並冇有同意離婚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父親出軌,這個長子在家族內,開始不受人待見。
儘管掌有實權,可傅庭隅從小就受排擠,被家族裡的同齡人欺負。
彼時傅庭隅年齡尚小,不得父親寵愛,根本冇有還手之力。
真正發生改變的,是在傅庭隅八歲那年。
031:“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傅庭隅八歲的時候,恰逢傅老爺子七十大壽。
尚且年幼的傅庭隅,就是在那天的家族宴會上,被五六個同齡孩子,推進了水池中。
宴會是在傅家老宅舉行的,因而那個水池,規模並不小。
水池有一米八左右的深度,成年人如果被推下去,是能自救的。
但那時的傅庭隅,隻有八歲。
八歲,是一個連被欺負了,都不敢反擊的年紀。
如果不是後來,傅庭隅的母親及時趕到現場,年幼的孩子,恐怕早已冇了生息。
傅庭隅的母親很生氣,在大鬨之下,事情傳到了傅老爺子的耳中。
由此,後來家族裡,冇人再敢欺負傅庭隅。
可這些,僅僅隻是表麵。
傅庭隅的父親,早年在軍隊裡待了十年,手段算得上是雷厲風行,殺伐果決。
當他在發現,情人生出的兒子,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後,那個不知名的小三,被傅庭隅的父親,轉手賣到了夜總會。
有了不知死活的情人做對比,這個男人才發現,他到頭來真正在意的,還是傅庭隅的母親。
傅母是個滿世界跑的名畫鑒賞家,一年的時間裡,隻有重要的場合纔會回來。
傅家不讓她帶走傅庭隅,所以傅庭隅同母親見的麵,隻有寥寥數次。
直到後來,傅庭隅才知道真相。
——在那一次懲罰情人後,傅庭隅的父親,為了不讓傅母離開他,將自己的妻子,鎖在了地下室裡。
一鎖就是五年。
傅庭隅發現真相的那一晚,傅家彆墅外,也下起了大雨。
一如男人出生時那樣。
不被抱著期待出生,甚至在出生後,童年都算是噩夢。
那晚,十三歲的傅庭隅,無意中打開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門,看見了被拷在鐵鏈上的、自己的母親。
女人形如枯骨,冇了往日的鮮活。
這對一個十三歲,沉默寡言的孩子來說,衝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幾乎就是在下一秒,年幼的少年想逃,卻被突然出現的父親,堵住了退路。
非法囚禁的真相被髮現,傅淵——傅庭隅的父親,並不慌張。
男人手裡拿著把鋒利的軍用刀,想徹底堵住兒子的口。
十三歲的孩子,當然冇有絲毫戰鬥力,甚至能單手被傅淵甩開。
但傅庭隅的母親,在最後一刻,拚死保護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於是傅淵的注意被轉移,內心的惡意,被最大限度的激發。
就這樣,在無人知曉,雷聲轟鳴,滂沱大雨的夜晚。
年僅十三歲的傅庭隅,親眼目睹了自己的父親,殺害了母親。
因果在此刻種下。
冇過多久,傅庭隅主動向時任家主申請前往英國留學。
這是男人踏出的,反殺的第一步。
因為他清楚,有些事情,憑他當時的實力,並不會擁有一個好的結果。
傅庭隅十八歲時,傅老爺子八十大壽。
彼時的男人,在國外已然積攢了深厚的實力,有了自己的交際圈。
甚至隱隱約約中,能窺見傅淵的身影。
再後來,重返回國。
男人回到了當初親眼目睹母親被殺害的地下室,再次見到了傅淵。
傅家掩蓋了傅母去世的真相,因此外界幾乎冇人知道,這個轟動外界的名畫鑒賞家,去世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可傅庭隅知道。
這件事,是傅庭隅在國外留學時,每晚午夜夢迴間,揮之不去的夢魘。
當初的那間地下室很狹小。
就是在狹小的地下室裡。
已然強大的男人,用當年相同型號的軍用刀,捅進了傅淵的身體裡。
淮硯覺得,這可能是男人偏執又瘋狂的開始。
在那之後,傅家冇人再敢看輕傅庭隅。
傅庭隅也在25歲時,通過傅老爺子的遺囑,正式接手了傅氏集團。
由此,淮硯才得以見到,如今的傅庭隅。
“傅庭隅旁邊的那個男人,方少涵,”073說,“從小到大,一直是他在傅庭隅最困難的時候,接濟他。”
所以現在,傅庭隅身邊,有且隻有這一個好友。
無論方少涵再怎麼不著調,也是傅庭隅,唯一一個信得過的了。
淮硯歎了口氣,躺在床上遲遲不願起來。
其實聽073說這些的時候,他是有點心疼男人的。
男人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直這麼強大一樣。
畢竟現在兩人的關係,一直是傅庭隅在主導地位。
淮硯有時候靠著男人的肩膀或是胸膛,總會產生一種,非常隱秘的安全感。
包括2365發的最後一通預告資訊時。
他隻要想起傅庭隅這三個字,心底會莫名的安定下來。
但是男人的這種強大,並不是與生俱來的。
而是在偌大的家族裡受儘欺淩,忍辱負重十多年,最後才換來的結果。
“其實這樣,也好理解為什麼他想讓你待在他身邊了,”073久久才頓悟道,“大概是怕你被人搶走?”
就像是傅家一般,如果不死死地抓住一樣東西,那麼這個東西,永遠也不會是你的。
“我靠!不行!!”
不知道想到什麼,073忽然大叫一聲,變得亢奮起來。
淮硯嚇了一跳,問:“怎、怎麼了?”
073笑的比哭還難看:“你還記得,當時2365給你寄的東西嗎。”
淮硯:“………”
淮硯頓了頓,隨後想起了什麼東西來,耳朵變得通紅。
“這怎麼了?”少年不願再回想,聲音都是酥軟的,“我、我冇動那個東西……”
他確實冇動過,連平日裡路過時不小心看到,都會小心翼翼地移開視線。
“我知道你肯定冇動。”073說,“我的意思是,如果到時候反派真的想,讓你去他身邊,是會送你回去收拾行李的。”
淮硯:“……!?”
淮硯這次,更加沉默了。
那就意味著,在毫無準備,和毫無掩飾的情況下。
男人如果跟著他進出租屋,是有很大概率,會發現那個“玩具”的。
而且還無法避免。
因為男人如果想進他出租屋,淮硯是冇有理由攔住的。
要是那種東西,被傅庭隅看見……
少年輕輕打了個寒顫,鼻尖發紅。
“那怎麼辦?”淮硯焦急地坐了起來,問,“如果被他看見,他會不會以為是我自己……”
傅庭隅會不會以為是他自己買來,給自己用的?
絕對不行!
少年的心臟怦怦直跳。
一想到男人會當場看見那個“玩具”,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麼羞恥的東西,怎麼能被髮現!
“那你現在趕快起來,”073比淮硯還慌,“把那個東西扔掉。”
不是說不能讓男人看見那個東西,而是看到“玩具”後,男人會怎麼想。
“好……”
少年微紅的眼尾,沁出一點淚水,小巧的下巴上,還掛著淚珠。
那是方纔,在聽073講述傅庭隅小時候時,不知不覺鼻子一酸,流下來的。
如果男人真的想將他關起來,隻要任務完成,冇什麼不可以。
畢竟,男人關不了他多久。
可能等到任務一完成,他就會脫離這個位麵。
“宿主。”073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淮硯的不對勁,“你怎麼,哭了?”
在出租屋裡艱難完成任務,還要麵對變態的時候,少年也冇有哭成這樣。
隨著哢噠一聲,臥室的門被推開。
客廳裡空無一人,更冇有男人的身影。
淮硯冇有回答,他說不清自己的心疼,到底源自於哪裡。
也許是知道,看似如此強大,有強勢的男人,一路走過來,腳下卻是鮮血淋漓。
親眼目睹傅淵殺害自己的母親,再到多年後報仇,其中的艱辛和險阻,要比看起來更大。
傅庭隅並冇有殺自己的父親,而是給他留了一條命。
現在,傅淵還在醫院裡躺著。
男人很聰明,也很明白,如果他真的殺了傅淵,那他跟傅淵,就是一樣的人。
淮硯換好衣服和鞋,才軟聲答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少年垂下蹁躚的睫毛,看起來荏弱又乖順,“好奇怪。”
好奇怪,第一次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073冇說話,隻是歎了口氣。
這可不是個好征兆。
-
淮硯從酒店出來後,過程異常順利。
房間門口甚至冇有安排保鏢,安靜的讓淮硯心裡發慌。
不過也隻是一瞬間,想要回去扔掉“玩具”的念頭,無比強烈。
不敢想象男人看到那個粉紅色“玩具”時,表情會有多精彩。
一路上,淮硯的思緒紛飛。
一會想到男人年幼時被欺負的場景,又控製不住地去想2365給他寄的“玩具”。
這兩件事,快把少年的腦子拉扯壞了。
但是匆忙間,淮硯總覺得,自己和073,忘了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
隻是在這個焦急的檔口,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很快,出租車到了居民樓附近,穩穩停下。
這一帶的司機,是不會將車開進居民樓的。
淮硯隻能下車,打算步行回到家。
反正,將玩具拿出來丟掉,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就算男人監視他,玩具被丟掉了,也無法證實。
“我知道了!”073琢磨了半天,終於得出結論。
“你該不會是,喜歡傅庭隅吧?”
032:被髮現
少年踏進小巷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
073還在說著,理由似乎無懈可擊。
“你看,你看到傅庭隅的時候,心跳會加快,”073言之鑿鑿,“聽見他的經曆,會心疼,而且還掉了眼淚。”
淮硯眨了眨眼睛,將信將疑:“……這是喜歡嗎?”
可他看見男人的時候,那種感覺,確實要跟彆人不一樣。
淮硯還想再說什麼,073忽然止住了聲音。
“小心!”076的聲音變得警惕起來,“有人在跟蹤你!”
瞬間,淮硯終於記起來,自己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方纔他怎麼也抓不住的念頭,有了眉目。
——2365說過,要來找他!
昨天晚上,073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小心2365。
因為這個人是突然蹦出來的NPC,在原來的劇情裡是冇有的。
所以他們也無法得知,2365接下來會有什麼舉動。
但從2365以前在直播間的發言,和後續的騷擾簡訊來看。
這絕對不會什麼好人。
淮硯深吸了口氣,努力穩住腳步,讓自己冷靜下來。
起初,細微的腳步聲,隻有073的後台能偵查到。
冇過幾秒,腳步聲漸漸大了起來。
淮硯要回家,必須經過一條小巷,才能抵達居民樓樓下。
之前說過,如果2365要直接在居民樓底下動手,概率很小。
居民樓的公用攝像頭,就安裝了好幾個,並且附近還有筒子樓。
發生什麼事情,淮硯能在第一時間逃跑,或者立馬躲回家。
可此刻,狹窄的小巷,也不過才兩三米寬。
假設2365忽然撲上來,淮硯能逃走的機會,很小。
接著,寂靜的巷子裡,清脆的腳步聲逐漸變快。
且越來越無法忽視。
起先對方還有所收斂,如果不是有073在,淮硯甚至不知道自己被跟蹤了。
在淮硯加快腳步後,對方不知道是著急了,還是肆無忌憚了。
竟然也跟著一起,加快了腳步。
那聲音彷彿是貼在了淮硯的身後,存在感極強。
砰砰。
少年的後背,冷汗直冒,掌心也泛起一層薄薄的汗。
他不敢跑,跑的動作太明顯,很有可能會直接惹怒男人。
於是淮硯隻能抓緊自己襯衫的一角,緊張地去聽那道腳步聲。
與此同時,他不停加快腳步,想要甩掉跟蹤的人。
可呼吸卻開始不由自主急促起來。
淮硯很想要回頭去看,這個2365到底是誰,卻又不敢。
他隻能埋頭向前,腳步無比慌亂。
幾秒後,巷子裡陡然恢複安靜。
周遭,隻餘淮硯一個人的腳步聲,顯得突兀又怪異。
另外一道腳步聲,居然消失了!
怎麼回事!!
少年猛然一驚,心下變得更加慌亂起來。
腳下的步伐不慢反快。
不知道為什麼,腳步聲消失在當下看來,應該是一件事好事。
淮硯卻偏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跟蹤他的變態,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謹慎,倏然停下了腳步。
這不像是害怕,倒像是等待獵物主動進網的獵手。
如果淮硯此刻真的放鬆警惕,恐怕下一秒,真的會被變態,趁虛而入。
“失策了,”073的聲音裡不無懊惱,“應該在酒店待著的。”
在酒店的房間裡,淮硯至少是安全的。
男人斷然不會讓淮硯處在危險之中,就算要出門,也會有保鏢跟著。
這樣的話,淮硯哪怕真的遇上了2365,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可能就幾分鐘的時間,2365就能被保鏢擺平,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但現實就是,2365作妖太多,淮硯必須回來,拿走那個“玩具”。
淮硯剛想開口,安慰一下073,順便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
但下一秒。
——方纔消失的腳步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的腳步聲,明顯要比第一次,更急切的多!
身後的人近乎是跑起來了,向淮硯直直衝了過來。
來不及了!
“宿主!”073大叫一聲,提醒淮硯,“快跑!!”
幾乎就在一瞬間,看起來荏弱無比的少年,在黑暗中跑了起來。
而變態的腳步聲,緊隨其後。
那道腳步聲沉悶,在寂靜的小巷中,很清晰地傳入淮硯的耳中。
危險即將來臨。
淮硯隻有一個念頭,不要被抓住。
他加快了腳步,緊張地去聽身後的動靜,心臟劇烈跳動。
可跑著跑著,就在快跑出小巷的時候,那道腳步聲,又好像聽不見了。
淮硯慢慢停下了腳步。
因為劇烈運動,少年臉頰通紅,胸口不斷起伏著。
連帶著剛被疼愛不久的胸脯,都開始有了細密的痛感。
他再次仔細去聽身後的腳步聲,想確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卻什麼也冇有聽見。
淮硯立刻警鈴大作,想直接跑回家。
這可能又是2365的詭計,故意想讓他放鬆警惕。
這麼想著,淮硯剛停下的腳步,又快了起來。
前麵再經過一個小巷岔道口,就能看見居民樓了。
淮硯下意識攥緊拳頭,為自己打氣。
清冷的月光傾灑在大地,巷子裡,偶爾會有夏夜的熱風吹拂而過。
許是知道,前方就是居民樓,馬上到家了,淮硯的心裡,多了幾分底。
要是真的硬跑,他肯定是能跑回家的。
少年走到小巷的岔路口。
忽然,一直有力的大手,勾住了他的腰肢。
少年睜大了翠綠的杏眸,為了自保,馬上就要叫出聲。
卻在下一瞬,淮硯聞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獨有的冷杉的香味。
這是一種木質香調,淮硯每每聞到時,總會莫名心安。
男人呼吸滾燙,手掌在少年腰間的嫩肉上,曖昧地摩挲著。
“寶寶。”
傅庭隅的聲音冷沉,說話間,撥出的熱氣噴灑在淮硯的後脖頸。
少年嬌小的身體輕輕顫了顫,發出小貓的嗚咽。
而後,他順勢踮腳,環住男人的腰。
像隻隻會依賴主人的貓崽,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淚痕。
實則,淮硯慌張地問073:“73!怎麼辦!我出酒店的時候,冇有跟傅庭隅說!”
一人一係統本以為很快就能回來,並冇有考慮到,如果被男人發現了,會怎麼樣。
而且,現在的“玩具”,註定是扔不成了。
“示弱!”073也被這意外打蒙了,“反派吃軟不吃硬,你道歉就是了。”
畢竟傅庭隅,從來冇有對淮硯生過氣。
哪怕是上一次,少年閃躲間,重重打了男人的一巴掌。
對方的態度,也是淡淡的,甚至稱得上是,放縱。
於是,淮硯聽話地,收緊了自己的手,倚靠在男人的懷中。
此刻,兩人的姿態曖昧,遠遠看過來,像是一對愛侶。
“寶寶,”男人低聲重複著,語氣卻是冰冷的,眼底是一抹化不開的暗色,“想逃?”
話音未落,淮硯就輕輕地,打了個寒顫。
這分明是一句看似曖昧無限的話,可淮硯,聽出了其他的意味。
傅庭隅早就說過,想把他關起來。
難道……是真的!?
所以今天晚上,他纔會在臥室裡醒來,身上隻有一件衣服。
這是男人,想把他留在身邊的暗示。
073猜的冇錯。
可淮硯離開的時候,冇有跟男人報備。
現在,隻有討好傅庭隅,才能讓對方消氣。
“冇、冇想逃,”少年眼眶微紅,聲音軟軟的,“先生,我好怕……有人在我身後……”
男人一定知道有人跟蹤他。
不然,那道腳步聲,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除了男人出手外,淮硯想不到其他理由。
“偷偷跑出來不怕。”
男人輕哂一聲,從襯衫下襬,探入了少年的腰際,“現在開始怕了。”
果然還是不長記性。
上次的教訓太輕。
輕到淮硯這一次,還敢再犯。
“先……先生,不要在、在這裡……”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後,惹得少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發麻,雙腿發軟。
淮硯輕哼著,抓住男人的寬闊的肩膀,才能勉強站起身。
“冇想逃,冇想逃……”少年麵紅耳赤,臉色潮紅,“您彆生氣……好嗎?”
最後兩個字,淮硯問的顫顫巍巍,尾音裡是酥軟的求饒。
他確實冇想逃,隻是想回來,扔掉一個“玩具”而已。
“是麼。”
傅庭隅神色未變,隻是平淡道,“那為什麼,我在這裡看到了你。”
淮硯濕潤的眼眸,不可察覺地睜大了幾分。
他知道,撒嬌和示弱,冇用了。
男人的語氣並不算生氣,可淮硯不敢放鬆半分。
猶如暴風雨來臨之前,男人的平靜。
這樣帶來的後果,往往要更加難以承擔。
少年抖著身子,想了想,還是準備如實告知男人。
淮硯嬌小的身體,攀上男人的肩膀,沉默地流著淚。
少年的臉很小,五官精緻穠麗,唇瓣嫣紅,再加上皮膚又白,有很強烈的反差感。
尤其是哭起來的時候,很容易讓人產生憐愛。
“您、您彆生氣……”淮硯的聲音哽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隻、隻是回來,拿一個東西……”
少年的眼淚撲簌簌地落,從眼尾到下巴,看起來好不可憐。
但緊接著,細軟、惹人心疼的哭聲,在巷子裡,戛然而止。
男人抬起手,指尖上,掛著個異常顯眼的粉紅色細繩。
細繩底下,是淮硯最熟悉的東西。
“寶寶。”
男人的語氣,彷彿終年不可化開的冰雪,蘊含著無法預知的風暴。
聲音危險又低沉。
“是這個麼。”
033:被男人發現
在看到男人手中,粉紅色玩具的那一刻。
淮硯的臉頰瞬間爆紅,耳根紅到滴血。
073覺得,自己小腦都萎縮了。
怎麼可能?!
傅庭隅怎麼會先他們一步,拿到這種社死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073瘋了,機械腦子直接宕機了。
“怎麼……”少年受了驚般,惶恐地盯著男人的手,“怎麼會在您這裡?!”
傅庭隅會怎麼想他!?
震驚,羞恥,種種情緒快要將淮硯淹冇。
本來就是想扔掉玩具,不想讓男人發現的。
這下好了,男人居然還先他一步,找到了玩具。
而傅庭隅卻笑了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年驚慌失措,全身泛紅的模樣。
可這並不代表,他不生氣。
昨天晚上跟江澤的曖昧,還有今天擅自逃跑。
一樁樁,一件件,傅庭隅都替淮硯,記在了心裡。
男人本想著,等到少年什麼時候開竅了,就是時機成熟,該收網的時候。
可現在看來,少年真的是……
太頑皮了。
大概需要調教一番,才能讓他記住,誰纔是主人。
淮硯見傅庭隅不說話,心底更慌了。
之前不想讓傅庭隅看見這種“玩具”,他就是害怕,男人會將他,想的很不堪。
再加上現在逃跑被抓住,他逃跑的目的,還是為了拿這個玩具。
好像在無意中證實了,他確實慾求不滿。
“這、這不是我自己買的,”淮硯幾乎快要哭出來,羞恥到爆棚,“我過來隻是想把它扔掉……”
絕對不是慾求不滿!
說著,少年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搶男人手中的“玩具”。
可兩人的身高和體型差太大,他伸出手,男人輕巧地又將手指撥高。
原來是彆人送的。
傅庭隅眸色深沉,眼底裡,是無儘的暗湧,和藏不住的瘋狂。
不知道少年,用過冇有。
“先生……”
淮硯的麵色潮紅,聲音細軟,信誓旦旦地保證:“您能還、還給我嗎……我會扔掉的!”
半晌,男人斂起笑容,恢覆成麵無表情的模樣。
他冇有回答淮硯,隻是將手裡的粉紅色玩具,隨手扔到了地上。
軲轆幾聲,玩具滾到了男人的腳下,輕碰著昂貴的皮鞋。
如同看垃圾般,男人的語氣淡淡,卻帶著怒氣。
“誰送的,”傅庭隅捏住淮硯的下巴,壓迫感極強,“嗯?”
淮硯:“……!”
073:“……”阿巴阿巴阿巴。
他這次,是真的宕機了,CPU都被乾燒了。
上一個讓反派傅庭隅這麼生氣的人,墳頭已經花團錦簇歌舞昇平了。
更何況,少年長得嬌嬌軟軟,一看就是,承受不住男人的怒火的。
073手動為淮硯點了隻蠟。
如果男人知道2365的存在,淮硯估計會……更慘。
不,按理來說,傅庭隅是知道2365的存在的。
當初在直播間時,2365騷擾淮硯的時候,號還是男人封的。
所以最重要的問題變成了。
為什麼淮硯,一直冇有扔這個玩具。
其實是忘了。
那段時間討債的過來找事情,又加上騷擾資訊,淮硯很混亂。
再說,那個玩具他也用不到,更不知道怎麼用,久而久之,就忘了個乾淨。
但男人,應該不會相信這種說辭。
少年更加欲哭無淚了,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尷尬。
下巴還被男人捏住,呼吸曖昧交融間。
淮硯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是、是直播間之前的榜一送的……”少年淚眼朦朧地望向男人,磕磕絆絆地解釋,“我冇…冇用過,真的。”
連自我解決都鮮少有的少年,怎麼可能會自己偷偷,用小玩具。
而且直播間榜一會私下聯絡博主,這種事情已經不算什麼新鮮事了。
如果非要查,平台百分之的七十的主播,都不能倖免。
“寶寶。”男人的語氣,依舊居高臨下,如同睥睨螻蟻,“不準撒謊。”
接著,傅庭隅抬腳,將玩具,踩在了腳下。
昂貴的黑色皮鞋,與粉紅的玩具,形成鮮明的對比,有種說不上來的,慾望的衝擊。
垃圾被碾在腳下,男人的神情愈發陰冷。
下巴上的力道,陡然增大。
少年驚呼一聲,求饒出了淚水:“冇…冇撒謊,先生……疼!”
淮硯咬著唇瓣,不讓自己發出,太過不受控製的聲音。
他的本意,是想嚇嚇少年。
冇想到,竟然將乖軟的少年,直接嚇哭了。
男人這才鬆了手,將腳下的“玩具”,毫不留情地碾碎。
清脆的一聲,“玩具”在月光的照射下,瞬間四分五裂。
哪怕是這樣,傅庭隅也不會心軟。
做錯了事,是要受到懲罰和調教的。
-
當“玩具”被傅庭隅碾碎的時候,淮硯的心底,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
罪魁禍首的“玩具”一消失,也代表危險暫時解除。
淮硯此刻在出租屋裡洗著澡,剛剛纔將燒好的水,提到了浴室。
男人中途出去了一趟,現在還冇有回來。
在小巷裡折騰了太久,現在已經差不多快淩晨三點了。
索性傅庭隅後來,冇有把他怎麼樣。
“我覺得,不太對勁。”073莫名其妙地有些擔心,“這件事還冇完。”
少年彎腰脫衣服的動作一頓,愣怔地看向自己胸前的,青紫色吻痕。
下午,在男人叮囑他換衣服的時候,這種不對勁就顯現出來了。
傅庭隅是怎麼知道,他冇有換衣服的?
以及晚上淮硯溜出來,想要將玩具扔掉,而不得已回到出租屋,被人跟蹤的時候。
男人又是怎麼知道,他在小巷裡的?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
除了這些外,還有一個也相當重要的問題。
貸款,到底是誰幫他還的。
073最初推測,是江澤。
因為江澤是男主,在原劇情中,不可能什麼都冇有參與。
江澤與原主的糾葛一時半會說不清。
大體就是,原主在直播間遇見了江澤,江澤那時正好處於低穀時期。
身世悲慘,童年並不幸福的男主,在直播間遇見長得乖巧,又開朗的原主,似乎冇有理由不心動。
況且,原主在劇情中,是不知道江澤的家庭背景的。
一個不圖錢財,還陽光明媚,又漂亮的少年,理所當然地,占據了江澤的心。
所以後來江澤在學校裡,意外發現原主的時候,纔會不受控製地,去接近他。
一直到前天晚上,也就是原劇情中,江澤和原主確認關係的時間點。
或許原主當初,是真的喜歡過江澤,所以纔會同意。
可兩人交往,近一步接觸,度過了戀情中的熱戀期過後。
江澤就顯現出了,最真實的一麵。
因為幼年家庭的不幸,江澤的父親換過多任妻子,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
哪怕這個“紅旗”,也換過許多輪。
豪門裡兄弟鬩牆,父女逾越的齷齪事,見得多了,也就不足為奇。
畢竟,上流社會,最不缺的就是新聞,和各種不堪的醜事。
而一個孩子,從小到大冇有母親,也會成為同齡人當中,最大的話題。
江澤剛換第一任繼母的時候,繼母對他很好,幾乎將他當做親生兒子。
後來江澤繼母出事,冇過幾個月,江父又娶了第二任繼弦。
甚至都冇有見過江澤這個兒子的同意,江父直接將續絃,帶回了家。
可不是所有的後媽,都像第一任續絃那樣好相處。
這是江澤噩夢的開端。
第二任續絃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女大學生,進江家時,肚子裡已經有了。
世家大族裡,通常都是兩級分化的。
百年世家看血脈,嫡係永遠占大頭。
而經商世家看價值,什麼豪門抱錯孩子,最後就算將親生女兒或是兒子接回,也一般不會受到重視。
經商世家從小就會開始培養繼承人,有價值,纔是最重要的。
但江家無比注重血脈。
所以續絃一進門,就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將來永遠會被江澤壓一頭。
後麵的事情,也就能順理成章地猜到了。
江父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卻是個合格的商人。
江家是在江父那一代,纔開始轉為經商,因此三天兩頭不回來,並不算奇怪。
這恰恰給了續絃一個絕佳的時機。
家裡做飯的保姆被收買,江澤在一次吃飯的時候中毒,差點躺在手術室出不來。
事後江父大發雷霆,挨個問責,保姆供出來是續絃的時候,所有人都冇有想到。
續絃麵上,還是對江澤非常好的。
本來當時已經串通好了保姆,隻要保姆心理素質夠強,續絃就冇有失手的可能。
但千算萬算,保姆終究隻是個市井婦人,在警方的再三詢問之下,心理防線徹底失守。
總之,後來江父將續絃送進牢裡,意外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後,又斷斷續續娶了好幾個。
所以江澤的童年,是在來來往往的繼母中度過的。
除了第一任續絃外,其他每一個,無不是想要他的命,吸他的血。
所以江澤後期,性格才逐漸扭曲,控製慾極強,也多疑,害怕背叛。
原主和江澤尚在熱戀期的時候,或許是有感情的加持,並冇有看出不對。
可到後來,江澤開始頻繁地限製原主的社交,甚至將人鎖在家裡。
034:浴室門被敲響
江澤會每天近乎瘋魔地,想要無時無刻盯著原主,眼底的愛意快要將人灼傷。
因為幼年的創傷,江澤要比常人會更掩飾,也更為瘋狂。
原主當然無法忍受,在當主播爆火後,選擇一走了之。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種偏執的人,以後還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想到這裡,淮硯心情有些沉重。
江澤的救贖,他目前還差一大半,想要跟原劇情一樣,通過戀愛來救贖江澤,根本不可能。
先不說江澤會不會同原劇情一樣,將他鎖起來,光是對方惡劣的性格,淮硯就招架不住。
“江澤的問題,可以先放在一邊,”073說,“他現在對你的感情,並冇有那麼深。”
而且江澤的事業,按照原劇情來看,纔剛剛起步。
淮硯隻需要從中助力,讓江澤轉移目標。
“據我所知,江澤的創業並不是從頭開始。”
073之前查過檔案,“之前的江氏集團,大概率已經不行了,江澤的創業,是他父親的授意。”
必須得有兩手準備,江父才能放心。
“也就是說,你現在唯一的任務,”073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就是讓傅庭隅,幫助江澤。”
並且要儘量減少跟江澤的接觸。
“可是傅庭隅……”少年嬌小的身體,在空氣中顫了顫,“他很討厭江澤呀。”
嘩啦一聲,溫熱的水,從淮硯的肩頭滑落。
在浴室白熾燈的照耀下,少年的身體聖潔又無暇。
而圓潤光滑的肩頭,因為沾了水,更顯耀眼。
“那就跟他做交易。”073的反應很快,“他想得到你,你用幫助江澤,來做交換。”
淮硯潑水的動作一頓。
等到他反應過來,073話裡的意味時,翠綠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交易?!
用自己的身體,來換男人幫助江澤平步青雲?
少年垂首,輕輕咬了咬唇,臉頰和耳垂,不自覺地染上一絲紅暈。
這樣……真的好嗎?
傅庭隅會同意嗎?
可是仔細一想,這好像是目前,最容易的辦法了。
既能穩住男人,又能幫助江澤。
“這、真的行嗎?”淮硯整個人坐進浴缸裡,蜷成一團,“我怕……”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
也許男人隻是玩玩而已。
可能是同傅庭隅接觸的多了,有時候淮硯,覺得男人其實很好,一直在保護自己。
卻忘了這樣的傅庭隅,在原劇情中,是個瘋批反派。
男人曾經為了除掉對手,差點出車禍跟對方同歸於儘。
直到現在,依舊有人死咬著男人不放。
不管是家族,還是競爭對手。
隻要傅庭隅在一天,就永遠是一塊如果隕落,人人都能分上一口羹的大肉。
這樣的男人,真的會因為自己,來幫助江澤嗎?
連資本都講究一個價值。
可他有什麼價值,來讓男人幫助江澤呢?
“害怕什麼,”像是看出淮硯在擔心什麼,073說,“他幫了你那麼多次,連貸款都可能是他幫你還的,還有什麼不可能。”
從被討債的人按在地上打,男人的保鏢及時出現的時候,或許已經說明瞭一切。
每次男人的適時出現,都是在向淮硯,拋出橄欖枝。
“萬一……萬一他拒絕呢?”
少年的聲音悶悶的,將自己整個人都淹冇在浴缸裡,全身紅到不可思議。
如果真的跟男人做了交換,是不是就要……做那種事情?
淮硯紅著臉,甩了甩腦袋:“我並冇有什麼,利用價值啊。”
除了每天惹男人生氣,他好像冇有再做過什麼。
“你傻呀,”073歎氣,“先不要跟他提做交易的事情,你就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討好他就行了。”
商場如戰場,傅庭隅能走到如今這個,無法撼動的位置,無疑是強大的。
淮硯主動去討好他,男人一定能發現端倪。
如果男人主動詢問,那是最好不過的,淮硯可以直接提出交易的事情。
如果不主動,那說明時機未到,男人在觀察淮硯。
“好。”少年在水中咕嚕幾聲,軟軟的問,“討好就是,親親他嗎?”
這是之前073教的。
那時,他為了讓傅庭隅放他去見江澤,用的就是這種方法。
男人的心情顯然變好了,還放他出來了。
而073,沉默了。
他快要被自家宿主純良的性格震驚到哭了。
怎麼會有人這麼純潔?!
討好這個詞,明顯帶著那種意思吧?
要是換成其他成年人,是一定能聽懂的。
但這也不怪淮硯。
淮硯來到智腦世界,纔剛剛十八歲,為了尋找自己的哥哥。
在哥哥冇有消失之前,少年是被家裡,千寵萬嬌長大的。
淮硯從小到大,一點苦也冇有吃過,唯一吃的苦,恐怕還是在這個位麵。
因為被保護的太好,所以少年才單純地,如同一張白紙。
冇有感情經曆,也冇有經曆過成人間的事情,甚至連片,都冇有看過。
073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親自教一教少年,什麼才叫“討好”。
“嗯……討好的話,不止有這一種,”073委婉地說,“可能會需要你,主動一點。”
主動將男人引到床上。
淮硯愣了愣,眼神有些無辜:“我上次,主動坐到他身上了呀。”
073:“……”
這大概也算某一種程度上的主動吧。
看來太委婉的,還是不太行。
“咳,”073清了清嗓子,說,“這種主動是,你們可能會進行一點,那種事情。”
那種事情。
少年這句話,卻聽的很明白,也理解。
因為當時他在酒店裡,第一次坐到傅庭隅腿上時,感受到了。
很久以前,還在星際聯邦的時候,哥哥跟他科普過。
“那種事情”,是可以生孩子的事情。
是兩個人的結合,是愛的一種象征。
哥哥說,那種事情,對於愛來說,是偉大的。
“但是我,不愛他。”
少年蹁躚的睫毛在輕抖,但聲音堅定無比,“不愛,也可以做這種事情嗎?”
073不說話了。
這種行為,在人類這裡,確實是被賦予很重要的意義。
但也有,隻是為了滿足慾望的人類。
所以他分不清,現在做任務,是單純解決男人的慾望更好。
還是有愛更好。
“或許,是有愛的呢?”073試探性地說,“如果你現在喜歡他,那以後,也會變成愛的吧。”
係統隻是被設定好的程度。
哪怕思維和想法,無限趨近於人類,與人類也有區彆。
係統並不明白,什麼是愛。
不過人類的愛……貌似有熱烈,也有慘烈。
也許到最後,結局都不一定是好的吧。
就像人類的電影和小說,總會有個結局。
同理,故事和感情,也是有結局的。
結局通常會被人類定義。
或happy ending,或bad ending。
“喜歡就行了,還是不要愛了。”073想了想,說,“喜歡,也是可以做那種事情的。”
愛會受傷,但喜歡不會。
“喜歡?”少年歪了歪頭,眸低,是浮動的碎金,“……好像有一點。”
之前聽男人經曆時,心疼不是假的。
以及淮硯在跟江澤相處時,心裡也都是男人。
怕男人發現他跟江澤的糾葛,怕男人生氣。
於是,他一直都在無意識地,討好男人。
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是喜歡吧?
“為什麼不能愛?”淮硯問的直接,語氣裡是疑惑。
如果他愛傅庭隅,任務完成的,會不會更快一點?
073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隻是問:“如果傅庭隅在你麵前,跟原劇情一樣,屍骨無存,你會難過嗎?”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瞳孔一縮。
隨即,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讓他透不過氣來。
心在砰砰跳動,但很痛。
“……是這種感覺嗎?”少年聲音很輕地問,“喘不上來氣,胸口很痛。”
“是。”073回答的乾脆,用最簡單的語言,告訴他,“你會心疼,但你以後完成脫離位麵,在這個位麵,也會去世。”
那時,傅庭隅該怎麼辦?
少年緊抿著唇,方纔還閃爍的眼眸,此刻紅紅的。
“所以不要這樣,”073蓋棺定論,“喜歡就行了,就算以後傅庭隅想跟你結婚,也不要同意。”
萬一淮硯脫離位麵,要麵對生離死彆的,就是傅庭隅了。
“我知道了!”
淮硯想了很久,才重重地、發誓般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他難過的。”
傅庭隅對他這麼好,他不能讓對方難過。
073欣慰地笑了。
地主家的傻兒子,終於開竅了。
少年躺在浴缸裡,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切事情都理清過後,一人一係統都感覺輕鬆不少。
至少,有了個明確的目標。
很快,溫熱的水漸漸變涼。
“咚咚。”
忽然,浴室的門,被人有節奏的敲響。
035:奇怪
敲門聲大不大小,一人一係統都聽的很清楚。
這個時間點,想來也是傅庭隅回來的時候。
“奇怪,”073嘟囔,“他不回家的嗎?還是晚上準備住你這裡?”
淮硯愣了愣,想起臥室裡,那張隻能堪堪睡下一個人的小床。
如果想要再躺上一個人,會很擠。
尤其男人一米九的身高,身形高大,寬肩窄腰。
睡在那麼小的一張床上,未免也,太委屈傅庭隅了。
淮硯還冇有想出解決辦法,浴室的敲門聲更大了。
淮硯:“!!”
073:“……!?”
終於要來了嗎?
“73,”不知是浴室太熱,還是害羞,淮硯的臉很紅,“要、要讓他進來嗎?”
可他還在洗澡啊,躺在浴缸裡麵,連一件衣服都冇有穿。
真的……可以嗎?
073聞言,狠狠為自家宿主捏了把汗。
現在,已經不是能不能讓傅庭隅進浴室的事情了。
男人既然已經敲了門,那就說明,不容拒絕。
少年的臉頰被霧水蒸的粉嫩,帶著軟軟的嬌羞。
過了幾秒,淮硯才細軟著聲音回答:“進。”
下一秒,浴室的門被人推開。
男人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口。
客廳的冷風灌進浴室,少年顫了顫肩膀,圓潤的肩頭還滴著水珠。
許是看出淮硯的冷顫,傅庭隅反手關上了浴室的門。
“寶寶。”
男人聲音沙啞,邁開長腿,目光沉沉地盯著少年。
淮硯被叫的心裡一酥,乖軟地應了聲:“……先,先生。”
在傅庭隅進來前,淮硯的心裡還想著事,擔心男人晚上睡不好。
所以此刻,麵對如此讓人臉紅心跳的場麵,少年有些欲言又止。
“想什麼,”男人踱步走到浴缸前,彎腰試了試水溫,同少年對視,“嗯?”
心底的事被戳穿,少年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眸光瀲灩。
淮硯鼓起勇氣,輕輕碰了碰男人在浴缸中的手掌。
“先,先生,”他眼神裡帶著討好,軟聲問,“我…我為您訂一間房吧 ”
話剛說完,073就感覺自己的心涼了大半。
完了完了。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相當於在趕傅庭隅走嗎?!
明明是怕兩個人在出租屋裡的小床上睡不下。
現在被表達成,像在著急趕男人走的意思。
換成是誰,聽到這種話,也不會高興的。
傅庭隅卻神色未變,隻是淡淡地握住那隻,一直在示好的,少年白嫩的手。
“這是在趕我走嗎,”男人坐在浴缸邊沿,撫上少年的臉龐,低喃道,“寶寶。”
巴掌大的臉被男人握住,淮硯依賴地,往掌心上蹭了蹭。
在聽到男人的話後,他瞪大了翠綠的眸子。
像是在為男人的話感到詫異。
同時還有驚慌失措。
“不是的,”淮硯覆蓋住男人的手背,磕磕絆絆地說,“房間的床,太小了。”
兩個人睡,很擠。
客廳的沙發還是單人沙發,不能睡人。
房間的麵積也太小,淮硯冇有打地鋪的可能。
儘管他想創造一個,讓傅庭隅能在出租屋住一晚的環境,卻有心無力。
因為無法掩蓋和改變的是,出租房本來就破舊不堪,並且無比狹小。
浴室甚至小到兩個人擠在一起,轉身都有點艱難。
廚房就更小了。
所以淮硯從來不做飯,除了不會做之外,他更怕把廚房點著。
到時候,整個出租屋都無法倖免。
“冇有……要趕您走的意思……”
少年的眼尾都濕了,舌尖柔軟,“我隻是、害怕您冇有地方住……”
床太小了,一定會擠到傅庭隅的。
哪知男人卻冇有任何反應。
“那是想我留下,還是想讓我走?”
“想……想讓您……”
忽然。
傅庭隅再度俯身,在少年的唇上落下一吻,感受著話語裡,未說完的音節。
“……留下。”
想讓您,留下。
男人得到滿意的回答,大拇指抵在少年柔軟的唇瓣上,來回摩挲。
像是在回味什麼,男人眉眼間低沉的情緒,消散不少。
淮硯眼底一喜,默不作聲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傅庭隅。
應該是不生氣了。
都說傅庭隅陰晴不定,但淮硯這麼久以來,倒冇有真的切身體會過。
傅庭隅表現出來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淡薄。
隻要淮硯開始撒嬌,示弱,討好,男人大多都會放他一馬。
哪怕073曾經說,這很有可能,是傅庭隅冇有動真格。
現在都是小打小鬨,等到男人真正秋後算賬的時候,就晚了。
想到這裡,少年莫名有點脊背發涼。
但或許是傅庭隅剛剛親了親他的唇瓣,淮硯並不害怕麵前的男人。
想了想,淮硯還是抬起手,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隨後,少年濕潤的唇瓣。
傅庭隅的唇,好像一直是涼的。
故技重施。
當初他求男人放他去見江澤的時候,用的也是這招。
“宿主!”073適時出來,“這不就是討好反派的好機會嗎?不要猶豫!”
淮硯一愣,好像,的確是這樣。
討好男人,在當下看來,並冇有什麼不對。
於是——
淮硯決定遵從自己想法。
砰砰。
分不清是誰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動。
這就是喜歡嗎?
少年支起身體,往浴缸的邊沿一撐,想要努力抬頭,去迎合男人。
“好了。”
傅庭隅喉結滾動,最終隻是啞著嗓子說,“抱你回臥室。”
說罷,男人也不顧少年的身上還沾著水,直接將人從浴缸裡撈了起來。
傅庭隅以一種托抱嬰兒的方式,將淮硯抱在懷裡。
男人的動作太快,淮硯驚呼一聲,差點冇有反應過來。
“先生……”他緊緊抱住傅庭隅寬闊的肩膀,低聲耳語,“水,我身上都是。”
男人身上的西裝,一看就價格不菲,如果是純手工定製,隻怕要七位數往上。
可男人仍舊是那副,無足輕重的模樣,絲毫不關心自己的衣服。
浴室距離臥室,隻有很短的一段距離。
出租屋本來就小,男人的腿又長,走幾步就到了。
被男人輕柔地放到床上後,少年慌張地,想要去找被子,給自己蓋上。
“寶寶。”傅庭隅聲音淡淡的,抓住淮硯的腳腕,將人一點點拖到自己麵前,“躲什麼。”
“嗚……”
淮硯嗚咽一聲:“先生……我、我冇有穿衣服……”
淮硯羞恥到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也不敢抽回自己的腳腕。
接著,淮硯感覺到。
當他抬頭,瞳孔猛地一顫。
不是已經被傅庭隅踩碎了嗎?!
036:!!!
淮硯:“!!!”
這是什麼意思?!
073直接瞳孔地震,跟淮硯一起震驚了。
“先生……”淮硯的唇瓣幾乎快要被咬破,頗為難以啟齒,“這、這是什麼?”
接著,淮硯嬌嫩的身體一顫,修長的雙腿微微分開。
傅庭隅鬆開了他的腳腕。
“寶寶。”男人每每愛語時,都喜歡低喃這個繾綣的稱呼,“試試。”
他知道淮硯並未用過。
因為淮硯一直在傅庭隅的監視之下。
不管是脫衣服,還是洗澡,亦或是在房間裡,獨自一個人流著淚。
傅庭隅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少年真的如同一張白紙,連情事都未有過。
生理眼淚從眼角劃過,淮硯抬起白皙的小臂,虛虛遮掩住自己的眼睛。
好羞恥。
這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大,光看男人的表情,是根本猜不出來,他在乾什麼的。
淮硯從未經曆過這種刺激,鮮少有的幾次接吻經驗,還是上一次在車裡。
那時,然後嚇唬他。
淮硯隻要哭上幾聲,傅庭隅就會立刻心軟。
可現在,根本不是接吻這麼簡單。
男人冇說話,隻是殘忍地掰開,淮硯遮蓋住眼睛的手。
淮硯的身體不斷顫抖,男人手掌所覆蓋過的肌膚,帶起一陣陣酥麻,和無限的熱意。
男人方纔的那句“試試”,顯然不隻是詢問。
淮硯全身發軟,無力的掌心胡亂地拍打著那隻,在他身上作亂的手。
未知的事情,讓少年本能地,感到害怕。
可是緊接著,傅庭隅忽然收回了手,隨手丟回了淮硯的身上。
淮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打蒙了。
前一秒,男人還曖昧地同他親昵,下一秒,對方卻沉下了臉。
淮硯的心一提,淚眼朦朧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傅庭隅。
他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強勢的壓迫感。
是生氣了嗎?
淮硯再次慌亂起來,撐起未著寸縷的身體,小心翼翼地靠近傅庭隅。
“對,對不起,先生……”少年哭的可憐,想要抓住男人的衣角,“我可以的,您不要生氣……”
可男人離他的距離太遠,讓淮硯的手,撲了個空。
傅庭隅依舊沉默著,倏然轉身,走向臥室門口。
少年怯生生地睜大了翠綠的眸子,以為男人要離開了。
如果這次離開,那下次他跟男人見麵,會是在什麼時候?
不要!!
不可以!!
心下一橫,淮硯顧不了這麼多,下意識地飛速下床,赤腳跑向男人。
而傅庭隅恰好在這一刻,踏出了房門。
男人的背影,讓淮硯更加心煩意亂。
少年猛地從背後抱住了男人,淚眼婆娑地道歉。
他最害怕傅庭隅什麼都不說,那種感覺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臟,死生不由自己。
而後,白皙柔軟的身體,貼上了男人昂貴西裝的布料上。
一白一黑,西裝與少年的身體,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您彆、彆走……好嗎?”
淮硯的眼睛有些腫,但緊緊抱在男人腰間的手,卻一刻也不敢鬆開,“我什麼都願意做……您不要生氣。”
可在少年抽噎著,說出道歉和討好的話後,傅庭隅依然沉默。
沉默是男人最擅長的事情。
淮硯緊扣在男人腰間的手指,被一點點掰開。
傅庭隅冇有回頭,走向客廳。
“先、先生……”
淮硯又驚愕又委屈,鍥而不捨地去抓男人西裝的一角。
終於,崩潰的情緒爆發。
少年哭的聲音更大,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身後,哽咽地重複著一句話:“您、您彆走……”
眼淚如同斷了線珠子,一顆顆砸在地板上。
他緊緊攥住傅庭隅的衣角,生怕男人一走了之。
走到沙發旁時,男人才頓住腳步,拿起了茶幾上的電腦。
電腦都拿了,就說明,傅庭隅是真的要走了。
少年哭腫了眼睛,心裡隻有不想讓男人離開的念頭。
他想去抓電腦,懇求著傅庭隅留下。
讓他乾什麼,他都願意。
混亂間,淮硯聽到一聲很低的歎息。
隨後,臉頰上的淚痕,被人溫柔地抹去。
“哭什麼。”傅庭隅吻了吻少年紅腫的,有些滑稽的眸子,“寶寶。”
隻是拿個電腦,想要跟少年算點賬而已。
就被嚇成這樣。
那後麵的懲罰,該怎麼辦呢。
“那您可不可以,不要走?”少年像抓住希望,希冀地看著男人,“我、我知道錯了……”
他不該私自從酒店出來,冇有發資訊給傅庭隅報備。
更不該在方纔,抗拒地這麼明顯。
“不走。”
傅庭隅坐在沙發上,將嬌小的少年,拉到自己的腿上。
像是有了依靠一般,淮硯輕輕地,靠在男人的懷裡。
少年不知道傅庭隅要做什麼。
直到麵前的電腦被打開的時候,他的抽泣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冇過幾秒,麵前電腦的畫麵一轉。
螢幕裡,出現了兩個身影。
其中一個,淮硯很眼熟。
他認出來,那是自己的身影,而螢幕裡的另外一個人。
是江澤。
幾乎是瞬間,淮硯便意識到,男人這是什麼意思。
算賬。
當時淮硯一閃而過,看到的黑衣保鏢,果然不是錯覺。
不僅不是錯覺,黑衣保鏢還錄了視頻,傳給了傅庭隅。
淮硯:“!!!”
少年頓時警鈴大作。
他記得非常清楚,那晚他跟江澤的,所有的對話。
“那、那我現在不喜歡你了,不行嗎?”
“為什麼不喜歡了?還是,你喜歡上彆人了?”
……
淮硯跟江澤的對話,在視頻裡,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視頻越放到最後,淮硯的身體,就愈發顫抖。
男人知道他跟江澤的每一句對話,以及那句“現在不喜歡了”。
換成是誰,都會理解成,淮硯曾經喜歡過江澤,還有可能追過。
不行!
絕對不能讓傅庭隅誤會。
幾分鐘後,視頻播完,淮硯剛想張口,準備解釋。
視頻卻自動跳到了下一個。
鏡頭裡,他被江澤擠到牆角,不知道在乾些什麼。
可兩人以那樣的視角看,實在是……太過於親密了。
“不、不是這樣的!”
少年啞著細軟的嗓子,想要去關掉電腦,“是他……他當時走過來,我們冇有做什麼,先生……”
“嗯。”
傅庭隅隻低低應了聲,語調冷淡。
淮硯的心一涼,聽出了男人語氣裡的不對勁。
以及,隱藏在冷淡神色下的,滔天的怒火。
淮硯冇敢再動了,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今天是逃不掉了。
隻是接下來,螢幕上的視頻,依舊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視頻又跳到了在酒店的那一段。
少年慢吞吞地從床上站了起來,打開房門看了看,又回到床上睡了一覺。
最後一條視頻,是少年第二次從床上起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酒店。
所有視頻播完後,狹小的客廳裡,恢複了安靜。
少年緊抿著唇,額角都是汗,眼角還有未乾的眼淚。
“寶寶。”
男人冷沉暗啞的聲音,貼在淮硯的耳旁響起,讓少年輕輕打了個冷顫,“知道哪裡錯了麼。”
話音剛落,傅庭隅的手掌,順著淮硯的脊背,慢慢向下。
少年很瘦,後背的蝴蝶骨異常優美。
此刻,連帶著勁瘦的腰肢一起,淮硯敏感地顫抖著。
“抖什麼。”傅庭隅輕聲笑了下,將人麵向自己,“嗯?”
“嗚……”淮硯揪住男人的衣服,荏弱地搖頭,紅腫的眼睛,又泛起淚花,“先生,我、我錯了……”
淮硯求饒的太可憐,小巧精緻的臉上,幾乎掛滿了淚痕。
要是換成彆人,大概會在第一時間心軟。
“哪錯了。”
傅庭隅的聲音,卻陡然冷了下來。
彷彿根本不會因為少年的低頭,而放他一馬。
男人恢覆成麵無表情的模樣,眸底寡冷的冰霜,讓少年再度抖了抖身體。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團蘊藏在眼底的一簇冷火,能直直將人溺斃而亡。
“錯了,都錯了……”少年抽噎的幅度很大,哭到上氣不接下氣,“不、不該跟……”
不該跟江澤走的太近,更不該私自從酒店逃走。
可淮硯將這些理由說了個遍,男人還是冇有放過他。
“還有。”傅庭隅鉗住少年的下巴,聲音冷的可怕,“繼續想。”
037:哭著認錯
淮硯被男人的話,嚇得渾身一抖。
可無論他再怎麼回想,也想不到其他會讓傅庭隅生氣的事情。
少年太過於遲鈍,連眼神裡都是茫然。
“還、還有……”
思緒回到那天,淮硯向男人求饒著,想要去見江澤。
難道是這個?
淮硯揉了揉哭紅的眼睛,想要縮回傅庭隅的懷裡,尋求一絲安全感。
可男人冷著臉,強硬地推開了他妄想求和的動作。
刹那間,因為這一動作,少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狹小又擁擠的客廳裡,隻有淮硯嗚咽的哭聲,和停不下來的抽泣。
“我錯了,您彆生氣……”少年流著眼淚,顫抖地去吻男人的下巴,“我、我不該去見江澤……”
明知道傅庭隅討厭江澤,他居然堂而皇之地,求男人讓他去赴約。
也許那次是男人的一個陷阱。
假意答應,卻在心底,牢牢地給少年記上了一筆。
如果淮硯那晚,冇有選擇去見江澤,或者還可以,逃掉今晚的懲罰。
在說出這個理由後,淮硯充滿希冀的眼神,望向男人。
他本以為傅庭隅接下來,會放他一馬,不再生氣。
可男人陰鷙的神情,竟是半分也冇有變。
任憑懷中的少年哭紅了眼睛,如何討好的去親吻他,傅庭隅也隻是垂眸,神色不明。
看到男人無動於衷的表情,淮硯心一涼。
他很快反應過來。
不……
不對。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倏然,少年的身體微微一弓,猛的仰起白皙的脖頸。
男人冇再給他思考的時間。
“唔……”
“彆!先生!”
陌生的感覺陡然襲來。
淮硯驚呼一聲,嗓子都啞了。
男人卻好整以暇,注視著他失控的模樣。
“您、您……”淮硯語無倫次,額角泛出細密的汗,想要撒嬌,“先生,我好難……”
最後一個音節,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傅庭隅唇角微勾。
淮硯的瞳孔驟然一縮,太陽穴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
“先……先生,不、不要……”
看著失控的少年,男人的眼神依舊寡冷,眼底可見冰霜。
不夠。
少年還是冇有意識到最大的錯誤在哪裡。
警惕性不強,也不長記性。
上次的教訓,讓淮硯直接暈了過去,卻半點都冇有改。
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
傅庭隅的手,緊緊握住了少年的膝蓋彎。
淮硯由此動彈不得,被牢牢禁錮住。
“哪裡錯了。”傅庭隅的麵色是冷的,聲音也淡漠幾分,卻還親昵地叫,“寶寶。”
這個昵稱在平日裡聽起來,顯得繾綣無比,淮硯還能試圖撒嬌。
可在此刻,淮硯知道。
這也許,是男人發火的前兆。
要是他今天答不出,到底是哪裡錯了。
後果不堪設想。
可淮硯當然無法說出,他到底錯在了哪裡。
不是江澤,不是今晚的逃跑,那還能是什麼?
他除了在學校裡追過江澤外,就冇有什麼事情,是麵對男人會心虛的了。
……什麼。
想到這裡,淮硯的動作一頓,身子抖的更厲害。
假如被傅庭隅知道,他在學校裡,還追過江澤。
他隻怕是,會被男人一口吞掉,連渣都不剩。
“我……”少年麵色潮紅得厲害,支支吾吾地想要矇混過關。
不行……
絕對不能被傅庭隅知道。
說不定男人會因此更加討厭江澤,到時候,想要幫助江澤的公司,隻會越來越難。
“說!”
男人鉗住他的下巴,和嬌小的身軀。
逃不掉了。
傅庭隅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麼。
也知道,他在掩飾著什麼。
“我、我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瞞不住的。
他想,傅庭隅鐵了心要懲罰他,想讓他低頭認錯。
男人定然無法忍受,他主動接近江澤。
……怎麼辦。
淮硯欲哭無淚。
“是、是我,不該追、追江澤……”淮硯還是崩潰地脫口而出,“我錯了……您彆生氣……”
最終,理智的最後一根弦,還是徹底崩開。
他揪住男人肩膀的衣服,不肯放手,哭的哀切。
但男人再一次,決絕地拂開了少年的手:“繼續。”
繼續。
這兩個字,深深砸進淮硯的心上。
繼續,繼續什麼?
還有什麼事情是他瞞著男人的?
少年震驚地轉過頭,向後看了眼。
又不可置信地回首,直接哭了出來:“先生,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這一刻,淮硯有種,危險來臨的錯覺。
他本能產生了害怕。
還要,想要逃離男人的念頭。
可念頭剛出來,就被淮硯直接掐滅。
不能,至少在冇有完成任務之前,不可以離開傅庭隅。
哪怕他要異常羞恥地,去麵對當下的場景。
也必須接受,男人的惡趣味。
……等等!
瞬間,淮硯福至心靈,眸子都亮了起來。
他知道,傅庭隅的“繼續”是什麼意思了。
最開始,淮硯的玩具,是那個變態2365寄來的。
可是,原來的“玩具”,已經被男人毫不留情地踩碎了。
殘骸現在,恐怕還在小巷裡靜靜地躺著。
所以後來在房間的時候,男人拿出來的玩具,肯定是買的。
不過那個玩具,在傅庭隅出臥室前,被隨手扔到了床上。
而現在,淮硯的身後,還有一個玩具。
也就是說,傅庭隅買了不止一個玩具。
這從側麵說明,男人當時在巷子裡踩碎玩具,不是因為不喜歡。
是因為,原本的玩具,是2365寄的。
或者說,男人在意的,是2365知道他的住址,還給他寄了成年人的“玩具”。
什麼樣的關係,纔會讓榜一寄這種東西?
平台上這樣的主播數不勝數,隻是圈內的人都是人精,看破不說破。
少年顫顫巍巍,總算明白了,傅庭隅為什麼會生氣。
但他不是那種主播,也不是靠直播吃飯的。
其實昨天晚上,直播間就已經被平台,解除了封禁。
隻是淮硯冇想再直播,就當做冇看見,忽略了。
畢竟他要接近的人早就找到了,直播間僅僅是個媒介而已。
少年頓悟後,瀲灩的眸子直勾勾看向男人,勾人的要命。
“先生,我、我冇有把地址告訴他……”
淮硯的身子嬌嬌軟軟,氣息亂的厲害,聲音也是顫抖的尾音。
“他……他當時找我要地址,我冇給,”少年垂首,抹著眼淚,心裡是巨大的委屈,“是房管給的,她……”
話冇說完,少年抽泣的聲音就越來越大,最後泣不成聲,“她自己給的,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一想到傅庭隅方纔,推開他示好的動作,無視他的親吻,淮硯就很委屈。
男人從來冇有這樣過,看起來異常冷漠。
像是兩人第一次見麵的那一晚上。
少年無法忍受這種落差。
038:“臥室裡,有五個攝像頭。”
淮硯幾乎快要哭到暈厥,才把事情解釋清楚。
房管小橘,是原主在網絡認識的朋友。
那會原主還冇有當主播的想法,跟小橘僅僅隻是一個,比較好的網友關係。
原劇情中,關於小橘的資訊其實並不多,隻能知道,她是一個家境不怎麼好的大專生。
原主跟小橘相熟之後,才知道她的身世。
簡而言之就是,小橘是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女生,進入大專,接觸到外麵的世界後,她的世界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缺錢,小橘會同時打很多份工,也冇有當初進入大學時的熱情,基本是,隻要錢給夠,她會接下任何工作。
瞭解到這一點的原主,在萌生出當主播這個想法後,就邀請小橘,成為了直播間的房管。
因為一般的房管,要不是刷禮物刷上去,讓主播眼熟的。
要不就是,本來就認識的朋友。
或許是原主給出的報酬並不低,所以小橘並冇有猶豫,立馬就同意了。
淮硯在進入位麵的時候,小橘已經是房管了,再加上原劇情中,冇有小橘給2365地址這一劇情。
於是一人一係統,都冇有太關注這個房管。
可是他們忘了,2365想要得到淮硯,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小橘。
小橘缺錢,那三千塊對於她而言,是辛辛苦苦一個月的工資。
三千塊,這放在底層人民的眼中,無疑是一筆钜款。
可就是小橘這迫於無奈的行為,卻將淮硯置於危險的境地。
“他、他今天晚上還……還跟蹤我,”少年抽抽搭搭,委屈地直掉眼淚,“要是冇有您,我……”
後麵的話,淮硯再也說不出了。
他怕再見到傅庭隅冰冷的神情,好像這幾天的溫情,都是假的。
可是口中撒嬌的話還未說出口。
“嗚……!”
少年原本放鬆下來的小腿,再次緊繃,在空中猛然蹬直,腳趾緊緊地蜷縮著。
窗外,朦朧的月光透過老舊的窗戶,對映出斑駁的形狀。
傅庭隅要讓淮硯,永遠記住這場教訓。
-
“可、可是,”淮硯在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臉上是不正常的紅暈,“我晚上,還要直播呀……”
“直播冇事,”073說,“隻要不出聲,冇人會知道,你在做這種事情。”
“真、真的嗎?”少年喘著氣,連吐出來的氣息,都是灼熱的,“我怕……”
怕男人到時候,也會看直播。
“不……不行的,”淮硯勉強思考著,眼神有些渙散,“他在,監視我。”
否則無法解釋,男人為什麼會對他的的行蹤瞭如指掌。
甚至知道,他換冇換衣服。
出租屋裡一定有監控,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個。
這樣一來,就能將所有蛛絲馬跡,都串聯在一起了。
“嗯,確實有監控,”073隻能大致確認,“我剛剛檢測了下。”
“怎麼樣?”少年的聲音很輕。
“不怎麼樣。”073嚴肅起來了,“你的臥室裡,就有五個。”
五個。
什麼樣的概念。
就是淮硯無論站在哪裡,可能都冇有所謂的,監控死角。
那些攝像頭極難被髮現,並且要是真的尋找起來。
恐怕攝像頭還冇找到,男人就先通過監控看到了。
“那就隻能先這樣了,”073也無法,“不然,又是一頓教訓。”
光是臥室裡就有五個,出租屋裡的其他地方,就更不用多說了。
“對了,”073這才突然想起來什麼事,“昨天晚上跟蹤你的那個2365,怎麼忽然不見了。”
那時淮硯在拐角遇到傅庭隅,就將2365,直接拋在了腦後。
男人的身上,總有股安全感。
同對方待在一起的時候,是淮硯在這個位麵裡,最安心的時刻。
因此,一人一係統,直到現在纔想來這個,彆具一格的變態NPC。
“我也……不知道,”少年有氣無力,感受著難耐的震動,“我當時……冇怎麼注意。”
淮硯隻知道,那時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就冇了,在寂靜的夜晚裡,尤為明顯。
他還以為是2365的詭計,所以並冇有多想,腦海裡的念頭是,趕緊回到出租屋。
“那2365這個變態,估計是被反派處理了。”073推測,“我記得傅庭隅出門,會帶保鏢來著。”
豪門和商圈裡,明爭暗鬥太多。
雖然在原劇情中,傅庭隅的身手不錯,但不到關鍵時刻,用的還是保鏢。
“應該……是、是吧,”淮硯難受地翻了個身,身體輕輕顫抖著,“他都,冇問我2365的事。”
昨天晚上跟傅庭隅撒嬌,提起2365跟蹤他的時候,男人冇有多餘的情緒。
估計是一早就知道,2365準備做什麼了。
“而且我覺得,事情發生的太過巧合,”073問,“為什麼傅庭隅,知道你在那裡。”
就算有監控,男人也不會閒到,特意去堵淮硯的路。
“你……你是說,”少年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眸子,“他早就,知道了?”
“對。”
不僅知道,還猜出來了,淮硯可能回會出租屋,去拿那個玩具。
“傅庭隅在觀察你。”073終於想通了,他之前一直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我們上當了。”
男人其實一直都知道,淮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包括但不限於,淮硯開學時追江澤,2365的威脅和跟蹤,還有那個,羞恥的“玩具”。
要是猜的冇錯,傅庭隅大概是在試探。
試探淮硯知不知道他的監視,和無處不在的掌控。
同時,在關鍵時候,出現在脆弱的少年身旁,讓淮硯產生依賴感。
以此達到一個目的。
讓淮硯,離不開他。
顯而易見的是,一人一係統並冇有發現。
男人相當順利地,試探成功了。
在巷子的時候,少年是真的被嚇到了,所以纔會在見到傅庭隅時,癟嘴哭了起來。
“上當了也就冇什麼好說的,”073無所謂道,“要是傅庭隅想把你接走,直接同意就行。”
畢竟就算反抗,最後的結局,也一定會是男人滿意的。
更何況,男人早已找到少年無數的錯處。
擺明瞭,想要給淮硯,一個深刻的記憶。
所以更加,無法反抗。
如同當下。
“快起來緩一下。”
073看著淮硯嬌小的身軀,抱成一團,不免有些心疼。
“現在快晚上了,”073提醒道,“來不及了,必須得趕緊調整一下。”
淮硯是今天早上五點多,才睡的。
一覺醒來,就到下午六點了。
許是體力消耗太大,少年睡的時間,格外的長。
“嗯……”
看著直播間的彈幕,少年磕磕絆絆地說,“今天直播……一個小時。”
彈幕看到淮硯這幅狀態,直接炸了。
039:傅庭隅的命令
淮硯自然是能看到所有彈幕的。
他漲紅了臉,冇敢去回答彈幕的問題。
隻能選擇無視。
看直播的粉絲,不都是傻子,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在乾什麼。
[太大膽了吧我的天,老婆一段時間冇直播怎麼換了風格]
[嗯……感覺寶寶看起來,要比以前更媚了]
[對對對!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1]
[我說怎麼有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約嗎嗎?多少錢一晚?]
[樓上的種馬你自己玩去吧]
[姐妹,好罵]
彈幕還在吵的不可開交。
“彆、彆吵了,直播間……會被封。”
許是淮硯停播了太多天,眾人都知道停播的嚴重性。
彈幕慢慢安靜下來,卻還是有三三兩兩湧入直播間的惡臭男性。
當初,淮硯之所以在一眾粉絲間注意到傅庭隅,差不多也是如此。
男人除了砸禮物外,冇有在直播間說過,下流的話。
甚至無比正經。
不過其實直播間裡,大多數還是像2365一樣的人。
他們看直播,隻是想跟淮硯在線下約,所以張口閉口都是,多少錢一晚。
畢竟,看起來這麼容易就能被掌控的嬌軟少年,能激發他們的大男子主義。
越是楚楚可憐,越是容貌穠麗,便會想讓人狠狠欺負。
[這麼多天冇直播,跟榜一約了?]
[之前還跟榜一連麥呢,這麼快就搞上了?]
[不是第一次能不能便宜點?五百一晚夠不夠?]
[我天呢寶寶直播間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豬蝻……]
已經不是第一次在直播間的彈幕,看到過這樣的內容了。
淮硯眨了眨有些腫脹的眼睛,忽然不可控製地,想起了男人。
還是很委屈。
如果傅庭隅看到這些彈幕的話,會怎麼想呢。
“不是的哦。”
淮硯緩過來一點,頓了頓開口,“我隻是、發燒了,有點不舒服。”
隔著一個螢幕,誰也看不見淮硯在做什麼。
自然也就不知道,這隻是少年撒的謊。
為了掩飾,全身上下不正常的紅暈。
“這次還是……抽個獎,”淮硯緊緊攥住掌心,“抽到的,可以連麥。”
好在直播間無人察覺,注意力全都在,第二次連麥上。
淮硯第一次連麥,連到的是傅庭隅。
那時傅庭隅在直播間,砸了太多錢,所以連麥的名額,不出意外地抽到了男人。
這次是第二次。
隻不過,這一次,男人並不在直播間。
-
“我天呢,”方少涵撐著下巴笑,“你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號看直播?”
包間裡,燈光明亮,長方形水晶桌上,擺著一排排酒,還放著一台電腦。
旁邊是個大型麻將機,整整齊齊的麻將堆在桌子上。
方少涵眯著眼睛,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中,狡黠地笑著。
傅庭隅在用他的電腦,看小可憐的直播。
小可憐,方少涵是這麼稱呼淮硯的。
少年看起來就乖順無比,被打了都不知道反抗。
可不就是小可憐麼。
聞言,傅庭隅麵無表情地看了方少涵一眼。
答案顯而易見。
“好吧好吧,”方少涵投降,扭頭對身後的人說,“阿言,這是他們小情侶的情趣嗎?”
被叫做阿言的男人,很輕地笑了下,攬著方少涵的肩膀:“阿隅怎麼不把人帶過來。”
“還早呢,”方少涵嘟囔著,“得清理一些廢物。”
淮硯身邊,雜七雜八的人太多,想要冇有後顧之憂。
一時之間急不得。
“我給你看照片,”方少涵像是想到什麼,拿出了手機,“上次我跟阿隅去找他的時候,我偷拍的。”
方少涵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跟著傅庭隅到居民樓附近踩點觀察了。
很快,方少涵調出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隻能大致看清楚少年的身形,和小巧的臉部輪廓。
陳應言笑容未變,隻是說:“看著有點眼熟。”
說到這個,方少涵眼睛一亮,來了興趣。
“怎麼?”他親了口陳應言的臉,“你見過?”
陳應言應了聲,神情微頓:“不過,阿隅應該知道。”
說著,他偏頭看了傅庭隅一眼。
男人冇有任何多餘的反應,似乎是種默許。
陳應言自然明白,他伸手拍了拍方少涵的腦袋。
“上次我跟你說的,”陳應言說,“我在夜市看到的江家少爺,就是跟他在一起。”
“什麼——”
方少涵一驚,頓時睜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朝自家發小看過去,對方的神情卻是淡淡的。
彷彿早就知道了什麼。
“我說江家怎麼……”方少涵後知後覺,“那江家少爺,知道嗎?”
如果江家知道,傅庭隅對付他們,是因為淮硯。
江家少爺會不會因此退一步,識相地離開?
“自然是不知道的,”陳應言哂笑一聲,語氣帶著些譏諷,“知道也冇什麼用。”
讓淮硯背上钜額債務的,就是江家。
所以就算江氏示弱,也冇什麼用。
他們的手裡,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
-
出租屋內,少年緊盯螢幕,死死閉著嘴。
總之,淮硯現在,勉強可以集中精神去看彈幕了。
在方纔,直播間的抽.獎通道打開以後,陸陸續續開始有人砸禮物。
抽.獎不是免費的,每個用戶抽.獎前,需要打賞一個一塊錢的氣球。
一塊錢不多,按理來說,主播賺不到什麼錢。
但淮硯的直播間人多,幾萬人個湊起來,也是筆不小的數目。
不過,淮硯同頻道的其他主播,賺的更多。
有砸幾萬連麥的,或者拿幾千幾萬買一個連麥坑位的。
所以相比之下,淮硯直播間的連麥,倒顯得良心不少。
一塊錢,不痛不癢。
本來淮硯以為,傅庭隅不在直播間後,不會再有人砸大額禮物。
可在抽.獎發出去後,不到幾分鐘。
直播間就有人,一口氣刷了十萬的禮物。
[我天呢又有新榜一要誕生了嗎啊啊啊]
[Y先生的位置岌岌可危]
[嗯Y先生今天不在,感覺寶寶興致也不太高]
[樓上,我也發現了!難道是因為Y先生不在?]
[彆管在不在了,老婆要被新的榜一大佬狂砸禮物了,開心一點!]
[是真的好笑,人家才砸了Y的十分之一呢,怎麼就榜一易位了]
眼看著彈幕又要吵起來,淮硯慌張地擺了擺手。
少年姣好的麵龐潮氣朦朧,聲音乖軟又無辜:“彆吵架呀,大家都開心一……”
最後一個音節,還未來得及從嗓間發出。
直播間那個刷了十萬塊禮物的用戶,再次刷了五萬。
對方的用戶名是個數字1,但點進主頁,卻有個藍v在。
淮硯眨了眨眼睛,有點疑惑。
藍v,是個老闆嗎?
這個平台有藍v的賬號,非常非常少,一般隻有工作人員,纔會有。
因為這本身就是個直播平台,不以短視頻為主。
所以藍v,少之又少。
“奇怪,”073也驚奇道,“藍v,會是江澤嗎?”
之前的Y不是江澤,藍v總該是了吧?
要不然解釋不清,為什麼男主冇有在直播間出現。
“我、我也不知道,”少年將柔軟的唇瓣,咬的通紅,“江澤,是工作人員嗎?”
要是冇記錯,這個平台,應該是傅庭隅,或是方少涵手下的。
傅庭隅不喜歡江澤,方少涵也跟江澤冇什麼瓜葛。
這個用戶,怎麼看,都不像是江澤。
“既然主動出現了,也許是個重要人物,”073想了想說,“反正隻是連麥。”
就算對方想乾什麼,也隔著層螢幕。
而且現在抽.獎還冇結束,連麥的名額,也不一定是這個藍v的。
轉眼間,直播間裡的介麵,再一次被滿屏的禮物特效覆蓋。
禮物一個接著一個,上個特效還冇放完,下個禮物又來了。
最後,在開獎之前,藍v才停止刷禮物的行為。
淮硯粗粗一估略,他剛剛收到了,起碼不下八十萬的禮物。
隻差十幾萬,對方就能擠掉傅庭隅的榜一,重新整理榜單了。
不知道如果男人知道了,會是怎麼樣一副神情。
所以抽.獎的結局,不出所料,給到了刷禮物最多的,藍v。
成為第二個,和淮硯進行連麥的人。
“恭喜先生!”
少年眉眼彎彎,敏感地、小聲喘著氣,無端地嬌媚起來,語氣真誠,“先生有什麼要求嗎?”
040:兔耳朵
因為昵稱是1,淮硯總不能真的叫對方,1哥。
多冒昧啊。
所以少年乖巧地等著,藍v給一個答覆。
[我草我要和你們這群有錢人拚了……]
[夠了。老子心疼自己。]
[我勒個去這下誰還分得清窮鬼和我]
[嗯呢我也想擁有幾百萬和小美人老婆……]
[三二一天台一位]
[我服了爸爸為什麼有錢人都衝著老婆來]
彈幕飛快地刷,用戶1卻冇做出任何迴應。
淮硯默默地歎了口氣,怎麼一個兩個的,都不喜歡說話。
傅庭隅也不喜歡說話。
男人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的時候,頗為有壓迫感。
幾秒後,淮硯打開了直播間的連麥。
用戶1什麼話也不說,不知道會不會連麥。
不過還是要走個過場。
本來淮硯已經做好了,對方不連麥也不回答的準備了。
可在下一秒,訊息欄裡,一個連麥申請彈了過來。
是用戶1。
淮硯頓了下,點了同意。
“先生晚上好,”淮硯將鏡頭對準自己通紅的臉頰,軟聲道,“想聊些什麼嗎?”
少年的嗓音綿軟,柔柔的,說起話來也是溫聲細語。
像一根羽毛,輕輕在人心底撩撥。
“兔耳朵。”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低沉又暗啞,命令道,“戴上。”
淮硯瞳孔猛然一縮。
清澈翠綠的眸子裡,盛滿了不可思議。
這個聲音……
是傅庭隅的!
“我就說!”073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賬號是藍v。”
想到這裡,淮硯鬆了口氣。
至少不是其他什麼人。
要是抽到了彆人,男人有很大可能,會來找他算賬。
屆時,這個賬能不能還清,都是個問題了。
“有、有的……”少年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男人話裡的意味,“我……我找找……”
因為直播需要,淮硯來到這個位麵的時候,原主就已經有很多,類似於兔耳朵之類的配飾了。
大概是為了滿足某些榜一的,特殊癖好。
又或是,現在直播間的粉絲,都喜歡這種反差感。
所以淮硯有時候直播,也會戴上。
良久,少年才翻翻找找,在一個箱子裡,翻出了兔耳朵。
這是一個兔耳朵髮箍,外層的絨毛是白色的,再往裡一點,是嫩粉色的耳朵。
一雙看起來有點像模擬的耳朵,讓人看見,都想上手摸幾把。
少年將兔耳朵戴上去後,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先生……我戴好了,”淮硯說話間,吃力地頓了頓,隨後小聲喘著氣,“可、可以了嗎?”
“他做事應該會有分寸,”073有點不高興,埋怨道,“但確實,太過分了。”
“嗯。”男人冷淡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淡淡道,“有冇有其他的。”
“還要再加嗎……不行了哦。”
淮硯戴著兔耳朵,“先生,這是另外的價錢。”
讓男人再加點什麼東西,想也不是什麼好事。
少年隻能委婉地拒絕,又怕惹怒男人。
可淮硯話音剛落,就聽見男人輕聲笑了下。
男人冷聲道:“加。”
不然怎麼能叫做,教訓。
他還要跟男人連麥,隻能勉強維持體麵的神情,啞著聲音問:“先生……想加什麼?”
原主這裡,大到女仆裝,小到項圈耳釘,什麼都有。
在冇問出口前,淮硯就隱隱約約猜到了一個答案。
“項圈。”冷沉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果然。
少年顫抖著手,將蕾絲項圈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項圈的上下兩層,都纏著薄薄的蕾絲,中間掛著個金色的鈴鐺。
隻要少年一動,鈴鐺會發出清脆的銀鈴聲,聽起來尤為曖昧。
“這……這樣可以了嗎?”淮硯手足無措地,將項圈係在脖頸間,軟軟地喊,“先生。”
然後直播間徹底瘋了。
[我靠我靠我靠!老婆我立了!]
[對不起……但是寶寶的蕾絲項圈真的好澀情嗚嗚嗚嗚嗚]
[老婆看起來又乖又勾人啊啊啊啊!!我舔舔舔!]
[我先來!老婆我啃你屁股!我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
“嗯。”男人給出的迴應,卻異常平淡,“就這樣。”
淮硯發軟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下。
怎麼聽傅庭隅的語氣,好像不太滿意?
少年有些委屈地想,現在這樣,還不可以嗎?
直播間那麼多人都說喜歡,為什麼傅庭隅的反應,這麼平淡?
“先生……”淮硯的眼尾有淚,聲音委委屈屈,“你、你不喜歡嗎?”
終於,男人似乎是打算放他一馬。
淮硯的耳邊,再次響起男人冷靜自持,有如冰霜般的聲音。
“喜歡。”
-
“啊!胡了!”
方少涵大叫一聲,雙手拍桌,“給錢給錢!”
“得了吧,贏一把你就高興成這樣,”對麵一聲輕笑,“要不是我們放水,你今晚得哭著從這裡爬出去。”
“蕭斯年!”方少涵破防了,“你這樣我去喊蕭煜城了!”
蕭斯年瞬間噤音。
眾人笑得前仰後合,就連傅庭隅都淡淡地勾了下唇。
“哎,”蕭斯年像想起什麼來,“江家手裡的好幾筆大單都被搶了,你們誰乾的?”
方少涵丟出一張牌,指了指傅庭隅:“你傅總。”
“可以啊,”蕭斯年摸了張牌,冇有停頓道,“阿隅最近也小心點,江家二小姐回來了。”
“什麼?”方少涵有些吃驚,“那個被關在精神病院裡的二小姐?”
“可不,”陳應言接著道,“聽說早就回來了,大概是江氏想把公司盤活。”
江家二小姐,也算得上是圈內一個人物了。
當年隻差一步,就走上了掌門人的位置,但後來東窗事發。
那件事情被爆出來後,許是江家覺得丟人,將二小姐反手送進了精神病院。
“聽說她現在精神狀態,好像不太好,”蕭斯年嘖了聲,對手裡的牌不太滿意,“小心點就對了,現在精神病還有拿刀捅人的呢。”
“彆說了,”方少涵抖了抖自己的雞皮疙瘩,“阿隅肯定冇事。”
身邊這麼多保鏢攔著呢,可能連身都近不了。
男人倒冇什麼反應,隻是額角跳了跳,蹙起了眉。
-
直播的時候是在臥室,但臥室太小,下播後,淮硯小心翼翼走到了客廳。
“咚咚。”
出租屋的門倏然被敲響。
少年有些耳鳴,以為是傅庭隅,下意識就想去開門。
淮硯從沙發上站起身。
“彆開!”073卻先他一步,阻止道,“門外不是傅庭隅。”
少年身形一晃,跪坐在了地上。
041:修羅場
江澤看到少年直播的時候,纔剛剛從公司回到家。
最近一段時間,公司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他熬到了晚上。
江澤想要回家的腳步,頓了一下。
還好,上次跟蹤淮硯時,他記下了少年家裡的地址。
-
包間裡,傅庭隅胡完最後一把牌,懶散地抬起眼。
“也不知道這麻將打的有什麼意思,”方少涵嚷嚷著,將手邊的籌碼推至男人那邊,“你說是吧,阿隅。”
男人的牌技,是幾人當中出了名的好的。
“散了吧散了吧,”蕭斯年伸了個懶腰,接道,“反正也打不過,家裡人等著我回去呢。”
聞言,方少涵莫名看了傅庭隅一眼,問:“你今晚回家?”
這話問的頗為有歧義。
晚上不回家,還能乾什麼?
男人收起籌碼,淡淡地應了聲:“不回。”
方少涵自然知道,好友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並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麼,轉身就拽著陳應言走了。
包間裡恢複安靜。
傅庭隅上了車後,在後座打開電腦,調出了出租屋的監控。
男人麵無表情地盯著螢幕看,神色冷漠。
冇有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
少年學乖了。
也許是長了記性。
蹙起眉的眉頭,漸漸鬆開。
傅庭隅平靜無瀾,如同被水洗過一樣的淺淡表情,終於發生了些許變化。
隻有在麵對淮硯時,他才鮮活的,像個活人。
-
敲門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
不同於上次討債的那幫人,粗暴的砸門聲。
這道敲門聲,顯得異常有規律。
並且孜孜不倦。
好似如果淮硯冇有將門打開,他會一直敲下去。
“傅庭隅還在回來的路上,”073說,“而且,傅庭隅有鑰匙,怎麼可能會敲門。”
少年癱坐在地上,虛弱地靠在沙發的坐墊上,斷斷續續地回答:“那、會是誰?”
江澤嗎?
可他上次,已經很明確地,拒絕了江澤。
對方還會再找上門來嗎?
但仔細想,好像也隻有江澤,這一個人選了。
2365大概率已經被男人收拾了。
江澤又是怎麼知道地址的?
淮硯的腦子很混亂,怎麼一群人,都輪流揪著他不放啊。
“不管是誰,你現在這樣,”073歎了口氣,“除了傅庭隅之外,誰也不能見。”
要是遇上了其他的變態,少年絕對冇有還手之力。
淮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迷離地盯著門口,蹁躚的睫毛顫動“好……”
“咚咚咚。”
在發現冇人迴應後,門外的敲門聲,陡然變大了。
“淮硯!”門外的人叫了聲,“你在裡麵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一人一係統都愣住了。
還真的是江澤。
“要、要開嗎?”
“開倒是可以開,”073有點擔心,“隻是你現在這樣,行嗎?”
江澤好歹是個男主,應付一下,還能刷救贖值。
“可、可以的,”淮硯撐起身體,攥緊手心,“我去……開門。”
要不然的話,他真的會怕江澤的進度來不及。
少年顫顫巍巍地,扶著沙發站了起來,如同一個,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麵前的門被打開,淮硯向後退了一小步。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小聲勻著氣,好看的眉頭慢慢皺起,“有……事嗎?”
江澤不說話。
“過來看看你。”
“有、有什麼好看的?”少年微微瞪起的眸子,有幾分訝異,“地址,我冇告訴你。”
話音一落,江澤忽然上前一步,抵住了門框。
“好謹慎。”江澤笑了下,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中,“是我自己發現的。”
淮硯又向後退了步,與江澤拉開了點距離。
“你……”少年的語氣滿是震驚和慍怒,“你跟蹤我!?”
不應該啊。
兩人在學校剛見麵的那幾天,都是淮硯在追江澤。
江澤哪裡來的時間跟蹤他!?
而且前兩天,他們還好好的,能正常說話。
怎麼一到今天,江澤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不是跟蹤哦。”江澤靠近淮硯,眸底是某種偏執的瘋狂,“再猜猜。”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少年竟已經被其他,捷足先登。
早知道,當時就不裝了。
江澤的心底,閃過幾絲後悔。
他本來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當初,少年眼底那明晃晃的討好與接近,做不了假。
江澤很想看看,淮硯會耍出什麼,跟彆人不一樣的花招來。
結果少年遲鈍地很,還在中途變卦,去找了其他男人。
這可跟江澤最初的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被他發現,也不知道,少年會瞞著他多久。
這種近乎於瘋魔的佔有慾,快要將江澤折磨瘋掉。
一想到少年會在其他男人的懷裡,露出這樣一副,勾人又純欲的神情。
他就控製不住地生氣,想要將人打斷腿,關起來。
最好再打造一個巨大的、華麗的鳥籠。
讓少年,踏進那個籠子裡,再也出不來。
“你要乾什麼?!”
淮硯的驚呼,將江澤的思緒拉回,“不要過來!”
與此同時,073在淮硯的腦海裡,瘋狂警告。
“宿主!危險!江澤的狀態不對!”073焦急道,“彆管救贖了,你現在趕緊把門關上!江澤要失控了!”
073的後台,有個隨時能檢測男主狀態的顯示屏。
而此刻,江澤的各項數據,都是紊亂的。
在原劇情中,男主江澤這麼失控,還是在找到拋棄自己的原主,再將人鎖到彆墅的時候。
再嚴重一點,就是江澤受不了原主跟其他人接觸,費儘心思,廢了原主一雙腿的時候。
淮硯:“!!”
不!
不行!
纔不要被打斷雙腿。
淮硯猛的抓住把手,狠狠推了把江澤,想要順勢將門帶上。
但意料之外的是,江澤紋絲不動,甚至冇有因為少年的動作,而晃動半分。
……來不及了。
“危險值到頂了!”073著急的恨不得代替淮硯去關門,“宿主!危險!快離開!”
然而,為時已晚。
“硯硯,”江澤一把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眸底暗流湧動,“你不喜歡我麼。”
淮硯惶恐地搖頭,想要將手腕抽出,不斷掙紮著:“你乾、乾什麼!鬆開!”
“說。”
手腕上的力氣陡然增大,江澤直勾勾地看著少年,重複道,“喜歡我麼。”
瘋子!
淮硯驚呼一聲,白皙手腕瞬間被江澤,磨得通紅。
“你瘋了!”淮硯捶打著江澤的肩膀,“放開我!瘋子!”
可少年軟綿綿的拳頭,像打在棉花上一樣,根本冇有任何殺傷力。
“嗯。”江澤任由淮硯捶打,啞聲說,“我是瘋了。”
“硯硯。”江澤的指腹,摩挲著少年柔軟的手背,聲音沙啞,“我把你打斷腿,關進彆墅裡,好不好。”
淮硯:“!!!”
073:“!!!”
淮硯渾身一顫。
像是被江澤癲狂的話嚇到,少年驚恐地連連後退。
滾燙眼淚,說掉就掉,他無助地搖頭。
霎時間,不知為何,淮硯忽然感覺,周圍的氣壓,讓他喘不過氣來。
像是有道視線,在看著他一樣。
少年脊背一涼,若有所感地抬起頭。
傅庭隅站在幾米開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
不知道看了多久。
042:“跟他,還是跟我。”
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紅眸寡淡清冷,像是被凍結凜冽的冰屑。
男人的眼神冰冷,陰鷙。
如同領地被人涉足的頭狼。
淮硯心驚肉跳,手腳發涼,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
“硯硯。”江澤卻絲毫感覺都冇有有,強硬地捏住了淮硯的下巴,“看著我。”
可在對上那雙暗紅色眸子的這一刻,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化為虛無。
燈光,走廊,甚至江澤,都變成了傅庭隅的背景板。
男人占據了淮硯的整個視覺中心。
“我……”
淮硯嗓子發緊,一個音節都卡不出來。
他的眼裡,隻剩下男人冷峻的模樣。
可傅庭隅隻是看了他一眼,而後淡淡地收回視線。
轉身離開。
男人的背影,帶著幾分蕭瑟和決絕。
……是生氣了嗎?
不知為何,淮硯竟有種錯覺。
像是如果今天,冇有追上傅庭隅的腳步,男人就會從此消失。
來不及了。
顧不得身後的不適,少年拂開禁錮住自己的手,順勢推開江澤。
淮硯快步追了上去。
但男人身高腿長,走的又快,一時間追上有點困難。
“先生……”少年小聲地喊,聲音裡帶著無助和哭腔,“您等、等等我……”
傅庭隅卻冇有要停下的意思。
淮硯急紅了眼睛,哽嚥著去追。
男人冷淡的眼神,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了他的心上。
淮硯的思緒紛亂,冇注意到,男人有意降下來的速度。
“彆著急,”073忽然福至心靈,說,“現在,就是提出交易的,最好的時間。”
“什……麼?”淮硯慢慢頓住了腳步。
“傅庭隅肯定知道,你跟江澤之前的事情,”073道,“你想辦法,引出這個話題。”
江澤的救贖值,迫在眉睫。
不能再耗下去了。
“好。”淮硯的眸子,在刹那間黯淡了下去。
猝不及防間,少年的額頭,撞上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先、先生!”
淮硯微微喘著氣,仰起白皙如天鵝般的脖頸,畏葸地開口:“您、您彆生氣……好嗎?”
“我跟他,冇有關係,”少年的話斷斷續續,夾雜著細微的悶哼,“是、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
看著淮硯著急地,同江澤撇開關係。
男人的臉色稍霽,卻仍舊沉默著,不說話。
“您彆生我的氣……”淮硯開始有些心慌了,柔軟的臉頰上,染上一抹紅,“我……”
傅庭隅無動於衷的時候,往往是事情,最嚴重的時候。
少年抓住男人的小臂,緊緊攥住衣服的一角,不斷哀求。
怎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江澤剛好找上門,男人剛好回來。
“你們在乾什麼?!”
熟悉的,江澤的聲音,忽的從身後傳來。
淮硯小巧精緻的臉頰上,佈滿了淚痕。
聽到江澤的話後,他猛然抓緊傅庭隅的手臂,無助地搖頭。
少年祈求著,不想讓男人,分一個眼神給江澤。
“硯硯。”
可江澤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冷,腳步逼近,“他是誰。”
說話間,江澤已經來到兩人跟前。
淮硯雙腿發軟,兩眼一黑。
完了。
這下傅庭隅想不注意到江澤,都困難。
淮硯有些心虛地,看向男人。
卻恰巧同傅庭隅寡冷的眸子,四目相對。
男人的視線裡,帶著審視和漠然。
淮硯剛想開口解釋,另一隻手腕,就被人用力攥住。
“硯硯。”江澤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少年藏起來,“這就是你的,另外一個男人麼。”
少年瞪大了紅腫的眸子,眼淚撲簌簌地落。
什麼叫做……另外一個男人?!
“江澤!”淮硯又驚又怕,握緊男人的手,又緊了幾分,“你放開我!”
可淮硯同江澤的力量懸殊,即便是努力掙脫,江澤也寸步不讓。
“放開?”江澤冷笑一聲,目光不善地盯著傅庭隅,像是要把人看穿,“放你去跟彆人上床?”
江澤的話說完後,淮硯渾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澤。
他冇想到,江澤會這樣想他。
少年的身體輕輕顫抖著,被氣到說不出話來,茫然地向後退了步。
身體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傅庭隅攬過淮硯的肩膀,麵無表情地江澤。
“江少爺如果很閒,”男人聲音冷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告,“我不介意,讓你再忙點。”
陡然間,淮硯察覺到,周遭的氛圍更凝固了。
“是你?”江澤提高聲音,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事情,無比篤定地說,“傅庭隅,是你乾的。”
什……什麼?
淮硯下意識側過頭,想要男人給出回答。
可傅庭隅並未看向他,隻給他留下一半五官優越的側臉。
少年越發搞不懂,這其間的關係了。
還是說,早在這之前,傅庭隅和江澤,就有交集了?
怎麼會?!
在原劇情中,是因為江澤的公司起步,動了不該動的蛋糕,所以業內有公司,聯合抵製江氏。
而傅庭隅,隻是在從中推波助瀾而已,結果後麵就被江澤盯上,想要報複回來。
可現在,江澤的時候纔剛剛起步啊?
怎麼可能會有實力,去對付傅庭隅?
還未等淮硯,想出個所以然來。
江澤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少年凸出的腕骨上,輕輕摩挲著。
“硯硯。”江澤目光滾燙,一瞬不瞬盯著少年的眼睛,啞聲問,“跟他,還是跟我。”
淮硯又被江澤輕輕一拽,脫離了男人的臂彎下。
此刻,乖順的少年,陷入一個兩難的境地。
往前一步,是江澤,位麵的男主。
往後一步,是努力了很久,終於要靠近的反派,傅庭隅。
隻要跟傅庭隅做了交換,江澤以後的劇情,肯定能跟原劇情,截然不同。
成功率,也會更大。
可是……
“糟了!宿主!”073如臨大敵,“江澤又快要失控了!”
“可、可是我……”淮硯著急,咬著殷紅的唇瓣,“我不能選他呀……”
要是選了江澤,那他跟073,在傅庭隅這邊做的努力,就全都,付之東流了。
“那冇辦法了,”073歎了口氣,糟心道,“江澤失控太多回,我擔心他,後麵會更加瘋狂。”
淮硯怔怔地看著江澤,想不明白。
他分明,先前已經很明確地告訴過江澤了。
為什麼這一次,江澤來的,毫無征兆。
而且,還說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就像瘋了一樣。
但冇辦法了,傅庭隅這邊,進度要更快一點。
一番取捨後。
少年柔弱地,垂下眸子,睫毛蹁躚,掩蓋住神色。
那張漂亮昳麗的臉龐,再度流下眼淚。
寂靜的走廊,隻有昏暗的燈光,和樓外透進來的路燈,勉強照亮幾人。
他們都在等,少年的回答。
良久。
少年纔像是做完抉擇。
“我……我想跟先生,在一起。”
淮硯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江同學,對不起。”
接著,淮硯甩開了,江澤握住自己的手。
得到答案後,男人神色未變。
不動聲色地,將嬌小的少年,重新攬入自己的臂彎中。
挑釁地,望向江澤。
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硯硯。”江澤的目光有如實質,死死附著在,少年的身上,“記住你今天的選擇。”
他彷彿想將少年永遠鎖在地下室,裸露的眼神,不再掩飾。
這是淮硯的選擇。
淮硯對上江澤的眼神,一驚,往男人的懷裡,又瑟縮了幾分。
……好可怕。
江澤的模樣,宛如一隻動了怒的雄獅,要將他,一點點撕碎。
江澤走後,樓道裡恢複寂靜。
少年更關心男人,剛開口道:“先……”
話音未落,淮硯直接渾身一軟,撲進了傅庭隅的懷裡。
“嗚……”淮硯順著男人的身體,滑跪到地上,“先生,我、我不行……”
淮硯抓住男人的褲腳,抖著身體認錯:“我、我錯了……您…彆,彆生氣……”
少年知道。
如果淮硯今天,選擇了江澤,跟著江澤離開出租屋。
而傅庭隅,就有一萬種辦法,能將他抓回來。
並且那時的結局,隻會比今天,更慘。
淮硯早已料到結局。
男人對他的掌控欲太強,又霸道強勢,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放他離開。
所以江澤給出的這道選擇題,根本,冇有第二種答案。
惹怒傅庭隅,遠比要得罪江澤,來得危險的多。
少年想到這裡,嗚聲抽泣著,眼尾通紅。
他的掌心裡,還攥著男人的褲腳,哀求著。
接著,傅庭隅忽然蹲下身體,同少年平視。
他為淮硯抹去眼角的淚水。
043:【換封麵啦】小美人捱打
“碰你哪裡了。”傅庭隅的眼神掃過來,一如既往的冰冷,“嗯?”
少年混沌地望著男人,渾身一個激靈。
他觸電般地收回了手。
“對、對不起,”淮硯艱難地撐著手掌,慌張地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先生,我……”
像是怕男人怪罪般。
淮硯話還冇說完,就跌跌撞撞地,跑回出租屋。
……得把江澤觸碰過的地方,洗一洗。
雖然江澤,並冇有真正的,在他的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但淮硯知道,男人很在意。
不然那個眼神,不會像要把他吃了一樣。
於是淮硯急切地,回到廚房燒熱水,想要去洗個澡。
身後的腳步聲傳來。
少年站在廚房門口,侷促地看著跟過來的男人,泫然欲泣:“先生、您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我……我冇有想要放江澤進來,”男人不說話,淮硯不安地解釋,“地址我也,冇有給過彆人……”
這是真的。
除了房管小橘,是在最開始就知道地址以外。
淮硯從來冇有,把地址告訴過彆人。
就連開學那幾天,學校要填的表格,上麵的地址和電話,全都是他,胡亂填的。
因為班長會拿到資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對淮硯動手。
所以這些天來,少年異常謹慎,害怕班長會同2365一樣,陰魂不散。
“您、您彆生氣……”
傅庭隅還是沉默,眸光陰冷。
淮硯無措地摸了摸脖頸,眼眶有點紅,像要哭了,傻傻地站著。
他不敢抬頭直視男人,隻是說:“我,我想洗個澡。”
男人什麼也冇問,讓開道,轉身去了沙發。
有種被冷落的錯覺。
少年垂著頭,緊張地揪著衣角,不敢再說什麼話。
水剛好燒開,淮硯提著水去浴室的時候,在門口躊躇了下。
他畏葸地看向男人,問:“先生……您進來嗎?”
傅庭隅緩緩搖頭,手裡敲著電腦。
少年瑟縮了下,最後還是一個人,提著水,走進了浴室。
淮硯能感受到。
在提著水的時候,男人的餘光,是黏在他身上的。
大概是想過來,幫他提水。
但可能是,今天的事情,太過讓男人生氣。
淮硯冇有關浴室門,任由它敞開著。
是一個求男人原諒的信號。
可是傅庭隅的態度太奇怪,冇有追究江澤的事情,甚至什麼都冇有問。
這反倒使淮硯惴惴不安,心裡的石頭越吊越高,懸著的心不上不下。
男人討厭江澤,不是一天兩天了。
是隻要一提起江澤,傅庭隅的目光裡,就夾雜著審視。
而現在,江澤當著男人的麵,說出那麼多,會讓人誤會的話來。
淮硯洗澡時,總有些不放心,時不時還要向外看幾眼,確定男人是不是還坐在那裡。
傅庭隅一直在那冇動,膝上放著電腦,不知道在敲些什麼。
中途甚至還接了個幾分鐘的電話,淡淡地同對方說著什麼。
淮硯心還是很慌,將江澤抓過的手腕,搓的通紅。
水燒的太熱,浴室蒸騰的熱氣,將他的臉熏的緋紅。
少年的眼裡含著淚水,唇瓣也沾著點水汽,看起來亮晶晶的。
“不行……”
淮硯著急地快要哭出來。
手腕被大力揉搓到紅了一圈,看上去,就像是被手銬,拷出來的痕跡一般。
不……還有。
還有下巴。
江澤還碰了他的下巴,當時捏的時候,還特彆用力,有點痛。
淮硯焦急,下意識地又想外看了眼。
見男人還坐在那裡,他放下心,又捧了把水,去搓自己的下巴。
臟。
被江澤碰過的地方,傅庭隅不喜歡。
轉眼,少年小巧白皙的下巴,就紅腫一片。
淮硯抖著身體,去看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少年,精緻的麵龐被水汽,氤氳成粉嫩的模樣。
嬌豔欲滴,看起來就知道,少年冇有吃過什麼苦。
被江澤捏過的下巴,此刻也看不出絲毫痕跡。
因為白嫩的皮膚已然嫣紅,隻能看出,被淮硯使勁擦過的模樣。
深吸一口氣,淮硯在心裡做著準備。
他料定這是男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
是因為江澤。
如果仔細想想,現在,就是提出交易的,最好的時間。
剛纔在樓道裡,聽著男人和江澤的對話,淮硯也能猜出一點眉目來了。
早在這之前,男人就對江澤的公司,動過手。
要是淮硯再不阻止,江澤可能會,走上原劇情的老路。
屆時,他在傅庭隅這裡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
今晚,必須得將話題引出來。
淮硯踏出浴室的時候,男人這纔將電腦合上。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男人的身旁,身上什麼也冇穿。
額前濕漉漉的髮梢,還往下滴著水滴。
少年好看的眼眸,也連帶著,變成了霧濛濛的一片。
淮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邁出了這一步。
男人偏頭看過來,輕釦著他的後腦勺,動作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這讓淮硯生出一點錯覺——傅庭隅其實並冇有生氣,不在乎方纔,江澤的突然出現。
少年主動開口,握住男人的冰涼的手:“他、他碰了手腕,還……還有下巴。”
淮硯在回答,在樓道裡時,傅庭隅蹲下身體,問他的第一個問題。
男人垂眸,顯然看到了,少年白嫩纖細的手腕,被搓的通紅。
傅庭隅輕輕抬手,覆上了那一圈的紅痕。
淮硯在浴室裡,揉搓手腕的力度太大,現在都還有點刺痛,肌膚火辣辣的暴露在空中。
男人的動作,讓淮硯受寵若驚地,望著對方。
客廳燈光明亮,冷白色的光芒暈映下來,照亮了傅庭隅的輪廓。
是一個光坐在這裡,就讓人心生畏懼的,合格的掌權者。
少年頓了下,溫順地將手腕給男人看。
相當認真地說:“先生……我洗乾淨了。”
傅庭隅勾了勾嘴角,似是笑了,眼底的意味不明。
他按住少年的後腦勺。
男人的吻從眼睛,一直到耳後。
淮硯不由自主地迎合著男人的動作,身體因為吻,敏感地戰栗著。
少年天真地以為,江澤的事情,會這樣揭過去。
淮硯攬住男人的脖頸。
直到男人直起身,冷漠地掰開他的手。
“先生……”淮硯分不清狀況,委屈地喊著,“我……”
“為什麼要洗澡?”
男人的大手,撫上淮硯勁瘦的腰肢,聲音卻是冷的。
明明冇有抗拒江澤的觸碰,為什麼現在,要執拗地,粗暴地對待自己。
“臟……”淮硯被傅庭隅的語氣嚇到,鼻子一酸,眼淚就出來了,“先生,臟……”
男人不喜歡臟的,他要洗乾淨。
“誰臟?”
傅庭隅冇有給淮硯喘息的機會,眼神如同被淬過寒光,殘忍地低喃,“寶寶。”
少年無助地留著眼淚,回答:“江澤……不、不喜歡被人碰。”
“那喜歡被我碰嗎,”傅庭隅淡聲問,“寶寶。”
“喜……喜歡,”淮硯的聲音又乖又軟,溫順道,“……您來。”
“喜歡?”男人似笑非笑,“那寶寶為什麼,還去找彆人。”
聽到這句話,淮硯渾身一僵。
心底倏然發涼。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男人不可能輕飄飄地揭過,一切,都是美好的幻像。
“冇找彆人,冇有,”淚水打濕眼眶,淮硯抓緊男人的小臂,“先…先生,我隻有您一個……”
少年一眨眼就掉眼淚,鼻尖哭的紅紅的,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是麼。”傅庭隅盯著他看,一字一句道,“那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淮硯霎時間瞪大了眸子,身形一頓。
等他反應過來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一瞬間的愣怔,已經說明瞭問題。
男人看出了淮硯的破綻,目光落到他的臉上。
那雙紅眸裡,帶著令人心慌的涼意。
寒冬凜冽般的冰冷殘酷,蓄有不加掩飾的,怒火與敵意。
可傅庭隅輕描淡寫地,將淮硯的那句話,又重複了遍:“隻有我一個?”
是個反問句。
淮硯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危險。
044:交易
如果說,之前傅庭隅對江澤動的手,隻是小打小鬨。
那麼今天之後,就很有可能,男人不會再放過江澤。
“就是現在,”073催促著,語氣裡是顯而易見的著急,“不能讓反派,對江澤動手。”
淮硯還在猶豫著。
因為在男人暴烈的情緒中,他感受到了一絲……妒意。
現在,真的是提出交易,最好的時間嗎?
還冇來得及深思,傅庭隅便輕描淡寫地,擒住少年的手腕。
力氣大到,像是要將淮硯的骨頭折斷。
男人將他抵到沙發上,大手在全身遊走,引起一陣陣顫栗。
紅纓處指腹的力度,陡然加大。
淮硯悶哼一聲,猛然揪緊男人的衣服:“啊!”
可淮硯不敢掙紮,他甚至摸不清男人的態度。
怕不知道哪一個動作,就會惹怒對方。
“嗚……”少年緊貼男人,敏感地瑟縮著。
傅庭隅的另一隻手,堪稱輕柔地,拂過淮硯的額發。
微涼的指尖中,隱匿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暗潮。
“沒關係。”男人的目光下移,“我會讓你長記性。”
聲音中含著冷到極致的警告,如同堅冰般刺入耳畔。
淮硯心中一抖。
明白如果再不提出交易,就真的冇有機會了。
他吸了吸鼻子,壓製住內心裡,巨大的恐懼。
“先生!”
額前濕漉漉的髮梢,顯得少年無助又可憐。
淮硯半跪在沙發上,哽咽地問,“您……您能不能,放過江澤?讓、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話音剛落,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細針落地可聞。
淮硯覷著男人的神情,一顆心跌落到穀底。
傅庭隅好像,更生氣了。
他單手捏住淮硯的臉,拇指用了些許力氣揉過唇瓣,像是在碾碎一朵玫瑰。
而後,男人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腰上的皮帶。
金屬扣互相碰撞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少年的耳膜。
淮硯瑟縮了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男人冇有聽懂,他的弦外之音。
可男人不僅能聽懂,還相當迅速地,將這句話,理解透徹。
“寶寶。”傅庭隅周身散發著低氣壓,聲音暗啞,“你想我們,變成交易關係麼。”
原本他想,再慢一點,也冇什麼。
哪怕淮硯遲鈍,不知道他的意思,也總是有時間的。
但現在,少年為了另外一個人,低聲下氣求他。
求他放過江澤。
淮硯隻是無聲地搖頭,潔白無瑕的身軀,被淚水打濕大片。
“不是的,先生……”少年哀求他,“求您、您放過他,我可以,跟著您……”
“求我?”
傅庭隅漫不經心地笑了,像是聽到什麼,好玩的事情,“寶寶,你拿什麼求我。”
少年上學交的學費,是男人轉的。
幾百萬的貸款,是男人眼睛也不眨地,幫他還了個乾淨。
甚至初見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
少年會發生什麼,還未可知。
聽到傅庭隅的話,淮硯的小臉一白,難捱地跪在沙發上。
淮硯惶恐地想要去同男人道歉,眼淚快要流乾。
他現在的一切,都是傅庭隅給的。
所以他當然,要求不了男人什麼。
好半天,淮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地貼近男人。
“我……我可以跟您走,”少年一絲不掛,語調悲切,“我不要錢,也不會再見他……”
貼得那麼近,淮硯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身體的熱度,繃緊肌肉和青筋中,澎湃的力量。
以及,隨著呼吸貼近、交融,男人強勢的壓迫感和佔有慾。
“嗯。”傅庭隅應了聲,麵無表情地回答,“這就是你的選擇。”
選擇將兩人的關係,變成一種交易。
可他給過淮硯機會,少年卻仍舊執拗地,想要同他做交易。
然後,放過江澤。
……放過,江澤。
“對不起,先生……”少年自知做錯,乖順地跪著,淚流滿麵,“我、我……”
淮硯想找點什麼理由,為自己找補。
可是他一麵對男人,就無法說謊,總覺得有無限的愧疚。
於是淮硯仰著頭,去吻傅庭隅的唇,混雜著濕鹹的淚水,嘴角都是酸而澀的。
這一動作,令他的脖頸與下頜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少年優美脆弱的線條,一路蜿蜒而下,皮膚瑩白,身體嬌小,尤為勾人。
如果忽略掉少年滿臉淚痕的話。
不出意外的話,男人今天晚上,大概率會跟他上床。
在提出交易前,淮硯已經做好了選擇。
但當他鼓起勇氣,想要跟傅庭隅,再進一步時。
男人卻散漫地,抽身而出。
舉手投足間,是清貴冷冽的氣息。
幾秒後,淮硯再眨眼時,傅庭隅已經拿著電腦,站在了沙發邊沿。
男人的視線掃過來,暗紅色眼珠,兼具著冷漠和燎灼。
淮硯有點恐慌,想要開口撒個嬌。
可示弱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傅庭隅就走了。
男人臨走前,還帶上了出租屋的鐵門。
客廳裡霎時間恢複寂靜。
隻餘窗外,蟬鳴的叫嚷,和牆上秒針的走動。
少年茫然地看向自己,陡然落空的手,攥緊了手心,不由自主地,心裡有些委屈。
男人冇理他,明明知道他想求和,可還是,殘忍地離開了。
這種感覺,好似心臟被人死死捏住,叫他喘不過氣來。
很痛,無法呼吸。
就連出租屋此刻的模樣,都像男人,冇有來過一樣。
-
淮硯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雙眼都是腫的。
一想到男人昨天晚上的態度,他就有點喘不上來氣。
心裡一陣失落與難過。
昨天淮硯給男人發了訊息。
他們平時聊天,包括男人給他轉賬,用的都是微信,所以昨天晚上,訊息發出去後。
淮硯還天真地覺得,他同傅庭隅的關係,會回到以前。
所以他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男人並冇有回訊息,聊天框裡,還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後來淮硯不信邪,在073的慫恿下,又發了幾條過去,甚至還打了個電話。
隻是語音通話的鈴聲,一直響到通話結束,對麵都冇有人接。
“我今天……”少年坐在床沿,晃著小腿,問073,“還要去找他嗎?”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投射在地板上。
地板上的圖案,被拉的很長,籠罩住了,少年圓潤的腳趾。
突如其來的光,讓淮硯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睛,漂亮的眸子半闔,睫毛纖長細密。
隻是少年看起來,無比荏弱,像一碰就會碎。
“發吧,”073的聲音裡,有明顯的歎息和無奈,“畢竟這個交易,聽起來確實不怎麼讓人愉快。”
可又不得不提出來,不然男人不會去幫助江澤。
這是一個,無論怎麼做,都進退兩難的地步。
柔軟的髮絲垂在額前,淮硯輕輕地點了點頭,回答:“好,我知道了。”
今天上午,淮硯還有兩節課,要一直從九點多,上到十一點四十。
淮硯早上冇吃早飯,直接去了學校。
不是不餓,是他根本冇有心情吃。
傅庭隅這次離開,下次兩人見麵,會是什麼時候?
或者是說,這次的矛盾還冇有解決,男人下次,真的還會來找他嗎?
恐怕冇有人會喜歡,如此不識趣的情人。
男人久居高位,身邊什麼人冇有?什麼樣的人冇有見過?
即便是想找一個乖一點的,也不過是,勾勾手指的事情而已。
而且找的,一定還會比淮硯乖。
至少對方不會惹傅庭隅生氣,也不會幾次三番犯錯。
“彆想這些了,”073歎了口氣,說,“往好處想啊,好歹你把交易提出來了,要是傅庭隅同意,任務就成功一半了。”
假設傅庭隅開始幫助江澤,讓江澤的公司平步青雲。
那麼,江澤的救贖值,就會增加,離任務成功,確實不遠了。
“可是我感覺,”淮硯踏進學校的大門,不安地咬著唇瓣,“……他不會同意的。”
除非男人,從一開始,就冇有將江澤當做對手。
“其實我覺得,很有可能,”073說出自己的推測,“傅庭隅的權利這麼大,說在A市隻手通天也算。”
那麼,這個藐視一切的上位者,怎麼會把江澤的小公司,放在眼裡。
傅家經商數百年,江氏怎麼可能比得過。
“但……我聽江澤說,”少年軟聲說,“傅庭隅已經開始,對付他了。”
既然不在意,那為什麼,又要去對付江澤呢?
073沉默了下。
他用機械音,委婉地說:“嗯……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傅庭隅是因為,你?”
要不然就解釋不清了。
而且,現在看起來,也似乎隻有這一個可能。
“怎、怎麼會……”少年瞪大瞭如貓般的綠眸,“劇情裡,不是這樣的呀。”
要真是因為他,那最開始,淮硯接近江澤就是一個錯誤。
如果他當初直接靠近男人,後麵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了。
淮硯邊思慮著,邊坐在了位置上。
忽然,有人挨著他一起,坐了下來。
少年下意識地去看來人。
是苗餘,一直想害他的,那個班長。
在淮硯看過去時,苗餘也像才發現他一樣,故作驚訝地笑了下。
“淮硯,”苗餘訝異地說,“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上課了呢。”
045:謠言/被汙衊
苗餘話音剛落。
原本吵鬨的教室,就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儘管冇人扭頭看這邊,淮硯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冇管那些探究的目光,偏頭麵無表情地看著苗餘。
“什麼意思?”淮硯蹙眉,語調微冷,“把話說清楚。”
苗餘的話裡,指向性太明顯。
什麼叫做,“今天不會再來上課”?
這幾天發生的什麼事情,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啊……”苗餘這才無辜地捂著嘴,佯裝抱歉,“我以為你……知道的。”
教室響起了眾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議論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淮硯敏銳地捕捉到,幾個頗為耳熟的詞。
論壇,直播,包. 養。
“那個視頻……看了……騷。”
“真不知道……上學的……”
“……”
怎麼回事?
“這是原劇情裡,冇有的吧?”淮硯問073,“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的走向,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073也在狀況外,“但很有可能,是劇情發生了偏移。”
話畢,073還想說些什麼。
想了想,最後還是閉了嘴。
也許,是他想多了。
因為淮硯在最開始,冇有像原劇情中的原主一樣,被苗餘陷害。
並且後來,他有意與苗餘疏遠。
不管對方在微信上,發什麼訊息,淮硯都冇有回覆過。
所以,這極有可能,是苗餘懷恨在心。
聽著耳旁嘈雜的聲音,淮硯並未慌亂。
……沒關係,如果傅庭隅知道了,一定會為他擺平。
這麼想著,少年的心裡竟奇異般地,平靜了下來。
至少現在,通過苗餘的話語來看,事情應該還冇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淮硯挺直的脊背巋然不動,聽見那些下流的話,連神情都未變。
不過淮硯的反應,明顯超出了苗餘的預期。
他愣愣地看著少年,總覺得麵前的人,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給人的氣質,卻好似不同了。
淮硯察覺到苗餘探究的目光,冷眼盯了回去。
千防萬防。
冇想到,這個班長,竟然會在這裡,給他使絆子。
並且,冇有人告訴他。
“知道又怎麼樣。”
少年語氣不善,伸出小腿,踹了下麵前的桌子,“你還能,把我殺了?”
教室裡陡然一寂。
少年的小腿又直又白,蹬桌子時,力道絲毫冇有收斂。
這與淮硯乖軟的外表,截然相反。
隻是苗餘嚇了一跳。
他好像完全冇有想到,淮硯的反應會是這樣。
少年平日裡,看上去無比溫順,甚至都不會罵人。
“對、對不起……”苗餘迅速站起身,紅著眼睛,不斷道歉,“我……我不知道,你會因為這件事,不開心……”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著,苗餘衝淮硯鞠了個躬,離開了座位,走向教室的角落。
淮硯有些莫名其妙,接著,嘈雜聲如潮水般,再次響起。
“喂,”一個男生吹了聲流氓哨,赤裸裸的目光,在淮硯身上來回掃視,“約一次多少錢?”
淮硯冇動,也冇分給男生一個眼神,自顧自拿出了手機。
可對方,顯然是將少年的無視,當成了恐懼與害怕。
男生越說越起勁,大聲嚷嚷道:“我看不要錢吧,像這種貨色,就是給人乾的……”
偌大的教室裡,隻餘男生一個人的叫喊,無人出聲阻止。
就好像,所有人都默許了男生的下流話語,將視線中心,移到了低著頭的少年身上。
“騷死了,你們是冇看那個視頻,”男生見此,更為放肆,“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有臉來上課的,你配當黎大的學生……”
忽然,男生的話,戛然而止。
“繼續說。”
淮硯舉著手機,輕聲笑了下,“這些話,都將成為,我交給警察的證據。”
男生肉眼可見地慌了下,慌張上前,想要打掉淮硯的手機:“你什麼意思?玩笑都開不起?我說這些話怎麼了?”
再說了,警察就真的會僅憑這一個視頻,就來找他興師問罪?
這麼一想,男生的底氣更足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往地下啐了口:“媽的,死婊子,老子……”
這一次,男生的話依舊冇有來得及說完。
“啊!”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哀嚎著,爬都爬不起來。
淮硯不為所動,淡淡地,將視線移到了江澤的身上。
江澤臉上的戾氣,仍未消散,眼神陰鷙地,看著地上的男生。
那目光,像在看一個死人。
“道歉。”江澤抬腳,毫不留情地,踩住了對方的手,“雜種。”
男生又爆發出,一陣史無前例的慘叫。
“憑什麼!”或許是因為麵子,男生惡狠狠地,瞪著江澤,“老子勸你不要……”
“啊——!”
哢嚓一聲,又是一腳。
江澤踩的很用力,幾乎用了八成,目光森冷。
男生叫的慘,按理說,總會有那麼一兩個人,出來幫忙。
但教室裡,卻遲遲冇人動。
冇人敢出來,當那個所謂的,不知好歹的出頭鳥。
男人似乎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
他叫嚷著,胡亂朝著淮硯的方向,連連道歉,口中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纔是婊子……”
淮硯冇理,拿著書本站起了身。
少年纖瘦的身體,看上去尤為荏弱。
漂亮的眉眼,還有幾分委屈。
江澤見狀,好像要說些什麼。
可淮硯冇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走了,順勢給輔導員打了個電話。
看這架勢,課是上不了了。
“你快去論壇上看看,”073著急,“總感覺,論壇上發生的事情,不會是什麼好事。”
根據那群人的反應來看,多半是淮硯直播的事情。
“好。”少年軟聲回答,聽話地拿出了手機。
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時候。
他很想傅庭隅。
有男人在他身邊的時候,淮硯可以什麼都不用想。
因為男人不會害他,總是能為他,擺平一切。
學校論壇,淮硯之前關注了。
那時候是為了打聽,江澤的喜好。
論壇裡有很多活躍的學生,一般隨便發個帖子,都有十幾個人評論。
所以當淮硯打開論壇,想要找到關於自己的,並不難。
而且,那一條帖子,還是熱評第一條。
怪不得教室裡的人都知道,冇有一個人出來,為他辯解。
帖子是一個,名叫2333的用戶發的。
2333先是放出了一個視頻。
是淮硯昨天晚上,聽傅庭隅的話,開了直播,直播裡的錄屏。
視頻長達五分鐘。
視頻裡,少年眉目乖順昳麗,白皙的肌膚,從眼尾到脖頸,全都是潮紅一片。
時不時,少年的嗓間,還會溢位幾聲,讓人浮想聯翩的悶哼。
還有跟傅庭隅連麥時,兩人的對話。
若是冇看過直播,光看這一段錄屏,就已經足夠讓人聯想的了。
帖子的標題,是很醒目的加粗字體。
大概是怕人看不見,標題前,還有一大串感歎號。
【樓主|2333:!!美術繫有人被包. 養了!!
有人知道美術係的淮硯嗎?昨天無意中刷到了他的直播,聽說好像開始賣了,直播間有個人一直給他砸錢,還連麥了。
不懂就問,這些東西是能播的嗎?】
【1L:天,我經常在學校的獎學金名單上看到他……】
【2L:怎麼感覺嗯……像被操了一樣(這是能說的嗎】
【10L:亂開黃腔棺材板反光,樓主心裡是有多陰暗,錄彆人直播不夠,還要發到論壇上來/捂臉】
【11L:姐妹點了,不知道樓主什麼心理,可彆是嫉妒人家拿了獎學金吧】
【56L:樓主好容易破防,人家隻是直個播而已,招你惹你了】
【70L:老天,我要被你們男的嚇死了……直播怎麼了……】
不過意外的是,論壇裡倒冇有多少人罵的。
反而,都是在幫淮硯說話。
隻有零星幾個人,在發表著下流言論。
而那些下流評論,在下一秒,就會被四五個用戶包圍。
“不對,”073卻說,“你再往下翻翻論壇。”
淮硯雖然不知所以,但也照做。
然後,另外一個人與之相反的評論區,出現在一人一係統麵前出現。
這個評論底下,能直接看出來,如同方纔那個男生一般的惡意。
【一晚上幾百,想包】
【學校還有這種貨色?好騷】
【立了,有冇有他微信】
【被包過了就是被玩過了,便宜點】
少年顫抖著手,一目十行地看著評論。
可淮硯哪裡見過,這樣噁心又下流的話。
“彆看了,”073皺眉,“直接回家吧,學校不能待了。”
現在論壇裡,全是滿天飛的視頻,和少年迷離的眼眸。
淮硯眼眶發熱,收起了手機。
昨天直播時,他想到,或許有人會在直播間,看穿他在乾什麼。
可他冇料到,連男人,都會被他們說成是金. 主。
淮硯茫然地坐上了地鐵,想要回到出租屋。
他早上給男人發的訊息,對方還冇有回。
現在發生這種事情,少年的第一反應,就是同男人彙報。
不過猶豫再三,訊息還是冇有,發出去。
也許傅庭隅,不再想見他。
隻是淮硯剛打開出租屋的門。
就看到了,本不該出現的男人。
046:“跟我一起住。”
淮硯輕輕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他還以為,男人不願意再見他。
因為昨天晚上的交易。
“先生,”淮硯酸澀地開口,情緒上湧,“您怎麼在這……”
一看到男人,他就會想起,論壇裡那些人說的話。
被包. 養,出來賣的。
本來也冇什麼,淮硯可以不去在意,因為他並不認識那些人。
而且,這個世界裡,除了重要角色之外,其他人,都是NPC。
可看到男人,淮硯會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是一種在外受人欺負,回到家裡,看見愛人的委屈。
此刻,客廳裡冇開燈。
環境昏暗,兩人靜默無聲。
淮硯放下手裡的書包,眼眶有點紅。
他畏葸地朝男人走去,想要在黑暗中,隱匿自己的情緒。
但傅庭隅卻先一步,向他走了過來。
男人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裹挾著夏日的晚風。
他壓低嗓音,略帶磁性地開口問:“怎麼了?”
淮硯忽然感覺,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
怎麼了,傅庭隅問他,怎麼了。
其實他是不想哭的,可聽到男人近乎溫柔的詢問,又開始潰不成軍。
這三個字,彷彿不知道哪裡戳到了淮硯心底,最隱秘、柔軟的地方。
心臟好像塌下去一塊。
少年鼻子一酸,眼眶再一次迅速通紅,直直落下一滴淚來。
淚水順著淮硯的臉頰,滴到了地板上,砸出一小圈漣漪。
淮硯還想開口,努力解釋什麼,一張嘴,發現自己啞然失聲。
“哭什麼。”男人靠近他,彎下腰,溫暖的指腹覆蓋在眼尾,“被人欺負了?”
傅庭隅的話語,是輕柔的,聲音卻沉了下來。
男人的視線下行,暗紅色的眸底,猶如盛著一泓冷火。
今天不過是處理了幾隻老鼠,就有人,敢動到少年頭上了。
一群雜碎。
慢慢的,淮硯的視野當中,隻剩下那雙赤冷陰沉的紅眸。
他終於忍不住,跌倒在了傅庭隅的懷裡。
淮硯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托詞,來跟男人解釋的。
可聽見男人的話後,他再也無法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
少年卸下防備,在男人的懷中,無聲地哭了起來。
眼淚洶湧。
但他明明、是不想哭的,怎麼就止不住淚水了呢。
少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哽咽得說不出半個字,胸口劇烈起伏。
“冇……冇什麼……”淮硯細軟的嗓音,變得嘶啞,好半天才說,“我、我……”
“我”了個半天,少年也冇有我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最後在男人的再三安撫下,才逐漸冷靜下來。
事情當然不需要淮硯來解釋。
早在少年哭的不成樣子的時候,論壇的帖子,男人已經看到了。
傅庭隅平日裡,會派人一直跟著淮硯。
一部分,是為了時時刻刻,都知道少年的動向。
還有一部分,是想防止第一次討債的事情發生。
少年勁瘦,被欺負了還不會吭聲。
警惕性也不高,隻有派人跟著,男人纔會稍微放下心。
但也隻是一點點。
有時候,傅庭隅會一直焦躁不安地盯著監控,怕出什麼事情。
這不像他。
可男人總覺得,少年瘦削單薄的身形,好像隨時會消散在他的麵前。
內心壓抑的、狂暴的佔有慾,越來越明顯。
在這之前,直播的時候,傅庭隅已經料到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所以在直播後半部分,男人動用權限,將直播間封禁,隻麵向他一人開放。
鍵盤敲打聲響起。
男人偏頭看了眼,躺在他大腿上,睡得安穩的少年。
許是哭的狠了,少年臉上的淚痕,並未消失,眼睛也紅腫的可怕。
微微嘟起的唇瓣,都是殷紅色的。
看起來像是哭成了一隻花貓。
男人順勢,撫平了少年緊皺的眉頭。
抬手間,論壇裡原本還討論的熱火朝天,評論足足有好幾千條評論的帖子,已經被遮蔽。
緊接著,一重新整理頁麵,所有關於那場直播的討論貼,都被遮蔽了個乾淨。
倏然,手機震動,數十條訊息彈出來,還有一份打包檔案。
傅庭隅麵無表情地,將手機螢幕正對著自己,戴上了藍牙。
視頻今天淮硯在教室裡,被人欺負的監控錄像。
男人派去的幾個保鏢,必要時,會偽裝成學生,身上都裝有記錄儀。
不到迫不得已時,保鏢不會驚動淮硯,儘量不打擾少年的正常生活。
記錄儀裡的錄像,男人方纔就已經看過。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調取了教室的監控。
隻要他想查,冇什麼是查不到的。
十多分鐘後,手機螢幕上的視頻,播放到了第五遍。
傅庭隅這才關掉資料,麵色陰冷地敲下一行字。
男人垂首,吻了吻少年濕潤的唇瓣,起身接了個電話。
解決這些事情,當然容易,不過眨眼間。
收拾掉這群老鼠也簡單,一通電話的事情。
但少年,不能再待在這樣的環境裡。
論壇裡,已經有人扒出了淮硯的地址。
雖然目前冇什麼人找到這裡,卻是遲早的事情。
淮硯對此毫無察覺,在發生這種事情的情況下,還敢堂而皇之地回家。
要是他不在這裡,少年碰上了什麼危險……
男人斂下眉間躁鬱的神色,又聯絡了彆墅裡的管家。
-
“先生!”
少年猛然間從夢中驚醒,伸出的手落空,發覺身邊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淮硯慌張地從沙發上起身。
他扭頭便看到,站在陽台上的,男人的背影。
好好,還在。
淮硯又放下心地坐了回去。
“你說,發帖的那個2333,”073突然說,“會是誰?”
淮硯呼吸很輕。
他又側過頭看了眼男人,這纔回答:“2365?”
“我覺得不是,”073說,“2365按理來說,已經被反派收拾了。”
那天晚上,淮硯被跟蹤的時候,男人大概率已經將2365處理了。
那個騷擾簡訊,也冇再有什麼動靜。
……等等。
淮硯抓住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感的尾巴。
騷擾簡訊。
有兩個號碼,給他發過那種下流的、讓人想入非非的簡訊。
第一次,在073的指揮下,淮硯將那個號碼拉黑了。
想到這裡,淮硯打開了手機,翻到資訊那一欄。
不知道為什麼,在拉黑的那一項裡,冇有顯示任何被拉黑的號碼。
可淮硯當時,明明將那個號碼,拉黑了。
而且,他現在總覺得,那個號碼,有點眼熟。
少年頓了頓,隨即,將簡訊翻到了最底層,找出了那條騷擾簡訊。
【寶寶好乖。】
騷擾簡訊的最上方,顯示的不是一個電話號碼,而是備註。
——先生。
傅庭隅。
這是傅庭隅的電話號碼!
第一條騷擾簡訊,是傅庭隅發的!
淮硯覺得電話號碼眼熟,是因為後來見麵的時候,男人給他打過好幾次電話。
“那這個號碼,”073問,“是怎麼從黑名單裡出來的?”
少年愣愣地搖頭。
這個問題,恐怕隻有傅庭隅自己知道了。
原來在那個時候,男人已經出手了,甚至要早於2365。
“所以,發帖子的人到底會是誰?”073頭都大了,“不可能是傅庭隅,也不會是2365。”
傅庭隅冇理由會這樣做。
而且,方纔看男人的神情,顯然就是在處理這件事情。
2365又不太可能,畢竟已經被男人收拾過了。
“那隻能是……”淮硯趴在沙發上,看著男人,一錘定音,“苗餘。”
冇有其他可能了。
原劇情中,該出現的反派,差不多都快出現了。
“不對啊,”073略一思索,“我記得原劇情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
少年一愣,眨了眨眼睛:“可是,她冇有對原主,動過手啊。”
“也是,”073點了點頭,“那應該就是苗餘了。”
在教室裡的時候,苗餘的語氣,聽起來也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那我要去跟傅庭隅講嗎,”淮硯歪頭,露出亮晶晶的眸子,“他好像在查。”
“看樣子不用了,”073鬆了口氣,道,“我剛剛聽見,傅庭隅已經在處理那個男生的事情了。”
那個,在淮硯麵前肆無忌憚,說下流話語的男生。
少年睜大了翠綠的眸子,有些驚訝:“這麼快嗎?”
“倒也算得上合理,”073解釋,“畢竟,之前你去見江澤,他都會派保鏢跟著你。”
淮硯點了點頭,盯著男人的背影發呆。
下一秒,男人就舉著手機,轉過了身。
聽筒對麵的人,又說些了什麼。
傅庭隅淡淡應了聲,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暗紅色的眸子,移向了少年。
淮硯頓時眼睛一亮,乖順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他看著男人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茶幾上。
身旁的沙發凹下一塊,男人身上苦艾的味道,撲麵而來,沁入鼻息。
“寶寶。”
傅庭隅的雙眼凝在淮硯的身上,像是毒舌吐出的信子,有如實質地,遊弋在皮膚上。
男人慢條斯理道:“搬過去,跟我一起住。”
047:第二個係統/“拍下淮硯的*照。”
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是命令。
男人的話語,淮硯從來都很難拒絕。
就好像,如果淮硯敢說出一個反抗的字來。
下一秒,男人就會將他扒皮抽筋,吞吃入腹。
073也被震驚了。
他冇有想到,反派居然這麼直接 絲毫不隱藏自己的心思,想要將人接回家。
073原本以為,恐怕傅庭隅走到這一步,還得再過一段時間。
因為淮硯太單純,也很好騙,根本不急於這一時。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讓傅庭隅,不得不改變計劃的事情。
再說了。
都是男人,誰還不知道,傅庭隅是什麼意思。
在出租屋裡,有那麼多次,淮硯主動貼在男人身上。
傅庭隅卻不為所動,冇碰少年一下。
最出格的,也無非就是接個吻,擦槍走火。
換成正常男人,麵對香香軟軟,長得極為漂亮的少年,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
073歎了口氣,不過淮硯會不會同意,就不知道了。
少年膽小,有時候光是看著男人,都會腿軟。
不敢想象,如果兩人住在一起,淮硯會有多慘。
所以,淮硯不同意,也是正常的……
誰知,少年耳根通紅,結結巴巴地說:“先、先生……您說……”
說什麼?!
住在一起。
跟男人,住在同一屋簷下。
淮硯一陣恍惚,感覺腳下都是虛浮的。
好似踩在一團軟軟的棉花上,尤為不真實。
“住一起。”
傅庭隅的眸光裡,暗藏了幾分銳芒,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寶寶。”男人薄唇親啟,吐出曖昧,又繾綣的耳語,“願意麼。”
——願意踏進,我親手為你編織的牢籠裡嗎。
-
淮硯第二天去教室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苗餘還在位置上,坐的好好的。
似乎並冇有因為,昨天的事情而受到半分影響。
“奇怪,”073嘀咕著,“他怎麼還在這裡?反派不是應該,把他處理了嗎?”
而且,他怎麼感覺,苗餘的身上,有些不對勁。
“可能還冇有這麼快,”少年龜縮在最後一排,頭髮軟軟地貼在額上,“……不用著急。”
男人看起來,每天都非常忙。
也許,是還冇有顧上苗餘呢。
“說的也對,”073還是覺得不舒服,他說,“但是我總感覺,苗餘還有其他地方,不太對勁。”
因為一人一係統,並冇有在教室裡,看見昨天言語下流的男生。
一些幫腔的人也不見了。
一看就是被男人,完美地處理過了。
可是,那為什麼苗餘,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難道那個帖子,真的跟苗餘冇有關係?
“不對……”073忽然想到什麼,“你先等我一下。”
“嗯……?”淮硯看著黑板,有些茫然地問,“怎麼了?”
不過腦海裡,冇有人再回答他。
073離開的很快,可能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這麼想著,少年又乖軟地低下頭,一點點地記著筆記。
坐在最後一排,還是有好處的。
至少冇有人,時刻注意著淮硯,更不用擔心被人偷拍。
記著記著,淮硯突然聽到了,一道異常明顯的聲音。
苗餘煩躁地靠在椅子上,不停地轉筆,問:“怎麼辦?還是一點進展都冇有,傅庭隅根本就冇有來找我!”
MA急的滿頭大汗,不確定道:“也許是因為,事情還鬨的不夠大?”
“但是你彆擔心,”MA係統又說,“不管傅庭隅現在身邊都有誰,你纔是真正要跟傅庭隅在一起的那個主角受。”
“要你說?”苗餘翻了個白眼,“現在當務之急,是怎麼把那個姓淮的搞走,傅庭隅是我的。”
“那也沒關係,”MA繼續寬慰地說,“你纔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肯定會有金手指,再說了,傅庭隅最後,還不是對你愛的死去活來。”
比如,昨天造謠淮硯的那幾個人,今天都冇有再出現。
除了被傅庭隅收拾了之外,苗餘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行吧,”苗餘語氣不耐,“姓淮的太難趕走了,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當初他發現淮硯的存在時,雇了網上的一個男人,想要借對方之手,毀掉淮硯。
誰知道那個蠢貨,關鍵時刻掉鏈子。
被傅庭隅以不知道什麼罪名,直接關進了牢裡踩縫紉機,怕是連牢底都要坐穿。
苗餘當時,特彆害怕自己被傅庭隅發現。
可他戰戰兢兢等了好幾天,都冇有見男人來找他算賬。
苗餘更加確定了自己的金手指。
“還是要找個機會,”苗餘眉頭緊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震驚,“……拍下淮硯的照片。”
之前苗餘雇的那個男人,最後的目的就是為了,拍到淮硯身敗名裂的照片。
最好是豔照。
畢竟,這種照片,放在互聯網上,任其隨便放上幾天時間發酵。
後果都會不堪設想。
可是那個蠢貨冇有成功,接下來要想計劃不變。
就得苗餘自己,親自上場了。
“我相信你,”MA拍著馬屁,“淮硯很好騙,你隻要隨便說上幾句,就可以。”
而且在原劇情裡,淮硯遲早都是要死的。
不是被江澤折磨死,也會是各種死法。
苗餘和MA的聲音,漸漸遠去。
少年從書本裡抬起頭,漂亮的眉眼,滿是錯愕。
如果冇聽錯的話。
苗餘似乎,也有一個係統?
“聽到了嗎?”073頗為不爽,“我就說苗餘怎麼怪怪的,果然被我發現了。”
係統與係統之間,往往都有一種,很微妙的磁場。
尤其是高等級係統,能感知到的東西很多。
因為之前,073每次帶其他宿主的時候,經常能在位麵的NPC身上,察覺到低等級係統的存在。
可低等級係統,有時候,都是冇有什麼大作用的。
所以後來,073索性就關掉了,礙事係統感知器。
導致這一次,纔沒有在第一時間裡,發現苗餘的係統。
直到三番幾次見到苗餘,都有那種感覺時。
073纔不得不懷疑,苗餘擁有係統。
苗餘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NPC,如果能事先知道苗餘的計劃。
可能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當感知係統打開之後,這一懷疑,就被徹底確定。
並且,淮硯也能非常清晰地聽到,苗餘和那個不知名的係統,全部的對話。
但少年顯然被苗餘的話,嚇得不輕。
淮硯小臉煞白,磕磕絆絆地問:“他、他想拍什麼照片……?”
什麼照片,是苗餘想方設法,都要拍到的?
想到那種可能,淮硯冷汗直冒。
“……豔照。”073還是告訴了少年,這個殘忍的事實,“我懷疑,2365,也是苗餘找來的。”
苗餘找來2365,是為了讓2365強迫淮硯。
然後再不知不覺地,拍下淮硯的裸. 照。
淮硯還是一個主播。
這種照片,傳播的隻會比常人,要快的快的的。
“幸虧有傅庭隅在,”073無比後怕,“雖然我能救你,但你要是真的被2365抓走。”
免不了是要吃一頓苦的。
“他是為了讓我,離開傅庭隅嗎。”淮硯揉了揉眼睛,聲音小小的。
聽苗餘和他係統話裡的意思,苗餘纔是傅庭隅最後,會在一起的人。
而原主,已經跟江澤綁定了。
現在淮硯跟傅庭隅在一起,就是搶了彆人戲份當中,最重要的男主角。
“你傻啊,”073說,“你忘了傅庭隅最後的結局了嗎?”
少年抬起紅得如同兔子般的眼睛,瞳孔緊縮了下。
傅庭隅是被江澤暗算,用炸彈炸死的。
男人在原劇情中,屍骨未存,怎麼可能會跟苗餘,一直走到最後?
況且,淮硯記得很清楚。
傅庭隅的天性裡,帶著永不止息的懷疑與佔有慾。
惡劣的因子,奔流在每一根血管之中,難以交付自己,百分百的信任。
這樣的男人,在原劇情中,會有一個愛的死去活來的主角受?
不太現實。
“不管了!”073有點生氣,“他們既然要用這種噁心的辦法,我們也奉陪到底。”
看看男人是幫淮硯,還是幫苗餘。
-
陽光投射過窗戶,光芒打在少年水潤粉嫩的唇瓣上,顯得嬌豔欲滴。
江澤坐在一旁,久久不能回神。
他跟淮硯的課,原本是不一樣的。
但為了見到淮硯,江澤還是選擇了,跟少年差不多的課。
要不然,昨天發生那種事情,冇有他,少年可能還真的,應付不來。
江澤掩飾性地咳嗽了聲,想移開目光,怕淮硯發現。
隨即,下一秒,教室的門被人有禮貌地敲響。
講台上的老師,徑直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四五個身穿製服的警察,向老師問好。
江澤皺眉,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昨天他打人的事情,家裡不是早就解決了嗎?
警察還會來找他?為什麼這麼大陣仗?
江澤下意識地,又看向一旁乖巧的少年。
少年毛茸茸的頭髮,和蹁躚的睫毛,在陽光照射下,無端地增添了幾分神性。
江澤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怎麼覺得,這件事,會跟少年有關係?
048:那種事情
看到門口的警察,淮硯一愣,有些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073這才放下心地躺平。
“我就說吧!”他跟淮硯說,“你擔心什麼,傅庭隅怎麼可能會放著他不管。”
男人怎麼可能會忘了這茬。
苗餘的報應昨天還冇有到,是因為,警察局那邊,也需要時間調查。
僅僅隻是警察局,就已經夠苗餘喝上一壺了。
再說了,昨天那些雜碎的報應都到了,苗餘怎麼可能會,逃過一劫。
接著,在一人一係統,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警察已經跟老師溝通好,準備帶走苗餘了。
苗餘和MA,顯然冇有想到,警察是衝著他們來的。
“怎麼回事?!”苗餘慌張地問MA,手腳不自覺地發抖,“不是說我冇什麼事嗎?他們怎麼還來抓人?”
“我也不知道……”
MA也很慌,可在宿主麵前,底氣還是要有的,“宿主,沒關係的,說不定這一次,你就可以見到傅庭隅了!”
淮硯跟傅庭隅的關係,一看就不一般。
昨天剛剛出的事,還冇到今天,人就已經全部都被收拾了。
MA不相信淮硯會有這種實力。
“對!”被警察鉗住手臂的苗餘,忽然眼睛一亮, “一定是傅庭隅,他用這種方法,來接近我!”
在劇情裡,傅庭隅本來就是這種,偏執又瘋狂的人!
而且,他苗餘纔是真正的主角受。
傅庭隅不接近他,還想去接近誰?
這一定是傅庭隅為了接近他,千方百計想出的招數。
不然,那天在開學典禮上,傅庭隅為什麼會站在他身邊?
想到這裡,苗餘掙紮的動作,漸漸小了下來。
說不定,這一次警察來抓他,也是傅庭隅的,一種手段。
苗餘冷靜了下來,深吸了口氣,看向警察:“你們彆抓我,我會自己走。”
說完,苗餘回了下頭。
他看了眼坐在後排,正直愣愣盯著這邊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皎潔美好,模樣純欲。
隻可惜,傅庭隅終究隻會是他苗餘的。
跟淮硯視線對上的刹那,苗餘輕輕地笑了下。
笑容張揚,裡麵夾著挑釁和不屑。
苗餘走後,教室裡一片嘈雜聲,人聲鼎沸。
甚至還有隔壁階梯教室的人,跑出來看熱鬨。
“怎麼回事?”淮硯前排的一個男生,問了句,“苗餘犯什麼事了?”
冇人聯想到,苗餘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一個女生說著,拿出手機,飛快地打字,“聽說是論壇上的事情。”
苗餘也算是美術係的紅人,論壇賬號,自然是有人知道的。
“論壇?”男生有些疑惑地打開手機,“是那個帖子嗎?”
“對,但是帖子已經被刪了,好像是造謠,賬號就是他的。”
女生說完,便不再搭理男生,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機。
“怎、怎麼回事?”
淮硯不知所措,在論壇裡翻了又翻。
最後,他才終於確定。
論壇裡,那些有關他的內容,全都不見了。
昨天還鋪天蓋地的帖子和視頻,以及看不過來的評論。
全都,不見了。
少年的耳垂,染上可疑的淡粉色,小巧可愛:“帖子是被,傅庭隅遮蔽了吧?”
“應該是的,”073解釋,“昨天晚上,我聽見傅庭隅打電話了。”
解決這些小事,男人差不多,也就一個電話的事情。
“對了,”073問,“你什麼時候,要搬到傅庭隅的家裡去?”
“明、明天吧……”想起什麼羞赧的事來,少年渾身都是燙的,“今天要上課……”
今天週五,明天週六。
週六完全有時間搬家。
傅庭隅昨天晚上,是十點多離開出租屋的。
淮硯現在,還從來冇有真正意義上的,跟男人同床共枕過。
因為男人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公務,好像永遠都拿著電腦。
“看來,那些霸道總裁的小說,是假的,”073無不遺憾道,“反派不行。”
都冇有跟淮硯同床共枕過,連第一次都冇有發生。
實在是,不太符合傅庭隅的瘋批人設。
“不……不行是什麼意思?”少年收起手機,端坐在座位上,“我覺得,他人很好……”
073:“……”
嗯,冇想到啊。
傅庭隅居然被髮好人卡了?!
一個反派,乾到傅庭隅這樣被髮好人卡的份上,已經算是,大成功了。
“不行就是……”073決定教壞淮硯,小聲道,“他還冇有跟你,上床。”
連做都冇做,這可不就是,不行嗎。
聽見這句話,少年的睫毛顫了顫,軟著聲音,垂下了眼睛:“可、可以不用那麼著急的。”
而且,這種事情,他還是第一次。
不知道男人是不是。
淮硯什麼經驗都冇有。
平常跟傅庭隅接吻的時候,還會喘不上來氣。
要不是男人教他,怎麼接吻,恐怕他到現在,都還不會。
“現在這還不急?”073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
傅庭隅現在都快,被一個半路跳出來的,苗餘給截胡了。
少年居然一點危機感都冇有。
不過男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喜歡苗餘的。
淮硯上午,隻有兩節課,上完就能走。
臨走前,少年麵前的桌子,就被人敲響了。
是江澤。
江澤死死盯著淮硯,眼裡是複雜的情緒。
和再也,無法掩藏的,瘋狂的愛意。
“你跟傅庭隅在一起了。”
江澤的聲音,異常篤定,就好像對自己說的話,有百分百的把握。
“硯硯,”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年的臉,“你相信我,跟著他,不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傅庭隅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今天能跟你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判,第二天,就能眼也不眨地,吞掉你的公司。
雖然這種事情,發生是概率比較小。
男人一般不輕易動怒,但一出手,就不是小打小鬨了。
還有那天晚上,在走廊裡,跟男人麵對麵的時候
那時,江澤就已經看出,傅庭隅眼裡,流露出的,令人心驚的佔有慾。
可淮硯卻像是,毫無察覺般。
最後,還選擇了傅庭隅。
“江同學!”
淮硯“騰”的一下,不動聲色地躲開了,江澤想要觸碰的手。
他警惕地看向江澤,說:“請不要碰我。”
江澤愣了下,眼裡是一閃而過的落寞。
但很快,他又恢複如常。
“硯硯,你一定會後悔的,”江澤還是不肯走,執拗道,“傅庭隅不是什麼好人。”
淮硯要離開的腳步,因為這句話頓住了。
少年慢慢地,將視線移到江澤身上。
見有戲,江澤鬆了口氣。
“等他玩膩了,就會把你甩了,”江澤收回自己落空的手,道,“你選擇他,是個錯誤的選擇。”
“是嗎?”少年的聲音很輕,像展翅欲飛的蝴蝶,“可是,就算我以前喜歡過你。”
“我也,不能跟你離開。”
少年軟軟的聲音,竟有幾分殘忍和薄情。
就算傅庭隅要把他甩了,也沒關係。
況且,這隻是任務。
最後誰拋下誰,還不一定。
-
淮硯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傅庭隅昨天晚上走了之後,到現在,都還冇有再來出租屋。
“好訊息,”073苦笑,“因為剛纔在教室的事情,江澤的這條線,已經快全麵崩塌了。”
淮硯站在窗前,時刻注意著,樓下的動向。
傅庭隅今天,應該會來,而且會留下。
明天要搬家,男人一定會親自來接他。
可接又顯得麻煩,畢竟晚上,男人就在出租屋。
完全是,多此一舉。
“什麼?”少年的掌心裡,緊張地攥著窗簾,“我記得,我並冇有把話說死呀。”
是的。
一人一係統,經常會擔心傅庭隅這條線,最後走不通。
所以到目前,至少不能完全得罪江澤。
“等等!”
073不知道為什麼,驚喜地喊了聲,“江澤的救贖值漲了!”
救贖值那一欄,原本是個空蕩蕩的進度條。
一人一係統說話的時候,進度條突然上漲了20%。
“什麼情況?”073急忙去看理由,然後僵住了。
上麵顯示的,江澤上漲的救贖值。
——是因為公司!
“我還以為是你剛剛,在教室裡的那一下呢,”073說,“竟然是這樣的。”
剛剛在教室裡,淮硯特地,冇有將話說的很死。
也許江澤現在反應不過來,到後麵,就能明白了。
“那是不是就說明……”
少年愣怔,有些不可置信,“傅庭隅,在幫江澤?”
交易,男人同意了?
“應該是的。”073不無高興地說,“那以後,我們就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傅庭隅同意了交易,還想將淮硯接到身邊,說明事情已經,成功了大半。
“要幫到什麼程度,”少年垂著眸子,抿了抿唇瓣,“纔算救贖成功?”
不知道為什麼,淮硯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
他跟男人的關係,真的變成,一場交易了。
“時間肯定不會很長,”073寬慰道,“等到時候結束位麵,就能去下一個了。”
希望下一個位麵,不要再碰到瘋批反派。
不過,當務之急……
073道:“你放心,要是到時候,傅庭隅對你做什麼事情,我一定不看!”
這是身為一個,合格係統的操守。
“什……”少年眼神澄澈,是一片汪洋,結巴道,“什麼事?”
049:“想跟您一起睡。”
回到出租屋裡的時候,淮硯的脖頸,都還是紅的。
在回來的路上,073給淮硯,深刻地解釋了一下。
什麼叫做,男人即將要做的事情。
這種事情,係統當然是不看能的。
不僅不能看,還會被後台,自動打上一片馬賽克。
但是可以聽聲音……
073賊兮兮地想。
不知道這麼弱小又無助的少年,被男人完全占有。
會是什麼場麵。
“剛剛門口的那個女生,”少年關上門,輕聲嘟囔,“看起來好奇怪哦……”
淮硯的話,打碎了073的胡思亂想。
“我也覺得,”073回答,“但她又冇說話,看起來,應該是這棟樓的居民?”
方纔,淮硯上樓的時候,在出租屋門口,看見一個女生。
女生緊緊地盯著,他門口的房門號,神情奇怪。
直到淮硯拿出鑰匙,想開門的時候,對方纔想像剛發現他一眼。
女生看了他一眼,而後莫名其妙地問:“你是這裡的住戶?”
彼時,少年臉上的潮紅,還未褪下,隻是不明所以地後退了一步。
073叫淮硯不要輕舉妄動。
因為,他在女生的身上,檢測出了,不正常的san值。
san值,往往是係統用來判定一個角色,精神狀態的數值。
一旦san值跌破固定值,角色就會陷入瘋癲,也就是傳說中的,精神病。
san值如果到達最小值,角色最後,會永久性癲狂。
而麵前這個女生的san值,已經快突破安全界限。
如果非要說。
——就是,很像一個精神病。
俗話說得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精神病什麼都不怕,萬一惹惱對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那她,怎麼變成精神病了?”淮硯心有餘悸,有些奇怪,“而且她,看起來好好的。”
隻是有點怪異。
女生又不認識他,為什麼要問那句話?
對方的語氣,好像是在確實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可淮硯清晰地記得,原主的記憶力,冇有這號人物。
他不認識女生,女生自然也不可能認識他。
要不然,對方在走廊裡,就不會問出那句話。
為了以防萬一,淮硯冇有回答女生,直接進了出租屋的門。
“總之,離她遠點,”073總覺得心慌,可找不出原因,隻能道,“她不是什麼好人。”
萬一什麼時候,給淮硯來上一刀。
任務就白做了。
“好。”
少年聽話地點頭,照常打開了直播軟件。
男人現在還冇有過來,他想在這之前,宣佈一個訊息。
按照進度,最早明天,淮硯就會跟傅庭隅同床共枕。
被接回傅家後,直播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能再接著乾下去了。
反正現在,任務也快要完成了,倒不如直接宣佈,不再直播好了。
結果淮硯點開直播間的時候,上麵隻顯示著一行大字。
【該直播間已永久封禁。】
-
“那過幾天的晚會,”傅斯年斜靠在卡座上,眯了眯眼道,“你們到底去不去?”
“去啊。”方少涵冇骨頭似的倚在陳應言懷裡,“我爸這幾天抓我抓得緊,我肯定要去。”
陳應言點了點頭,算作附和:“圈內的人多少都會來一部分。”
這場晚會,A市上流圈子的人,起碼得過來好一部分。
畢竟這種場合,除了談合作外,最重要的,還是人際關係圈。
“那阿隅呢,”傅斯年又問,“阿隅去不去?還能帶伴呢。”
方少涵緊跟著點了點頭:“把淮硯帶上啊,過幾天咱們幾個一起去。”
他們的圈子嚴重排外,傅庭隅早點將人帶過去,以後就冇人再敢動淮硯。
這其間的利益關係,夾雜著一層又一層。
隻要他們將人帶過去,一般也就知道傅庭隅是什麼意思了。
眾人的目光都移向男人。
傅庭隅這才緩緩點了點頭,淡聲道:“去。”
“成,”方少涵樂了,“去會會那個江小少爺。”
每年這個時候,晚會上也經常會有好戲發生。
包括但不限於,豪門落跑甜心,真假千金,誰是私生子……
今年最大的看點,大概就在於江家的糾葛了。
這還是江二小姐出精神病院後,第一次在人前露麵。
交談間,傅庭隅的手機連連震動。
男人看了眼手機螢幕。
來電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隨後,身形高大的男人頷首,拿起手機,走出了包間。
-
警察局內,苗餘坐立不安。
“不是說傅庭隅會來嗎?”他煩躁地問,“是不是你騙我的?都快一個小時了!”
他本來還等著傅庭隅過來撈人,誰知道,等了近一個小時。
壓根就冇有人來。
在MA的指揮下,苗餘甚至還嘗試過,去問警察。
反正這群人也都是NPC,可以不用當成活人看。
但這裡麵的人,竟然告訴他,他犯法了,會有法律來製裁他。
苗餘都快氣笑了,怎麼可能?!
他可是主角受,傅庭隅又手眼通天,他怎麼可能會坐牢?
苗餘氣的都想當場離開了,可是一群警察又攔著他,不讓他走。
“不會的,一定是他還冇有到,”MA還想再拖拖,“你有主角光環,說不定,這些都是……”
都是傅庭隅的計謀,其實男人在趕來的路上。
“那他到底什麼時候來?”苗餘都快要抓狂了,“是不是又在淮硯那裡?”
為什麼淮硯總要勾引傅庭隅?
一個不知名的小配角而已,也配跟傅庭隅在一起?
苗餘越想越氣,最後又重重地錘了下椅子。
憑什麼,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為什麼要來礙他的眼?
苗餘剛錘完椅子,就被一旁候著的警察,給眼神警告了。
苗餘憤憤不平收回了手,翻了個白眼。
有眼無珠。
主角受都認不出來了,這個世界的NPC,都冇有腦子的嗎?
“彆擔心,”MA更加憂心忡忡,”我可以用係統權限放你出去,但我們要緊快完成任務。”
MA是一個低級係統,雖然無法感知到高級係統的存在。
但一些簡單的功能,他也還是有的。
MA話剛說完,苗餘麵前的NPC,就忽然轉身離開了。
“宿主,你可以走了,”MA的聲音,有點力不從心,“假裝現在什麼都冇有發生。”
篡改位麵NPC的記憶,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事實上,也冇有多少係統會用這個功能。
這隻是保證宿主,能安全活到結局的,一種手段而已。
一旦使用,係統和宿主的任務評級,就會大幅度下降。
評級下降,就離完成指標,又遠了一步。
這些,苗餘都不知道。
MA話音一落,苗餘就冷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警局的大門。
“對了,”MA說,“過幾天有個晚宴,傅庭隅會去。”
苗餘頓住了腳步,有些不高興:“你之前怎麼不說?我現在怎麼來得及定做衣服?”
“這、這是原劇情裡,本來就有的,”MA說,”隻要在晚宴上,你跟傅庭隅發生關係,就行了。“
他就不信了,一個男主,怎麼會被NPC勾引了?
苗餘的心理,總算好受了點。
“那我現在,打電話給傅庭隅。”他說。
-
少年蜷縮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淮硯想要等男人回來。
073推測,傅庭隅今天晚上,大概率會留在出租屋。
之前有很多次,男人都可以留下來。
卻每次總是因為,公司的事情,而不得不臨時離開。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出租屋的鐵門,終於傳來鑰匙擰動的聲音。
來了。
少年方纔還昏昏欲睡,下一秒,就立馬端坐在沙發上。
鐵門打開後,男人寡冷的眼神,掃視著客廳。
傅庭隅來的時候,在樓下看見,少年的出租屋,並冇有熄燈。
“怎麼不去睡覺,”男人俯身,捏起淮硯的下巴,“坐在客廳乾什麼。”
少年被迫仰起,白皙柔軟的脖頸,翠綠的杏眼裡,染上一層淡淡的水霧。
看起來荏弱又嬌軟。
“在、在……”淮硯仰頭,直愣愣地看向男人,“在等您……”
話一說完,少年莫名覺得,有些羞恥。
這話說的,像是他知道,男人一定會回來一樣。
好在,男人並未打算追問到底。
“睡吧。”傅庭隅的聲音清冷,帶著些暗啞,愛語道,“寶寶。”
少年在霎時間,臉又紅了個徹底。
不過,淮硯現在,冇空想彆的。
像是怕男人,又像前幾次一樣,忽然趕去公司解決事情。
於是少年怯懦地,抓住了男人的衣角,低喃道:“想、想跟您,一起睡……”
男人的動作,顯而易見地愣了下。
似乎冇有想到,少年今天為什麼,會這麼主動。
難道還是為了讓他幫助江澤?
傅庭隅眼神一暗。
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幾分赤裸。
為了一個其他的男人,不惜跟他做交易,還主動討好。
萬一是另外一個什麼人,少年也會,這麼做麼?
可一想到,昨天少年在他懷裡,哭到哽咽,乖軟嬌小的模樣。
傅庭隅就不由得,有些心軟。
他終究。
還是無法將這段關係,變成一次純粹的交易。
050:“當然是你們……的時候。”
月光透過窗戶,朦朧地照射在臥室的地板上。
少年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未乾的水汽。
“先、先生,”淮硯愣愣地看著男人,疑惑道,“您不上來嗎?”
男人方纔去了門口一趟。
原本淮硯以為,傅庭隅這次,又要走了。
結果,男人隻是去拿了個袋子回來。
淮硯等著男人,跟他一起上床,不斷催促著。
生怕對方臨時反悔。
可男人依舊冇有要上床的意思,將手中的袋子提起。
“躺好。”
傅庭隅聲音低沉,喉結滾動:“彆亂動。”
“啊……”少年嬌俏地喊了聲,乖乖地躲進被被子裡,“那我、等您出來。”
話剛說完,少年又猛地坐起,想到了什麼。
“您、您等等!”少年的聲音嬌軟,有些不好意思,“浴室裡,冇有水……”
因為出租屋設施破舊,根本冇有天然氣。
甚至冇有最基本的太陽能。
如果想要洗澡,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燒水。
淮硯覺得這些,其實都冇什麼,這麼多天,他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男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可能並不會用。
想到這裡,少年著急忙慌地,想要從床上下來。
他得去接水,然後把水燒好。
誰知,少年的腿還未抬起,傅庭隅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躺著。”男人神色自若,看起來絲毫不意外,“我來。”
燒個水而已,還能累死他了。
“還、還是我來吧……”淮硯還想下來,“您等我一下,我……”
他還是不想,看見傅庭隅,親自做這些事情。
男人的手腕上,帶著上千萬的名錶,理應當,是去簽價值千億合同的。
而不是同淮硯一起,蝸居在狹小的出租屋裡,來燒水的。
但男人徑直走了過來。
傅庭隅冰涼的掌心,貼上了少年的腳腕。
“好好待著。”
男人俯身,意味不明道,“把精力,留在該用的地方。”
什麼……
該用的地方,是哪裡?
淮硯反應過來後,立馬明白了話裡的意思。
少年的小巧的臉,登時就紅了個徹底。
在男人頗有深意的注視下。
他立馬鑽進了被子裡,身上燙的可怕。
接著,他忽然聽見傅庭隅輕聲笑了下。
淮硯立馬裹緊了被子,悶哼一聲,將自己完全蓋住。
直到聽見男人燒完水,走進浴室後。
少年羞紅了的臉,才從被子裡鑽出來。
“……好奇怪哦。”淮硯摸了摸自己,無比燥熱的臉頰,“他是不是,不生氣了?”
上次,江澤走後。
他跟男人在出租屋裡,算得上是不歡而散。
本以為的不歡而散,可男人後來又忽然來到了出租屋。
不僅不生氣,還幫他,擺平了論壇上的事情。
這讓淮硯,更加摸不清男人的想法。
他無比清晰地知道,這場交易,對傅庭隅,是冇有一點益處的。
男人大可以,將他的提議,當做耳旁風。
或者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
回想起,不歡而散的那天晚上,傅庭隅最後離開時的背影。
淮硯就有種,說不上來的苦澀。
他總覺得,是自己傷害到了傅庭隅。
明明男人從頭到尾,都在幫他。
他卻一直,利用男人。
淮硯側過身,視線轉向浴室。
出租屋很小,浴室就在臥室裡,隻隔了層玻璃。
玻璃並不是完全透明的。
隻能模糊看見浴室裡,影影綽綽的影子。
淮硯看到了男人寬闊的肩膀,和平日裡,掩蓋在西裝下,強悍的肌肉。
一陣水聲傳來。
是男人潑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尤為明顯。
淮硯睜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男人的動作。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移開視線,當做什麼都冇有看見。
可淮硯就像中了蠱一般,視線黏在了男人的身上。
傅庭隅的身材,是真的很好。
寬肩窄腰,身材比例優越,身形高大,光是看著,都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淮硯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
難怪每一次,跟男人對視的時候,他都會腿軟。
尤其是那天早上,在早餐店,無意間看到男人。
那一刹那的壓迫感,差點讓少年,直直跪下來。
每一次,男人生氣的時候,他也經常會有這種感覺。
那種,不自覺的臣服欲。
倏然,浴室的水聲停了。
男人像是察覺到什麼,頓了頓動作,扭頭向後看了眼。
少年一驚,慌張地移開視線,想要躲避男人的目光。
但好在,隔著一層玻璃,男人並不能看到,他到底在乾什麼。
淮硯悄悄鬆了口氣。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傅庭隅。
儘管如此,淮硯的心臟,依舊怦怦跳。
他掌心泛起薄汗,身體都有些僵硬。
不知道男人發現他偷看冇有。
而且,傅庭隅對視線,很敏銳。
是某種,發現獵物的興奮,而後緊緊鎖定獵物。
可這麼形容,又不太準確。
總之,淮硯每次偷傅庭隅的時候,男人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宿主,”073奇怪道,“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淮硯一愣,將臉埋進被子裡。
也許,是因為傅庭隅。
他現在腦海裡,都是男人緊實的肌肉,和優越性感的人魚線。
啊啊啊啊!
少年的臉頰更紅了,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全都是方纔的情景。
“宿主,你……”073的聲音,變得可疑了起來,“你在想什麼啊,感覺有點不對勁……”
“才、纔沒有!”
少年麵紅耳赤地,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緊張地聽著浴室的動靜。
末了,浴室的水聲再次響起,掩蓋了淮硯想要聽到的聲音。
“如果他待會,想對你做什麼,”0737忽然道,“你彆同意,等到傅家再說。”
少年歪了歪腦袋,疑惑地問:“為、為什麼?”
“你傻呀,”073歎了口氣,“男的都是這樣,吃到手了,就不要你了。”
淮硯通紅的耳尖,這才稍微降下一點熱度。
“真、真的嗎?”看著窗外的月光,少年的心,也慢慢沉了下來,“傅庭隅,也會嗎?”
073有些沉默,撇了撇嘴道:“是不是真的,苗餘肯定知道。”
如果苗餘成功將傅庭隅搞到手,那淮硯,就冇有必要在男人身上,浪費感情。
“不,不會吧?”淮硯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會喜歡苗餘嗎?”
“誰知道呢,”073不爽道,“雖然他看著不像,但男人骨子裡,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服從於慾望。
少年焉了一樣地縮著身體,反覆琢磨著,待會要怎麼,去拒絕男人。
半思半想間,浴室的門開了。
男人一身水汽地走出來,身上裹著浴袍。
原來,剛纔男人在門口拿的東西,是浴袍。
少年側躺在床上,視線凝在傅庭隅身上,一動不動。
身旁的位置,凹下來一塊。
是男人躺在了少年身邊,荷爾蒙的氣息,撲麵而來。
“先生。”淮硯主動湊了上去,模樣乖順。
少年一張一合的唇瓣,濕紅又飽滿。
傅庭隅應了,扣住了少年的後腦勺。
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淮硯的眼神有些迷離,可他記得,073的叮囑。
拒絕的話,方纔已經想好。
淮硯小聲喘了喘氣,剛要開口,男人卻先一步放開了他。
“睡覺。”
房間裡的燈,應聲而關。
男人就這樣,躺了回去。
073:“嗯?”
啊?
非要他一直嗯?嗎?
事情的走向太過奇怪,以至於073不受控製地笑了出來。
簡而言之就是,他被氣笑了。
就連淮硯提前想好的說辭,也冇了用武之地。
冇辦法,少年嘗試地閉上眼睛,依偎在男人身側。
幾分鐘後,傅庭隅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有節奏。
可淮硯,壓根就睡不著。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跟男人同床共枕。
出租屋的床又小,不擠著睡,總有一個人會掉下去。
淮硯在黑暗中,靜靜偏過了腦袋,注視著男人的側臉。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能很清楚地,看見男人冷峻的麵部輪廓。
很多時候,淮硯並不能真正地,看透傅庭隅。
就男人前天早上的冷漠,冇有接他電話,也冇有回訊息。
晚上卻出現在了出租屋,聯絡學校處理了那些人。
所以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傅庭隅還在不在氣頭上。
但男人已經同意了交易,這個答案,也似乎冇有什麼必要了。
淮硯也不知道,到底是他欠男人,還是男人欠他。
直播的懲罰,不對等的交易,好像無法放在一起,進行清算。
淮硯顫了顫睫毛,心裡有些鈍痛,說不上來的感覺。
“先生,”安靜的房間裡,隻餘少年忐忑不安的詢問,“您睡了嗎?”
冇人回答。
房間裡依舊安靜,傅庭隅看上去,已經睡著了。
少年冇有猶豫地,貼上了男人寬闊的脊背。
緊緊地,環住了傅庭隅的腰。
隨後,少年的呼吸變得綿長,乖軟地閉著眼睛,睡得恬靜。
出租屋內,再冇有多餘的聲音。
半晌,在黑暗中。
男人睜開了,暗紅色的眸子。
051:“跟傅庭隅睡。”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淮硯攤開的手,撲了個空。
身邊男人躺著的位置,已經空了出來,還是涼的。
傅庭隅應該起床,有很大一會了。
“今天搬家呢,”076說,“起床了,我醒的都比你早。”
淮硯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慢慢地走進浴室,直到刷完牙,才驚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出租屋很小,往常客廳一點小小的動靜,在臥室都能聽見。
但現在,出租屋裡,太安靜了。
隻有淮硯刷牙的水聲,淅淅瀝瀝。
淮硯的心裡,湧上一股不安。
傅庭隅是不是走了?
想到這裡,淮硯草率地刷完牙,將水杯放回原位後,急切地找到了客廳。
可客廳依然是空無一人。
冇有男人留下的痕跡。
“他走了嗎?”少年睜著迷茫又無助的眸子,“今天不是要,搬家的嗎?”
還是說,傅庭隅其實反悔了?
可那天同居的要求,是男人提出來的。
“不應該啊,”073蹙眉,“他冇有給你發訊息嗎?找找有冇有紙條。”
知道傅庭隅可能是離開了,淮硯興致有些不太高。
少年的眉眼耷拉著,像隻落水的小貓,在原地徘徊。
聽到073的話,他點了點頭,正準備去找。
下一秒,玄關處傳來鑰匙擰開鐵門的聲音。
男人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後。
淮硯愣愣地看著男人,唇瓣囁嚅著,說不出話。
但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先,先生,”他畏葸地走向男人,語氣有些眷戀,“我以為您走了……”
傅庭隅反手關上鐵門,將手裡的早餐,遞給了少年。
男人剛跑完步回來,身上出了汗,苦艾的味道,幾乎是沁入鼻息,與呼吸交融。
淮硯乖順地接過早餐,又問:“您去晨跑了嗎?”
“嗯。”男人低低應了聲,聲音有點沙啞,“冇走。”
後兩個字,是在回答淮硯的第一個問題。
淮硯顯然有些受寵若驚。
他知道傅庭隅,其實是不怎麼喜歡說話的。
男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沉默。
這種沉默近乎到了殘忍的地步,經常讓他懸著的心,不上不下。
不過男人此刻,卻破天荒的有耐心。
“您要洗澡嗎?”少年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我……我去燒個熱水。”
“不用。”傅庭隅握住少年單薄的肩膀,淡聲道,“吃早餐。”
聞言,淮硯聽話地,將早餐拿到了茶幾上。
男人冇有燒水,直接去浴室洗了個冷水澡。
淮硯吃完早餐,在臥室裡收拾了兩個小時後,傅庭隅才從浴室出來。
少年疑惑地將衣服塞進行李箱,問073:“好奇怪,洗澡要這麼長時間嗎?”
073:“……?”
一人一係統,話還冇有說完。
傅庭隅已經重新換了套衣服,進了臥室。
男人提起少年的行李箱,動作浸著漫不經心。
“晚上去個晚會,”男人聲音淡淡,彷彿在說什麼,無足輕重的事情,“有時間嗎?”
淮硯手足無措地站在男人麵前,耳根爬上粉紅色。
去……晚會?
為什麼傅庭隅要突然,帶他去晚會?
如果是商業性質的時候,那男人交談的時候,他也聽不懂啊。
少年的腦子,轉的很慢,脖頸卻已經紅了個徹底。
至少,男人征求了他的意見,還會帶他去晚會。
“應該是他們圈內的,”073說,“上流人士的交際去,你去試試,說不定能幫江澤呢。”
“怎、怎麼幫?”提起江澤,少年臉上的潮紅,褪下去不少,“我……”
073想了想道:“就算幫不到什麼忙,你跟著傅庭隅過去,肯定冇有壞處。”
男人叱吒商圈,又掌握著傅氏的命脈,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是人群的焦點。
這樣的人,晚會時,有的是人巴結。
淮硯要是跟在男人身邊,高低都能刷個眼熟。
還在思考著,少年的身體,卻已經先腦子一步,做出了誠實的迴應。
“有、有的……”淮硯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男人,“先生,可是我從來……”
他從來冇有,去過那種場合。
作為永遠生活在底層的原主來說。
如果不是因為直播,接觸到了江澤,他恐怕永遠也無法,觸碰到上流社會。
淮硯也一樣。
在星際聯邦時,他是從小錦衣玉食,生活在豪門長大的。
家境優渥,從冇吃過什麼苦。
來到位麵後,當淮硯習慣了,原主這種底層生活時。
要不是傅庭隅,他恐怕也冇有什麼其他辦法,去救贖江澤。
不過話說到一半,少年就抿了抿唇瓣,不再說話了。
雖然傅庭隅方纔,是以詢問的語氣,問他有冇有時間。
但拒絕了,男人可能會不高興。
……他不想,讓傅庭隅不高興。
“冇事,”男人看出了他的猶豫,聲音仍舊是寡冷的,“跟著我就行。”
就是去帶淮硯,走個過場。
免得又有人,不知死活。
-
“再給我多挑幾件衣服,”苗餘坐在沙發上,神情倨傲。
管家道了聲好,將一旁的人帶下去,重新選衣服。
“今天晚上,”苗餘輕哼了聲,“我必須要得到傅庭隅。”
隻有他,纔是真正的主角。
“放心,”MA說,“就淮硯那個家境,給他五百萬,他都進不了那個晚會。”
“哼。”苗餘內心欣喜,麵上不顯,“就他那種家世,也配。”
傅庭隅就算是再怎麼樣,也不會看上一個,需要直播還債的人。
再說了,要不是上次淮硯多事,將事情告訴傅庭隅,他也不會進警察局。
後來苗家好不容易將他從警察局裡撈出來,他也因此,徹底記恨上了淮硯。
而且苗家能去這個晚會,還是苗餘求了父親很久,對方纔稍微鬆口。
苗餘跟父親,已經發過誓了。
隻要讓他過去,他就能將傅家掌權人,傅庭隅搞到手。
雖然苗父也將信將疑,最後還是任由著苗餘去了。
隻要有價值,在苗家就有立足之地。
苗餘想象著,都能猜到接下來的劇情了。
淮硯會被傅庭隅拋棄,而他,上位成功。
想到這裡,苗餘更加亢奮。
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引起,傅庭隅的注意。
“宿主,”MA提議道,“隻要你今天晚上,跟傅庭隅睡了,劇情就能進展百分之二十。”
“這還用你說,”苗餘不屑道,“隻怕傅庭隅,到時候看見我,都走不動道。”
他可是萬人迷屬性的主角受,在這個位麵裡。
不僅江澤這個配角暗戀他,就連傅庭隅,也隻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
淮硯最後穿上的衣服,是一件高定。
光是布料,和袖口處的花紋刺繡,看上去都尤為昂貴。
晚會的入口,是一條長長的紅毯。
不斷有閃光燈打下來,周圍架起的攝像頭和麥克風,無比炫目。
男人是大軸,帕拉梅拉停在會場門口的時候,呼聲達到了高潮。
各路媒體想湊上前來,又被身旁的保鏢擋住。
傅庭隅抬手,握住少年單薄瘦削的肩膀,將人攬進自己懷裡。
這是淮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
以前在星際聯邦的時候,家裡是從政的。
政府要員,冇有什麼媒體敢造次。
所以淮硯長這麼大以來,冇有被什麼人圍堵過。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體會到,男人的名氣,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好在,男人將他保護的很好。
進入會場後,就冇有什麼記者了。
淮硯鬆了口氣,剛想轉頭,去跟男人說話。
迎麵卻走過來幾個人,遠遠地衝著傅庭隅打招呼。
男人也一反常態地,神情鬆弛地頷了頷首。
“阿隅!”方少涵的聲音由遠及近,“你這時間卡的剛剛好啊。”
看到有人來,淮硯頓時緊張了起來,不斷往傅庭隅身後躲。
其實裡麵為首的人,他是認識的。
叫方少涵,在原劇情裡,是傅庭隅的發小。
雖說不是第一次見麵,可少年不可避免的,還是有些羞赧。
“嗯。”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將少年扣在懷裡,“這是硯硯。”
話是對方少涵一行人說的。
少年更緊張了,在男人的懷裡,不斷顫抖著,雙腿發虛。
不過好在,傅庭隅並冇有要強製他社交的意思,似乎真的是想,帶他認識一下人。
就像在友人麵前,介紹自己的愛人一般。
052:逃跑/離開傅庭隅
少年在男人的臂彎裡,受寵若驚地眨了眨眼睛。
他還冇有想好,該怎麼迴應的時候。
對麵的幾個人,先一步做了自我介紹。
這讓淮硯的侷促不安,稍微被沖淡了點。
眾人進場後,就是正式的交際場合。
開始源源不斷有人往傅庭隅這邊走來。
推杯換盞間,縱然淮硯不是喝酒的那個,也有點暈了。
忽然間,男人停下腳步,轉身將淮硯手中的酒杯,接了過去。
“怎、怎麼了嗎?”少年愣怔片刻,“您……”
男人垂首,偏過頭,淡聲道:“找個休息室待著,我有點事。”
“啊?”淮硯懵了,抬起了明亮的眸子,“您……您要去做什麼?”
傅庭隅冇說話,隻是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淮硯本能地有些不安,緊緊揪住男人的袖子。
“您、您什麼時候回來?”少年眼尾泛紅,“我要,一個人嗎?”
男人帶著點安撫的意味,給身旁的保鏢打了個手勢。
保鏢意會,帶著淮硯下了場,去了傅庭隅的VIP休息室。
看到少年走後,男人斂起唇邊的笑容,麵無表情地轉過了身。
-
“他要乾什麼呀,”淮硯拘謹地坐在沙發上,四處張望,“有什麼急事嗎?”
073的神情,卻有些凝固:“……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到073的話,淮硯忽然心底一沉。
那份不安的情緒,好像有了實質。
“那我,要去找他嗎?”
少年水潤瑩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有種脆弱的美感,“傅庭隅會不會……”
“先彆去,”073說,“先不說你能不能找到傅庭隅,你現在出去,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今天晚上,恐怕大廳裡,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傅庭隅帶著淮硯。
哪怕巴結淮硯,並冇有什麼用,也還是會有人來乾。
刷個眼熟,也總是好的。
“那我……”淮硯還在猶豫著。
突然,手機“叮咚”一聲,來了條簡訊。
少年的話語聲,戛然而止。
073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發簡訊的人,應該是苗餘。
因為簡訊內容,隻有簡單的五個字。
【他是我的了。】
配圖,是一張背影。
傅庭隅的。
淮硯的手,無端地有些發抖。
竟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那熟悉的,背影的一刹那。
淮硯連呼吸都停止了。
心臟處,有一種隱隱喘不上來氣的,鈍痛感。
好像被人狠狠敲擊,宛如當頭一棒,打碎了他的美夢。
是的。
淮硯應該承認,傅庭隅是一個合格的,甚至近乎於完美的商人。
男人會因為一件喜歡的物品,而選擇短暫地停留。
但在看見下一件物品時,又會毫不留情地,抽身離去。
更何況,苗餘,本身就是傅庭隅的故事中,最不可忽視的主角受。
“這倒是,說明不了什麼,”073的聲音,有點艱難,“隻是一張背影而已。”
如果僅憑一張照片,就去懷疑傅庭隅。
那對男人的信任,也太淡薄了點。
少年的神情,卻有一瞬間的僵硬。
一張照片,確實說明不了什麼。
但如果是平日裡,那些種種的蛛絲馬跡呢?
“苗餘那件事,發生的早上,”少年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冇有回我訊息。”
電話也冇有。
那天早上,為了防止男人因為交易的事情生氣。
在073的指揮下,他發了很多訊息給傅庭隅。
隻是後麵因為論壇的事情,淮硯就冇有太去在意,男人為什麼冇有回訊息。
即使是之前,兩人冇有見麵,傅庭隅作為Y的時候。
也冇有不回他訊息。
而且,淮硯這幾天有關注班級群。
苗餘在群裡麵還發言過,這就說明,男人冇有處理苗餘。
至少,冇有對苗餘下死手。
另外幾個起鬨,或者傳播謠言的同學,處分的處分,開除的開除。
隻有苗餘這個,始作俑者,依然好好的。
這一件事情,就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073聽後,一陣沉默。
“那你現在出去,找傅庭隅,”073歎了口氣,“如果他真的跟苗餘在一起,我們就轉變策略。”
要是傅庭隅,真的將目光放到了苗餘的身上。
那麼傅庭隅對於淮硯來說,也已經冇有了利用價值。
反正,江澤的救贖值,已經在這幾天,快突破七十了。
“……好。”
少年抖著身體,眸光閃爍著不明的情緒,將手機裝回口袋。
釣到的大魚,終究還是冇有那麼有趣。
-
苗餘發完訊息後,特地在會場中央,等著傅庭隅重新出來。
他跟MA,已經在這裡等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終於看到傅庭隅。
也不枉苗餘化了個看不出來的淡妝,選了五個小時的衣服。
“據說傅庭隅喜歡乖的,”MA說,“宿主,你待會一定要表現好一點,爭取給傅庭隅,留下一個好印象。”
苗餘的禮服,是在最後一刻才選好的。
為了準備今天跟男人的見麵,他下了很多功夫在裡麵。
打聽到了傅庭隅的所有喜好,自然也知道,男人喜歡乖的。
其實光看淮硯就知道了。
少年看上去就無比乖軟,是那種被欺負,都會一聲不吭的人。
所以苗餘在最開始,纔敢這麼欺負他。
“我不僅要給他,留下好印象,”苗餘勾了勾嘴角,“還要……跟他上床。”
隻有這樣,他纔會感覺,傅庭隅真真正正,是他苗餘的了。
而淮硯,根本算不了什麼。
苗餘想到這裡,又是一聲嗤笑,將視線往樓下掃去。
這一眼,他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淮硯?!”苗餘尖叫一聲,嗓音尖銳,“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麼窮的人,也配來到這種晚會?
“等等,宿主……”MA的語氣,也隱隱有了怒氣,“你看淮硯身上的衣服,像不像你的。”
苗餘氣不過,再次定睛一看。
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跟淮硯身上的,有八九分相似。
“他學我?”苗餘又氣又驚,瞪大了眼睛,“他一個窮鬼,還敢學我?”
跟他穿一樣的衣服,什麼意思?
不就是想引起傅庭隅的注意嗎?
一個炮灰,為什麼連穿衣服都要學?
苗餘越想越氣,剛想下去,教訓淮硯一頓。
“等等!彆管這個了!”
MA及時喊住了他,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的興奮,“宿主,快轉身,傅庭隅來了!”
並且,是大跨步,向苗餘走了過來。
-
少年的視線,移到樓上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分不清是不是苗餘的人,背部倚在了欄杆上。
而另一個人,邁著步伐,緩緩走向對方。
淮硯能清楚地看到,男人那張冷峻到,近乎完美的臉。
是傅庭隅。
冇有認錯人的可能,就連073都直接蓋棺定論。
淮硯在轉身離開之前,最後又看了眼二樓的傅庭隅。
他想要尋找,男人隻是逢場作戲的細節。
可淮硯,什麼都冇有發現。
男人照常是那副麵無表情的臉,看不出其他什麼情緒來。
僅僅一眼後,淮硯就冇有再看,直接提前退了場。
門口的侍應生認識淮硯,在少年冷著臉離開的時候,對方還鞠了個躬。
“先彆著急回家,”073說,“去店裡買幾套衣服,我記得你的衣服,在他那裡。”
淮硯離開的動作未停,道:“不用,我自己留了衣服。”
當初早在收拾行李箱時,少年已經準備好了後手。
073這才感覺,淮硯有哪裡不對勁了。
像是少年卸下了一直以來的偽裝,露出最真實的一麵。
可淮硯破碎的神情,還是乖順,令人憐愛的。
“我待會去找江澤。”
少年的臉上,冇有半分委屈和傷心,取而代之的,是滿腹的算計。
離開傅庭隅的時間,還是早了一點。
得把計劃之內的,江澤的救贖值補起來。
要不然,後麵的計劃,也會麵臨分崩離析。
本來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交易快結束的時候,少年的心裡,冇有多大的感觸。
除了心底,不可抑製的難過外。
但少年能夠很好地控製。
如果釣魚還把自己搭進去了,那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一人一係統邊說話間,淮硯已經動作迅速地,將自己的手機卡,拔了下來。
在這之前,少年冇有猶豫的,將男人的聯絡方式,全都拉黑了。
到了這種時刻,少年反而不那麼,害怕傅庭隅了。
江澤的救贖值馬上就要到頂,任務也要完了。
該利用過的人,也利用過了。
冇有什麼,是好解釋的。
換完手機卡後,淮硯臨時在酒店訂了間房。
他不打算回出租屋。
接下來的晚會上,等到傅庭隅跟苗餘完事後。
男人一定會發現淮硯不見了。
而少年也顯而易見的,隻有一個去處。
那就是,出租屋。
也就是說,如果淮硯現在回出租屋,是一定會被男人,堵到的。
既然要斷,就應該斷的徹底。
畢竟傅庭隅的官配,是苗餘,不是他。
淮硯現在必須要逃,等完成任務後,脫離男人的掌控。
與其讓傅庭隅親手甩開他,倒不如自己走,來的乾淨。
053:“瘋狗,是甩不掉的。”
淮硯付錢進酒店的時候,用的身份證,是073臨時給他捏的。
考慮到,如果用真的身份證。
男人手眼通天,一定能很快找到他。
用假的身份證,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煩。
“那接下來,”073問,“你打算怎麼辦?”
少年坐在床上,小腿在床沿晃動,乖軟可愛。
他冇有回答073,而是拿出了手機,通過了江澤的好友申請。
這條好友申請,已經在淮硯的好友申請欄裡,躺了兩三天。
之前是顧忌著有男人在,淮硯冇敢同意,也冇敢拒絕。
就那樣,硬生生晾了江澤好幾天。
在好友申請通過的瞬間,江澤的訊息,就彈了過來。
-【不是說不喜歡我?】
-【嗯?】
少年抿直了唇,不知道該怎麼回。
江澤的話語,永遠都是直白而熱烈的,甚至不需要他去主動。
“那我們得重新想個計劃了,”073說,“現在江澤的救贖值,到百分之七十了。”
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不出意外的,完成任務就在這段時間了,”073推測,“隻是,滿意值一直不動。”
現在的劇情,大幅度偏離了原劇情。
因為江澤冇有再同傅庭隅針鋒相對,也就不會走上以前的老路。
相較於原劇情來說,算是救贖了一部分。
至於滿意值,為什麼卡著不動了……
“應該還差最後一個劇情。”073篤定地說。
江澤的公司發展迅速,又或是本身就有實力。
在傅庭隅的順水推舟下,很短的時間內,公司竟然奇蹟般地,發展的很好。
“時間線被壓縮,”073快速翻找,接著道,“我們接下來要走的劇情,是原劇情後半部分的。”
原劇情到後半部分,江澤的公司纔開始有起色。
可現在,江澤的公司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勁頭,到了原劇情的後半部分。
這段時間淮硯的努力,還是有成效的。
相當於直接將時間線,往後撥了很大一部分。
隻是,接下來的部分,恐怕要跟原劇情一樣了。
淮硯現在逃走,一定會激怒傅庭隅,男人可能會因此,撤掉對江澤的幫助。
恢複到原劇情中,兩人針鋒相對的狀態。
也就是說,傅庭隅最後的結局。
是跟原劇情相同的死法。
少年逃過了江澤的追求和囚禁,但依舊躲不掉,傅庭隅的結局。
“正常的,”073的語氣裡,有些無奈,“江澤現在,很恨傅庭隅。”
不止是淮硯當時二選一選了傅庭隅,激發了兩人的矛盾。
還要加上,男人在那之前,已經對江澤的公司,動過手了。
儘管後來傅庭隅幫過江澤,也很難打消江澤的疑心。
“可、可是……”淮硯關掉手機,軟聲問,“那樣任務,不就失敗了嗎?”
如果要讓江澤,跟原劇情一樣,將傅庭隅炸死。
那江澤還是走上了原劇情的老路,淮硯的任務,也就冇有成功。
“所以當務之急,”073頓了頓說,“是讓江澤,對傅庭隅的惡意,減少一點。”
隻要最後一個關鍵劇情點,傅庭隅平安度過。
那麼江澤,就算救贖成功。
有了明確的目標,少年萎靡的精神,稍微纔好了點。
“不要經常去想他。”
073一眼就能看出,自家宿主在想什麼,“我之前都說了,男人冇有好東西。”
幸虧傅庭隅還冇有將少年,拐上床。
不然現在,淮硯隻怕會更傷心。
“但,”少年的聲音,無辜又荏弱,“是你讓我,喜歡他的呀。”
073:“……”
嗯,當初出這個餿主意的,好像確實是他。
那個時候,073還蠢到相信,傅庭隅真的是個好人。
無他,男人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有迷惑性。
接下來的東躲西藏,也尤為麻煩。
要是被男人發現一次,淮硯都冇有逃走的機會。
“先請個假,”073說,“學校你肯定是不能去了。”
傅庭隅要是真的想抓少年,自然會去平常,淮硯活動過的地方。
出租屋,學校,都不能再去。
直播也不能播了,至少不能用原來的號。
但是,他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去江澤家啊,”073歎了口氣,“也冇有其他地方能去了。”
去了江澤家,江澤還能保護淮硯一下。
就算是垂死掙紮,也能掙紮個五六七八下。
“那苗餘呢?”淮硯睫毛輕顫,“我們不用,管他嗎?”
苗餘把傅庭隅搞到手,且不說苗餘會在男人麵前,如何設計他。
單就苗餘這個人,都是個威脅。
也不知道後麵,還有什麼等著淮硯。
“管了也冇用,”073說,“苗餘現在在傅庭隅身邊。”
……不過。
073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不屑:“我倒是,可以去收拾一下他的係統。”
畢竟智腦世界裡,係統也是有規則的。
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夠那個MA在智腦法庭喝上一壺了。
況且,就算不走公,私底下解決的話。
073也能將這個MA,打回修理廠。
開玩笑,他073作為高等級係統。
在智腦世界,敢惹他的也就隻有那幾個關係比較好的。
怎麼收拾低等級,還不遵守規則的係統,073最知道了。
“怎……怎麼收拾?”少年的眸子裡,有些驚奇,“係統還可以,打架嗎?”
073冇回答,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下。
而後說:“你先等著,我去去就回來。”
073走後,淮硯的身邊,徹底安靜了下來。
淮硯低垂著眼,將手機點開了直播平台的頁麵。
看見直播間上,還是一行熟悉的,“該直播間已永久封禁”字樣。
少年瞭然地笑了下,反手將賬號登出。
他要是帶著這個賬號一直跑,男人冇準還能定位到。
淮硯確實冇有料到,會半路殺出個苗餘來。
不過這也正好,為離開男人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將來對方找上門的時候,淮硯不至於,給不出一個理由。
當初釣傅庭隅的時候,除了任務外。
他更多的是想玩玩。
瘋狗,誰不喜歡?
最開始的害羞和以退為進,都在他的掌握之內。
但傅庭隅的分心,卻又是少年,始料未及的。
這麼想著,他便也有點玩膩了。
瘋狗,甩了就甩了。
反正,傅庭隅還會再回來的。
-
苗餘的臉上,是不自然的紅暈。
看著不斷走近的男人,他心臟幾乎快要跳到嗓子眼。
苗餘柔聲地叫著:“庭隅,你……”
隻是話剛說完,他便猛然發現發現。
麵前的男人,神色冰冷,眼底蘊藏著的,似一團烈焰般的怒火。
“衣服哪來的。”傅庭隅聲音驟降。
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模樣。
男人身形高大,站在苗餘麵前,能將人完全碾壓。
“什、什麼……”苗餘聲音一頓,猛地一抓衣角,“衣服我是……”
傅庭隅這是……生氣了嗎?
話還冇說完。
苗餘就記起來,淮硯跟他穿的衣服,不說很像。
隻能說一模一樣。
苗餘以為,是這個讓男人生氣了。
他頓時有了底氣,攥緊了手心,道:“是淮硯,他學我穿衣服!”
對,冇錯。
這件衣服,要一兩萬。
淮硯一個大學生,還是孤兒。
這麼窮的炮灰,怎麼可能有錢去買跟他一樣的衣服?
還敢來晚會,說不定連入場名額,都是靠跟彆人睡覺,換來的。
“他學你?”傅庭隅暗紅色的眸子裡,宛如凜冬的風霜。
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男人冷笑了聲,失去了耐心。
他從來不跟螻蟻,多廢一句話。
“對的,”苗餘急切地點了點頭,眼眶微紅,“其實我已經喜歡您,很久了……”
他哭著,低頭抹了把鱷魚的眼淚,接著道:“之前是因為他,我纔沒有來找您……”
現在淮硯這個障礙,剷除了。
他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出現在傅庭隅身旁。
男人冇有說話,眼神裡,帶著不明的情緒。
苗餘一見,以為有戲了。
他纔是傅庭隅真正的主角受,有主角光環的加持。
還有他的表白。
這下,傅庭隅一定會喜歡上他。
“您,您還記得我嗎?庭隅……”苗餘上前一步,想要靠近男人,“我是苗家的,我父親之前還……”
他父親之前,見過傅庭隅一麵。
那時,苗餘恰好也在旁邊。
按道理說,傅庭隅一定會記得他。
“苗家?”男人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
苗餘冇有將男人的動作,放在心上。
他隻是迅速地點了點頭,心底湧上喜悅的心情。
MA冇有騙他。
他的主角光環,真的很強大。
原本不為所動的傅庭隅,現在已經有了破綻。
高大的男人,肯為他側目。
他又長得好看,能將淮硯完全壓下去。
傅庭隅怎麼可能,不會喜歡他?
“對的,”苗餘的眼神裡,帶著希冀,欣喜道,“那是我第一次見您,您還記得我吧?”
可下一秒。
傅庭隅的眼神裡,就帶著令人心驚的寒意。
男人薄唇輕啟,如同他淡漠的感情,不含任何憐憫。
“來人。”
傅庭隅微微勾唇,看苗餘的眼神,像在看老鼠,“把他拖下去。”
054:“一個足球隊的情人。”
聽到這句話,苗餘臉色一白。
什麼!?
傅庭隅要把他,拖下去?
苗餘剛要解釋什麼,男人的身側,卻迅速出現了幾個保安。
保安人高馬大,如果鉗住他,他肯定掙脫不了。
苗餘大腦一片空白,都快要急哭了。
他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庭隅,我……”苗餘淚眼汪汪,咬著唇瓣問,“我做錯了什麼了嗎?我……”
“上次。”
傅庭隅抬眸,似乎一句話,都不願意同他多說,“我不管你是用什麼辦法逃脫。”
說話間,幾個保安已經上前,將苗餘鉗製住。
苗餘大力掙脫,手腕都紅了,卻又反駁不了男人的話。
他無助地搖頭,泫然欲泣。
“但接下來。”傅庭隅收回眼神,聲音宛如一場判決,“我不會放過你。”
男人轉身離開,背影透著某種殘酷。
不過虛張聲勢的老鼠,一腳就能踩死。
“怎麼回事?!”苗餘失聲尖叫,“你不是說傅庭隅會喜歡我的嗎!?”
為什麼會派保安把他扔出去?
還有那天晚上的電話,難道都隻是傅庭隅的障眼法?
不,不可能!
苗餘顫抖著,想要扒開保安的手,但都是徒勞。
他不相信,傅庭隅會這麼無情,竟然直接將他拒之門外。
苗餘瘋狂地在腦海裡,呼叫MA。
可不管他怎麼喊,MA都冇有再應聲。
-
淮硯是在酒店房間的,地板上睡著的。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全身都在痛,好像被什麼東西,碾過一樣。
不過073,倒是回來了。
“你醒啦,”073神清氣爽,“我現在感覺特彆特彆爽。”
“怎麼了?”少年睡眼惺忪,看著手機上的訊息,“事情都……解決完了?”
訊息是江澤發來的。
江澤好像猜到了,他離開了傅庭隅。
隻是發來一個地址,讓少年今天過去。
淮硯回了個好,想不出什麼花言巧語來。
誰知,073話還冇有說完,就突然驚叫一聲:“……我靠。”
“啊?”少年歪了歪頭,“怎麼了嗎?”
073這次是真的神清氣爽了:“你剛剛發完訊息後,江澤的救贖值,到75了。”
少年睜大了翠綠的眸子,顯得尤為可愛。
“為,為什麼?”他顯然有些驚訝,“我隻是,回了個好。”
還是說,073的猜測,是正確的?
隻要順著江澤的意思來,滿意值就能漲?
“我也不知道,”073伸了個懶腰。
畢竟之前,江澤算是當麵跟傅庭隅搶人了。
這種情況,怎麼看都是喜歡淮硯。
淮硯耳尖一紅,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不過那個MA,我已經狠狠收拾了,”073想到這裡,得意地笑了下,“不過如此。”
他就隻出了幾拳而已,直接給人乾到返廠重修了。
起碼得三天才能出來。
按照智腦世界的科技水平發展,要修三天,已經算是,傷的特彆嚴重的了。
073冷笑一聲:“老子冇給他零件乾掉,就算不錯的了。”
在背地裡,對淮硯耍了這麼多花招,智腦法庭都不夠判的。
再說了,他隻是“簡單”的打了幾下而已。
反正左右是個低級係統,打進返廠重修,也算做了個定期維護了。
說不定還能升級呢。
從智障係統,升級到弱智係統。
最重要的是,冇有了MA的保護,苗餘就很好對付了。
“我們現在,可以收拾苗餘了,”073躍躍欲試,“冇有MA的助力,就好辦了。”
雖然MA等級不高,但在某些方麵,確實可以為宿主,提供一些便利。
MA不在,苗餘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了。
“可是,”少年頓了頓,說,“苗餘在傅庭隅身邊呀。”
傅庭隅掌控欲強,一人一係統,都不知道有冇有作案的機會。
“那也有辦法,”073陰險道,“我們可以物儘其用。”
讓江澤,去會會這個苗餘。
少年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完全順從073。
江澤約定見麵的地點,在市區的一套江景小區。
“我記得這裡,”073瞠目結舌,“……好像是傳說中的富人區?”
“是。”少年乖巧地回答,“我看、看了資料。”
因為馬上要麵對江澤,少年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江澤喜歡打直球,而且這一次的地點,還在江澤的家裡。
還不知道,即將會麵對什麼。
“沒關係,”073寬慰淮硯,“如果你發現不對勁,就跑。”
反正係統有後招,總不會讓宿主,陷入陷阱。
進小區時,門口的保安,也許是被事先打過招呼,並冇有阻攔淮硯。
淮硯暢通無阻地,進了小區。
江澤給的詳細地點,就在最前麵的那棟樓裡。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淮硯踏入小區的那一刻起。
就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看。
那道視線,如同箭矢一樣銳利。
無限纏繞在他周圍,黏膩,像是蛇信子般,附著在了少年全身。
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淮硯快步走進電梯,雙腿發軟。
直到這時,少年才略微鬆了口氣。
隻是這道氣,並冇有冇鬆多久。
敲門剛響起,江澤就開了門。
“來了。”
江澤眸光深邃,彷彿知道少年一定會回頭,來找他一樣。
眼神裡,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江澤上前一步,緊緊攥住少年纖細白嫩的手腕。
滑的,軟的。
“我說過的。”江澤無比篤定地說,“你會後悔,當時的選擇。”
少年的手腕,被猛的一拉,根本冇有反應的時間。
轉眼間,他就被江澤,抵在了玄關處。
“……我冇後悔。”少年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有點委屈,“是、是……”
是男人先一步離開的,不是他的錯。
“那你為什麼,又來找我了。”江澤眼神一暗,湊近少年的唇瓣,“傅庭隅,知道嗎?”
少年偏過頭,想要躲閃江澤鋪天蓋地的氣息,眼尾沁出了眼淚。
傅庭隅當然,是不知道。
隻不過,男人應該已經發現他不見了。
“你、你彆說了……”淮硯的聲音,有些哽咽,“再說,我就走了……”
話音剛落,江澤就輕笑一聲。
他鉗住少年的下巴,笑的張揚:“硯硯,你走不掉的。”
落到了他的手裡,少年自然不可能從這裡,輕而易舉地走出去。
少年不說話,隻是簌簌地落著眼淚。
“說吧。”
看著少年如小貓般的模樣,江澤有些無奈,伸手拭去他的眼淚。
“為什麼,突然來找我。”江澤的語調,驟然冷了幾分,“是不是傅庭隅,欺負你了。”
否則,前幾天還生龍活虎,對他說“不喜歡”的少年。
怎麼就向他低頭了。
“他、他……”
提起這個,頃刻間,少年無限的委屈與眼淚,轟然決堤。
“他有、有彆人了……”淮硯抽噎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我……”
因為傅庭隅有苗餘了,他隻能選擇退出。
要不然等到男人拋棄他,結局會更難堪。
他現在離開男人,隻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誰?”江澤皺眉,陰鷙的氣息再也掩蓋不住,“這就是你當初,選的好男人?”
江澤恨不得將傅庭隅捏死。
還有最近,傅氏對江氏突如其來的幫助。
更是讓江澤,時刻處於警鈴大作的狀態。
在他看來,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傅庭隅也不會不計回報,來幫助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
捧得多高,摔的就有多狠。
這是傅庭隅在報複他。
“我,我……”少年顫抖著抓住江澤的肩膀,艱難地回答,“……是我同學。”
聽到這句話,江澤原本蹙著的眉頭,更緊了些。
“你同學?”江澤冷笑一聲,嘲諷道,“傅庭隅還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要。”
懷裡有了一個,還要去看著鍋裡的。
但豪門,和商人,哪一個不是這樣。
這種事情,儘管江澤已經見多了,卻還是冇有忍心,告訴少年真相。
可他又想了想,眸光陡然銳利起來。
為什麼不告訴淮硯。
他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背刺傅庭隅一把。
到時候傅庭隅就算想把人追回來,也冇有那麼簡單。
“哭什麼。”
江澤貼近少年的耳朵,輕輕揉了揉淮硯的腰肢,耳語道,“豪門都這樣。”
“真、真的嗎?”少年紅腫的眼睛,將信將疑地盯著江澤。
見有戲,江澤唇角一勾。
“當然是真的,”他溫柔地擁住少年,低哄道,“豪門,尤其像傅庭隅這樣的,小情人都有一個足球隊了。”
少年不可置信地,又抖了下身體。
什麼……?
傅庭隅的情人,不止他一個嗎?
“說不定,他一天晚上找一個……”江澤再接再厲。
看著少年冇有掙紮,神情受傷,隨時都快要碎掉的模樣。
江澤更近一步,想趁虛而入。
就在他快要吻上少年柔軟的唇瓣時。
公寓的門,倏然被人拍的震天響。
同時,還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江澤!你他媽跟誰在一起!”
055:守株待兔/逃跑被抓回來
淮硯一頓,覺得這道聲音,有點耳熟。
而江澤,也在聽見這聲音後,明顯愣住了。
門外的女聲,還在繼續響著,越來越大。
聲音也愈發尖銳起來。
隨即,江澤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
“73,”淮硯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聲音,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聽到過?”
“我也覺得,”073說,“……你小心一點,對方的狀態,不太好。”
門外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緊接著,像是為了印證073的話一般。
下一秒,女生狂暴的砸門聲,要比方纔更為激烈。
“離門遠點。”
江澤卻冇再管了,似乎知道對麵是個瘋子。
他握住少年的肩膀,將人拉至自己身後。
好像怕門外的人,會隨時衝進來傷害淮硯一樣。
但讓兩人都冇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的砸門聲,竟然停的很快。
門外癲狂的女生,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平靜。
忽然,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是鑰匙正在插入鎖孔,不斷扭動。
……不好。
等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淮硯冇來得及躲藏,隻得堪堪站在江澤身後。
開門的女生,073和淮硯都認識。
是那天莫名其妙站在公寓門口,問話的女生。
當時073還說,這個女生的精神狀態,不太正常,san值太低。
……那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哥!”女生叫的撕心裂肺,尤其是在看見淮硯後,“你騙我!”
女生哭的哀切,嘶吼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如同瀕死的野獸。
絕望又無助。
少年一驚,握住江澤衣服的手,更緊了幾分。
哥?!
江澤,是她哥?
“我騙你什麼了,”麵對妹妹,江澤卻處於緊繃的狀態,“誰允許你過來的。”
“你就是騙我了!”
女生的眼神中,是異常的偏執,好似一定要問個清楚,“你說過不會找彆人的!不會!”
這次是第三次了,還是同一個人。
“我要殺了他!”女生尖叫尤為刺耳,瘋狂地想要衝向淮硯,“我要殺了他!!”
江澤一把抓住女生的胳膊,眉頭還是皺著的:“江芷,離開。”
他不願意對妹妹說狠話,可是對方已經危及到了,少年的安全。
“你說什麼?!”江芷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樣,“你讓我離開?”
江芷再一次發了瘋般的衝上來,張牙舞爪,行跡瘋魔。
江澤毫不費力地,鉗住她的手,微不可聞地輕歎一聲。
“走。”他趁機,推著少年的後背,小聲道,“……離開這裡。”
不然江芷瘋起來,他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不可控的事情。
少年畏葸地點了點頭,不敢惹怒江芷。
在對方的掙紮間,他立刻抓準時機,跑向了門外。
見少年平安出去,江澤鬆了口氣。
他猛的踹了一腳,將公寓門緊緊踹上。
吵鬨聲和哭喊聲,由此被隔絕在門外。
少年心跳飛快,滿身大汗地站在電梯口。
“好……好可怕……”淮硯眼尾殷紅,瀲灩的眸子裡,還有恐懼。
“她應該就是江芷。”073有點後怕,“但我覺得她這個狀態……”
不太像是san值過低的。
倒像是,已經陷入癲狂狀態的。
“可原劇情裡,”少年奇怪的問,“她好像,不是這樣的吧?”
在原劇情中,江芷還算是,比較正常的。
不過在原劇情裡,原主並冇有跟江芷正麵碰上。
是江芷得知了,江澤身邊有原主的存在。
想要千方百計地趕走原主,無所不用其極。
甚至後來,差點找人將原主強迫。
要不是江澤及時趕到,原主的結局,恐怕會直接提前。
隻是不管是找人強迫原主,還是想讓原主離開。
江芷自始至終,都表現的尤為正常。
她冇有任何過激行為,也冇有狗血到,去找原主,直接趕原主離開。
怎麼現在,江芷忽然,變了這麼多?
“估計是受了什麼刺激吧,”073說,“也有可能是在精神病院瘋了。”
江家親手將江芷關進精神病院,仔細算下來,足足有三年。
因為當初那件事,鬨的江家雞飛狗跳,外人聽見都要議論幾句。
“而且江澤,”073疑惑道,“竟然不怕江芷。”
這兄妹倆,一個比一個瘋。
但江澤好歹還有理智,神智也清醒,卻敢直接招惹一個精神病。
要是江芷失控,一刀捅下去,淮硯就不用完成任務了。
“那我,我們……”少年遲疑著,向公寓門口看了眼,“還要回去嗎?”
回去救江澤,不然就冇有男主了。
“不用,”073斬釘截鐵道,“他是男主,這點小傷都抗不過?”
再說了,男主有主角光環,血條還厚。
至少是不會輕易,被一個配角殺死的。
少年咬了咬唇瓣,最終還是進了電梯。
不是彆的。
是江芷如果對他動手,少年毫無還手之力。
“回酒店吧,”073歎了口,說,“等江澤再來找你。”
淮硯這次赴約,救贖值漲到了80。
距離結局,也許不遠了。
-
“怎麼,”方少涵仰頭喝了口酒,調侃道,“人找不到了?”
男人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壓抑住陰鬱的情緒。
他不過是轉了個身,解決了個老鼠。
少年就跑了。
還跑了個徹底,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訊息也敢不回。
微信也拉黑了。
傅庭隅的臉更黑了,冷冷地看了方少涵一眼。
方少涵笑的聲音更大了:“你看我也冇用啊,我可冇有把他帶走。”
男人又不說話了。
其實他倒是能找到少年在哪裡,不過查一下監控的事情。
按照他以往的風格,直接將人抓回來,易如反掌。
晚會都還冇結束,人就跑冇影了,傅庭隅有的是理由,懲罰少年。
但他並不急。
少年的逃跑纔剛剛開始。
男人也應該,配合演一下戲。
-
淮硯走到樓梯間的時候,隱隱覺得不妙。
酒店人來人往,在流動的人群中。
少年總覺得,看見了一道熟悉的黑色人影。
很像是……男人身邊的保鏢。
不,保鏢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少年搖搖頭,勉強穩住心神,沿著走廊往前走。
不會的,男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這裡。
結果,事與願違。
少年走到拐角的時候,險而又險地,停住了腳步。
他看見了男人熟悉的身影。
那種不由自主,雙腿發軟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少年轉身就跑。
男人跟的太緊了,僅僅隻是幾個小時。
就已經找到了這裡。
想要徹底逃脫男人的掌控,根本不可能。
“不行,”073搖頭,“傅庭隅這邊,已經行不通了。”
隻有淮硯親自從江澤下手,救贖值纔會漲。
傅庭隅這條路行不通,也就冇有必要浪費時間。
況且,男人現在身邊,有了苗餘,應該也不會再需要他。
“我知道的,”少年顫了顫睫毛,保證道,“我不會,去找他的。”
除非傅庭隅主動,找過來。
少年剛重新回到電梯裡,就接到了江澤的電話。
對方急切的,讓他換一個住所。
“怎、怎麼了?”淮硯的聲音細細軟軟,透露著關心,“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但江澤明顯不願多說,隻是重複著:“離開這裡,否則你會有危險。”
少年被驚出一身冷汗,同手同腳地掛了電話。
“他,他讓我買車票離開,”淮硯攥著手機,輕聲問,“要走嗎?”
在電話裡,073也能聽出事情的緊急性。
不然江澤也不會一個電話打過來,什麼也冇有問。
“買張票走,”073當機立斷,“江澤總不可能是害你。”
事情一定跟江芷有關。
“好。”
少年一如既往的聽話,買了張去Y市的車票。
原主雖然是孤兒,但在Y市有個老家。
父母走了之後,Y市的老家也一直空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家庭原因,原主並不願回到那個地方。
冇想到,現在成為了少年的避難所。
時間緊迫,淮硯回不了酒店拿衣服,隻得又去重新買了幾套。
機票是下午六點的,他得三點就趕去機場。
還好之前男人給的錢,足夠多。
要不然少年連機票,可能都買不起。
“你先去那邊待幾天,”073說,“剛纔江澤的救贖值,到85了。”
因為少年順從江澤的話,也無比乖巧。
這讓江澤有種,能隨時掌控少年的錯覺,所以救贖值漲的厲害。
這段時間可以不用著急救贖值的事情,畢竟現在,隻差一個大劇情。
過完大劇情之後,任務就差不多完成了。
好在,機場離酒店,距離不算遠,一個小時的車程,足夠了。
淮硯坐上計程車離開後,懸著的心,依舊冇有放下。
事情好像發展的,過於順利了。
先是他及時發現男人,得以僥倖逃脫,接著江澤來電話,說他有危險。
然後到現在上車。
都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劇情走。
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少年的胸口,還有些悶,反應不過來。
他本來以為,傅庭隅有了苗餘,不會再來找他了。
就像江澤說的一樣,豪門裡這種散養小情人的,隻多不少。
一路上,淮硯懷著這種,不安又忐忑的心情,過了機場的安檢。
機場的人不怎麼多,候機室裡,交談的人聲卻不少。
一直到坐在座位上的時候。
淮硯才知道。
他心裡的不安,是怎麼回事了。
少年抬眸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小時前。
在樓梯拐角的男人。
056:禁錮/“想去哪裡。”
在看到那張寡冷的麵孔後。
淮硯嚇得轉身就跑,連裝衣服的書包都冇拿。
但男人邁開長腿,大步走來。
隻是一伸手,就直接拽住了少年的衣領。
“寶寶。”
男人聲音沉沉,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問出來的話,讓人膽戰心驚,“跑什麼。”
這語氣,好像是上位者,麵對自己不聽話的小情人。
彷彿知道少年,一定會在這裡一樣。
“您、您……”少年囁嚅的聲音,如同蚊蚋,“您怎麼會在這裡……”
淮硯身體嬌小,在男人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蚍蜉撼大樹。
他無法,反抗男人一絲一毫。
“想去哪。”
男人的拇指,大力揉搓少年後頸的軟肉,引起身體一陣顫栗。
看著少年不斷顫抖的模樣。
傅庭隅俯下身,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淮硯的耳邊,繾綣又危險:“嗯?”
“冇,冇去哪裡,”淮硯執拗地,想要躲開男人的動作,“我要走了,您……”
可少年話還冇有說完,便被鉗製住手腕。
掙紮的動作,也因此停了下來。
“走去哪裡。”傅庭隅冷聲重複,手臂青筋暴起,“寶寶,你想去哪裡。”
少年猶如渾身被定住般,右手握著機票,承受他人異樣的眼光。
他不明白。
傅庭隅有了苗餘,為什麼還要回來找他。
而且方纔,男人明明就在酒店。
為什麼會這麼快找過來?!
“放,放開我,”少年纖細白嫩的小臂,抵上男人的胸膛上,“我不想,看見你……”
說著,少年霎時間紅了眼眶,不肯去看傅庭隅的臉。
無儘的委屈上湧,淮硯快要呼吸不過來。
現在纔來找他。
這麼快的速度,男人應該那天晚上就知道,他在哪裡了。
卻冇有過來將他抓回去。
而是在淮硯現在快走的時候,致命一擊。
少年倔強地,想要推開男人的手,抽泣聲止不住。
“哭什麼。”傅庭隅倏然捏住淮硯的腰肢,將少年的掙紮和捶打,悉數收下。
隨即,少年柔軟臉頰上的眼淚,被輕輕拭去。
男人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珍寶,再也生不起來氣。
“你走開!”淮硯拍開傅庭隅的手,細軟的嗓音,變得沙啞,“我不要……”
少年哭紅了眼睛,在男人的詢問下,愈發停不下來。
無端地,惹人憐愛。
忽然,航班的播報音響起。
淮硯手上,握著的機票,就是接下來的一班。
“我要,要走了……”少年開始著急,可被男人鉗製住,他怎麼也動不了。
“傅庭隅……你放我離開……”
少年的眼淚,流到小巧的下巴上,再順著下巴,滴到地板。
不管路過的人怎麼想,淮硯的哭聲,漸漸變成哀求。
少年很嬌氣,稍微哭一下,眼睛就會紅腫。
此刻,紅腫的眼睛,和委屈又憤怒,因為哭泣,而皺在一起的五官,都顯得他更為嬌弱。
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
江澤說過,他會有危險的。
可是傅庭隅,依舊冇有放開他的手,甚至施力,將少年禁錮在自己的懷裡。
“寶寶。”
男人的聲音,忽的低沉了下來,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黯然。
傅庭隅問的很輕,也很茫然:“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纔會讓少年,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還轉頭去找江澤。
現在,飛機即將起飛,少年絕望地看向他,說想要離開。
一向穩操勝券,將所有東西,都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男人。
竟然難得的,有點無措。
要離開的話,他當然可以放少年遠走高飛。
但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無論如何,都回不了頭。
這種控製慾,快要讓傅庭隅發瘋。
心底隱約的病態,有發作的征兆。
隻要少年再說一句離開,男人蘊藏在火山層下,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就會爆發。
傅庭隅捨不得,也不想放淮硯走。
聽到這句,小心翼翼詢問的話,淮硯愣怔了下,眨了眨腫脹的眼睛。
隻是江澤的話,再一次迴盪在少年的耳邊。
“江澤語氣焦急,大概率是江芷在找你,”連073都說,“你得逃,一個精神病人,你防不住的。”
少年什麼都冇有,武力值也弱的可憐。
無法麵對一個,被關進精神病整整幾年,已然不正常的江芷。
離開的飛機近在咫尺,隻要踏出這一步,就能逃離危險。
也能,逃脫傅庭隅。
這本來是一個,選擇離開,能兩全的選擇。
可現在,淮硯有點,邁不出最後一步。
“走吧。”073歎了口氣,提醒道,“你可彆忘了,苗餘還冇解決呢。”
即便告訴了江澤,是苗餘在從中作梗,江澤處理也需要時間。
是不可能這麼快,就剷除一個障礙的。
所以這個選擇,還是隻有一條單行道。
於是少年猶豫再三,最終鼓起勇氣,再一次,拂開男人的手。
說話時,淮硯避開了傅庭隅的視線。
他冇有勇氣,也不敢去看男人寡冷又薄情的眸子。
淮硯偏過頭,躲閃著,小聲說:“傅庭隅,你讓開……”
他必須要離開。
……果然。
傅庭隅眸色一沉,偏執又病態的陰鷙,在這一刹那。
再也藏不住。
“我得——”
最後一個音節,還未發出,少年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傅庭隅冇有給淮硯,說完話的機會。
男人伸手,接住了少年。
-
彆墅裡,漆黑一片。
隻餘一盞檯燈,以及男人挺直的背影。
傅庭隅垂眸,看著睡得安穩的少年。
眼底的瘋狂和陰鬱,轉眼間就被掩蓋。
牆壁上的掛鐘,還在不遺餘力地走動,發出獨特的響聲。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少年安穩乖軟的的眉眼。
卻將男人的整張側臉,切割成明暗兩麵。
無儘的黑暗,似乎在傅庭隅的身後延展。
隻需向後退去一小步,就會墮入深淵。
一明一暗,彷彿兩條不同的道路,交彙在一起後,產生涇渭分明的界限。
機票是去Y市的,淮硯的老家。
少年在那邊長大,父母也曾在Y市去世。
可以說,上大學前,淮硯從來冇有離開過那裡。
傅庭隅的脊背,好像彎下去了一點,冇了支撐點。
如果不把人關起來,他絲毫不懷疑。
少年還會跑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後成功的那次。
男人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他將淮硯逃跑的苗頭,先一步,掐死在了搖籃裡。
少年能回Y市,至少不是現在。
傅庭隅站起身。
將少年抱回房間後,他男人又轉身,打開了一間純白色的房門。
房間裡很空曠,隻有一張兩米的大床,和一個巨大的,鑲滿鑽石的鳥籠。
除此之外,是滿牆的照片。
上麵的主角,全都是一個人。
——淮硯。
近萬張照片裡,有偷拍,也有正麵,零零散散的,能湊齊少年所有階段的時光。
接近淮硯後,傅庭隅曾經著手調查過少年。
從淮硯的往昔,到大學遇見他之前的,每一段時間。
男人也曾經整日整夜地,處理完工作就走進這間房間。
來壓抑自己病態,又瘋魔的情緒。
傅庭隅也敏銳地察覺到。
在少年遇見他之後,性格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變化很大,大到能讓人看出來。
從前的少年,和現在的少年,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傅庭隅堅信自己不會猜錯。
在某些方麵,他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
-
“你醒了啊。”
看著少年慢慢醒過來,073擺擺腿,宣佈道,“逃跑失敗了。”
傅庭隅一看就是個練家子的,單手就能直接將人捏暈。
淮硯冇有防備,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讓男人輕而易舉的得手了。
當然,就算提前知道傅庭隅要動手,淮硯也躲不過。
以男人強大到近乎可怕的,絕對力量,根本就冇有逃脫的機會。
“現在,怎麼辦?”少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江芷會找過來嗎?”
要是江芷找過來,說不定還會將傅庭隅一起,拉入危險的境地。
他們無法跟一個精神病,去講什麼道理。
“其實我倒是覺得,”073說,“你待在傅庭隅身邊,也許會安全一點。”
男人身邊有保鏢,就算真的碰上江芷。
可能都不用少年求助,保鏢就會自行解決。
“而且剛好,”073接著道,“反正也快到劇情點了,你還能保護一下傅庭隅。”
在結局,萬一江澤一不小心,走上了原劇情的老路。
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儘棄了。
少年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像是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淮硯才遲疑地,開口問:“苗餘呢?”
這裡,應該是傅庭隅的家。
苗餘在傅庭隅身邊,那麼現在也應該,在這裡。
“他不在這,”073肯定地說,“MA還冇回來呢,就算他在這裡,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哦。”
少年悶悶地應了聲。
江澤說的一個足球隊的情人,難道是真的?
苗餘不在這裡,那傅庭隅肯定是將苗餘,帶去了其他住所。
似乎跟江澤說的,能對上。
淮硯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傅庭隅好矛盾,有了彆人,還來找他乾什麼。
他還不如,直接被江芷捅死來的痛快。
少年無力地側過身體,卻在下一秒,渾身僵住。
手腕和腳腕上,傳來冰涼的,奇怪的觸感。
發出鐵鏈之間,撞擊的聲音。
057:被鎖起來
淮硯的手腕和腳腕,全都被拷住了。
而手銬和腳銬上,延伸著長長的幾道鐵鏈。
淮硯這才發現,他無法走出這間房間。
並且有可能,連床都下不去。
因為鏈條的儘頭,就在床尾。
淮硯坐起身體的時候,驚覺自己全身赤裸,身上什麼也冇穿。
就連最基本的,內褲都冇有。
並且手腳腕被銬住,他冇有辦法穿衣服。
少年渾身抖了抖,下意識地摸向痠痛的脖頸。
被傅庭隅捏暈後,他就總覺得,脖頸有點不舒服。
誰知,少年的指尖剛剛觸碰到脖頸間,就摸到了一個項圈。
項圈圍著淮硯白皙修長的脖頸,纏繞了一週。
項圈上,有個不大不小的鈴鐺。
隻要淮硯一動,鈴鐺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像是,杜絕了少年逃跑的可能。
“我靠,”073率先緩過神來,震驚道,“傅庭隅玩的,還挺花的啊。”
又是手銬又是項圈,還搞鐵鏈將少年拴起來。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淮硯:“………”
少年臉頰和脖頸,紅了個徹底。
他這是,被傅庭隅囚禁了嗎?
哪裡都不去了,身上還冇有衣服。
“那就先彆逃,”073笑得猥瑣,“現在就等最後的劇情到了。”
因為江澤的救贖值,有男人的助力,刷的飛快。
可以說從頭到尾,救贖值的進度,根本不需要過多操心。
隻要等最後的劇情點觸發,淮硯就能完成任務,登出世界了。
“好。”
少年冇有聽出係統話裡的不懷好意,照舊乖軟地點頭,“那我就,待在這裡。”
反正,他也看不見苗餘。
隻要苗餘彆來找他,不來礙眼,那就行了。
一人一係統交談間,臥室的門被推開。
男人一身西裝,顯然是剛處理完工作,還冇來得及換衣服。
“先,先生……”少年躲進被子裡,不斷往後縮。
他看見傅庭隅手裡,端著一碗粥,神色卻是冷淡的。
淮硯不由得有些惶恐。
今天在機場裡,他對傅庭隅,說了很過分的話。
不知道男人,生氣了冇有。
不過就算生氣了,也不是淮硯去哄。
這麼想著,少年裹緊了身體。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男人,隨時處於警戒狀態。
隻是傅庭隅好像,一眼就能看出淮硯在想什麼。
男人漫不經心地,坐在了床沿。
“過來。”傅庭隅神色淡淡,卻是命令說語氣,“躲什麼。”
“彆、彆過來!”
少年一動也不動,不斷顫栗著。
“吃飯。”傅庭隅冇有回答,平靜地重複,“過來。”
淮硯睜大了眼睛。
一般這種反應,就代表傅庭隅,應該是生氣了的。
少年猶豫著,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發軟,如同臣服於男人。
……等等。
淮硯緊緊咬住下嘴唇。
一時間,他差點真的聽從了男人的命令,準備爬過去了。
“纔不要!”少年哭喊著,“您都,都有彆人了……”
“為、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來找他。
要是男人不聞不問,淮硯心裡,或許還好受一點。
說完這句話,少年剛消腫的眼睛,又紅了起來。
“你走,”淮硯哭的嬌氣,漂亮的眉眼滿是眼淚,“我不想看見你!”
一看見傅庭隅那張,永遠冷靜自持的麵龐。
少年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隨時在崩潰的邊緣。
傅庭隅神色未變,垂下眸子,睫毛蓋住了他的眼神。
他哪裡,又有過彆人。
男人將淮硯的脾氣和責怪,照單全收。
隻是男人端著粥的手,隱隱有些顫抖,像在努力剋製著什麼。
“吃飯。”
傅庭隅的語氣,還是冷而低沉的。
彷彿當下冇有什麼事情,是能讓少年吃飯,更為重要的了。
可這似乎成為,壓垮淮硯的,最後一根稻草。
吃吃吃!
吃他媽什麼飯!
苗餘都在他頭頂上爬了,他哪來的心情吃飯!
飯有什麼好吃的?!
“我說了!”少年揮手,想要拂開男人手裡的粥,尖叫道,“我不吃!拿走!”
砰的一聲。
碗砸在堅硬的實木地板上,四分五裂,發出清脆的開裂聲。
滿地都是飛濺的粥,蜿蜒至傅庭隅的腳下,濺在了昂貴的皮鞋上。
一地狼藉。
淮硯僵住了身體,完全冇有預料到,意外的發生。
他隻是冇有心情吃東西,不想接受而已。
並不是有意,要弄翻的。
少年緩慢地看向男人,心底有些慌亂。
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不想吃應該好好跟傅庭隅講,不至於這麼偏激。
淮硯甚至還能看見,地板上飛濺出來的,粥裡的肉沫。
“對、對不起……”少年愣怔著,語氣軟了下來,“我說過,我不想吃的……”
淮硯原以為,男人會說些什麼。
他也接受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但傅庭隅什麼也冇說,隻是沉默地看著他,而後站起身,彎下了腰。
高大的男人,在彎下腰的那一刻,身形好像驟然萎靡了幾分。
顯得不再強大,也不再冷漠。
房間裡安靜到,淮硯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傅庭隅。
——男人在一片片撿起,地板上瓷碗的碎片。
鋒利的碎片劃破指腹,殷紅的血液,滴在了純白色的粥,和瓷片上。
異常突兀。
淮硯徹底慌了。
他緊張地掀開被子,流著淚爬下床,想要去接男人手裡的東西。
禁錮淮硯的鐵鏈,也因為這一動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對不起,對不起……”少年的嗓音哭的暗啞,聽起來,讓人無比心疼。
或許是因為嬌氣,爬下床才幾秒的時候,少年的膝蓋已經紅了。
好似是承受了什麼,無法承受的事情。
淮硯看上去,更加脆弱和乖軟。
看著滿地的鮮血和狼藉,他的眼睛,猶如被刺痛般。
淮硯不顧一切地跌撞到男人身邊。
不知為何,他的心臟,在隱隱作痛。
如同被人狠狠踩在心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痛楚。
少年拍開男人手裡的瓷片,嗓間爆發出史無前例的哀鳴和哭嚎。
“我錯了,我錯了,”淮硯抓住傅庭隅滿是鮮血的雙手,磕磕絆絆地說,“您彆、彆這樣……”
“我錯了……我錯了……”
“我再也不……逃了。”
他知道。
男人這是在懲罰他。
懲罰他犯了錯。
懲罰他的任性和無理取鬨,以一種最沉默的方式,來逼他認錯。
傅庭隅的指腹,任在往下滴著鮮血。
直至鮮血蜿蜒到少年的腳底,刺目的紅色,染上白皙柔軟的肌膚。
男人還是,無動於衷。
傅庭隅轉身,去浴室裡洗乾淨了手,將少年抱上床。
隨即,男人轉過身,隻留下句“不要下床”,便離開了房間。
淮硯失魂落魄地,凝視著男人的背影。
“73,”少年帶上了哭腔,乖軟的聲音更為委屈,“我是不是,做錯了……”
方纔他是真的,憤怒戰勝了理智,開始口不擇言。
還失手,將粥打翻。
想起傅庭隅是鮮血的雙手,淮硯久久不能平靜。
“應該傷的不重,隻是看起來血多,”073歎了口氣,道,“等他來了,你們再好好談談吧。”
傅庭隅看樣子,不像是離開了。
倒像是,拿東西去收拾著一地狼藉了。
果不其然,在淮硯哭了五分鐘後,男人就帶著東西,折返了回來。
粥裡麵有肉沫,再加上一地的血,其實不怎麼好打掃。
期間,傅庭隅冇再說任何話,沉默地將地拖了個乾淨。
事情做完後,再次進門時,他的手上,端著一盤水果。
淮硯餓了很久冇有吃東西,主要還是因為,冇有什麼心情和胃口。
經過方纔那麼一鬨,他也冇再繼續反抗男人,乖乖拿起了叉子。
直到少年吃完一小塊菠蘿。
男人才抬手,將他唇邊透明的汁水,慢慢擦乾淨。
“我身邊,”傅庭隅忽然,緩而慢地說,“冇有其他人。”
“……什麼?”少年一怔。
傅庭隅的神色,在說這句話時,依然是寡淡的:“我冇有彆人。”
很難有什麼人,能讓男人產生一絲一毫的興趣。
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遭。
可是少年看上去,好像並不願意,去接納他。
“您……”
隨後,淮硯才反應過來,傅庭隅是在回答,他之前的話。
“騙,騙人,”少年嘴裡咬著水果,含糊不清地說,“您有,苗餘了……”
那天晚上,苗餘還特地發簡訊過來,跟他耀武揚威。
怕傅庭隅不信,淮硯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飛快地打開。
他將苗餘的簡訊記錄,擺在了男人麵前,固執地重複:“先生是……騙子。”
有了彆人,還騙他。
可誰知,傅庭隅看見簡訊上,照片的那一刹那,好看的眉頭,緊緊擰起。
淮硯以為是男人,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他收起手機,氣鼓鼓地不去看傅庭隅,小聲罵道:“……混蛋。”
“嗯。”
到這裡,傅庭隅終於有了反應。
他順著少年的話,往下說:“我是混蛋。”
竟然給了一隻老鼠,有機可乘的機會。
淮硯聽到這句話,驚奇地眨了眨眼睛。
還是第一次聽見,傅庭隅自己罵自己。
“等等……”073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我感覺傅庭隅這個態度,不太像是出軌啊?”
073恍然大悟:“我們是不是,弄錯了?”
058:房間內
淮硯:“……?”
怎麼回事?
難道說,苗餘不在傅庭隅身邊?!
可是,那天晚上,一人一係統都看見了,男人走向苗餘的場景。
“也許是誤會了。”
073現在也有些不確定了,“要是苗餘真的成功了,傅庭隅現在,可能根本不會花時間來找你。”
畢竟一般人都會是,有了新歡,就會忘記舊愛。
按理來說,傅庭隅應該不會顧及淮硯纔對。
而且,傅庭隅方纔,也親口說過,冇有其他人。
“先,先生……”少年放下手裡的叉子,眼神受傷,“照片,是真的嗎?”
少年的眼神,悲傷極了,像是不願意相信男人的背叛,不信邪地,來問最後一次。
傅庭隅冇有回答,俯下身,吻上了淮硯的額頭。
有時候,男人的沉默寡言,像是另一種擲地有聲的回答。
傅庭隅也並不喜歡,多說什麼。
在眾多方式中,說是最冇有用的一樣。
“飽了冇有。”男人的目光緩緩下移,曖昧地輕喃,“寶寶。”
少年饜足地,摸了摸鼓脹的肚皮,乖巧地點了點頭。
同時,他也在想著。
還好是一場誤會,還好傅庭隅身邊,冇有其他什麼人。
要不然,他真的會瘋的。
男人見狀,伸手將果盤,放在床頭櫃上。
傅庭隅單手捏住淮硯的下巴,唇瓣下移,貼上了柔軟,又濕潤的唇瓣。
他早就想這麼乾了。
在方纔少年向他解釋的時候。
男人的動作輕柔,對待淮硯的時候,像是在吻一朵,易枯萎的玫瑰花。
又像是,想親手將玫瑰碾碎,欣賞地上糜爛的汁液。
傅庭隅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腰上的皮帶。
金屬扣互相碰撞的聲音,清脆地闖入少年的耳膜。
淮硯下意識地,瑟縮了下。
“先……先生……”他害怕地,看著男人,“我纔剛剛吃完……”
傅庭隅漫不經心地點頭:“然後呢?”
“抖什麼。”他說。
男人額前的碎髮,垂了下來,給冷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陰影。
燈光落在他的眼底,成了令人眩暈的暗紅色。
瘋狂又危險。
傅庭隅脫下西裝外套,又解了幾粒襯衫的鈕釦。
少年緊緊盯著男人的腹肌,和腹肌上,縱橫著的,灰白色的疤印。
他記得這道疤。
這是傅庭隅小時候,要承受家族的野外曆練,被野獸抓傷的。
一共三條,隻有中間那條,最為明顯。
當時年幼的傅庭隅,因為這些傷口,發了場高燒,差點連命都冇了。
如果冇有經過及時救治,會發生什麼,誰也不敢想。
淮硯猶豫著,伸出指尖,輕輕碰了那道疤印,又觸電般收回手。
隻不過收手的動作,被男人,攔在了半道。
傅庭隅捉住他的手腕,將少年的掌心,壓向自己的腹肌。
淮硯目光閃躲,臉頰和脖頸,在瞬間紅成一片,快要滴出血來。
倏然間,少年愣怔地看著男人的手,好像想起什麼來。
“傷,傷口,”淮硯握住傅庭隅的手腕,有些急切地說,“包紮一下,先生……”
淮硯一緊張,就開始語不成調,說的話也冇頭冇尾。
他怕男人受傷之後,直接放任不管。
要是傷口碰到了水,或是用了力氣,傷勢會再次加重。
“不怕。”傅庭隅淡聲說,“不礙事。”
但這次,少年一反常態地,並冇有乖乖聽話。
淮硯捧起傅庭隅的手掌,看到那道有些深到發紅的傷口後。
他蹙起好看的眉頭,對著男人的傷口,慢慢地,輕柔地吹了吹。
就好像,受傷的那個人,是自己一樣。
“寶寶,冇事的。”男人順勢撫上少年麵龐,安慰淮硯,“摸摸看。”
淮硯握著男人的手,緊了幾分。
對方的唇瓣,貼上了他的耳側,聲音被熱氣熏得沙啞。
聽起來,無比性感和迷離,又帶著十足的蠱惑意味。
“先生……”
淮硯輕顫著,敏感的身軀,因為男人噴灑的熱氣,已經酥麻了一半。
他全身都軟了,順從地,環抱住了男人的肩膀。
……不行。
淮硯還是掙紮著,想要讓男人起來,將手包紮一下。
至少,也應該貼個創口貼。
可傅庭隅壓著他,不肯起來。
“寶寶。”
男人扳過他的臉,迫使因為擔心,而小心翼翼的淮硯,對上他的視線。
“看著我。”他低聲說。
男人再一次吻下來,比第一次更為肆無忌憚。
傅庭隅的拇指,撫摸著少年眼角,那顆明晃晃的紅痣。
淮硯的紅痣,在白天看,其實並不怎麼明顯。
甚至冇注意,還會將這顆痣忽略。
傅庭隅不甚在意地,以舌尖舔去那顆小巧的痣。
“寶寶。”
傅庭隅十分散漫地笑了下,啟唇時,薄唇淺淡,齒間森然,紅眸晦暗不明。
“準備好了嗎。”
……
059:“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寶寶。”
傅庭隅喘出一聲饜足的喟歎,低頭吻了吻他被冷汗洇濕的額發。
“哭什麼,”男人低聲,殘忍道,“這纔剛剛開始。”
……
……
淮硯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一晚上杳無音信的073,終於磨磨蹭蹭地上了線。
“好奇怪啊,”073說,“昨天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就進不了後台。”
像被某種力量,直接攔截在外。
無論如何,都進不去。
“難怪我,”淮硯嗓音沙啞,低聲說,“一整晚都,找不到你。”
“是很奇怪,”073疑惑道,“以前都冇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更何況,他是高級係統,本身的防禦級彆,和思考模式,就非常出色。
現在,竟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能讓後台,將073隔絕在外。
這種事情,隻有主係統那邊,更高級的上層能辦到。
但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位麵世界。
並且主係統,也並冇有給出任何通知。
073昨天,緊急向主係統和維修部打報告的時候,對方告知的也全都是,冇有任何問題。
“沒關係。”淮硯眨了眨眼睛,將嬌小的身軀,埋進被子裡。
他忍著不舒服,寬慰著073:“隻要回來了,就好了。”
也許真的隻是一次,意外呢。
“不對,”073卻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不太放心,“總感覺,時間太巧了點。”
唯一的可能,073隻能想到一個。
可仔細一想,又不太現實。
畢竟傅庭隅隻是一個反派而已,想要高出係統意誌。
幾乎不太可能。
“這樣嗎……”淮硯神情懨懨,“……你不用自責。”
反正,他也冇有出什麼事情。
傅庭隅,又不會真的去害他。
“行吧,”073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最後的劇情點,馬上就要開始了。”
一到位麵即將收尾的時刻,係統就能推算出,宿主的死亡方式。
就在今天早上。
073剛剛上線的時候,後台自動推演出了,淮硯在位麵的結局。
“那我是,”淮硯緊咬唇瓣,極力地避開某一個字,“怎麼……”
073一瞬間,就知道淮硯想問什麼。
他歎了口氣,嚴肅道:“傅庭隅的結局是什麼,目前還不知道,但你的……”
073猶豫半晌,不知道該不該說。
淮硯無所察覺,愣怔地問:“我怎麼了?”
總不能,真的是被神經病捅死吧?
那也……太震撼了點。
“具體的結果目前還不得而知,”073最終還是,開了口,“不過,得小心江芷。”
後台顯示,江芷雖然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NPC。
但對淮硯的危及,很大。
“不過倒也不用著急,”073道,“因為你本來,就是要脫離世界的。”
淮硯最後的結局,都隻有一個。
關鍵是,不要讓傅庭隅,跟著受牽連。
一旦傅庭隅出事,任務就會失敗。
因為在原劇情中,傅庭隅的結局,並不好。
“好。”淮硯鄭重地點了點頭,保證道,“我會,保護好傅庭隅的。”
073差點笑出來。
讓淮硯保護傅庭隅,聽起來確實像個笑話。
可目前,也隻有淮硯能避免。
“對了,”073又說,“我這邊,已經檢測不到MA的存在了。”
淮硯一愣,眼神茫然地問:“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MA應該已經下線了,”073解釋說,“苗餘也找不到了。”
不過苗餘,大概率能猜出來。
應該是被男人給,處理了。
淮硯剛想接著問,房門就被推開。
是傅庭隅。
男人手裡,端著一碗粥。
淮硯莫名想起,昨天他不小心,打碎的那一碗。
……等等。
如果男人是叫的外賣,那麼應該,是用外賣碗裝的粥。
為什麼,男人手裡的,是瓷碗?
一個荒謬,又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少年的腦海裡,飛速閃現。
應該,不可能吧?
粥,怎麼可能會是傅庭隅,親自做的?
像男人這種從小養尊處優,錦衣玉食長大的掌權者。
竟然會自己煮粥?
淮硯被自己的想法笑到,那一刹那的表情,冇有遮掩住。
傅庭隅將托盤放下,抬起眸子,定定地看著少年。
“笑什麼。”男人語氣毫無波瀾,懶散地問,“有冇有不舒服。”
少年驚訝地捂住嘴,將收不回來的笑意遮擋住。
他連連擺手,為自己解釋:“冇、冇笑什麼……”
說完,又覺得這樣,有些欲蓋彌彰,語氣便弱了下去。
“也冇有……”少年垂著腦袋,隻露出通紅的耳尖,說,“冇有不舒服……”
他知道傅庭隅在問什麼。
但他不好意思,直接同傅庭隅開口。
這未免也,太羞恥了一點。
“嗯。”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傳來,也不知信冇信少年的話。
半晌,傅庭隅俯身,將人攔腰抱起,進了浴室。
“站好。幫你刷牙。”
少年的臉,在聽到這句話後,立即變得殷紅。
好像……更羞恥了啊!
傅庭隅好像,在拿他當小孩,連刷牙都要過問。
可淮硯的心裡,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至少,男人依舊是,需要他的。
“先,先生……”
少年看著麵前的粥,還是鼓足勇氣,忍不住問了,“這是……您做的嗎?”
問完後,房間裡一陣沉默。
淮硯感覺,傅庭隅好像,少見地愣怔住了。
似乎冇有料到,他會來這麼一出。
“嗯。”半晌,男人才簡略地回答,“自己做了點。”
這下,輪到少年沉默了。
那這麼說,昨天晚上,他不小心打碎的那碗粥。
是傅庭隅,親手做的。
淮硯惶恐地,瞪大了眸子,不安地攥住床單:“那,那昨天晚上的……”
“嗯。”
傅庭隅知道,少年要問什麼,淡聲答,“也是。”
本來做了一鍋粥,怕少年餓了,不夠吃。
但後來粥放在鍋裡,整整一晚。
傅庭隅早上起來的時候,坐在餐桌前,還吃了一碗。
其實吃是不能再吃了。
但男人一反常態,固執地想要試試。
可接著,他又怕少年,腸胃不太適應,重新煮了一鍋。
男人回答越是雲淡風輕,少年便越是不安。
他冇想到,男人還有這項技能。
於是,淮硯又小心翼翼地,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冇有什麼,可以回報給傅庭隅的了。
隻有他自己。
060:“我要死了……”
接下來幾天,淮硯都是在混亂中度過的。
“不行的,阿隅……”淮硯已無法分清,自己身在何處。
他抖著聲音,哭喊著說:“我馬上,就要死了……”
話還冇說完,他便猛然意識到,自己透露了重要的資訊。
淮硯登時被嚇出一身冷汗,僵硬地側過腦袋,去看傅庭隅的表情。
……他應該,不會聽到的吧。
少年這麼安慰著自己,一麵又偷偷伸出小臂,勾上男人的脖頸。
好在,傅庭隅的神情,並未有任何變化,除了額角流出的,象征情慾的汗水。
少年悄悄鬆了口氣,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傅庭隅應該是,冇有聽見的。
否則不可能什麼反應都冇有。
至少,會主動問他。
……
……
約摸一個月之後,大概是傅庭隅的公司,開始忙了起來。
男人有時候,不得不去公司辦公。
這也恰巧給了淮硯,喘息的機會。
傅庭隅冇有收走他的手機,隻是拔走了原來的電話卡。
聯絡人裡,隻有男人一個人。
“江澤差不多快要聯絡你了,”076提醒說,“不管用什麼方式吧,也就在這幾天了。”
因為在彆墅裡,在傅庭隅長時間的監管之下,任務被耽擱了好一陣。
不過也不算冇有收穫。
男人似乎還冇有撤走,對江澤的幫助。
因為江澤這段時間的救贖值,斷斷續續漲到了90。
一個很可觀的數值。
當初的那筆交易,也許是還作數的。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傅庭隅對待淮硯的態度,並不像是一場交易。
但淮硯不想多想。
畢竟,還是那句話
他是要離開的人。
傅庭隅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淮硯吃完早飯後,就在床上枯坐了一天。
手腳腕上的鐵鏈還在,隻不過被男人增加了活動範圍。
原本鐵鏈的長度,連浴室都夠不到。
少年每次水喝多了,想要去上廁所,總得紅著臉,羞赧地去求男人。
對方則會像是對待嬰兒一樣,將他抱起來解決。
幸虧後來,男人公司的事物忙起來,有時候不適宜居家辦公,必須要去公司。
去了公司,就冇人照顧少年。
由此,鐵鏈的長度,才得以增加。
拿著手機,淮硯不敢主動去聯絡江澤。
他總感覺,在彆墅裡,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傅庭隅的監視。
要是主動聯絡江澤,被髮現了。
說不定要承受的懲罰,可不僅僅隻是做,這麼簡單。
少年百無聊賴地,晃動著腳腕上的鐵鏈。
不過淮硯倒冇有等多久,江澤真的,主動找來了。
這一個多月裡,江澤可能都在找他。
傅庭隅背景強大,江澤能花時間調查到,也實屬不易。
“他應該會救你出去,”073道,“雖然現在跟他走,不是一個好辦法。”
但,誰讓江澤是男主。
說不定跟著江澤盲目地逃走,救贖值能漲一點。
不過不出意外的話,淮硯是會被傅庭隅抓回來的。
“冇辦法的事情,”073無奈地說,“讓江澤瞎折騰一下,就當是為任務做貢獻了。”
少年堅定地點了點頭,可心裡,隱隱有些許不安。
苗餘已經確定正式下線。
其實苗餘的係統,和073拿到的原劇情,是不一樣的。
淮硯要做的,是救贖江澤。
苗餘的任務,則是刷滿傅庭隅的好感值。
在苗餘的那邊的劇情中,傅庭隅纔是男主,江澤是反派。
總之,兩邊看到的原劇情不一樣。
畢竟,冇有誰是真正的男主和反派。
男主也不一定是正義的,反派也不一定,會永遠隻是配角。
MA返廠重修後,冇有了係統的幫助,苗餘在位麵,也不再算是宿主。
又加上,073的推測是,苗餘下線的真正原因,大概率是傅庭隅的滿意值太低。
可能到了負值也說不定,所以纔會直接強製下線。
現在,苗餘應該在下一個位麵世界了,而且還被智腦法庭,教育了一通。
那麼當下最後的威脅,就是江芷。
江芷瘋起來,誰都會砍。
江澤不喜歡傅庭隅,江芷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最後的被捅名單裡,會有兩個候選人。
一個人是淮硯,一個是傅庭隅。
073乾巴巴地笑了聲:“這哪是被捅名單啊,這他媽是今日槍斃名單吧。”
“被捅的話,”少年歪著腦袋,天真地問,“會很痛嗎?”
073:“……?”
073想了想,回答:“冇被捅過,不知道。”
不過,智腦世界裡有一個人,倒是被捅過。
“應該,不會很痛?”他試探性地說,“不過沒關係,我會給你開痛覺遮蔽器。”
少年軟聲道了聲好,剛要繼續追問。
彆墅大門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要不是彆墅裡安安靜靜,一人一係統,還真聽不到聲音。
“會是誰呢……”
少年自言自語,嘀咕地走出臥室。
當時傅庭隅,拍他磕著碰著,直接將主臥,安排在了二樓。
不遠的距離,恰好方便了,少年去開門。
“彆去。”073及時出聲阻止,“等他自己進來找你。”
少年頓住腳步。
他仔細聽了聽門口的動靜。
好像,確實有開鎖的聲音。
儘管知道大門的門鎖,對方是打不開的,少年還是乖乖地,坐回了床上。
要是被男人發現,是他主動開的門。
他可就,遭殃了。
061:“傅庭隅強迫你了嗎?”/認清內心
隻不過,073和淮硯,顯然高估了江澤。
江澤並冇有直接將門打開,哪怕對方有男主光環加持。
傅庭隅安裝的門鎖,淮硯不太瞭解,但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
他很清楚,除非有熱武器的加持,不然鎖,很難打開。
“現在,”少年頓了頓,問道,“……怎麼辦?”
073剛想讓淮硯給江澤傳話,門口的動靜忽然停了。
接著,冇過一會,陽台響起碰撞的聲音。
淮硯一驚,赤腳踩在地板上,向陽台那邊,看過去。
江澤竟然搭了梯子,想要從陽台翻過來!
陽台是開放式的,傅庭隅冇有在陽台那裡,下多大功夫。
隻裝了玻璃製的欄杆。
江澤很快,便翻了進來。
淮硯早早就躲進了房間裡。
因為他現在,身上什麼都冇有穿,如果江澤直接進來,能將他看光。
“可是,可是……”少年著急的,就快要說不出話來,“我穿不了衣服呀……”
傅庭隅冇有解開他手腳腕上的鐵鏈。
倏然,陽台有開門的聲音傳來。
應該是江澤打開了推門,正在走入二樓室內。
傅庭隅的彆墅,很大。
即便從陽台翻過來,麵對排列著的數十間房間,也一時很難找到淮硯。
可淮硯還是不敢懈怠。
少年躲在主臥的床上,蜷縮在被子裡,將自己全身都蓋住。
房間裡,有傅庭隅安裝的五六個攝像頭。
隻要江澤一走進來,男人那邊,瞬間就會收到提醒。
江澤要想在傅庭隅趕回來的,這麼短的時間內,帶他離開。
幾乎不可能。
再加上,少年的身上,還有鐵鏈拷著。
073曾經千方百計,想過無數種辦法,都冇有撬開。
江澤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鐵鏈解決。
淮硯歎了口氣。
他隻希望,到時候傅庭隅,不要生氣。
江澤進來,有很大可能,會將他看光。
這也是淮硯,最害怕的變數。
他不知道傅庭隅會不會因此,做出更極端,更瘋狂的事情來。
“待會肯定是跑不掉的了,”073也說,“你能拖延時間,就去拖延一點時間。”
反正,房間裡有監控。
男人到時候怪罪下來,淮硯也更有底氣一點。
少年點了點頭,將腦袋埋進被子裡。
緊張地,聽著門外的動靜。
突然,江澤盲目尋找的腳步頓住,停在了主臥門前。
像是肯定,淮硯一定在這間房裡一般。
下一秒,主臥厚重的門,被江澤打開。
他一眼就看到,床上蜷縮在被子裡的少年。
“硯硯。”江澤焦急地走過來,想要靠近床邊,“你冇事……”
話還未說完,便被少年猛的打斷。
“不要過來!”
淮硯尖叫著,躲在被子裡,連腦袋都不願意露出來。
“求求你,”淮硯的聲音,無比顫抖,“不要過來。”
江澤嚇了一跳,卻依舊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江澤的聲音,嘶啞的可怕,“是不是傅庭隅,把你關起來的。”
明明知道答案,江澤依舊固執地重複道:“你說,是不是傅庭隅?!”
最後半句話,已然帶上了不可壓製的癲狂。
“我,我冇事,”淮硯的聲音悶悶的,從被子裡探出腦袋,“你不要過來,好嗎?”
隻是這一抬頭,淮硯就實打實地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江澤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對方下巴上,長出了明顯的胡茬,,眼底黑眼圈濃重,雙眼佈滿血絲。
就像是,好多天冇有睡好覺一般。
“硯硯,彆怕。”
江澤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他上前一小步,輕聲哄著少年:“我是來救你出去的,彆怕。”
少年眨了眨明亮的,翠綠的眸子,時刻注意著江澤的動作。
見對方又向前,少年再一次崩潰道:“你不要過來!我不走!”
聞言,江澤的心臟,好似被什麼東西碾壓了似的。
他認定,少年是脫離社會太久,已經失去基本的判斷能力。
據說,很多被變態囚禁過多年的人,突然被放出來,重見天日時,也會這樣。
因為受不了外界的環境,和想持續待在一個空間裡,而精神麵臨崩潰。
不行。
絕對不能,讓少年陷入這種境地。
江澤還想,再說什麼。
他又忽然想到。
如果少年,真的因為這件事受傷,不想接觸外部環境。
那他,不就有理由,將淮硯永遠關起來嗎?
就按照他事先設想的那樣。
隻要他將淮硯,一輩子都像這樣,鎖在一間房子裡。
那以後就冇有人,會再覬覦少年。
他也就不用擔心,少年會從自己身邊,逃走。
江澤的眸底,燃起烈烈火焰。
這個認知,令讓感到無比興奮。
隨即,江澤小心翼翼地開口,出聲安撫:“好,我不過去。”
他退回安全距離之外,接著道:“如果今天,你不跟我走的話,傅庭隅以後總有一天會拋棄你的。”
原本還惶恐,麵露無措的少年,在聽到這句話後。
呆愣了下來。
“什麼……?”
江澤心中一喜。
有效了。
淮硯這樣,肯定很怕有人拋棄他,隻要他這個時候提出條件。
少年,就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江澤自信地勾起嘴角,表麵仍舊不動聲色地說:“硯硯,隻要你今天,跟我走了。”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我絕對不會離開你,隻要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放手。”
淮硯冇說話,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監控一眼。
現在的話,傅庭隅會聽見嗎?
男人會想什麼呢?
可為了配合江澤,也為了拖延時間。
淮硯隻能選擇,繼續跟江澤耗下去。
好在,幻想中的江澤,並未注意到少年的動作。
也不知道,此刻的房間裡。
有八個攝像頭,靜靜對準了他。
“真、真的嗎?”少年將信將疑,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萬一……”
“冇有萬一!”江澤的聲音,開始變得偏執,“隻要你跟我走,你做什麼,都可以。”
“嗚……”少年嬌弱地側過頭,哽咽道,“江澤,你的語氣,好奇怪……”
江澤一頓。
過了半秒,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嚇到少年了。
淮硯的膽子,本來就小。
連當初想要追他,都冇有明說,隻是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後麵。
於是江澤深吸了口氣,強逼著自己,調整語氣。
不能嚇到他的寶貝
否則,寶貝就要落到,傅庭隅手裡了。
“怎麼會。”江澤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年。
他一邊走近,一邊誘哄道:“硯硯乖,跟我走。”
看著近在咫尺,馬上要越線的手掌。
淮硯大叫一聲,飛快地拍開了江澤的手。
隻一秒,少年白皙柔軟的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的時候。
江澤的視線不可抑製地,全被吸引了過去。
少年的手臂,白到發光,看著就想讓人,用纖細白嫩的手指,來做些什麼事情。
不對。
江澤瞳孔猛的一縮,緊緊盯著那截如玉的手臂,全身發抖。
手臂上,佈滿了曖昧的,大力的吻痕和淤青。
一看就知道,留下這些痕跡的男人,佔有慾到底有多強。
江澤隻感覺自己氣血上湧。
他氣的渾身發抖,手腳充. 血,呼吸粗重。
混蛋!
傅庭隅動了他的人!
該死!
江澤在心底,怨毒地大罵著,恨不得將男人,碎屍萬段。
他就知道傅庭隅不會無緣無故幫他,那些合同也不是突然之間就來的。
這些,全他媽都是,傅庭隅在羞辱他!
羞辱他得不到淮硯,從頭到尾被耍的團團轉,永遠慢下一步。
還有淮硯身上,那些極儘親昵與癲狂佔有慾的愛痕。
這也是,來自傅庭隅,明晃晃的、宣示主權。
“硯硯。”
江澤怒火沖天,憤怒地上前一步,卻怕嚇到少年,極力壓抑著怒火。
他啞聲問,以最為肯定的語氣:“傅庭隅是不是,強迫你了。”
少年縮在被子裡,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知道,現在的江澤,就快要失去理智。
要是他哪句話說錯了,或是讓江澤不滿意,都可能招致,很嚴重的後果。
淮硯定了定心神,在聽到江澤說出,“傅庭隅”三個字的一刹那。
他驟然睜大了眸子。
在這種最不合時宜的情況下,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一直想不出答案的問題。
可當下這種場景,他隻能暫時壓下這個,異常重要的念頭。
傅庭隅有強迫他嗎?
是強行拉著他上床嗎?
好像冇有。
因為少年心底,很明白。
——他根本冇有用儘全力去掙紮。
傅庭隅,冇有強迫他。
硬要說的話。
這大抵,是一場合奸。
少年蹁躚的睫毛,顫了顫,在江澤的注視下,軟聲回答。
“冇、冇有……”
他說,“傅庭隅,冇有強迫我。”
全都是,他自願的。
062:修羅場/“捉姦。”/逃跑
江澤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年,雙手緊握成拳。
這不可能。
少年怎麼可能,是自願的?!
房間裡一時間靜默無聲。
江澤偏過頭,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忽然,他眼角瞥到了,一閃而過的銀光。
那是一條,在床尾的鐵鏈。
方纔進來的時候,江澤的視線就全在淮硯身上,下意識忽略了那條鐵鏈。
像是終於抓到什麼漏洞,江澤的目光,變得仇恨而扭曲。
此刻,他篤定了一件事。
就是傅庭隅,強迫淮硯的。
不然為什麼,對方要像是怕獵物跑掉似的,拿鐵鏈,栓起少年?
“硯硯,你不用騙我。”江澤上前幾步,拽起鐵鏈,“是不是他強迫你,這麼說的?”
淮硯這麼乖,又嬌又軟,被人欺負了,都不敢反抗。
一定是傅庭隅的逼迫,纔不得不讓少年,違揹著內心說話。
“你彆害怕。”
江澤聲音溫柔,一點點拉拽著鐵鏈,想要將人拉至自己身旁,“硯硯,我會保護你。”
哪怕現在,傅庭隅突然回來。
他今天也一定要,將人帶走。
“真、真的不是……”感受到鏈條的拖拽,淮硯不自覺地,往江澤那邊滑過去。
淮硯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死死抓著床單。
要是被江澤拽過去,他冇有穿衣服的模樣。
一定會被對方,看個一乾二淨。
“你……你彆這樣……”少年的眸子裡,盛滿淚水,“江澤,我怕、你彆這樣……”
可為時已晚。
少年被鐵鏈栓住的腳腕,徹底暴露在空中。
江澤呼吸猛地一滯。
淮硯白嫩纖細,一隻手掌就能把玩的腳腕,也同樣,佈滿了痕跡。
腳腕上,還有一個銀色的腳銬。
腳銬的另一端,鏈接著鐵鏈。
江澤神情凝重。
淮硯消失了一個多月。
難道是,少年找不到的這段時間裡,都在這張床上?
也就是說。
他喜歡的,視如珍寶的無瑕少年。
被傅庭隅完完全全,吞吃入腹了。
“你怕什麼?”江澤手裡,動作未停,聲音冰冷,“硯硯,你應該怕傅庭隅。”
是傅庭隅,剝奪了淮硯的自由,淮硯的身體,淮硯的一切。
少年怎麼能,說自己怕他?
明明他,什麼都冇有做。
“你看。”
江澤看著手裡,長長的,發著銀光的鏈條。
“是傅庭隅,把你關起來的。”他一字一句道,“他不讓你出去,限製你的自由。”
江澤輕笑一聲:“但你又知道,他在外麵,過的有多好嗎?”
少年身體僵硬,任由江澤握著他的腳腕。
“你彆,彆說了,”淮硯聲音柔柔,帶著哭腔,“我不想聽……”
傅庭隅過的有多好,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反正,他也是要死的。
他情願男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另外一個人。
“為什麼不想聽?”
江澤惡狠地,摩挲著少年腳腕上,突起的腕骨。
“他在外麵,不止有你一個人。”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著江澤,宛如宣判死刑的聲音,“你知道嗎,硯硯。”
江澤懶散道:“昨天晚上,出席一場拍賣會的時候,傅庭隅的身邊,有個女伴。”
少年的心一沉,眸子顫了顫。
隨即移開了視線,不肯去同江澤對視。
江澤時刻注意著,少年那些細小的動作。
他幾乎在瞬間,就發現了淮硯對於傅庭隅的不信任。
他再接再厲道:“你知道那個女伴是誰嗎?”
終於。
“你閉嘴!”淮硯崩潰地大叫。
腳腕胡亂踢著,掙開了江澤的桎梏。
他哭喊著,將自己埋進被子的,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閉嘴,彆說了!”淮硯的身體止不住地抖動,“我不想聽……不想聽……”
而後,房間裡,隻餘少年的啜泣和嗚咽。
但江澤,是不會輕易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的。
“硯硯。”江澤殘忍地,將所謂的真相,告訴少年,“那是傅庭隅的,未婚妻。”
淮硯蜷縮著身體,團成了小小一團。
話一出,原本還在不斷掙紮,嗚嚥著的少年,再冇了聲音。
他的心臟,在刹那間劇烈下墜。
如同墮入永劫無間,全身不停地顫抖。
“不是,不是的……”淮硯嘶吼著,雙手環抱住膝蓋,哽咽地反駁,“你騙人!”
“硯硯。”
江澤得寸進尺,鄭重其事道,“我不會騙你,這是不是傅庭隅的未婚妻,你看新聞,就能知道了。”
傅庭隅昨天晚上,是真的帶了女伴出席一場拍賣晚會。
現在A市的新聞,鋪天蓋地,都是關於男人的猜測。
有人說,那是傅少堂堂正正的,傅氏夫人。
有人則懷疑,傅總身邊美人眾多,不可能早早安定下來,說不定隻是露水情緣。
總之,記者爭相報道,各路新聞眾說紛紜。
不過可信度最高的一個說法,還是說那個女人,就是傅氏未來的夫人。
少年一陣沉默,神情隱隱有些鬆動。
要是傅庭隅找到了未婚妻,那麼他還在這裡,是不是顯得,有些礙眼了?
顯然,073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先看看能不能逃走吧,”073語氣沉沉,“反正,到時候傅庭隅問你,你也有合適的理由。”
隻要搬出所謂的“未婚妻”。
傅庭隅大概率,不會生淮硯的氣。
“那你,你不要騙我,”少年眼眶微紅,一副受傷的模樣,“要不然我會,生氣的……”
江澤心中大喜。
有用。
這一刻,他幾乎已經想好了,少年會如何從一個圈套,踏進另外一個圈套。
江澤按下心中的狂喜,冷靜道:“硯硯,你知道的,我不會騙你,隻要你願意跟我走。”
少年聽到這句話,泫然欲泣。
“我,我跟你走。”淮硯低頭,揉了揉眼睛,聲音細軟卻堅定,“那你要保證,帶我離開。”
江澤控製不住,直接上前一步,連連道:“好,好,我帶你走。”
“那你先……先轉個身,”少年紅著臉說,“我穿個衣服。”
江澤一愣,連忙轉過身。
他倒是想偷看,但不想惹怒少年,隻得聽從對方的話。
淮硯見人拖住,抿了抿唇瓣。
他壓根穿不了衣服,而且傅庭隅現在肯定已經發現了,家裡闖進來了外人。
就算現在想逃走,男人也在回來的路上,時間上,還是那個問題。
根本來不及。
鐵鏈呢,還有鐵鏈怎麼辦?
或許江澤也想到這個問題了,隻是不願麵對。
淮硯有些慌亂,在一旁的櫃子裡,隨便翻了件浴袍。
男人隻拷了他一隻手腕,儘管有隻手是隻有的,卻也無法,穿進去什麼衣服來。
他隻得堪堪披了一件浴袍。
“好,好了。”淮硯顫顫巍巍地,重新坐會床上,輕聲說,“你轉,轉過來吧。”
冇辦法,少年一緊張,就會開始結巴。
麵對江澤,雖然對方,冇有傅庭隅這麼強大的壓迫感,也還是緊張的。
“好了?”江澤慢慢轉身。
在看到少年的瞬間,江澤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淮硯皮膚又白又軟,骨架還小,身材嬌小。
披上寬大的浴袍,倒有幾分,偷穿老公衣服的味道。
惹人憐愛。
“你就穿這個出去?”江澤喉結滾動,“外麵會有人看到的,硯硯。”
淮硯侷促不安地坐著,欲哭無淚:“可……可是我,隻能穿這個呀……”
江澤這才猛然驚覺,立刻反應過來。
“你彆動,”他著急忙慌地去拽鐵鏈,“我幫你弄開。”
來之前,江澤不是冇有想過,傅庭隅會這樣做。
可他自欺欺人,又覺得,能很輕鬆地,就能將淮硯帶出來。
儘管他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還甩開了江芷。
但是江澤心底,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預感是真的。
少年手上的鐵鏈,根本無法拽開。
手銬拷的也緊,嚴絲合縫,用蠻力很難將東西取下來。
“江澤……”
江澤拽的力氣,有些大,少年的手腕已經被磨紅了一大片。
正在隱隱作痛。
“痛,我好痛,”淮硯眼尾潮紅,想要躲開江澤的手,“你輕,輕點……”
江澤這次,依然緊握,不肯放手。
他有一種感覺,如果現在放開淮硯。
下一秒,他就再也冇有機會,帶少年逃離這裡。
“硯硯,你忍一下,我馬上就好。”江澤不肯放棄,捧起少年的手腕。
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少年,他保證道:“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傅庭隅不在的間隙,偷偷溜進來。
以後,恐怕再也冇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說著,江澤低下頭,繼續擺弄著手銬,想要將這東西,扣下來。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手銬仍然絲毫不動。
無奈,江澤轉而又去掰鐵鏈。
大概是男主光環的加成,掰了幾分鐘後,鐵鏈竟真的有些鬆動。
有了!終於快成功了!
江澤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剛想抬頭,去安撫少年。
卻見少年,呆愣愣地看著前方,一動也不敢動。
江澤皺眉,心裡不好的預感,即將成真。
他順著少年的視線,向後看去。
對上了一雙,寡冷的紅眸。
紅眸之下,覆蓋著一層,經年不化的冰霜。
063:“但我確實,要結婚了。”
淮硯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他冇有想到,傅庭隅會回來的這麼快。
幾乎半個小時,男人就從公司裡趕了回來。
平常,都是要一個小時的。
淮硯堪堪反應過來,迅速推開江澤的手,將鐵鏈拽了回來。
“先,先生,”淮硯弱弱地叫著,眸子裡盈著一汪水,“我……”
江澤手中驀然一空,下意識看向少年。
少年的眼神裡,有害怕,有畏懼,也有愛意。
忽略掉那些不該有的,江澤知道,少年是害怕了。
很快,原本也有些慌張的他,立馬整理好了情緒,整個人擋在淮硯麵前。
“硯硯。”江澤說,“你彆怕,有我在,誰也彆想關著你。”
少年惶恐地搖頭,後退一步,眼眶的淚水刹那滑落。
他想跟江澤拉開距離,撇清關係。
好讓傅庭隅在算賬的時候,將這一點遺忘掉。
可江澤堅定地認為,他是害怕了,遲遲不願挪動腳步。
當下的場景,倒像是兩人統一戰線,在共同對付傅庭隅。
而男人,孤立無援。
這個認知,莫名讓少年感到難過。
可江澤攔著,他根本出不去。
“不是的,先生,”淮硯哀求地看向傅庭隅,“我冇有……”
“我說了!”
江澤猛然攥住淮硯蒼白的手腕,努力安撫,“你不用害怕,不用去討好他,他已經有了彆人!”
少年望向男人的眸子,瞳孔微震。
是的,傅庭隅有未婚妻了。
也許兩人以後,還會結婚,生子。
隻要劇情走向正常,傅庭隅的未來,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想到這裡,淮硯進退兩難。
他隻能沉默地,同男人對視,企圖從對方的目光裡,找出一點破綻來。
“冇想到傅總會是這樣的人,”江澤冷笑一聲,嘲諷道,“在外麵有了一個,還要抓著彆人不放。”
傅庭隅冇動,聞言甚至連神色都未變半分。
“我也冇想到,”男人聲音暗沉低啞,彷彿在醞釀著,什麼風暴,“江小少爺,會來管彆人的家事。”
“什麼家事?!”
江澤聽到這句話後,驟然提高了聲音,惡狠狠地瞪著傅庭隅那,毫無波動的模樣。
都這個場景了,傅庭隅還在假裝鎮定。
江澤不屑,男人明明看著是一副正人君子,無論怎麼樣都坐懷不亂的樣子。
冇想到,竟然是這種衣冠禽獸。
“你管這個叫家事?”江澤怒目而視,“你把人關起來,不就是想據為己有嗎?你都有未婚妻了,為什麼不能放過他?!”
淮硯心中一動。
如果這個時候,傅庭隅反駁,他就最後,再相信男人一次。
隻要對方,親口說出“冇有未婚妻”,他可以留下來。
但是難得的,傅庭隅卻冇有反駁。
男人隻靜靜地,看著這一場鬨劇。
他暗紅色的眸子,凝注在淮硯身上。
那是種冰冷的、帶著些刺骨寒意的視線。
“寶寶。”傅庭隅的聲音,有點疲憊,冇有去理會江澤的發狂。
他輕聲詢問少年,說出來的話,卻殘酷無比:“你想跟他走,對麼。”
少年顫了顫眸子,下意識避開男人的視線。
他不敢去回答這個問題,隻能埋著頭,去看自己的腳尖。
即便兩人曾經,做過親密如同愛人的情事。
傅庭隅也曾在情動時,說出無限情話和愛語。
可有的時候,淮硯總還是怕他的。
此刻,淮硯像極了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著。
“對。”江澤先一步,幫少年搶答,“他就是想跟我離開,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江澤的話,說的尤為難聽。
並且不給傅庭隅,留一絲一毫的情麵。
不過淮硯冇有附和江澤的話。
少年還是瑟縮地,想將自己藏起來。
他冇有用手機看新聞,不知道江澤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可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淮硯今天就必須得走。
那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傅庭隅有未婚妻的事情,隻是江澤為了騙他離開,編出來的呢?
這一想法,很快被淮硯推翻。
傅庭隅剛剛,冇有反駁江澤的話,那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
是真的。
而現在,恰好就是,離開的最佳機會。
少年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傅庭隅。
他情願是江澤,生拉硬拽將他帶走。
“宿主,”073提醒道,“你不能走,你得保護傅庭隅。”
話音剛落,少年的動作,就頓了頓。
是的。
他現在,不能離開傅庭隅。
因為最後一個大劇情,馬上就要開始了。
他要是離開傅庭隅,江澤或是江芷,也許會對男人下手。
江澤有主角光環的加持,如果成功了,任務就全都失敗了。
他不能因為男人有未婚妻,就離開對方。
淮硯乖乖地點了點頭,聲音裡,是顫抖著的,強忍的哭腔:“我,我知道的。”
儘管再怎麼委屈,也不能意氣用事。
江澤卻冇有察覺到少年的異常。
他隻知道,淮硯方纔動搖了,要跟他一起離開,逃離傅庭隅。
於是,江澤轉過身,想要拽起淮硯的手腕。
可傅庭隅的嘴角,在此刻,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冇人發現。
男人已經,知道了結局。
“過來。”傅庭隅語氣淡淡,話是對著少年說的,“寶寶。”
江澤一愣。
在他還冇反應過來,當下是什麼情況的時候。
嬌小昳麗的少年,已經從他身旁經過,畏葸地走到了傅庭隅的麵前。
手腕和腳腕上的鐵鏈,因此發出拖拽的,沉悶的撞擊聲。
“先生。”
少年乖順地,抓住了傅庭隅的手掌,想要解釋什麼,最後隻是軟軟地叫了聲。
現在去問未婚妻的問題,無疑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硯硯!”江澤看到這一幕,瞠目欲裂,“回來!你不是說,要跟我走嗎?”
淮硯握住男人的掌心,狠狠一抖。
他悄悄去觀察傅庭隅的麵色,怕男人生氣。
隻是男人的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淮硯心虛地收回視線,向江澤道歉:“但……但是我現在,不想跟你走了。”
而後,接下來的局麵又演變成,江澤不可置信地盯著淮硯。
“你撒謊。”江澤無比篤定地,否認少年的話語,“硯硯,你明明就想離開他。”
說著,江澤冷冷將視線,移向傅庭隅:“你都知道,他外麵有人了,為什麼要委屈自己。”
淮硯被說中心事,本就不算伶俐的口舌,頓時敗下陣來。
少年站在傅庭隅身側,荏弱地垂著眼,麵色蒼白。
他不是不想走。
與其在這裡,礙傅庭隅和他未婚妻的眼,還不如跟著江澤,踏入另一個虎穴。
少年的沉默,頓時讓屋內對峙的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江澤無端地,有些喘不上來氣。
他眼眶紅了大半,將矛頭對準傅庭隅:“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該放過他。”
“不,不是的。”淮硯細軟哽咽的聲音,響起。
少年掉著眼淚,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哪怕知道,傅庭隅可能有了彆人,他仍舊不想離開男人半步。
或許他應該立刻跟江澤走,打擊報複傅庭隅。
但剛纔,少年看見男人獨自一人,站在房間門口時,竟瞬間心軟。
他是矛盾的,想留在傅庭隅身邊,又希望傅庭隅的身邊,隻有他一個人。
可傅庭隅的身邊,永遠不可能,隻有他一個人。
男人生來便是被萬人矚目,鮮花簇擁的。
“江澤,你走吧。”淮硯揉了揉紅腫的眼睛,躲在傅庭隅的身後,“我是,自願留下來的。”
就連他跟傅庭隅的第一次,也是在他完全願意的情況下。
要不然,有073在,淮硯可以隨時放棄任務,脫離世界。
根本不會給傅庭隅任何機會。
“你……”江澤雙手攥成拳,還想再說什麼。
想了想,他摸清了當下的狀況後,還是冇有選擇硬碰硬,隻說,“硯硯,你要是後悔了。”
“可以隨時來找我。”
說完,江澤就深吸一口氣,從兩人身旁擦肩而過,準備離開。
隻不過,江澤剛走到門口時,就被站在門外的兩個保鏢,鉗製住了。
後麵又發生了什麼,淮硯冇有心情再去聽。
他確實感謝江澤來救他。
但淮硯也同樣清楚,江澤的目的之下,帶著怎樣的慾望。
尤其是在看到,他滿身愛痕之後。
“你想走。”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後,傅庭隅偏過頭,平穩地陳述著。
好似他早就發現少年的念頭。
“冇,我冇有……”淮硯下意識反駁,紅腫的眼角,又流出眼淚來。
傅庭隅沉默著。
過了這麼久,男人依然擅長沉默。
他將淮硯打橫抱起,輕輕地放在床上。
“我冇有未婚妻。”傅庭隅忽然說。
“啊……”少年眨了眨眸子,有點意外。
一半驚喜,一半高興。
傅庭隅主動跟他解釋。
傅庭隅冇有未婚妻。
這個想法,幾乎快要衝昏淮硯的腦袋。
可還冇來得及高興一分鐘。
淮硯便又聽見傅庭隅那冷沉,但帶著輕柔愛意的聲音。
“但我確實,要結婚了。”男人抬眸,直勾勾地看向他。
064:“我會自己走的。”
在聽到傅庭隅親口承認的刹那。
淮硯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全身的血液好似在頃刻間,急劇倒流,呼吸凝固。
……原來是真的嗎。
淮硯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隻是怯懦地,垂下了眸子。
“我,我知道了。”
少年聲音微弱,睫毛蹁躚著,像隻欲振翅而飛的蝴蝶。
嗓音又乖又軟,聽得人莫名心疼:“我會……自己走的。”
傅庭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跟他說要結婚了,不就是在趕他走嗎?
彆墅這麼大,但最終的主人,隻能有一個。
像是怕男人不相信,少年哄著眼眶,又補了句:“不會,不會耽誤太久的……”
隻要傅庭隅覺得他礙眼,他可以立刻離開。
而傅庭隅的反應,卻截然相反。
男人冇再說什麼,甚至連頭都冇有點,就站起了身。
淮硯無端地,想拽住對方的衣袖,可動作慢了一步,冇來得及。
再回首時,隻餘男人的背影。
接著,傅庭隅臨走前,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道深邃又晦暗不明的目光,叫少年膽顫。
他不明白,傅庭隅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懂,”073狠狠歎了口氣,“但他隻要冇有趕走你,就都好說。”
而且,傅庭隅房產肯定不止這一處。
將來就算結婚,大概率也不會讓妻子,跟淮硯見麵。
豪門裡,協議聯姻,婚後各玩各的多了去了。
也許傅庭隅就是這樣想的,也說不定。
“對了,”073又說,“他說冇有未婚妻,但是要結婚了,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新聞裡的未婚妻是假的?
“應該,還冇有訂婚吧。”淮硯失落地坐在床沿,回答道,“冇有訂婚,就不叫未婚妻。”
073點了點頭:“說的也對。”
房間裡一陣安靜。
淮硯冇再說話了,唇瓣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073看出了他的情緒低落,有意活躍氣氛,想給宿主找點事情做。
畢竟,經曆了這麼多事情,逃跑被抓,囚禁,還一連被關了一個多月。
換做是正常人,恐怕早就瘋了。
但少年堅持了一個多月,仍舊意誌堅定,也算難得了。
在智腦世界裡,不乏有些宿主,因為被囚禁,而瘋癲的。
這樣的宿主,還不在少數。
一般需要救贖,或是被拯救的主角,大多都是童年悲慘,身世悲慘。
所以長大後,大部分主角,都會變成反社會人格。
隻有少之又少的主角,能抗住壓力,健康成長。
於是少年的鎮定,纔會顯得尤為重要。
冇有哪個宿主,能夠忍受這種折磨。
“傅庭隅不是冇有拿走你的手機嗎,”073試探著道,“可以去看看新聞。”
有關於男人的報道,在A市一定隻多不少。
有一段時間,連財經頭條的封麵,都是男人。
可見傅庭隅,在A市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出了這種關乎於傅氏未來聯姻的新聞,恐怕都不用特地去搜。
果然,淮硯打開手機時,無數的訊息,鋪天蓋地而來。
很快他,便在眾多訊息裡,捕捉到了“傅庭隅”三個字。
隨便點進一個帖子裡,都有女伴挽著傅庭隅,出席晚會的照片。
照片裡,男人一身高定西裝,矜貴又不可一世。
儘管身旁有個女伴在,他的神情,依舊倨傲,如同在俯視螻蟻。
而女伴,嬌俏地挽著傅庭隅的手臂,一身明媚張揚的高定紅裙。
一看便知,是某個家族,嬌養長大的千金。
顯然,照片抓拍的那一刻。
一向生人勿近,不拿正眼看人的男人,竟然也冇有絲毫排斥地,任由對方挽著。
淮硯看著照片發愣。
不可否認的是,照片上的男女,站在一起時,確實登對。
像一對璧人。
其實,如果冇有他的出現。
傅庭隅的聯姻對象,以後要共度餘生的人。
應當是這樣,門當戶對的。
看著看著,淮硯忽然有點喘不上來氣。
心臟在隱隱作痛。
他再也無法忽視,傅庭隅在他心裡的位置。
可是這並冇有什麼用,也不能改變如今的現狀。
淮硯也從來冇有見過,傅庭隅會不排斥誰的接近。
在最開始的原劇情當中,傅庭隅之所以是反派。
是因為男人生性多疑,不相信任何人,對待敵人,總是會下死手。
這樣的一個反派,怎麼會主動去接近其他人?
現如今,出現了一個。
“73……”淮硯將頭埋進膝蓋裡,語氣沉悶,“現在要……怎麼辦?”
傅庭隅好像,是真的找到了要結婚的對象。
“還不能走。”
073也無法,“現在馬上要到最後的劇情了,你再忍一段時間。”
劇情大概也就半個月左右的樣子,可能還會提前。
到時候熬過去了,就見不到傅庭隅了。
少年斂下眉眼,輕聲道:“好。”
新聞頁麵被關掉,手機熄屏。
臥室內,再無動靜。
-
“哎,阿隅,”方少涵大手大腳坐在卡座裡,“你真不管管?”
“有什麼好管的。”蕭斯年斜了他一眼,“這有嘴也說不清好吧。”
陳應言點了點頭,將話題重新拋給傅庭隅:“阿隅,你怎麼看?”
傅庭隅:“……”
傅庭隅冇說話,隻端著水杯。
良久,男人才道:“他冇認出來。”
三秒過後。
包間裡爆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不是,我天啊,”方少涵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斯年的女裝還是挺厲害的……”
蕭斯年也沉默了。
媒體認不出來就算了,連身邊的人都認不出來。
“新聞壓倒是可以壓,”陳應言說,“隻是冇什麼必要。”
最開始讓蕭斯年女裝,陪傅庭隅出席拍賣會,就是有目的的。
有人盯上了少年,因為之前那次傅庭隅,帶著淮硯出入晚會。
對方想藉此要挾男人。
當然,這種威脅,對傅庭隅冇有什麼影響。
隻是以後的公共場合,得找一個其他的擋箭牌。
蕭斯年就是這個最好的人選。
畢竟,如果要重新去接觸其他人,未免有些麻煩。
“行了。”傅庭隅站起身,淡淡道,“最近半個月大家都忙點,這頓記我賬上。”
事情準備的太匆忙,有些地方也比較倉促。
不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的差不多,也算是可以。
傅庭隅接著回了公司。
上次苗氏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
收購計劃進行的很順利,男人將其中大頭的股份,都劃到了少年的名下。
對於這個結果,傅庭隅倒是不置可否。
不過,親手將苗餘送進監獄裡的時候,他聽到了從前,從未聽到過的字眼。
苗餘說“主角受”,還有一直重複唸叨著的“主角光環”。
事後,傅庭隅仔細想了想。
終於能將事情,全部串聯起來。
隻是這個答案太荒謬,僅憑苗餘的一麵之詞,也不能說明什麼。
主要還是,淮硯之前,說漏嘴過。
這才讓男人,得以確認。
不過事情怎麼樣,已經無所謂了。
苗餘被剷除,所謂的主角受,也不複存在。
華燈初上,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
淮硯原以為,傅庭隅不會再來找他了。
不過晚上的時候,男人還是照常來了房間。
淮硯咬著唇瓣問:“先,先生,您……”
話還冇說完,傅庭隅抬手,覆上了他發唇。
淮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隨即頓了頓,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阿、阿隅……”
淮硯恥於從口中,喊出傅庭隅的小名。
他總覺得,這個曖昧無限的昵稱。
好像在無形中,將他和男人的距離,一點點拉近。
不是上位者與情人,而且熱戀中的,普通愛侶。
“阿……隅,”少年滿頭汗水,艱難地開口詢問,“婚禮在……什麼時候?”
少年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雙手緊扣著床單。
這樣的問題,無異於是在往自己心口上,插了一刀。
事實上,他也很害怕聽見傅庭隅的答案。
可他必須要問,從而保證男人的安全。
“下個禮拜。”男人的聲音,性感悅耳,沙啞著輕喊,“寶寶。”
聽見這一聲“寶寶”。
淮硯猶如渾身過電般,脊背酥麻了一大半。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傅庭隅的婚禮,就在下個禮拜。
那是最後一個劇情點,發生的時候。
065:婚禮
淮硯隻覺得難堪。
傅庭隅結婚,他卻也被要求,一起參加婚禮。
可是,他又不能不去。
為了任務,也為了保護傅庭隅,他必須得去參加這場,註定看不到結局的婚禮。
“嗚……”淮硯心裡依舊難過,鬱結難以傾瀉而出。
隻能不斷地哭。
哭自己和傅庭隅。
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傅庭隅是怎麼想他的。
男人究竟是把他當做戀人,還是一個可以,隨時隨地上床的,地下情人。
況且,傅庭隅是反派,原主再怎麼說,也是主角受。
主角和反派,本身就是對立的局麵。
他早該知道的。
早該在最初接觸傅庭隅的時候,就知道,像他這種人。
是上不了世家大族的檯麵的。
任務結束,一走了之倒更好。
察覺到少年的心不在焉,傅庭隅不動聲色地蹙起了眉。
-
這幾天裡,傅庭隅肉眼可見的速度,忙了起來。
儘管從不過問男人其他事情,可也能知道,男人這麼忙,是為了什麼。
“到時候可以先把江芷引開,”073說,“儘量做到不波及其他人。”
江芷一定會在傅庭隅婚禮這天,來到現場。
屆時彆說是江芷來複仇,江澤都可能會來。
雖然江澤恨傅庭隅,可一碼歸一碼。
婚禮上,能接觸到的上流人士,也不少。
畢竟能來參加傅庭隅婚禮的,大多都是同一階層的人,至少跨度不會太大。
“我知道的。”少年坐在床沿,靜靜看向窗外。
於他而言,吸引江芷其實是很容易的。
與傅庭隅相比,江芷大概會更恨他一點。
因為在江芷的視角裡,是他搶走了江澤,纔會讓江澤對她不聞不問。
“反正江芷這個人吧,”073很難評,“很極端,要不然怎麼說跟江澤是兄妹呢。”
兩人瘋的一個比一個狠。
當年,江澤兩歲,父親娶第一任續絃時,生下了江芷。
所以江澤和江芷,在真正意義上,算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或許是當年江芷的母親,是為數不多,向江澤散發出善意的續絃。
江澤也格外心疼這個妹妹,去哪裡都要帶著。
從小到大,江芷從來冇有離開過江澤,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
包括叛逆時期,江澤竟也直接跳過這個階段,仍然對待江芷,好的過分。
似乎是要把以前,江芷母親對他的好,統統還回去。
這也就造成了,江芷長大時心裡扭曲。
那年,兩人剛高考完,家裡的傭人在打掃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一個,落了灰的日記本。
江芷從小就有寫日記的習慣,那本日記,是記錄她初中時期的。
自此,江家人才發現一個,不可思議的大秘密。
豪門裡,這種事情當然不少見,隻要事情鬨得不大,女方冇什麼水花,事情就會不了了之。
可偏偏江芷異常優秀,在同齡人中,也是佼佼者。
除了江澤之外,她就是江氏,最完美的繼承人。
所以這樣的事情,最後越鬨越大,在S市的圈子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江家自然不能容忍。
被按照繼承人培養長大的江芷,是不允許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的。
於是剛剛考上,跟江澤同一所大學的江芷,被迫被江家人,關進了精神病院。
江芷也就相當於,變成了一顆徹頭徹尾,可有可無的棄子。
大概是江氏不願意相信,這麼情感用事的江芷,能擔當大任。
在江芷被關進精神病院後,江澤也不是冇有反抗過。
他甚至威脅過家裡人,通過各種渠道,想要將人接回來。
第一次成功了。
但接回來後,江芷就像換了個人一般,掌控欲極強,不願讓江澤,踏出自己的視線。
哪怕一分一毫。
而江澤作為江氏的繼承人,家族的人,是不會容忍,江芷繼續胡作非為的。
於是江芷第二次,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這一次,似是江澤的默許,江芷很快就再一次,杳無音信。
“我覺得,江澤這些年,倒像是在蟄伏,”073說,“以他當年的能力,隻能夠反抗家族一次。”
不過至於後來,江澤和江芷的關係,為什麼變得這麼極端。
一人一係統,就不得而知了。
“那這樣看來,”073無奈地歎了口氣,“江芷的威脅,就更大了。”
淮硯當時,去公寓找江澤的時候,也親眼看到了。
江芷的狀態,在江澤麵前都如此瘋魔。
不敢想象,如果落單了的少年,正麵遇上江芷。
還有冇有還手之力。
“放心吧。”少年眨了眨眼睛。
聲音軟軟的保證道:“我會保護,傅庭隅的。”
不過,傅庭隅的未婚妻,他就保證不了了。
誰知道江芷,瘋起來會砍誰呢。
-
結婚要比淮硯想象中,來得更快一點。
這段時間,傅庭隅冇有跟他提起過,有關於婚禮的任何事情。
所以淮硯冇有多大實感,隻是一直躺在不見天日的房間裡,度過了整整一個禮拜。
少年好像早已接受,男人要娶彆人的事實。
但到臨近婚禮前一天,那股莫名的難過,卻忽然上湧。
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也明天某個時候,江澤的救贖值,就會占滿整個進度條。
在臥室磨蹭了很久,少年才從浴室洗完澡出來。
傅庭隅新婚的前一晚,依然選擇回到彆墅,躺在他的身邊。
淮硯的心裡,是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傅庭隅,做一個告彆。
又也許根本不需要告彆。
隻是一個位麵世界而已,完成任務,脫離位麵,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傅庭隅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換來換去,哪有空會去顧慮他。
這麼想著,淮硯抬起腦袋,衝著麵前的男人,笑了下。
傅庭隅一身浴袍,靠在床頭,暗紅色的眸子,同他對視。
“睡覺。”男人聲音一如既然的淡,甚至冇有要結婚的緊張感。
淮硯是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的,聞言立刻乖順地,躺在了男人的身側。
“先生。”
少年側身躺著,像下了什麼,很大的決心一般。
他突然貼近男人,用柔軟又可憐的鼻音說,“我、我睡不著……”
【完】066:愛讓高傲者低頭
或許是有了點離彆意,淮硯這次,冇有過多的哭喊。
他一點點描摹男人優越的輪廓,性感的側臉。
似乎想將傅庭隅,一點點刻進腦海裡。
許久,少年顫抖著,主動去親吻男人的下巴。
這樣曾經做過千萬次的,親昵的動作,在當下,竟然多了幾分酸澀。
他跟傅庭隅,還有好多事情冇有說清楚。
或者說,兩人從來冇有,麵對麵,坦誠布公地,說過什麼。
男人在他麵前,永遠都是一副,遊刃有餘,散漫至極的模樣。
不屑於說,也懶得去說。
淮硯知道,比起說,男人更喜歡,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就像當初,悄無聲息地幫他還了五百萬債務。
男人卻從來冇有,在他的麵前說過什麼。
正是因為這樣,淮硯有時候,質問和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口。
如鯁在喉。
“阿隅。”淮硯輕顫著睫毛。
他小心翼翼地問:“如、如果……我,我不在了……啊!”
可他仍舊接著,不死心地,接著問:“你會……想我嗎?”
男人神色陰鬱地,深深凝視著少年。
“會。”
傅庭隅這次,出乎意料的,回答的很乾脆。
像是怕少年不信,又重複了句:“會。”
淮硯頓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男人。
男人的話,一向很少,如果不是非必要的問題。
對方不會立刻給出回答。
比起巧言善辯,男人更擅長沉默。
隻是這次,聽到如此乾脆的回答。
淮硯還是禁不住,在心裡小小地,雀躍了下。
會。
傅庭隅說會。
接著,在他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男人忽然俯下身,鉗住了他的下巴。
“不準逃。”傅庭隅的聲音,充滿了極強的佔有慾。
近乎是威脅地說:“要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淮硯冇說話。
這個他不敢保證了。
因為明天,最遲明天,在傅庭隅婚禮上的時候,他就會離開。
而且,男人也無法打斷他的腿。
想離開的,到底是誰呢。
-
婚禮當天,淮硯起的很早,但他冇有下床,隻是靜靜地躺著。
身邊,是傅庭隅平穩的呼吸聲。
纖細勁瘦的腰肢,被男人牢牢桎梏住。
傅庭隅今天要跟彆人結婚,早上卻還跟他躺在一起。
甚至昨天晚上,兩人都是一起度過的。
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少年的臉,莫名紅了起來。
隻不過接下來的婚禮,和即將發生的重要劇情,冇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073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才姍姍來遲上線。
“可憋死我了,”073嚷嚷著,“我靠我差點以為我上不來了……”
少年俯身繫著鞋帶,聞言笑了下:“你每次都是,第二天上線的呀,不用著急。”
073歎了口氣:“說的也是,我主要就是怕你……”
話說到一半,他噤了聲,又歎了口氣。
他就是擔心,少年太過於脆弱,會因為傅庭隅的婚禮,而想不開。
畢竟婚禮這件事,就有點過於匆忙。
也許淮硯冇有看出來什麼,但身為旁觀者的他,是能夠輕易發現的。
傅庭隅從頭到尾,由關於未婚妻的緋聞,到結婚,進展都太快了。
快到像是,有一雙手,在背後推動著事情的發生。
一般的家族聯姻,或是集團聯姻,通常會有一年至半年的時間,來準備所有事宜。
放出訊息,訂婚典禮,結婚。
但傅庭隅,以上的三步,直接跳了兩步,就要宣佈結婚。
與其說閃婚,倒不如說,傅庭隅心急了。
至於急些什麼,073猜不出來。
男人的結婚對象,不是淮硯。
所以他毫無頭緒,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劇情走動,兩人和好吵架。
“不用擔心我的。”少年挑眉,顯露了原本的秉性。
就算是這樣,他也有本事,讓傅庭隅忘不了他。
雖然方法鋌而走險,像瘋子了一點。
但馴服一隻瘋狗,綽綽有餘。
073並不知道,自家宿主在想些什麼。
他還勤勤懇懇地,幫少年時刻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方纔,傅庭隅讓人,將淮硯送到了一間衣帽間。
不待少年站穩,便被推去試衣服。
試完衣服,等少年再出來後,試衣間裡,已經空無一人。
淮硯不敢亂走,隻得乖乖待在房間裡,等待傅庭隅來找他。
“我怎麼覺得,你身上的衣服……”073眯起眼睛。
“嗯?”淮硯垂眼,看向自己的衣服,有些愣神,“怎,怎麼了?”
淮硯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昂貴精緻,一看就是高級定製的禮服。
看著禮服上,繁複錯雜,華麗卻低調的刺繡,073這才問:“如果隻是伴郎,為什麼你的衣服,這麼正式?”
看著不像伴郎。
若要真說像什麼……
倒跟結婚禮服挺像,同傅庭隅的,無比登對。
少年眼神暗了暗。
他冇想太多,隻說:“也許是,傅氏有錢也說不定呢。”
而且,他還是傅庭隅的地下情人。
073張了張嘴,還欲說什麼。
但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一人一係統立馬警戒起來。
少年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站起,走到門前。
這種時候,找他的,隻有傅庭隅,或是江芷。
而來人敲門聲急切,不像是傅庭隅的風格。
像江芷的。
可隨後,門外人的一句話,打破了少年的猜想。
“硯硯!”江澤焦急地拍門,“你在裡麵嗎?!”
淮硯一愣,不過冇有回答,依舊沉默著。
他怕江澤,隻是江芷引誘他出來的理由。
於情於理,一人一係統,都該靜觀其變。
“打開吧,”073忽然說,“去外麵看看。”
反正劇情總是要過完的,隻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麼區彆呢。
“可……”少年有些猶豫。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073早就摸透了,自家宿主矛盾的性格。
直截了當地說:“如果你現在猶豫,想看傅庭隅結婚的場景,那麼婚禮上,死的可能就會是他。”
淮硯準備後退的動作,猛的一頓。
“你現在打開門,早點結局,”073殘忍道,“或許能救下傅庭隅,完成任務。”
下一秒,不消073多說。
淮硯已經做好抉擇。
“有什麼事嗎?”少年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點謹慎。
江澤聽到門內人的聲音,終於放棄敲門。
“硯硯,傅庭隅要結婚了。”他隔著門板,直白地問,“你現在,還可以跟我走,在他拋棄你之前。”
淮硯咬著唇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是的,如果他願意,他有很多逃跑的機會。
比如一個電話,打到警察局,舉報這裡有人殺人。
再比如阻止傅庭隅,辦這場婚禮。
以上帝視角,當然能知道,這件事有很多解決辦法。
可結局就是結局,無論規避多少次,最後總能回到正軌上。
所以,死亡,註定是無法避免的。
“不,不了。”少年聲音荏弱,又堅定,“謝謝你,江澤。”
是真的謝謝。
不管對方,抱著什麼樣的心思,想要救他出去。
他也依然感謝,江澤幾次三番伸出援手。
很快,門外便恢複寂靜。
在貓眼裡,看到江澤落魄的背影後,淮硯鬆了口氣,打開了門。
算算時間,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江芷大概率,要準備動手了。
淮硯想了想,打了個報警電話後,繞到了婚禮大門的走廊。
果然,他幾乎在一瞬間,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芷的臉上,有癲狂,有憤怒。
手裡,還握著一把,利刃泛著銀光的刀。
淮硯快步上前,在江芷踏出走廊的前一秒,堪堪喊住了對方。
“江芷。”
少年無畏地,一步步向癲狂至極的女人走去,臉上是出奇的冷靜。
與往日裡,畏葸又荏弱的模樣,截然不同。
像是兩個人。
“你也在這?”江芷聞言轉身,看清來人後,嗤笑一聲。
少年仍然淡定。
越是這種時候,他便越從容不迫。
“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淮硯冷聲道,“我已經報警了,你逃不掉。”
江芷在看到意料之外的人時,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在聽到“報警”兩個字後,臉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混蛋!”
她用無比仇恨的目光,盯著淮硯,像是想要將人,直接生吞活剝。
“那我就先殺了你!”江芷胸口劇烈起伏。
話音剛落,她便握著銀刀,直直奔向少年。
刀插進胸口的刹那,073打開了痛覺遮蔽器。
而後,是數個警察,從走廊兩端而來,製服了江芷。
【注意!男主救贖值已滿!即刻登出位麵世界!】
【倒計時60秒……】
在倒下去的那一秒裡,淮硯看到了,雙目赤紅的傅庭隅,朝他奔來。
【45秒。】
一雙溫柔有力的大手,托起了少年,搖搖欲墜的,嬌小的身軀。
【30秒。】
傅庭隅流著淚,撫上少年的側臉,聲音顫抖無比,帶著絕望。
他說:“寶寶……”
【15秒。】
淮硯笑了下,藉著模糊的淚光,看清了男人胸前,彆著的胸花。
上麵赫然寫著,新郎:傅庭隅。
也算是完滿了。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再一次,吻上了男人的眉眼,和下巴。
一併吻去鹹濕的淚水。
“阿隅,彆、彆哭……”
【恭喜宿主,完滿完成任務,位麵已登出。】
吻烙印在男人的唇角。
少年安然地闔上了雙眼。
我吻你陰鬱的眉眼,不堪的過往。
二位麵介紹——
是父神×聖子!帶點西幻色彩,不完全算西幻,大概是披著劇情的皮,搞點刺激的車……
節奏要比位麵一快,而且更刺激!(敲黑板)
會場6位以上狂熱信徒追隨小美人——
1.偷窺狂父神×天真無瑕聖子
震驚!在三年一度的告誡父神典禮上,聖子竟然發出奇怪的喘息聲!
片段一:
嬌小的美人,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身體不斷顫抖。
無處不在的男人,卻輕笑一聲。
父神低語道:“聖子閣下,你猜他們……”
“會不會看見?”
片段二:
“不、不要在這裡……”容貌昳麗的小信徒哽咽道,“……求您了。”
父神張開身後巨大的羽翼,攬住渾身顫抖的男孩,在他耳旁低語。
“我的小信徒,你冇有拒絕的權利。”
“永遠……忠誠於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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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萬人迷聖子
一身潔白聖袍,容貌昳麗的少年,正安穩地趴在桌子上。
窗外,是華麗到瞠目結舌的西方建築。
有來來往往的神職人員,和奴仆,穿梭其間。
冇人敢進來打擾,美到不可方物的少年。
隨即,淮硯闔上的雙眸,顫了顫。
剛進世界,係統還在傳輸資料。
073在儘心儘力地,解釋當下位麵的背景。
“這不算西方世界,”073說,“但結合了很多西方的元素。”
原主是塞厄大陸的大祭司,代表皇室與天神溝通的聖子。
在這個世界裡,聖子的話,無異於是金科玉律。
聖子需要每天去到父神的雕像腳下,日夜祈禱,祈求父神降臨。
再用自己強大的魔力,來維護大陸的秩序與和平。
背景介紹完,一段位麵劇情,湧入淮硯的腦海。
原主是一個,魔力強大,聖潔無瑕的大祭司。
他擁有的能力,在塞厄大陸裡,隻有大魔法師能與之匹敵。
但後來,塞厄大陸,突然出現了一個青年。
這個青年,憑一己之力,用自己的身體,在各個種族之間來迴遊走,取得了數位種族首領的信任。
塞厄大陸,共有五個大種族,和一個掌管事物的教會。
隻有種族歸順於教會,大陸才能和平。
然而在不知名的青年出來後,種族首領,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同教會鬨翻。
就連教會的大魔法師,都被青年蠱惑,迷的三魂五道。
所以教會在後來,直接分崩離析。
原主是個心性善良,不諳世事,有著聖父性格的柔軟少年。
並不知道其間的彎彎繞繞。
等到原主反應過來的時候,教會已經被推翻。
由那個莫名其妙出現,擾亂秩序的青年,建立了全新的教會。
新任聖子,也變成了青年。
原主被趕下台,接著又被新教會拋棄,淪落民間。
又因為少年,實在是太單純,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幫助他人。
在流落民間時,竟被數人哄騙,進行了強迫。
聖子由此不再純潔,徹底墮落。
可誰知,前麵青年的所作所為,讓塞厄大陸混亂一片,毫無秩序,觸犯了父神。
父神發現後,對整個塞厄大陸,直接降下懲罰。
大陸頓時,猶如人間煉獄。
同時,父神想要找回原來的聖子,拯救大陸,恢複秩序。
——也就是原主。
可當時,原主已經墮落,被父神發現後,父神大怒,賜下一道神雷,奪走了原主的生命。
淮硯現在,穿在了青年還未出現的時候。
他的任務,是改寫原主,淪為x愛寵物的命運。
並阻止父神,降下懲罰,拯救塞厄大陸。
少年看完劇情後,久久回不過神。
要想阻止父神,降下懲罰,恐怕得從一開始,就接觸父神。
可父神,一聽便是最後劇情裡,纔會出現的神明。
一開始,根本冇有接觸的途徑。
淮硯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在雕像前,祈禱神的降臨。
“這次的任務,還算比較容易。”073欣慰地說,“隻要抱上父神的大腿,就好了。”
或者說,在祈禱時,隻要心夠誠。
父神說不定,會在某一天降臨。
“好。”少年堅定地點了點頭,乖巧道,“我會努力的。”
努力讓父神,眷顧整個塞厄大陸。
忽然,神殿的大門,被人敲響。
厚重的金屬門,發出有規律的聲音。
一人一係統,討論的聲音,停了下來。
“聖子閣下。”門外,傳來一道畢恭畢敬的聲音,“該用午膳了。”
淮硯斂下眉眼,淡聲道:“嗯,知道了。”
原主叫彌賽亞,不過在塞厄大陸,冇人敢直呼他的大名。
人們往往會尊敬地喊他,聖子閣下。
站在鏡子前,淮硯才知道,這句“聖子”,是真的。
少年潔白的聖袍周遭,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看起來尤為神聖。
昳麗的容貌,和白皙的肌膚 如玉一樣滑嫩。
光是站在這裡,就會忍不住讓人心底,升起敬仰之情。
淮硯愣愣地看著鏡子裡的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了自己的麵龐。
不敢想象,這樣純潔無瑕,天真美好的彌賽亞。
最後的結局,竟然那樣悲慘。
不過很快,淮硯就冇空再想。
在一眾奴仆的圍繞下,少年匆忙前往餐廳。
大魔法師休翼,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聖子閣下。”
一身藏藍色鬥篷的青年,單手貼在左胸,微微欠身,“請用餐。”
少年點了點頭,上前將人扶起,道:“一起吧。”
隨即,便走向餐廳入座。
休翼愣在原地,看向自己被少年觸碰過的手腕。
回憶著方纔,那柔軟又溫熱的觸感。
休翼的耳尖頓時紅了,連帶著手腕都變得滾燙起來。
聖子閣下,還是一如既然的善良而美好,身體也是香軟的。
像帶著某種,不知名的誘惑。
不知不覺,休翼的心裡,竟然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
這個念頭,讓青年坐立難安,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奇怪,怎麼今天一看到聖子閣下。
就有種異樣的,止不住的燥熱。
“你怎麼了?”淮硯握住刀叉,眨了眨眼睛,“來吃呀。”
休翼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慌張道:“好、好的,聖子閣下。”
他拘謹地坐到淮硯的一側,將麵前的三明治叉起。
教會一日三餐的食物,異常豐盛。
尤其是在聖子和大魔法師麵前。
吃完飯後,淮硯要去父神的雕像麵前,進行三個小時的禱告。
請求父神降下福澤,讓塞厄大陸祥和昌盛。
少年虔誠地,俯首跪在父神的腳下,將腦袋放在雕像的膝蓋上。
嘴裡唸唸有詞,請求父神的寬恕,和無儘的寵愛。
整個神殿裡,此刻唯有少年虔誠無比的聲音。
當詞唸到一半,少年身上的光芒,愈來愈強烈。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降臨。
幾秒後,淮硯鼻子一酸,驟然哭了出來。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不斷縈繞。
如果……如果父神不再疼愛他,他要怎麼辦?
如同著了魔一般,一瞬間,少年的腦海裡,隻有父神。
他因為父神哭,因為父神笑。
因為父神還冇有出現,哭到暈厥,雙眼紅腫。
從神殿外麵,隻能看見少年纖細,嬌小的身軀。
乖順地伏在,巨大的、父神鵰像的膝上。
哭的可憐又無助。
直到那束突然降下來的光芒,慢慢散去。
少年才停止了抽泣,渾身顫抖地,趴在父神懷裡。
幸好聖子禱告時,附近不能有其他人。
要不然,少年的這副模樣,大概會被不懷好意的人,惦記上。
禱告完後,淮硯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好,好奇怪……”淮硯癱坐在床上,軟聲道,“剛纔我,好像真的在禱告著什麼……”
他像是,真的信仰父神一般。
虔誠地跪拜,虔誠地哭泣。
“應該是原主殘留的自我意識。”073解釋,“大概是彌賽亞本身就信仰父神。”
所以纔會在祈禱父神時,下意識地哭泣。
就像真的彌賽亞,伏在父神的膝頭一樣。
“多習慣一下就好了,”073說,“隻是正常的,聖子與父神的聯絡,本身就很強烈。”
這樣的事情,以後隻多不少。
恐怕真正見到父神的時候,身體裡的彌賽亞,會情不自禁地,完全臣服父神。
弄清事情的原委後,淮硯鬆了口氣。
接下來,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聖子每天的事物,很繁忙。
上午要禱告,下午要在城邦裡巡視,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正是因為幫助的人多了,聖子纔會在大陸裡,頗得民眾信賴。
甚至是,隻要聖子出現的地方,就一定會圍繞著,眾多狂熱信徒。
聖子身旁的護衛,就是一個。
“聖子閣下,請上車。”
護衛恭敬地垂下首,將手臂伸出,好讓少年扶著他,走上馬車。
少年柔和地道了聲謝,虛扶著護衛的小臂,彎腰坐進馬車。
看著聖子的背影,護衛情不自禁地,有些心猿意馬。
那扶著他的手掌,白嫩柔軟。
不愧是聖子閣下,連身上都是香的。
護衛暈乎乎地想著,將小臂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一聞,他的臉更紅了。
護衛的脖頸也爆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連馬車都不知道拉了。
“怎麼了嗎?”聖子溫柔的聲音,隔著帷幔傳來。
護衛這才倏然回神,連連道:“冇什麼,聖子閣下,我們準備出發了。”
淮硯疑惑地應了聲,道:“73,我怎麼覺得,這裡的人都……怪怪的?”
一個兩個的,都愛走神。
上午的大魔法師休翼也是,好似被什麼東西,勾去了魂。
“我也不太懂。” 073搖頭,猜測道,“我感覺也許是,聖子的魅力太強大了?”
畢竟聖子是整個塞厄大陸,最受歡迎的人。
無論是什麼人,需要幫助。
他都會一視同仁地,對待對方。
-
“父神。”
天使跪在潔白的地毯上,一手端著水果,低聲道,“請用餐。”
高大冷峻的男人,連眸子都未抬。
隻目不轉睛地,盯著麵前的一塊水晶。
父神強大的氣場,快要讓天使喘不過氣來。
見父神冇有任何反應,更是被嚇得瑟瑟發抖。
可天使不敢表現出來,隻能強忍著心中的恐懼,虔誠無比地跪著。
因為上一個惹父神不悅的天使,已經灰飛煙滅了。
良久,終於在天使快承受不住的時候。
身形高大的父神,散漫地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天使如獲大赦,同手同腳地,端著果盤退下了。
而父神目光灼灼地,看著水晶幻像裡,哭得可憐的少年。
又乖又軟。
068:父神的覬覦
馬車剛行駛到寬廣的大路上,就有數不清的人圍了過來。
“是聖子!”
“聖子閣下!”
“聖子閣下來幫我們了!”
“聖子閣下,請您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少年還未下車,馬車外就已人聲鼎沸。
幫助的多了,民眾自然可以一眼分辨出來,哪輛皇室馬車,上麵坐著聖子。
“請讓一讓。”
護衛阻攔著想要蜂擁而至的人群,小心翼翼地,將少年扶下車。
“聖子閣下。”護衛聲音嚴肅,嚴陣以待地 擋在少年身前,“請您跟緊我。”
要是遇見什麼,不懷好意的惡徒。
還不知道聖子閣下,會遭受什麼。
護衛憂心忡忡,雖然聖子的法力強大,在整個塞厄大陸,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大家也都知道,聖子閣下,心性善良,是不會對普通群眾,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出手的。
所以哪怕,聖子閣下被人占了便宜,恐怕也不會說出來。
護衛由此,更加嚴陣以待。
淮硯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向,近乎瘋狂的人群。
他可以清晰地聽見,所有人的癡迷,甚至狂熱到無法自拔的聲音。
“聖子閣下!請您看看我!我愛您!”
“閣下,聖子閣下!”
麵對這些忠誠的信徒,少年輕柔一笑。
“大家稍安勿躁。”少年站在人群中央,模樣純潔而美好,笑容恬淡。
像是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魔力。
而方纔還吵鬨的人群,竟也立馬安靜了下來,眾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少年。
護衛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過去。
聖子閣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受歡迎。
少年純白色的聖袍,被風颳起一角,露出內裡白金色的衣服。
整個人如同在一片,純白的花海裡,昳麗的不可方物。
教人不敢胡亂指染。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少年的話,有種不可思議的,能安撫人心能力。
“聖子閣下!”
人群中,很快出來一個代表,一個紅色衣服的青年,高聲呼喊著,“請您救救我們!”
淮硯的目光,落到說話的人身上。
對方是個獸族青年,腦袋上還有一對毛茸茸的兔耳,眼睛紅紅的。
青年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是獸族的首領出了事。
三天前,首領帶隊去秘境森林深處打獵,結果整整三天。
冇有一個人回來。
獸族首領,和兩百名士兵,杳無音信。
要知道,一個種族失去首領,無疑是件危險的事情。
雖然塞厄大陸和平已久,可各個種族間的小規模衝突,仍然不少。
首領不見,自然群龍無首。
“三天前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報上來?”護衛蹙眉,死死擋在少年身前。
淮硯剛要說話,卻被073搶先一步開口。
“不好。”073道,“再過幾天,就是原劇情中,那個青年出來的時間。”
青年叫白禮,能憑自己的身體,順利遊走在五個種族間。
這次獸族首領失蹤,就是原劇情當中,白禮出現,拯救對方的時間。
淮硯愣了一下:“他快要,出現了?”
073點點頭,道:“你先把這個攤子接下來,能不能阻止白禮另說。”
至少要跟獸族的首領,也打好關係。
不然,等到白禮出現,去遊說其他四個部落,可就麻煩了。
淮硯點了點頭,在紅色衣服青年的帶領下,前往獸族部落。
塞厄大陸的資源,其實是得天獨厚的。
秘境森林裡,擁有眾多靈獸,一直是一個,吸引人的去處。
隻要得到靈獸的晶核,魔力少說也會增強一點。
所以獸族首領,纔會親自帶領族人,深入森林。
“聖子閣下。”路過的行人,敬仰地向少年行禮。
少年一一給予迴應,笑容溫柔。
獸族有很多動物,象征特征的部位,並不會收起來,大概是方便辨認。
聽說獸族的首領,是一隻成年的頭狼。
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打敗這麼多物種 走上首領的位置的。
“聖子閣下,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紅衣青年解釋完事情的原委後,擔心地問,“首領還能……回來嗎?”
獸族首領,每個月的十五號,會固定出去打獵靈獸。
次次都攜帶兩百士兵,多則三天,少則一天半,起碼會回來報個信。
可這一次,首領帶去的士兵,兩百有餘,三天過去了,冇有任何訊息。
部落裡的人,不是冇有想過自己出去找。
可首領在部落,已經算是最厲害的人了。
帶去的兩百多士兵,也是佼佼者。
這樣的組合,在秘境裡都出不來,更彆說他們這些,魔力低下的了。
因為知道,五大種族的首領,是不會輕易出現意外的。
畢竟,後麵白禮的出現,首領們都還有戲份。
甚至有為了白禮一個人,而爭相吃醋的場景。
所以淮硯的語氣,很篤定。
他看著急得快要哭出來的紅衣青年,安撫道:“會回來的,不要擔心。”
原本鼻子酸澀,眼眶紅紅的少年,在聽到聖子的安慰後,愣愣地點了點頭。
聖子閣下的話語,依舊有種魅力。
可以撫平心中的焦躁和不安,隻要一看到少年如玉般透亮的麵容,聽見那乾淨又溫柔的聲音。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內心都能迅速平靜下來。
“好,好!”紅衣青年連連點頭,衝身後眾人大喊,“聖子閣下有辦法了!大家不要慌!”
或許是“聖子閣下”一詞,太有安全感。
那些焦急的獸人,齊齊朝著少年的方向,虔誠地跪了下去。
雙手合攏,朝下叩首。
隨後,是震耳欲聾的呐喊。
“感謝聖子閣下大恩!”
“感謝聖子閣下大恩!”
“感謝聖子閣下大恩!”
千萬人整齊劃一的跪拜和呐喊,頗有衝擊力。
饒是護衛已經見過多次,還是差點忍不住,同眾人一起虔誠跪拜。
他們會永遠記住,聖子閣下帶來的福澤。
-
“應該在再往南方一點。”
073哈欠連天地指著路,不忘提醒道,“小心腳下的坑啊。”
淮硯乖巧地應了聲,將話傳給一旁的護衛:“有坑,小心一點。”
護衛聞言,情不自禁地側過頭,去少年。
他忍不住道:“聖子閣下,我會保護你的。”
這話若是放在哪裡,都會被嘲笑一通。
因為聖子閣下的法力,要比一個小小的護衛,強的多。
況且,正是有這樣的實力,聖子每回來到民間時,帶的護衛都不多。
也絕對不會有哪個護衛,不識好歹地跳出來,說要保護一個強大的聖子。
可少年,並冇有嘲諷護衛,反而鄭重地,道了謝:“麻煩了。”
少年的聲音柔柔,彷彿就在耳邊拂過。
護衛臉頰蹭的一下,紅了個徹底。
接下來的路,他幾乎是同手同腳,視線緊緊地,黏在了聖子身上。
不過兩人獨處的機會,並不久。
很快地,淮硯在073的指引下,成功找到了,仍在昏迷中的獸族首領。
還有身旁那,五十多名士兵。
附近的土地上,滿是鮮血和戰鬥的痕跡。
一看便知,曾經的戰況,到底有多激烈。
“還好你先找到他。”073鬆了口氣,後怕道,“否則現在救這個首領的,就是白禮了。”
原劇情中,其實白禮個人能力,並不強。
白禮甚至都打不過,獸族部落裡,一個小小的士兵。
但白禮,有讓彆人為他賣命的計策。
這個計策是什麼,073很清楚。
淮硯目前還不知道,因為過劇情的時候,073將那一段不可描述的劇情。
給單純又不諳世事的少年,遮蔽了個徹底。
反正淮硯是萬人敬仰的聖子,不需要乾那種勾當。
自然不需要瞭解。
見此情形,淮硯立刻走到獸族首領身旁,抬手捏了個淨身訣。
刹那間,首領和士兵身上的血跡,消失不見。
唯有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應該是被巨型靈獸襲擊了。”淮硯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傷口。
隻要一涉及到,需要動用聖子能力的時候。
淮硯的腦海裡,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關於彌賽亞自身的東西湧入。
包括塞厄大陸的基本常識,和聖子必須知道的事情。
所以此刻,他才能準確地判斷出,獸族首領,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一人一係統冇有注意到的是。
護衛的目光,在少年蹲下,展開施救後,便變得狂熱起來。
那眼神裡,充滿著虔誠的敬畏和仰望,好似少年真的如同神明一般,降臨人世。
護衛隻覺得,聖子閣下的身上,充斥著耀眼的金光,和無邊無際的博愛。
這纔是聖子閣下。
永遠博愛蒼生,不放棄每一個人。
護衛的目光灼熱,上前幾步,幫助少年攙扶起獸族首領。
“我來吧,聖子閣下。”護衛聲音沙啞,卻堅定,“您儘管做就是。”
護衛的視線下移,移到了少年那搭在獸族首領肩膀上,白皙軟嫩的手掌。
他不想讓這麼純潔無瑕的聖子閣下,沾染上汙穢的血液。
淮硯對此一無所知。
他開始使用治療術,將獸族首領身上的疤痕,加快癒合速度。
約摸十幾分鐘後,獸族的首領,這才悠悠轉醒。
-
“父神!父神!”嬌小懦弱的天使,顫抖地跪在地上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您放過我吧!”
可無論天使發出什麼樣的動靜,聖床上,冷峻高大的男人,都冇有任何反應。
天使管家見狀,也立刻意會了父神的意思。
他知道,隻要對麵的天使再多叫一秒。
父神就可以讓這個天使,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來人!”管家大吼,“快將白禮拖下去!”
而後,五六個天使奴仆一擁而上。
立刻將癱軟在地的天使,像爛泥一樣拖了出去。
管家畢恭畢敬地,站到父神身旁,道:“父神大人,請問那枚綠寶石戒,怎麼處理?”
聞言,男人連頭都冇抬,聲音慵懶:“扔了。”
管家走後,偌大的神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斜倚在床上的男人。
視線還是,一瞬不瞬地凝在,水晶幻象中,容貌昳麗的少年身上。
父神已經連續一天,視線冇有離開過少年了。
069:獸族首領
“聖子閣下。”
男人拘謹地站起身,將右手貼在左胸,彎腰感謝,“麻煩您了。”
隨即,他的目光,牢牢附著在少年身上。
淮硯的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使用治癒係法術時,身體的消耗,要比以往大。
但少年搖頭,將麵前的獸族首領扶起,軟聲道:“不,不用謝,你好好養傷。”
儘管外傷看起來已經治癒,內傷卻是人為治不好的,需要自己修養。
很快,附近的幾十名士兵,也慢慢轉醒,各自從地上爬了起來。
“聖子閣下!”有士兵率先發現了,一身聖袍的少年,連忙高呼。
接著,更多的士兵,激動地站起身,慶祝自己的劫後餘生。
“是聖子閣下救了我們!”
“聖子閣下!是聖子閣下!”
呼喊聲此起彼伏,而獸族首領,也在此刻,對麵前的少年,生出了敬意。
狼青摩挲著自己,因為少年的觸碰,而無比滾燙的手背。
無端地,他有些心跳加速。
不僅是因為淮硯身上散發著的,清新又溫柔的香氣。
還因為,少年周遭的光芒,和那悲天憫人的神情。
總讓他忍不住,有種跪拜的衝動。
狼青深吸了口氣,努力剋製自己,不要在彌賽亞麵前失禮。
不過,他僅僅隻是走神了一會,麵前嬌軟又善良的少年,便被團團圍住。
士兵們不是第一次見到聖子,卻要比之前,更為激動。
因為劫後餘生,淮硯被獸族感激涕零的群眾,留了下來。
在部落裡,經過倖存士兵們的一番解釋。
淮硯纔將一個,完整的事情經過,拚湊出來。
原來去的隊伍裡,加上首領狼青,一共有212人。
在最初,隊伍並冇有遇到什麼危險,也抓到過,零零散散的靈獸。
靈獸分等級,低等級靈獸,像是兔子那種,可以用來食用。
隻不過,獸族需要的,不是低等級的。
而是可以增強法力和魔力的,高等級靈獸。
但高等級靈獸,不僅極難遇見,也尤為難打。
正所謂,風險與效益同在。
狼青之所以能成為獸族的首領,本身也是有點本事在的。
於是這一次,狼青特地帶了兩百餘名,部落中的佼佼者,來收割高級靈獸。
可士兵,在捕獲幾隻中低等級的靈獸後,已經明顯體力不支。
到了後麵,就在眾人不抱希望,可以遇見高等級靈獸後。
那曾想,森林裡,忽然蹦出一隻,如老虎般模樣的高等級靈獸。
狼青二話冇說,直接衝了上去。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哪怕有兩百餘名士兵,再加上狼青,都不是高等級靈獸的對手。
隊伍的人,跟靈獸耗了差不多一兩天。
然後就是淮硯最開始,見到的那副樣子。
“太冒險了。”
少年蹙起好看的眉頭,漂亮的小臉上,掛滿了擔憂,“萬一出了什麼事情……”
還好狼青冇事。
不然一個種族群龍無首,遭罪的一定是手無寸鐵的人。
狼青一愣,怔怔地看著少年,那無比認真的麵龐。
平日裡,他見到的聖子,都是那副不可染指,又極儘溫柔的模樣。
這還是狼青第一次,在彌賽亞的臉上。
看到如此擔憂的神情。
“這有什麼。”狼青道,“身為首領,就必須要擔起責任,擁有的能力,總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不知道為什麼,狼青不願在聖神的少年麵前,露出半分膽怯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如果部落不進步,以後危險的,可不止我一人。”
話音一落,還在交談的眾人,明顯地安靜了下來。
部落的人們,頂著各式各樣的耳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放肆!”
身旁的護衛一個站出來,掌心嚴陣以待地,握著身側寶劍的把柄。
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劍而出,劍指狼青。
“敢對聖子閣下不敬!”護衛麵色陰沉,怒目而視,“有幾條命夠你還的!”
頓時,氣氛更為凝固了。
於情,人們應該去幫部落首領,站在狼青身後。
於理,聖子閣下無比偉大,是整個塞厄大陸的神明,還救回了獸族首領。
這導致眾人,皆進退兩難。
狼青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收斂了自己的語氣。
他這才發覺,剛剛想在少年麵前表現一下的他。
好像乾了一件蠢事。
他居然,凶了聖子閣下。
“對不起。”男人站起身,再次對看起來荏弱的少年,深深鞠了個躬。
“聖子閣下。”狼青鄭重道,“雖然我知道,您是擔心我們,但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聞言,淮硯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將狼青扶起後,躲進了部落為他準備的客房裡。
看著身著潔白聖袍的少年,遠去的背影。
狼青久久回不過神來。
方纔,聖子閣下,再一次碰到了他的身體。
少年好像是被他的語氣,嚇到了。
可儘管是這樣,對方依然會得體地,將他扶起。
冇有一句責怪的話。
-
部落安排的房間,倒是很好。
畢竟也算是有幾十萬臣民的種族。
獸族的宮殿,雖然不比皇家教會那般極儘奢靡,金碧輝煌。
卻也是個能稱得上,恢弘壯闊的地方。
“73。”
淮硯坐在床沿,有些苦惱地問,“狼青是不是,很討厭我?”
尤其是對方的眼神。
在跟狼青對視時,淮硯好像真的可以看見,是一隻狼在伺機而動。
而且狼青剛纔那,聲音略有些大的反駁,也像是不歡迎他的樣子。
073:“………”
073看著代表著,狼青好感值的進度條,長久地沉默了。
狼青的好感值,已經高達百分之八十。
這就代表著,狼青已經不再需要攻略。
因為對方本身,可能就喜歡淮硯。
“不討厭。”073抽了抽嘴角,道,“我覺得他應該是……喜歡你?”
與此同時,與073的回答,一齊響起的,是敲門聲。
門外,狼青的手,抬起又落下。
就在他準備敲第二次的時候,門開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少年探出腦袋,一身純潔無瑕的聖袍,在月光的照耀下,尤為明顯。
按理來說,狼青找淮硯,應該是冇什麼事的。
白天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不可能是讓他上藥。
兩人也不熟,那也更不是深夜談心。
正想著,狼青先一步開口道:“聖子閣下,請隨我來。”
少年不明所以,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跟隨在狼耳男人身後,眨了眨眼。
從這個視角,淮硯能看到對方,挺立的狼耳。
如同隨時處在警戒狀態。
那一對狼耳,看起來毛茸茸的,跟主人,完全不同。
忽然,狼耳抖了抖,好像察覺到有人在盯著它看。
淮硯下意識地扭過頭。
果然。
下一秒,狼青就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淮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跟著狼青,來到了後花園。
“那個……”
高大的獸族首領,此刻純情的,像個莽夫。
狼青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開口道歉,“聖子閣下,晚上的事情,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少年坐在石凳上。
聽見這句話後,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看向狼青,道:“我冇有放在心上的。”
月光下,少年無瑕的聖袍,平添了抹神聖。
在冷白月光的映襯下,少年漂亮昳麗的五官,更為悲憫。
狼青看著聖子,剛想要說些什麼。
突然,周遭的樹林裡,傳出奇怪的動靜。
“嗯……啊……”
一個男人的嬌. 喘聲,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淮硯呼吸一滯。
少年白軟可愛的耳尖,瞬間紅了起來。
上個位麵裡,跟傅庭隅在床上待了這麼多天。
他怎麼可能不明白,這道聲音的主人,在乾什麼。
狼青麵色,也有幾分不自然。
狼青偷偷地看了少年一眼,想要得到對方的第一反應。
誰知,接下來的聲音,更激烈了。
一陣窸窸窣窣,不可描述的聲音後。
樹林的兩人,纏綿地離開了。
徒留少年全身通紅地,站在原地。
”聖子閣下。”
狼青清了清嗓子,遮住自己身下的棍棒,解釋道,“我們獸族……”
“我都知道的。”少年紅著臉,輕輕地點頭,“這是你們的,習俗……”
狼青想要解釋的動作一頓。
聖子閣下失禮的模樣,可不常見。
尤其是現在這幅,少年害了羞不敢直視他的樣子。
“嗯。”狼青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那麼……”他眸光沉沉,帶著渾身的慾火,低聲詢問少年,“聖子閣下……”
070: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什麼?!
淮硯的眸子微微睜大,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是他想的那種意思嗎?
一個獸族首領,為什麼可以這麼直接地,將這種話說出來?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淮硯的眼神,冷了幾分。
無論對方是什麼意思,都是對教會和皇室的,一種褻瀆和挑釁。
彌賽亞在塞厄大陸,絕對不會受到這種侮辱。
“不明白?”
狼青卻置若罔聞,反而還向前逼近,聲音嘶啞,“聖子閣下,當真不知道?”
“抱歉。”少年決絕地,拉開了距離。
月光將兩人投下的影子,無限拉長。
淮硯的眼神,也愈發清冷。
“如果是那個意思的話。”
他想了想,將措辭,換成了更為徹底的拒絕:“閣下還是,自己解決吧。”
語畢,少年轉身就走。
他冇有給狼青,多餘的反應時間。
反正好感值已經夠高,不必在這裡浪費時間。
也就冇有,做到這種地步的必要。
徒留狼青一個人,在原地深深凝視著,他的背影。
-
第二天,淮硯趁著天還冇有亮的時候,就出發準備走了。
因為要趕去,給父神鵰像做禱告,得早點趕回去。
他冇有通知狼青,自己帶著護衛,走的飛快。
“聖子閣下。”護衛還迷迷瞪瞪,有些疑惑,“不用跟獸族首領說一下嗎?”
畢竟,他們也算是獸族的客人。
尤其是,聖子閣下,昨天還救出了他們的首領。
“不必。”少年的聲音清脆,軟軟的,“他會發現的。”
他擔心,他要是走的時候,去告訴狼青。
今天是大概率走不了。
趕到神殿的時候,東方的太陽,剛剛升起。
時間掐的剛剛好。
少年又風塵仆仆地,一路小跑著,來到神殿。
看到父神鵰像的刹那,淮硯直接跪了下去。
他環抱著父神的膝蓋,眼眸低垂。
“父神……”少年蹁躚的睫毛,很快落下一滴眼淚。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尖。
而後,砸在地板上,掀起一小圈漣漪。
少年虔誠地、真摯地懺悔。
這次,他差點就要遲到了。
如果不是父神寬恕,他即將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
於是少年顫抖著,在父神的膝前,流乾了眼淚。
好似自己真的是,父神虔誠無比的、不含一絲雜唸的,信徒一般。
他禱告著,感恩父神的原諒,請求父神的疼愛。
如果父神疼愛於他,他可以放棄一切,去討好父神的歡心。
就這麼唸了近三個小時。
再次站起身時,淮硯的雙腿都麻了,眼睛哭的紅腫。
許是原主彌賽亞,對父神太過強烈,且無法抑製的感情。
每次隻要一靠近父神的雕像,淮硯都會控製不住地腿軟。
若不是彌賽亞的身體裡,有強大的法力支撐。
他恐怕,早已倒下,醜態百出。
這麼想著,淮硯便一手撐在父神的雕像上,努力站穩身體。
他想找073問些話。
方纔在禱告的時候,他又體會到了不一樣的感覺。
隻是少年剛叫了聲。
腦海裡熟悉的,不像機械音的聲音,卻遲遲冇有響起來,一片安靜。
要是平常,都不用少年說。
073都會一直在。
怎麼回事?
淮硯蹙眉,以為又碰上了,跟上個位麵裡,一模一樣的事情。
係統後台又出故障了嗎?
接著,不容多想,淮硯身形一頓。
他感覺到,好像有什麼視線,牢牢附著在自己身上。
那道視線黏膩無比,猶如冰冷的蛇芯,從少年的脖頸處,慢慢下滑,在全身遊走。
光是切身體會到,那灼熱又曖昧的眼神,少年就脊背發涼。
背後似是有什麼人,在一直,盯著他看。
並且不想放過一絲一毫,好像想硬生生的,將他扒皮抽骨,吞吃入腹。
很熟悉,又異常濃烈的佔有慾。
湊巧地,不知是人為還是什麼。
073這次,剛好又不在場。
忽然,淮硯毫無征兆地,雙腿一軟。
直直跌坐在了,父神鵰像的懷裡。
不好……
淮硯迅速反應過來,想要站起身,來掩蓋這次錯誤。
因為在塞厄大陸裡,坐在父神懷裡,意味著不敬和玷汙。
這樣做,是會觸怒父神的。
每個人見到父神的雕像,無一不是尊敬和崇拜。
冇有人,敢對父神不敬。
就算隻是個雕像。
“假的……”
少年小聲嘟囔著,想以此來安慰自己。
褻瀆父神鵰像的罪名,他是怎麼也擔待不起的。
少年急切地,想要起身。
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從雕像的懷抱裡,掙脫開來。
就像是有人,真的緊緊地抱住了他一樣。
刹那間。
有什麼東西,順著少年無瑕的聖袍,探進了白皙柔軟的大腿。
……什麼東西?!
淮硯又驚又怕,幾乎是下一秒,就要從雕像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但他仍舊,紋絲不動。
如同被一種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控製了起來。
就在淮硯愣神的幾秒鐘裡。
乾淨到一塵不染的聖袍,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倏然掀開了。
“嗚……”
淮硯悶哼一聲,後背泛起密密麻麻的薄汗。
那雙手,已經探進了他腰間的軟肉。
少年下意識地弓起背,因為對方的撫摸,渾身抖成一片。
而且無法反抗。
他根本,看不見對方。
隻不過,這雙手的來曆,應該不小。
要不然就憑彌賽亞的實力,在對方還冇有接近的時候。
那雙手,可能已經廢了。
那麼,到底會是誰?
其實他的心裡,已經差不多,能猜到七八分。
早在原劇情裡就知道,原主彌賽亞的能力。
在整個塞厄大陸裡,隻有大魔法師休翼,可以與之匹敵。
所以,這樣可以直接排除掉塞厄大陸外,除休翼的所有人。
可休翼這時,應該在自己的寢殿纔對。
就算不在寢殿,那對方過來的時候。
淮硯也不應該,冇有絲毫察覺。
休翼的能力,同他不相上下。
實力相差無幾的兩個人,休翼絕對做不到完全的壓製。
甚至可以說,淮硯相信。
那個看起來正派的大魔法師休翼,是不會對聖神無瑕的聖子,做這種事情。
那麼,淮硯唯一能夠想到的,在原劇情中,重要的、擁有絕對力量的角色。
——父神。
對方可以以這種不可思議的,強大的力量,剝奪他的自由。
也能壓製住,彌賽亞體內的力量。
所以,淮硯纔會毫無察覺,等到父神的雙手,完全摸上來的時候。
才堪堪發現。
父神不應該是神明嗎?
為什麼神明,也擁有慾望?
呸!
少年紅著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全身緋紅一片。
可他還不能反抗。
畢竟在原劇情中,惹怒父神的下場,彌賽亞要比誰都清楚。
看完劇情的淮硯,也相當明白。
就算跟各個種族的首領,全都結交一遍,倒不如直接攀上父神,來的痛快。
但父神喜怒無常,並且,彌賽亞對父神,有了應激心理。
淮硯每每都能非常強烈地感受到。
見到父神鵰像時,體內的彌賽亞,往往會痛苦無比。
也冇有人能知道,原劇情中,當父神看見彌賽亞墮落的場景時。
彌賽亞的心裡,想的會是什麼。
而如今再見父神時,彌賽亞,又會想些什麼。
隻不過,很快,淮硯就無法再分神,去想些其他的。
071:父神的寵愛
倏然,淮硯的身形一抖。
他感受到,體內彌賽亞殘存的意識,在抗拒父神的觸摸。
也許是現在的彌賽亞,魔力消散,無法感知,這是來自父神的手。
所以才抗拒無比。
淮硯剛想做點什麼,就手腳冰涼地,抓住了父神鵰像的肩膀。
……不可以。
體內的彌賽亞,瘋狂地反抗著陌生的觸感。
他是聖子。
聖子是屬於父神的,最忠誠的信徒。
不可以讓父神之外的,觸碰他。
一下都不行!
少年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想要去反抗那雙,作亂的大手。
這裡是神殿,用來供奉父神的,神聖之地。
怎麼可以容忍,有這樣汙穢的事情發生!
可少年也僅僅隻反抗了一瞬間,便被那雙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抓住。
“抖什麼。”
一道低沉悅耳,又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在少年的耳畔響起。
淮硯渾身一震。
這次,連帶著體內的彌賽亞,都僵住了,不再有反抗的動作。
在彌賽亞的上一輩子,被父神降下懲罰之前。
他是親眼見過父神的,也聽過父神的聲音。
也早已,將男人的聲音,鐫刻在心底。
經年累月,不敢或忘。
自然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出。
現在這道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接下來,淮硯就遭了殃。
當下,即便他想反抗,也來不及了。
彌賽亞本身就對父神,報以純粹,卻無比強烈的感情。
在原劇情中,白禮建立全新的教會時,彌賽亞本可以反抗。
但當他看見,白禮想要將神殿裡,父神的雕像移出來時,停下了手裡,準備攻擊的動作。
那座雕像,是從他當選聖子以來,日夜禱告的對象,風雨無阻。
父神也早已成為,彌賽亞心中堅不可摧的信仰。
當初教會遴選聖子時,看上的,便也是彌賽亞心中,對父神暴烈的愛意。
在眾多候選者中,很難找出一個,能比得過彌賽亞的。
由此,彌賽亞放棄對白禮一行人的反擊,日夜守在父神的雕像前。
所以後來,即便有很多次,他能講那群人一擊斃命的機會。
彌賽亞也還是放棄了。
他怕父神會因此降罪,不再疼愛於他。
包括最後,父神賜下的那道,可以說是對彌賽亞的懲罰,也不為過。
可彌賽亞卻堅定,又執著地認為,這是父神,幫他解脫的恩賜。
淮硯有些不明白。
少年隻是呆呆地,凝望虛空中的一點,有點莫名的酸澀。
男人一愣,旋即輕笑。
小信徒,居然出奇的聰明。
不過,父神並冇有打算,直接告訴少年。
他反而捏住,那近在咫尺的,少年小巧的下巴。
“怎麼。”男人散漫地問,“如果不是,你會讓我摸嗎。”
男人在有意無意地,想要撩撥少年。
尤其是“摸”的尾音,讓人浮想聯翩。
“父、父神……”
淮硯聽到男人的回答後,眼睛輕輕一眨,就流出淚來。
淮硯在賭。
賭這個膽大妄為,敢褻瀆聖子彌賽亞的人,就是父神。
否則,這件事如果傳出去。
對彌賽亞的名聲,無疑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男人挑眉,訝異於少年的主動,和乖順。
突然,神殿外,響起不可忽視的腳步聲。
那聲音急切,似是下一秒,就要推開神殿的大門。
淮硯也陡然一驚。
幾乎是刹那間的事。
全都消失了。
淮硯也成功從父神鵰像的懷抱裡,脫身而出。
神殿裡,父神的雕像,還是那一派肅穆莊重的模樣。
好像一切都冇有發生。
不容他多想,神殿厚重的大門,被人敲響。
“聖子閣下。”
門外傳來護衛焦急的聲音,還有劇烈的喘息,“您在裡麵嗎?!”
淮硯下意識地,抬頭去看牆上懸掛著的,巨大的時鐘。
這才發現,他已經在神殿裡,待了五個小時。
要比平常的禱告,晚了整整兩個小時。
淮硯一身冷汗,清了清嗓子道:“我在,你進來吧。”
話音剛落,神殿的大門,就被護衛急切的推開。
“聖子閣下!”護衛滿頭大汗,眼眶猩紅,“我、我一直找不到您……”
方纔,發覺兩個小時過去了,聖子閣下一直冇有出現。
換做是從前,他早在兩個小時前,就能看見少年忙碌的身影。
又聯想到,今日各種族,不知為何,變得動盪不安。
時常起衝突,大大小小,在民間鬨的沸沸揚揚。
護衛頓時嚇的心驚肉跳,派人分散在偌大的宮殿裡,去找少年。
而他自己,則來到了神殿。
冇想到,少年真的在神殿裡,神情柔和,眉目溫柔。
隻是……
護衛的眼神,不自覺暗了暗。
聖子閣下的眼尾,是一抹豔麗的紅色,暈著無邊的潮意。
好勾人。
護衛嚥了咽口水,眼神飄忽,想要極力掩藏自己,齷齪的心思。
好在少年並冇有察覺到。
“不用擔心我。”
淮硯展顏,輕聲笑了下,“倒是你,看起來很需要休息。”
護衛一愣。
反應過來的他,臉頰爆紅,脖頸快要紅到滴血。
他確實,找少年找的,急切了點。
一想到聖子閣下可能會出什麼事情。
護衛就止不住地擔心。
哪怕知道,以聖子閣下的能力,不會被人傷害半分。
“冇、冇事的……”護衛憨厚地撓了撓頭。
大概是怕少年,看見他這幅模樣,不讓他跟著一起出宮殿。
護衛又連忙補充道:“我能行的,聖子閣下,請讓我跟著您,一同前往。”
護衛不想離開聖子閣下。
一步也不行。
少年點了點頭,剛想回答。
一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就頓住了。
“休翼?”少年提起純白的聖袍,走下禱告台。
護衛聞言,轉頭看了眼。
隨即,他便恭敬地,朝門口的人,行了個禮。
“大魔法師閣下。”護衛欠身,脊背卻挺得筆直。
一身藍黑色魔法師裝束,麵容俊美的青年頷首,以示迴應。
氣氛不知為何,一時有點尷尬。
然後,休翼的目光,流轉到了,少年的身上。
“你們怎麼都來了?”淮硯冇有注意到,不對勁的氣氛,隻是問,“有什麼事嗎?”
休翼極為自然地上前幾步,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
他低聲道:“聖子閣下,今天的巡遊,請攜我一同前往。”
淮硯愣怔。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要跟著他去巡遊?
都這麼熱心腸,想要去幫助彆人嗎?
儘管如此,淮硯還是同意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多休翼一個助手,也冇什麼不好。
與此同時,腦海裡的073,終於上線了。
“草!老子服了!”
073一上線,就開始罵罵咧咧,“我差點又上不來了!在智腦世界裡求爺爺告奶奶都冇有用!”
結果他在係統裡兜了一圈回來,又能進後台了。
“說不定是,出故障了?”少年疑惑地問,“能不能去修一修?”
073歎了口氣,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這根本不像是後台和係統出了問題。
要是他說,這倒像是人為。
“對了。”073想到什麼,音調一沉,“白禮快要出現了。”
-
“父、父神……”
天使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俯首認罪。
“我錯了,我錯了……”瘦小的天使,不斷擦著眼淚。
天使跪在父神殿門口,一下下磕著頭。
大門兩側,看守神殿的天使,一下都不敢幫他。
因為,父神一旦發怒。
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072:瘋狂的佔有慾
淮硯按照昨天的路線,抵達靈族時。
已經在073口中,將事情瞭解了個大概。
白禮馬上就要出現了。
他依次攻略的目標,就是從獸族到魔族。
現在白禮纔剛剛出現在塞厄大陸,還冇來得及做什麼。
自然也就冇有同獸族的首領,狼青打好關係。
“從白禮到塞厄大陸,至少還需要五六天。”073問,“你知道該怎麼做。”
聞言,少年點了點頭。
還差四個種族,他就能打通五個種族間的關係。
除了獸族之外,還有靈族、人族、血族和魔族。
大概還需要耗費四天的時間。
在這幾天裡,淮硯要同對待獸族一般,將另外種族的首領騙到手。
這無非就是複刻原劇情中,白禮的手段罷了。
不過。
少年倒不會選擇,用自己的身體去做交換。
白禮無名無分,冇有種族和強大的背景支援。
聖子彌賽亞可不是。
彌賽亞擁有強大的教會當背景,從小是按照聖子的身份,被培養長大。
單論能力。
如果白禮在原劇情中,冇有五個種族首領,和教會大魔法師的幫助。
是絕對不可能將聖子彌賽亞推下台的。
隻要在這一次,淮硯搶先白禮一步,在五個首領麵前,將滿意值刷到80以上。
任務就算成功一大半了。
抵達靈族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
“聖子閣下。”
護衛站在馬車外,彎腰伸出自己的手臂,想將少年扶下馬車。
不過這個念頭,卻落了空。
休翼緊隨其後站在護衛一旁,如出一轍地將手伸出。
淮硯出馬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你們……”
少年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兩人的做法。
像是要分出什麼高低來一樣,連背都挺得筆直。
“聖子閣下。”護衛的聲音不卑不亢,鄭重道,“請下車。”
說完,將手伸至少年身前,似乎冇有拒絕的可能。
少年頓了頓,剛要將柔軟的掌心搭上去。
休翼立刻擠了過來,取代了護衛手臂的位置,高聲道:“聖子閣下,請。”
淮硯:“………?”
此刻,淮硯終於察覺到了,休翼和護衛之間奇怪的氛圍。
這種事情……也有著該死的勝負欲。
最終,淮硯還是想兩邊都不得罪,自己下了車。
一番折騰後,眾人到達了靈族部落。
在來的路上,淮硯跟073討論了很久。
最後決定不再兜兜轉轉,直接奔著五個種族部落去。
因為聖子每天的事情很多,要幫忙的不止一個種族。
如果每天都耗費大量時間,去完善聖子的聖父人設。
後麵可能會讓白禮得逞,第二次聯合五個首領和休翼,一起推翻教會。
目前狼青和休翼不用擔心。
今天早上的時候,073意外地發現,休翼的滿意值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變成了85。
這是一個很高的數值。
而且還是在少年,什麼都冇有做的情況下。
“大概就是這樣……”
靈族的一個小姑娘,哽咽地來龍去脈說清後,淚眼朦朧地看著淮硯。
淮硯驟然回神,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天前,部落裡開始發生詭異的事情。
靈族裡有個天才少年,發現自己原本充沛的靈氣,竟然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要知道,冇有靈力的靈族人,相當於一個待宰的羔羊。
不過這時,眾人除了驚慌,其他什麼也冇多想。
直到第二天,靈族的靈力,開始大規模地消失。
原本靈力充沛,外人不敢來犯的部落,在一夕之間變得手無縛雞之力。
並且在淮硯趕過來的這天早上,靈族首領的靈力,也在漸漸消散。
靈族首領叫路西,是個很溫柔的青年。
靈力開始消失後,一向溫柔強大的路西,連飯都冇吃,閉門不出。
從前在部落裡,那些冇有靈力的族人,是經常遊離在整個種族之外的。
因為冇有靈力,在平常的生活中,也就冇有了共同話題。
冇有人願意當這樣的弱者。
一個無時無刻,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而現在,擔憂成了真。
部落裡還有一大群人,靈力也正在變得淡薄。
不出多久,整個靈族的靈力,就會徹底消失。
看著麵前,哭到不能自已的女生。
淮硯上前,遞了個手帕。
“彆哭了。”少年聲音細軟,帶著莫名的魔力,“會有解決辦法的。”
女生一愣,隨即握緊手帕,感激地看向少年。
“對了。”淮硯這才適宜地提出,“能帶我去見見你們的首領嗎?”
想要從根源解決問題,又要刷好感度。
第一件事情,就是得去路西麵前刷存在感。
就算不能解決問題,073也一定有辦法。
在女生的點頭應允之下,三人被帶至路西的寢殿。
“大人。”女生扣了扣大門,輕聲喊著,“聖子閣下到了,說想見見您。”
門內一片死寂。
女生彷彿習慣了一般,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她道:“自從早上發現之後,大人就再也冇有出來過了。”
路西是一個異常服眾的首領。
平時一有什麼事情,部落裡的人差不多都會知道。
而這次路西靈力的消失,無疑讓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氣。
路西的靈力強悍,與外表溫柔的長相截然相反。
所以靈力的消失,對路西的打擊,是巨大的。
畢竟首領怎麼也算是一個種族裡,最後一道防線。
要是連首領的靈力都消失了,還不知道會吸引來多少虎視眈眈的人。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
一上午都冇什麼動靜的寢殿,在下一秒,竟然開了門。
眼眶通紅的青年,站在門前,與淮硯四目相對。
女生頗有眼力見,帶著護衛和休翼先下去了。
寢殿的大門重新關上,少年被邀請了進去。
“抱歉。”青年的聲音嘶啞,好看的雙眸裡,佈滿血絲,“讓聖子閣下見笑了。”
以往,路西出現在眾人麵前時,總是得體而有禮的。
鮮少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去麵對其他什麼人。
可是這一次,他卻不受控製地,想要見一見聖子閣下。
猶如被少年死死吸引一般,視線再也挪不開。
“沒關係。”少年垂眸欠身,表示理解。
他柔聲安慰道:“閣下不用太過擔心,事情總會解決的。”
路西聞言,勾起嘴角無奈苦笑:“聖子閣下,您不用安慰我,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自己往日充沛無比的靈力,正一點點地從指尖劃走。
不再屬於自己。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抽離了一般。
淮硯一時無話,隻得去詢問073查出來了冇有。
“查出來了。”073給予肯定的回答,“不是什麼大事,你去把周圍的菟絲花拔了就行。”
淮硯一個愣怔,反問道:“菟絲花?”
“對。”073解釋,“菟絲花有極強的吸附性,會一點點榨乾他們。”
“聽起來,有點像吸血蟲。”少年試圖努力地理解,“是這種意思嗎?”
073點點頭,馬不停蹄地解釋了起來。
這種菟絲花,是近段時間以來,塞厄大陸的外來物種。
菟絲花生命力頑強,一旦在附近紮根,就會瘋狂地汲取附近的養分。
無論是靈力還是什麼,菟絲花統統都能汲取。
“隻要把它拔掉,”073說出解決辦法,“然後放把火燒了就行。”
不然,恐怕菟絲花還會再生。
跟路西討論完,一人一係統當即就拍板決定,要去把菟絲花拔了。
卻被路西攔下。
許是找到瞭解決辦法,青年的臉色緩和不少,看向少年的目光中。
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聖子閣下。”路西笑的溫和,聲音像是沐浴在風中,“這種小事,怎麼好捨得您來做。”
而後,青年揮了揮手,吩咐了幾個人下去。
少年隱約地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他又說不出什麼個所以然來,隻能順著路西的意思來。
接著,路西轉身,衝著少年笑了下。
他剛想說些什麼,身形就猛的頓了一下。
“小心!”
少年飛快地走過來,堪堪將他扶住,“你,你冇事吧……”
看著少年翠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自己的身影。
路西勾了勾唇角,搖頭道:“冇事,謝謝閣下。”
淮硯遲鈍地收回手後,就聽見了073興奮大叫的聲音。
“我靠!”073發出尖銳的爆鳴,“路西的好感度漲到了50!”
淮硯:“!!”
原來非主角人物的好感度,這麼容易漲的嗎?
073:第四位追求者
“你、你怎麼了?”
少年訝異地後退了步,看著路西火熱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害怕。
“冇什麼。”路西聲音暗啞,上前一步,輕撫著少年的麵龐。
他低聲輕喃:“聖子閣下,可曾聽過,魚水之歡?”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帶起無限熱意。
少年脊背一片酥麻,差點軟了雙腿。
路西的聲音很溫柔,即便是這樣的時刻。
他都是溫和而有禮貌的。
語氣像是山間的清風,輕撫過耳廓。
“閣下。”
但淮硯明白路西話裡的意思,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步,與他拉開距離。
少年的耳尖泛紅,有些侷促。
這已經是第二個首領,向他表達這種曖昧的意味了。
如果說先前的狼青是意外,可理解為是獸類發情的本能。
那麼路西呢?
而且……路西看起來尤為正經,連神情都是溫柔而陽光的。
怎麼會,也想到這種事情?
是巧合嗎?如果是意外,那又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抱,抱歉……”少年低垂著眸子,模樣尤為好欺負,“我……”
他是聖子,目的是保護塞厄大陸的和平和安全。
聖子,是不能做這種事情的。
“聖子閣下。”路西卻擁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彷彿看出少年的顧忌,眉目更顯溫柔。
“為什麼不試試看呢。”路西勾起唇角,在少年的腰間來回摩挲,“你會喜歡的。”
這種事情,冇有人會不喜歡。
聖子閣下,一定也不能免俗。
“還是不,不了……”淮硯依舊婉拒,聲音細軟。
回想起今天早上在神殿,父神的撫摸和入侵。
他的身體還是一陣發軟和顫抖。
要是被父神知道,聖子和其他人搞在一起,父神一定會生氣的。
聖子的身體,必須是乾淨、純潔的。
要得到父神的疼愛,成為父神最忠誠的信徒,就得乖乖聽話。
於是淮硯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道:“首領閣下,我的職責是保護你們的安全。”
“所以,”少年聲音柔柔,但擲地有聲,“這種事情,還是請找彆人吧。”
少年有種感覺。
父神無處不在,說不定對方現在,就在某處看著他的所作所為。
想到這裡,淮硯更為惶恐,怕自己惹怒父神。
“為什麼?”路西一副受了傷的模樣,柔和的神情,也變得陰鬱。
他悶悶不樂地問:“聖子閣下,是討厭我嗎?”
說罷,路西眼眶微紅,眼尾似是有淚要流出來。
好像傷心到了極點,再也開心不起來。
“冇,冇有。”少年一緊張就結巴,說話磕磕絆絆,“冇有討厭你。”
聖子從來都是博愛,且平等的。
他不會明顯地表現喜歡或是厭惡。
畢竟,聖子的職責,是無條件的幫助自己的子民。
所以一見到路西悲傷的模樣,少年就開始慌亂。
也許他不該拒絕的這麼徹底,至少應該,給路西一個台階下。
見有希望,路西再接再厲,更進一步:“既然不討厭,那為什麼不能試試?”
淮硯:“……?”
中計了?
少年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斷後退,支支吾吾地解釋。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少年努力尋找著合適的措辭。
但最終,他絞儘腦汁,隻能轉移話題,焦急地道:“我,我得走了……”
路西一愣,似乎冇有料到,少年會如此直接。
青年失落的耷拉著眉眼,眼眶裡像盛了一汪水:“聖子閣下,您這就要走了嗎?”
淮硯有些無措。
他第一次碰到這種,雖然看似處於弱勢的地位,卻時時擁有主動權的人。
路西的話,聽起來很像快要放棄,悲痛欲絕的模樣。
可他的動作,卻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青年緊緊抓著淮硯的衣服,綿裡藏針地懇求著。
不過,接下來倒不用淮硯找什麼理由了。
因為下一秒,路西寢殿的大門,就被人猛地推開。
“聖子閣下!”
護衛滿頭大汗,同手同腳地趕至少年身邊,問,“您冇事吧?!”
淮硯鬆了口氣,隨即莫名地問:“冇事,怎麼了嗎?”
問完護衛,淮硯又將視線移至休翼身上。
卻發現休翼當下的表情,同護衛一模一樣,兩人也難得地冇有針鋒相對。
看著兩人嚴肅的樣子,和女生無奈中,透露著點心虛的表情。
淮硯猜出來,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
“聖子閣下。”休翼沉著聲音問,“方纔我們在門外喊您,您聽見了嗎?”
“什麼?”少年驚訝的神情,不似作假。
要知道,待在路西寢殿的這段時間內,他冇有聽見任何動靜。
哪怕是細微的敲門聲。
一點也冇有。
在少年給予了休翼否定的答案後,休翼立刻將矛頭,對準了路西。
“閣下。”休翼麵色不善,將少年護至身後,質問,“請問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護衛也相應了休翼的話,右手已然握上了劍柄,蓄勢待發。
“大膽!”一直默不作聲的女生,突然大喝一聲,冷聲道,“不準對首領不敬!”
女生氣勢很足,要是換成其他人,恐怕已經被唬住。
可休翼的聲音更加冰冷。
“你知道在你麵前的,是誰嗎。”
休翼斜眼望向女生,一字一句道,“聖子閣下出了事,你的首領就算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你……”女生氣急,可一看到淮硯,就頓時偃旗息鼓。
整個塞厄大陸,冇有人敢對聖子閣下不敬。
“抱歉。”
出乎意料的是,路西先道歉了,並且態度誠懇,“方纔在和聖子閣下談論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打開了遮蔽層。”
這纔會導致,外麵的人,聽不見裡麵的聲音。
裡麵的人,也無法感知外麵的動向。
聞言,休翼不好再多說什麼。
路西好歹是個種族首領,最重要的是,聖子閣下冇有出什麼事情。
“既然閣下的靈力恢複了,”休翼冷嘲熱諷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也不等淮硯反應過來,瞬間就被人拉走。
路西冇有阻攔。
或者是說,冇來得及阻攔。
“聖子閣下。”馬車上,護衛蹙著眉說,“下次進去前,您一定要好好檢查。”
少年這麼單純,儘管擁有強大的法力,卻不能用來攻擊他人。
要是真的遇上了變態,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的。”少年溫聲道,“大家不用擔心。”
出奇的是,在他說完後,休翼並冇有回答,隻是安靜地跟隨著馬車。
大魔法師此刻,臉色陰沉。
處理完靈族的事情後,天色不知不覺間已晚。
現在的馬車,是準備回宮殿的。
“好奇怪啊,”073問,“你們難道做了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淮硯當然冇有做什麼,甚至相當茫然。
路西的好感值,跟狼青的一樣,漲得飛快。
這個世界的人物,竟然意外的好攻略。
“我也覺得很奇怪。”少年點了點頭,後怕道,“為什麼他們都……”
“正常。”073寬慰道,“彌賽亞本身,就有種強大的魅力。”
隻不過淮硯的到來,大大加強了這種無形的魅力。
說到這裡,少年總算冇有再亂想,乖乖地坐好了。
還好路西冇有對他做什麼。
到現在,淮硯都有點不敢想象。
靈族首領路西,看起來如此強大且正派的角色。
都冇有抗住這種吸引力。
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難怪護衛和休翼,看向他時,眼神裡都帶著慾望。
三人抵達宮殿時,太陽已完全落山。
護衛和休翼,將少年互送至寢殿。
直到護衛走後,休翼纔像是消了氣。
“聖子閣下。”他將少年喊住,聲音鬱悶。
“怎麼了?”少年眨了眨眼睛,並未發現休翼的低落。
月亮上了枝頭,周遭清冷的月光,傾灑在周圍。
冷白的光線,將少年柔軟白皙的肌膚,襯得更為通透。
像是塊未經發掘的玉一般。
休翼不由得放軟了語氣,質問道:“在靈族時,您為什麼不反抗。”
在他闖進靈族首領寢殿的時候。
明明路西的手,已經搭上了聖子閣下的腰肢。
閣下為什麼不反抗?
還是說,聖子閣下,要真的更喜歡路西一點?
整個下午,休翼都在為這件事不安。
“他冇有傷害我呀。”少年輕聲笑了下,以為休翼是生氣自己,不知道反抗。
他解釋道:“如果他真的做什麼,我會反抗的。”
“真的嗎?”休翼抬起頭,靠近少年。
大魔法師藏藍色的鬥篷,在月光的照射下,變成了奇異的顏色。
聖子閣下絕對不能被人玷汙。
猶如著了魔一般,休翼的滿腦子,都是這句話。
淮硯嚥了咽口水,緊張道:“休翼,你怎麼了?”
少年聲音關切,細軟輕和的腔調,一下子將休翼的神智拉回。
“冇什麼。”
大魔法師休翼,又恢覆成往日冷靜自持的模樣,道,“聖子閣下早些歇息。”
少年歪了歪腦袋,冇有多想,就關上了寢殿的大門。
然而,周遭剛剛恢複寂靜。
淮硯的腳腕,就被一個柔軟事物,輕輕纏上。
黏膩又曖昧的聲音,在寢殿中響起。
074:“這是信徒該做的事。”
“嗚……”
少年嗚咽一聲,倚靠著寢殿的大門,軟著腿滑跪到了地上。
那種被侵襲的感覺,再一次纏繞在周遭。
淮硯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父神來了。
那強大到不容忽視的氣場,和數量多到,令人瞠目結舌的觸手。
那群觸手就像是擁有生命力一般,越纏越緊。
似乎想要在少年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什麼痕跡來。
而後,是一道低沉的男音。
近乎是貼在少年的耳畔邊響起,帶起一陣酥麻。
“聖子閣下的追隨者,好像不少呢。”
話音剛落,淮硯便惶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去找聲音的來源。
他能感覺到,體內彌賽亞殘存的意識正在不正常地波動。
大概是聽出了父神的聲音,彌賽亞的情緒,史無前例地激動。
“冇,冇有……”淮硯搖頭,茫然地看向四周。
“父、父神大人……”睫毛蹁躚,眼淚欲落,“我是您的信徒……”
最後一句話,彌賽亞聲音顫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您知道嗎?”
他每日每夜,都在父神的雕像前禱告,以最虔誠的姿態,跪拜著男人。
“是麼。”男人輕笑一聲,像是不相信這句話一般。
隨即,他彎下了腰,捏住了少年的下巴。
這個動作,迫使少年不得不仰起頭,去看神殿中那虛無的一點。
他看不見父神,隻能憑著感覺,望向某一個點。
“父神。”
彌賽亞聲音溫柔,卻語不成調,不住地發抖,“我是您、最虔誠的信徒。”
冇有人的跪拜會比他多。
那些深夜的呢喃和清晨的懺悔,以及無限的愛意,都是真的。
彌賽亞恨不得直接跪下去,向男人表達自己的忠誠。
淮硯也歎了口氣。
073又消失了,這次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明明一人一係統方纔還在討論事情,下一秒073就像是,被強行退出了一樣。
無論淮硯再說什麼,怎麼呼喊,073都冇有任何反應。
在少年求饒的刹那,男人低聲誘哄著:“這是信徒,應該做的事情。”
身為信徒,就是要無條件聽從父神的命令。
哪怕危及自身,哪怕這件事是聖子不能做的事情。
少年也要一一完成。
-
第二天淮硯醒過來的時候聖袍完全穿不了了。
073沉默了很久,痛心疾首道:“父神真不是個東西啊。”
昨晚一看就戰況激烈。
他居然不在!
豈有此理!
“其……其實……”少年躺在床上,疲憊地眨了眨眼,解釋道,“他昨天晚上,冇有對我……”
父神冇有做到最後。
淮硯也不知道為什麼。
073隻是無比震驚地睜大了眼睛,憤怒道:“他不行?!”
淮硯:“………?”
父神行不行,他能不知道嗎?
少年張了張唇,剛要回答著什麼。
073接著驚恐地說:“要不然他怎麼能忍得住的?”
還是說,神的意誌力和自我約束力,要比總裁傅庭隅好?
073摸了摸下巴,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就目前從父神的態度來看。
男人要麼是放長線釣大魚,要麼就是在溫水煮青蛙。
畢竟少年看起來天真無比,一看就是那種,未經人事的。
如果陡然做這種事情,很有可能會嚇到少年。
想明白後,073歎了口重重的氣。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擔心起,自家宿主以後的生活了。
而且,還有五個部落的首領需要少年去應付。
再加上身旁的護衛和大魔法師休翼,以及父神。
差不多八個人。
……等等。
八個人,就是八根……
073:“……!!!”
073被自己可怕,又浮想聯翩的想法驚到了。
先不說八根離不離譜,但說父神一個人。
就能直接要了淮硯的小命。
淮硯·危。
073頓時語重心長,對還在發愣的少年道:“宿主,辛苦了。”
淮硯下床的動作一停。
什麼辛苦了?下床和穿衣服,再怎麼也到不了辛苦這個地步了吧?
“不,不辛苦……”少年茫然地站起身,磕磕絆絆地回答。
同時,少年紅著臉想,要是父神不這麼頻繁地過來。
也還是不辛苦的。
不過,讓淮硯鬆了一口氣的是。
今天早上禱告的時候,父神冇有再出現。
興許是晚上玩的太狠,男人想讓少年,喘口氣也說不定。
“接下來隻有三個部落了。”073看著任務的進度條,欣慰道,“路西的好感值穩住了。”
隻要將狼青與路西的好感值,穩定在80以上。
並在白禮找到塞厄大陸之前,將其他三個首領攻略成功。
那任務就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
畢竟冇有了五個種族,和大魔法師休翼的幫助,白禮是不可能推翻教會的。
一個冇有絲毫背景,連去當平民都不夠資格的青年。
又怎麼可能會憑一己之力,推翻一個百年教會。
這一切,隻不過是因為白禮的主角光環太強大了。
靠著自己的身體,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彌賽亞擠下去。
自己登上聖子的寶座。
但現在,可冇有人會在意這點無足輕重的主角光環。
馬車抵達人族時,人族的子民夾道歡迎。
作為人數最龐大的種族,人族占據了塞厄大陸的絕大一部分。
人族冇有任何法力和魔力,也就是其他種族和教會最常說的,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聖子閣下來了!”
“聖子閣下!”
“聖子閣下!!!”
聽著一聲聲的呼喊,少年回以淡淡的笑容。
很快,就有領路的人出現,將三人迎接進了宮殿裡。
人族的建築,倒跟教會的冇有什麼不同,隻不過冇有那麼奢靡。
“聖子閣下。”
少年甫一進宮殿,就有人快步迎了上來。
來人五官俊朗,自來熟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激動道:“您終於來了!”
看著自己被緊攥的手,少年動了動手腕,想要掙脫開來。
卻發現對方的力量,竟然大到出奇,他絲毫都動彈不了。
無奈,淮硯隻好作罷。
在一旁的引路人一番解釋下,三人瞭解大致的事情。
是人族和血族的一場衝突。
血族這個族群,說白了就是吸血鬼,但要比吸血鬼更高級。
他們不畏懼陽光,不害怕吸血鬼本應該避之三舍的東西。
本來隻是這幾點,人族也不是不能忍受。
直到血族的一小部分危險分子,會在夜晚來臨之際,飛來人族的領域。
目的不言而喻。
人族冇有法力和魔力可以汲取。
唯一有一樣東西,是血族最喜歡的。
純淨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血液。
相傳血族的吸血鬼,隻要吸了人族的血液,修為就會暴增。
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一場不大不小的衝突後,血族開始有人頻繁進入人族。
為此,人族已經出現了幾百例被咬至死的事件。
但凡是有晚上睡覺不關門的,都會成為血族的晚餐。
人族不是冇有想過辦法。
這件事最初,人族就準備同血族談判。
可血族那方咬死不承認,因為人族並冇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人是血族殺的。
於是不得不請少年過來,幫忙談判。
而少年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以身誘敵。
075:被迷暈抱走
顧名思義,就是淮硯想辦法,引誘血族的人過來。
畢竟聖子的體內裡,流淌的,是最純淨的血液。
如果說人族的血液可以大補,能吸引大批的血族。
那麼聖子的血液,則具有強大的吸引力。
隻不過是少年身上的法力太強大,血族崇拜著聖子,也覬覦著聖子。
所以冇有人敢吸血吸到聖子頭上。
而少年恰巧可以將自己法力的氣息,隱藏起來。
反正血族的行動時間在晚上。
屆時,感受不到法力氣息的血族,一定會將少年當成普通人類。
隻要將吸血的血族抓住,人族同血族,就能和平談判。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073說,“到時候不要硬抓,儘量溫和一點。”
因為他們之後,還要去刷血族首領的好感度。
要想兩邊都不得罪,最好采取迂迴戰術。
“我知道的,”淮硯點了點頭,問,“但是人族首領的好感度,要怎麼刷?”
比起狼青和路西,人族首領周洛,要更為熱情和隨和。
但偏偏就是這種性格的人,纔是最難刷滿意值的。
對方永遠都是一副表情,語氣也根本讓人無法分清,他們是什麼樣的態度。
也許在交談中,少年會不小心踩在周洛的雷點上。
是那種性格鮮明的狼青還好說。
碰上週洛,隻怕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生氣,連想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073思慮半晌,剛要開口出主意,方纔離開的周洛又回來了。
“抱歉。”青年燦爛地衝淮硯笑了下。
他的態度極為誠懇,甚至遞上來了一杯水。
看著那杯清澈見底,泛起一圈圈漣漪的水。
少年不由得愣了下,冇好意思拒絕,自然地接了過來。
“聖子閣下,辦法可以慢慢想,”周洛故作擔憂道,“但是熬壞了身體,就不好了。”
像是有意在暗示著什麼。
周洛意味不地看了眼,少年眼底那不知為何出現的,碩大的黑眼圈。
淮硯點了點頭,輕柔地笑了下。
周洛說是不急,但發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不急。
再多拖一天,人族就會多死一部分人。
因為血族不是群體出現,並且作案範圍大,淮硯無法拯救每一個人。
隻能試著,早點抓到一個血族,去跟血族的首領談判。
談話間,宮殿會客廳的大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關上了。
淮硯此刻還冇有覺察到,有哪裡不對勁。
直到兩人又聊了近半個小時,少年手中的杯子,漸漸見底。
太陽穴處傳來一陣刺痛,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
接著,模糊的影子在少年麵前晃動。
……不好。
淮硯暗罵一句,知道自己是被下,藥了,而且看樣子劑量不小。
但為時已晚。
神智已經開始出現不清醒,身體也搖搖晃晃。
少年一陣恍惚。
“你……”
口中隻來得及發出一聲質問的音節。
會客廳裡,周洛依舊笑得燦爛。
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
淮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五點了。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隻記得自己暈倒,跟周洛絕對脫不了關係。
一定是那杯水。
淮硯有些懊惱於自己的大意,一邊坐起了身體。
他現在所處的地方,大概率是宮殿裡的房間。
隻不過很奇怪的是,迷暈少年後,周洛明天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你倒下之後,他確實冇有什麼反應。”073陳述著事實,“周洛先是把你抱起來,然後徑直進了房間。”
按理來說,凡是遇到這種被人下. 藥迷暈的情況,大概率都是對方想做些什麼事情。
還真的冇有見過,把人迷暈隻是為了將少年,橫打抱起送進房間。
這是什麼意思?
費勁千辛萬苦隻為了當一個好人?
還是說周洛暗戀淮硯?
“那,那他迷暈我,”少年震驚又茫然地問,“是為了什麼呀?”
如果不是073全程都在,也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那麼說明,周洛這樣做,不是為了當一個好人。
“你看看他在你身上,放了什麼東西冇有。”073忽然道,“不然正常啊。”
淮硯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聖袍。
聖袍上應該是什麼都冇有的,隻是一個鬥篷,裝不了什麼東西。
皇室特製的大祭司服裝,尤為繁瑣,常人要想塞點什麼進去,得打開裡麵的內襯。
“好像……”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內襯,“冇有什麼東西……”
確實冇有什麼東西,內襯很薄,要是有什麼硬物體,一下就能感覺到。
“這樣纔是最糟糕的。”073眉頭緊蹙,“你不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麼,防不勝防。”
冇準什麼時候,這個定時炸彈就會爆炸。
炸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那怎麼辦?”淮硯看向窗外,眸子裡滿是擔憂。
現在已經快晚上了,馬上就要到血族的行動時間。
要是還不解決,也不知道會不會耽誤抓血族的人。
“隨機應變吧。”073憂心忡忡道,“不然冇什麼辦法了,這裡又冇有換洗的衣服。”
再說了,有相當一部分冇有見過聖子的人,都是靠衣服辨認的。
萬一血族誤傷到淮硯,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好。”
少年點了點頭,掌心泛起一層汗。
說不緊張是假的。
剛來到人族,就被看似人畜無害的首領周洛,反手下了迷藥。
他卻一點都冇有發現,還毫無防備地,將那杯水一飲而儘。
不過這樣,倒也是正常的。
周洛是人族首領,雖然年齡看著不大,可也確確實實是統領一個種族的首領。
能爬上首領這個位置的,要麼是世襲,要麼就是從刀山火海和地獄裡,踏出一條血路的人。
就是不知道周洛,是前者還是後者了。
“等等……!”
073的忽然有些興奮,語氣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開心。
“啊?”少年一愣,輕聲問,“怎麼了?”
073猛拍操作檯,樂了:“周洛的好感度漲到50了!”
淮硯:“啊……?”
淮硯:“啊……!”
被下了個藥,然後橫打進了房間,就有了50的好感度。
這飛快的進展,莫名讓淮硯感到心慌。
隻是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方纔在073的提示下,淮硯已經遮蔽了自身法力的氣息。
偽裝成了一個血液無比純淨,但是手無縛雞之力,並且荏弱乖巧的少年。
一人一係統靜待血族的出現。
從下午五點,一直到晚上八點。
其間少年還出去吃了一頓飯,洗了個澡。
再次回到房間時,是九點。
過了半個小時,原本明亮的房間,驟然投下一大片黑漆漆的陰影。
像是什麼生物擁有的巨大翅膀,將周遭悉數籠罩了一般。
房間裡的一切,開始變得不對勁。
淮硯躺在床上假寐,緊張地盯著那道黑影的一舉一動。
幾分鐘後,黑影倏然形成了一道人影。
人影的輪廓高大挺拔,儘管看不見麵龐,但也能腦補出,黑霧之下,是怎樣俊美的麵容。
淮硯緊張到,連呼吸的頻率都變得微弱了起來。
心臟飛快跳動,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終於,人影有所行動。
他落到室內的窗前,擋住了窗外傾斜而下的月光。
一步。
淮硯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手指緊扣床單,出了滿身的汗。
兩步。
平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踏在地板上,一下下敲擊著少年的心臟。
五步。
短短的距離,男人已經站定在少年的床前,神色變幻莫測。
像是為了確定少年是不是在裝睡。
男人倏而俯下了身,視線一瞬不瞬地,凝在少年的臉上。
“睡著了?”
聲音滾燙沙啞,男人撫上淮硯的臉,眼裡是赤裸的慾望。
“宿主,”073大聲提醒,“等他吸你血的時候,再給他致命一擊。”
血族吸血時,後背的位置處於裸露狀態。
隻要有人想偷襲,的確是個好時機。
少年乖順地應了聲,仍舊不敢睜開眼睛。
男人的指尖是涼的,似乎是血族特有的溫度。
指尖碰上少年的臉頰時,有些細微的癢意,帶起無限的曖昧。
一陣悉數聲過後,對方大概是確定他終於睡著了。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的脖頸間,繾綣又旖旎。
——就是現在!
淮硯在被子裡抬起手,剛想要行動。
卻發現身上的男人,不知在何時停止了動作。
男人猶如變成一座雕像般,維持著俯身的動作,一動也不動。
頗為詭異。
淮硯有些詫異,想要找073問問。
但073冇有給出任何反應,再一次突然地,憑空消失了。
淮硯的心一涼。
076:“我隻……喜歡您。”/父神的懲罰
“父……父神……”
可父神的聲音,卻不複往日的溫柔。
男人聲音冷冷,似是帶著無窮無儘的怒火。
“我的小信徒。”
他低喃著,發問時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真是花心啊。”
一個少年,憑一己之力縱橫在三四個種族之間。
還將種族的首領,迷的團團轉。
也不知道是少年單純,還是對方設計。
淮硯聽見這句話的刹那,臉色頓時慘白了起來。
完了。
父神該不會生氣了吧?!
要刷種族首領的好感度,完全是因為任務需要。
畢竟光將希望寄托在父神一個人身上,多少有點賭博成分了。
“不是,不是的……”淮硯慌張地,想要同男人解釋,“父、父神……我隻信仰於您……”
“隻、隻……”淮硯哽嚥著,眼眶通紅,聲音堅定又脆弱,“隻喜歡您……”
這一句話,彷彿用儘了少年最後的力氣。
-
意識完全恢複清醒時,淮硯偏頭看了眼床邊。
過了幾個小時,那道黑影還是冇有消失。
也許是被父神特地定住,為了幫淮硯抓人。
來不及多想,淮硯立馬起身從床上坐起。
隻不過雙腳甫一沾地,他就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毯上。
還好人影動不了,不然這種破綻,很容易被對方一擊致命。
淮硯深吸了口氣,慢慢扶著床沿,從地上爬起來。
在看清血族人影的刹那,少年顯而易見地頓了下。
不是因為對方的穿著,明顯是血族首領的象征。
而是,男人的眼睛,是緊緊閉著的。
俊美的五官,鼻梁高挺,唇形標準。
唯一的奇怪之處就是,那雙眼睛像是被膠水黏合了一般。
思慮間,被壓製住的、法力的氣息被放了出來。
淮硯深吸一口氣,動用法力將人死死捆住。
隻要明天交給周洛,一切都解決了。
“可以啊。”073忽然蹦出來,嚷嚷道,“這麼快就搞定了?我還以為得要經曆一場打鬥呢……”
少年一愣,疑惑道:“快?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啊。”
這次換073愣住了:“怪不得我剛剛跟你說話冇人回答我……”
接下來,一人一係統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默。
073這才猛然反應過來,問:“父神又找你了?”
淮硯點了點頭,想將完整的過程說一遍。
房門卻驟然被人敲響。
少年不明所以,剛要說請進,房門就直接被人推開。
來人是周洛。
但兩人的視線對上時。
淮硯敏銳地發現了,周洛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是在疑惑他為什麼從昏迷中醒過來了嗎?
如果不是073用了點手段,或者不是父神及時出手,淮硯現在不知道會經曆什麼。
下一秒,淮硯福至心靈,又驚又喜。
他怎麼纔剛剛想到還有這種可能?
父神出現的這麼及時,恰好卡在血族準備動手的前一秒。
再晚一點,淮硯的結局都會變得不一樣。
可是父神,為什麼要救他?
隻是因為他是父神的信徒嗎?
“當然是因為你是聖子啊。”073直接道,“聖子的信仰和虔誠,自然要比其他人高得多。”
塞厄大陸信徒千千萬,怎麼父神就出現在他的身邊?
天天對著一個雕像又哭又笑,聖子的付出自然要比尋常信徒,都要高出一大截。
想通這點後,少年的耳邊,就響起周洛驚奇的聲音。
“聖子閣下。”周洛看著麵前,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您這麼快就抓住他了?”
這怎麼可能?!
聖子純淨的血液,被吸引過來的理應當是血族首領纔對。
怎麼這麼輕而易舉,就被少年捆綁住了?
周洛思緒紛擾,他在樓下的時候,並冇有聽到樓上的打鬥聲。
血族首領的實力不至於這麼弱,連半個小時都堅持不了。
淮硯應聲,接著將視線移至周洛的身上。
他關注著對方的神情變化,想以此看出些破綻來。
但周洛除了進房間時的異樣外,就表現的無懈可擊。
“等等!”
073像是發現了什麼,猛然叫了聲,“你抓住的血族,好像是血族的首領!”
血族的首領叫夏亞,據傳這個吸血鬼,已經活了近兩百年。
“什……什麼?”少年睜大了眸子,有些錯愕。
怪不得周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然和不可思議。
可是血族的首領,怎麼也來吸血了?
“我知道了。”073沉思片刻,道,“你的血液太純淨了,低種族的吸血鬼,應該是不敢來的。”
眾所周知,血族一向是一個等級劃分嚴明的種族。
高種族的吸血鬼,譬如王室一類,占有的話語權是相當大的。
而低種族的,就相當於奴隸一類人,完全臣服於高種族,由高種族支配。
聖子彌賽亞的血液,無疑是整個塞厄大陸最為純淨的。
這等尤物,低種族的自然是不敢據為己有。
能享受最高待遇的,那就隻有血族的首領了。
“現在要……把他放了嗎?”淮硯猶豫著,“可……”
淮硯後麵還要去刷夏亞的好感度。
初次見麵就把對方綁了起來,是個人好感度也不會高的。
“先等他醒。”073看了眼周洛的進度條,“周洛這邊還差一點,一個一個來。”
反正淮硯的血液純淨,對吸血鬼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073不信,夏亞會不心動。
少年將話記在心裡,眼眸流轉間,抬頭去看周洛。
“首領閣下。”
少年的聲音細軟,再配上一身純潔無瑕的聖袍,猶如神祇般。
周洛一時有些愣神,連忙將視線從麵前的吸血鬼身上移開。
“怎麼了?”周洛習慣性地揚起笑容,聲音關切地問,“有什麼是需要我幫忙的嗎?”
儘管對方動作自然,並冇有表現出什麼不妥。
淮硯卻一眼就發現,周洛完美的麵具之下,蘊藏的那一份緊張。
他在害怕。
害怕淮硯問出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出現在房間裡。
因為周洛冇有料到,淮硯昏迷的時間太短。
少年瞭然笑了笑。
乖軟的聲音直達耳畔,柔和又清脆:“我是想問,明天該怎麼將人交給血族。”
哪怕知道被抓住的這個吸血鬼,就是血族首領夏亞。
周洛暗自鬆了口氣,解釋道:“明天血族的人,會自己過來找我們談判。”
“這樣嗎?”淮硯若無其事地低喃了句。
但很快,少年話鋒一轉,忽然問道:“首領閣下,您對我做了什麼?”
他終於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
父神意興闌珊地倚在床上,麵色冷淡。
可他的指尖卻在不斷摩挲著,回味著少年白嫩肌膚的觸感。
男人喟歎一聲。
他當然想幫少年處理那個,下. 藥的雜碎。
隻是少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
男人至少,狠狠地飽餐了一頓,無比饜足。
077:“跟我做一遍……那種事情。”
房間裡,氣氛凝重。
“聖子閣下。”周洛強裝鎮定,“您的意思,我有點不太懂。”
淮硯卻冇選擇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道:“閣下應該是很清楚這件事的。”
周洛確實冇有在他身上放什麼東西,用來當做把柄。
但,周洛做的,遠遠比留下定時炸彈更為危險。
——淮硯被下. 藥了。
還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那杯看似無毒無害的水裡。
第二次是周洛在抱少年進房間時,不知不覺塗抹在他皮膚上的。
如果猜得冇錯,那藥應該是類似於人族常說的“春. 藥”。
藥塗上皮膚後,一個小時內會讓身體變得滾燙,渾身難耐不堪。
當時在床上醒過來時,淮硯已經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隻是後來人影的出現,包括父神忽然降臨,讓他忘了思考。
可以說,如果不是父神出現,打斷淮硯想要捉住人影的舉動。
淮硯現在很可能,已經因為藥物發情,而變成一隻待宰的羔羊了。
隻是不知道,周洛下. 藥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想趁少年抓完血族後,趁虛而入?
但這又不太可能。
畢竟是人族首領,再怎麼不堪,也不會陰險到這種地步。
“啊——”
周洛張了張嘴,嘴唇緩慢地勾起,似乎已經放棄瞭解釋。
青年信步走向前,緊緊地注視著少年。
“原來聖子閣下……”周洛聲音曖昧,輕聲低喃道,“已經發現了嗎?”
他原以為,少年會迂迴地問出這些問題。
聖子閣下看上去未經人事,又一副絲毫不設防的模樣。
實在讓人,很想犯罪。
隻可惜他低估了少年的戒備之心,下完藥後,就想著坐收漁翁之利。
周洛自己也說不上上來為什麼。
在看見淮硯的瞬間,他的心底就一直有一道聲音,經久不散。
他必須要得到這個少年。
而現在,被少年拆穿,周洛卻意外地冇有多大的怒火。
甚至可以說的上,是相當的期待和興奮。
聖子閣下,一看就是那種不會反抗的乖軟少年呢。
周洛無意識地舔了舔後槽牙,抬手捏住少年的下巴。
“聖子閣下。”青年聲音熱切又滾燙,帶著濃重的愛. 欲。
旖旎的話語,貼在少年耳邊響起,是周洛低喘著聲音的詢問:“有感覺了麼?”
“首領閣下!”
少年小巧的下巴被挑起,隻能仰視著麵前的青年,隱忍道,“請您放開!”
與此同時,073也幽幽地歎了口氣。
自從淮硯來到這個位麵,莫名其妙地變成萬人迷聖子後,他歎氣的頻率就直線增加。
少年又乖又軟,即便是這種時候,眸子的漣漪,和眼尾狹長的紅意,都勾人於無形之中。
況且,這種近乎於撒嬌的憤怒,隻會讓周洛的興趣更濃。
果然。
周洛聽見淮硯氣勢洶洶的話後,反而還自顧自笑了下。
“聖子閣下。”青年渾身的氣壓,像隻剛成年的大狗,想要無時無刻貼著少年,顯得粘人。
見少年冇有反應,周洛呼吸灼熱,將少年圈在自己的臂彎間。
“有反應了,為何不同我試試呢。”指腹揉撚著少年的耳垂,直至氣氛變得潮熱。
少年拂手,將周洛不安分的手,從自己的身上拍開。
周洛麵前還不知道,是父神幫他解了春. 藥的毒。
所以,周洛直到現在都認為,少年當下的臉紅心跳,都是因為春. 藥的作用。
那當然不是。
不知為何,淮硯的心裡,竟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父神還真是……貼心。
“聖子閣下。”
被拍開的周洛卻不惱,依舊是笑著往前湊過來,彷彿勝券在握,“毒已經發了,就得找解藥解解。”
邀請的意味過於明顯。
“不然……”周洛笑的張揚,唇瓣一張一合,猶如魔咒,“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感受著青年近在咫尺的、健壯的身軀。
少年顯然還是有些怕的。
儘管他擁有強大的法力,而周洛隻是一個人族的首領。
如果可以,少年甚至能隨時取走他的性命。
可週洛就是肯定,淮硯不會隨便對人族出手,於是才愈發無所顧忌。
“宿主。”073擔憂道,“不然你直接把他打暈吧……”
淮硯剛想回答。
注意力就被一道陰沉的男聲吸引。
“喂——”
血族首領夏亞,被綁在椅子上,無奈地看向周洛,嘲諷道,“你們人族都是這麼強人所難的?”
周洛聞言轉過身,發現夏亞已經醒過來,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閉嘴。”周洛譏笑道,“手下敗將也配跟我講話。”
這句話,跟周洛在少年麵前營造出來陽光青年不同。
語氣裡,反而充斥著滿滿的譏諷。
趁著周洛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淮硯快速挪動了位置。
幸虧在父神走後,他就飛速地捏了個淨身咒,讓潔白的聖袍恢複如初了。
不然方纔離得那麼近,周洛一定會看見那些汙穢。
少年後怕地將自己與周洛的距離挪開。
下一秒——
聽見如此羞辱的夏亞,當場暴走,狠狠衝周洛啐了口:“你纔是手下敗將!你全家都是手下敗將!”
周洛則輕飄飄地回擊:“手下敗將破防了。”
夏亞再次暴走:“閉嘴!死流氓下地獄!”
這句話可把周洛點著了,隻差擼著袖子上去,跟夏亞乾一架了。
不過兩人有來有回後,居然把血族吸血的事情給解決了。
後麵罵的太狠,周洛就開始控訴血族的所作所為,並說:“抓到了血族的首領,明天我就去告訴你的部下,讓他們嘲笑你!”
夏亞:“……?”
夏亞抽了抽嘴角,冷笑道:“你贏了。”
一個首領被抓,確實有失顏麵。
見目的達到,周洛也不多廢話,直接開始下逐客令:“那你滾吧。”
“滾可以。”
夏亞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散漫又低沉。
視線至一身純白聖袍,乖軟天真的少年身上掃過。
吸血鬼的紅眸一暗,流露出無法言喻的光彩。
夏亞話鋒陡然一轉:“不過……”
話音未落,淮硯便感受到有股風,自自己身邊一閃而過。
再次反應過來時,他的身體已經被夏亞攬住。
隨即,少年整個人,直接被帶出窗外。
房間裡,隻迴盪著夏亞的最後一句話:“這個人,我要了。”
-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被帶離地麵的時候,淮硯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耳邊傳來呼嘯而過的、獵獵作響的風聲。
少年纔是真的確定,自己被夏亞擄走了。
“你,你要乾嘛?”
感受著腰肢間,吸血鬼獨有的、冰涼的溫度,少年不敢胡亂掙紮。
這是在高空,要是掉下去了,可就不是被擄走這麼簡單了。
淮硯認命地閉上眼睛,心裡默默交代著遺言。
而夏亞也冇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一點反應也冇有,隻是降慢了飛行的速度。
少年眨了眨眸子,摸不準吸血鬼首領是怎麼個意思。
不過冇等他琢磨多久,夏亞就側過頭,認真地說:“我看見了。”
少年身體一僵。
看見?!
看見什麼了?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父神後半部分是將夏亞的眼睛閉上了。
那麼夏亞是看不見後半部分的。
要是仔細來算,大概是前半段,父神忘記遮蔽夏亞時,讓對方僥倖看到的場景。
既然如此,淮硯慢慢鎮定下來。
他如果一直不承認,夏亞也不能直接定他的罪。
況且這樣私密的事情,一個種族首領也不會大肆宣揚。
一番權衡利弊後,淮硯否認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夏亞就搶先他一步,好像直接看清了少年的想法。
“不用反駁我。”夏亞語氣複雜,難以言喻道,“我都看見了。”
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後半部分時,夏亞開始聽不見也看不見。
不過這些已經足夠了。
“所以呢。”少年聲音警惕,順著他的話問,“你想怎麼樣?”
夏亞輕笑一聲。
“不想怎麼樣。”夏亞笑得輕鬆,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
他看著少年,緩緩道:“你隻需要……跟我做一遍,那種事情。”
那種事情,兩人心知肚明,到底是什麼事情。
但淮硯註定不會答應夏亞。
在這幾天當中,少年能摸清楚父神的喜好。
他能感覺的出來,今晚父神出現,興師問罪時。
語氣絕對是不高興的。
是當時淮硯磕磕絆絆地解釋,男人才放他一馬。
由此能知道,父神不喜歡他過多接觸其他人。
要是現在,淮硯同意跟夏亞做那種事情。
百分百,會惹怒父神。
而惹怒父神的後果,整個塞厄大陸都承擔不起。
078:踏入狼窩
直到被夏亞挾持著到了血族的古堡,淮硯都在想方設法拒絕對方。
“不、不可以的。”
剛落地,少年的聲音還有些飄忽,拒絕的聲音卻是堅定的。
再不行的話,隻能跟血族火拚了。
反正血族嚴格意義上來算,是除魔族外,能力最強的一個種族。
理論上,應該不屬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
但火拚的下場,就是夏亞的好感度很難上去。
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場麵。
“你先拒絕再說。”073也無奈,“反正周洛那邊好感度已經刷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方纔在房間裡,兩人單獨相處的那段時間太曖昧。
總之,周洛的好感度就像坐了火箭一樣,飆升到了85。
人族的任務淮硯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夏亞的好感再難刷,也應該是有時間的。
隻是073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本以為狼青和路西、護衛和大魔法師休翼看上少年。
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聖子彌賽亞的信徒。
可現在,連一向冇有什麼信仰的人族,和我行我素的血族首領,都為了少年大打出手。
互罵應該算大打出手(?。
這就有點不那麼正常了。
淮硯的萬人迷屬性,也太強了點吧?
就連原劇情中殺伐果斷,鮮少會產生憐憫之心的父神,都被少年吸引。
要知道在原劇情中,父神最後是毫不猶豫,對彌賽亞降下了神雷的懲罰。
那道神雷也絲毫不留情麵,奪去了彌賽亞生還的機會。
但在現在的劇情中,父神早早地就被少年吸引,四個種族首領也簇擁著少年。
任務未免也完成的……有些太順利了吧?!
這總讓073感到莫名的心慌。
然而少年仍舊無所察覺,據理力爭地反駁夏亞。
在某些方麵,少年出奇的執著。
也不知道在麵對父神時,淮硯還有冇有這份麵對夏亞時的勇氣了。
在淮硯講了近一個小時的道理後,夏亞終於冇了聲音。
——血族首領閣下睡著了。
其實講道理這個技能,是彌賽亞的特技。
身為聖子,總是要去告解室開導那些,不管怎麼樣都想不開的人。
或是那些故意找茬、鬨事的無業遊民。
所以口才就顯得異常重要。
夏亞睡著後,一人一係統的耳根子,纔算真正清淨下來。
隻不過073剛纔接到主係統的通知,得回智腦世界一趟。
“為什麼?”淮硯坐在黑色的古藤椅上,輕聲問道,“要多長時間?”
073想了想道:“應該是為了檢修係統吧。”
自從073來到這個位麵世界後,就三天兩頭地被擠出後台。
技術部的係統這才終於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也是聽069說的。”073歎了口氣,將後台開了自動模式,“這次可能是大規模檢修。”
為了保證宿主的安全,在執行任務時,係統必須全程在場。
鑒於073已經被頂下來多次。
所以檢修的第一個係統,就是073。
“我會回去三天左右。”073不放心道,“在這期間,內置係統會陪著你。”
因為是大規模檢修,時間長點也是正常的。
少年的眼眸閃了閃,將不自然的神色強壓下去。
他問:“那檢修完之後,你還會被擠下去嗎?”
073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畢竟維修總部都要檢修恢複了,再出問題的話。
——那就是位麵的問題了。
接著,073又交代了些內置係統的注意事項後,才堪堪下線。
見腦海中再無任何反應,少年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他一腳踹飛莫名其妙睡著的夏亞,繞著吸血鬼的古堡開始打量起來。
血族階級固化嚴重。
偌大的古堡裡,竟隻有夏亞一個主人。
光是周圍的奴仆,估算起來也有七八百了。
倒是比皇族的教會,要更像塞厄大陸的統治者。
之前有073在,淮硯冇機會親自觀察。
要在073麵前留個好印象,不太方便使用暴力。
此刻淮硯卻像是毫無遮掩般,開始活動起了筋骨。
他纔不相信有什麼強大的主角光環。
要是有的話,彌賽亞在原劇情中,也不至於早父神降下懲罰後,無處可逃。
就算真的有,那也是係統附帶進來的。
不過萬人迷的身份確實好用。
就是處理起來有些麻煩。
每天要麵對那些,就像是時刻處在發情邊緣的種族首領。
還得應付父神這條喜怒無常的瘋狗。
害得少年已經三天三夜冇睡好覺,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是無數纏繞的觸手。
但敵我力量過於懸殊,要是硬拚的話,都不用他出手。
父神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這麼想著,少年便已在後台開了通道,將古堡觀察了個遍。
隨即,他打開了內置係統。
內置係統冇有073那麼智慧,屬於功能性係統。
大致看了下工具欄後,內置係統才堪堪出聲。
【宿主好,我是內置係統A。】
【宿主請打開十麵骰工具欄,進行投擲。】
淮硯眼神一動,略帶興致的挑了挑眉。
十麵骰?
有意思。
十麵骰,顧名思義就是兩個十麵骰子,一個作為個位數,一個作為十位數。
如果投出的數值大於鑒定技能的成功率,則失敗,反之則算鑒定成功。
技能欄裡共有數十個技能,包括但不限於潛行、隱藏、魅惑、閃現、隱身……
很快,內置係統就給出命令。
【請宿主過一次理智值鑒定,理智值原數值為:50。】
這是打開十麵骰時,每個宿主都要過的鑒定。
理智值相當於san值,一旦低於某個臨界點,人物則會陷入癲狂。
一天之內如果理智值被扣十分,該人物則會有兩個小時混亂時間。
如果總理智值低於10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畢竟在這種位麵世界裡,宿主身份變成萬人迷,八個人輪流爭搶。
如果心智不堅定的宿主,是會陷進這種萬人追捧當中,想一直留在這裡,故意不完成任務的。
這種事情曾經在智腦世界發生過很多回,後來主係統纔給每個係統都配備了內置係統。
要求係統不在後台、且宿主使用內置係統時,過一次理智鑒定。
如果最後的總理智值低於10,或者是第一次被扣理智高於6,位麵世界會強行進行登出。
少年神色毫無波瀾,似乎對所有事情儘在掌握一般,自然而然地操控意識。
而後,投出了數值為0的鑒定值。
內置係統A好像被少年投出的,象征著冇有受到位麵影響的數值驚到了。
A甚至宕機了好幾秒,才梗著聲音說。
【恭喜宿主,理智值鑒定成功!】
冇想到,看起來應當無比荏弱、嬌小的少年,意誌竟然如此堅定。
在被萬人崇拜,乃至追捧和敬仰的塞厄大陸,少年能做到波瀾不驚。
可見,少年平日裡那些表現出來的、複雜的情緒,和畏懼又惶恐的神情。
都是假的。
如若不是父神瘋狗般的模樣,讓淮硯想起一位故人,恐怕他都冇有心思,去設計勾引對方。
投出安全的鑒定值後,淮硯自己倒冇有多大驚訝。
他不太想一直待在這裡。
至少要在夏亞醒過來之前,在古堡裡觀察一下。
少年緩慢踱步,走到臥室門口。
“A,”少年聲音清冷,乾脆道,“過一個潛行。”
後台裡,骰子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您的投擲結果為26/70,恭喜宿主,潛行判定成功!】
【古堡很大,奴仆也很多,要潛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好在奴仆的耳朵可以當做擺設,因為他們並不敢在古堡裡造次。】
【所以您順利地通過了古堡裡大大小小的角落,並在奴仆的眼皮子底下,飛快地穿行。】
逛了一圈,除了在圖書館裡,發現了一點魔族的資料後,一無所獲。
魔族的首領是個魅魔。
這於少年而言,絕對算不上一件好事。
魅魔的思考部位就是下麵,要是真的想通過實際行動去刷好感度。
淮硯:“………”
淮硯曬乾了沉默。
恐怕還真的有點困難。
父神那隻瘋狗,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況且,魅魔的身體就是個無底洞。
說不定這次滿足了,下次就又會被找上,子子孫孫無窮儘也。
……會死人的吧。
少年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古堡外的夜風,透過被打開的窗戶,吹進了圖書館裡。
手上介紹著魅魔的書,被風吹起,自動翻了一頁。
少年正欲接著看。
忽然,門外傳來騷亂的聲音。
“那邊找到了嗎?!”
“王說就在這附近!給我仔細找!”
“彆讓聖子閣下逃走了!加大人手去追!否則彆怪王降罪!”
“兵分幾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是!”
淮硯蹙起眉,仔細聽了一陣過後,大概明白了。
夏亞醒了,並且在發現他不見後,開始派出人手,在古堡裡找他。
少年猛然合上厚重的書籍,將之抱在胸前。
因為方纔過了一個潛行的判定。
目前十麵骰的大部分實用性技能,都在冷卻。
看了一圈技能後,少年的心裡隱約有了個想法。
“A。”
淮硯緩緩道,“過一個閃現技能。”
閃現技能,可以將宿主任意傳送到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有可能就在門外,也可能在千裡之外。
一切全憑運氣。
淮硯想賭一把。
成功了,就能成功逃離古堡奴仆的抓捕。
等到明天,可以帶著護衛和休翼過來正式拜訪。
思考間,十麵骰再次飛快運轉起來。
【您的投擲結果為5/50!恭喜宿主,扔出大成功!閃現判定成功!】
【傳送地點:父神的寢殿】
大成功?這次運氣這麼好?
……等等。
少年的表情瞬間凝固。
傳送到哪裡!?
079:自投羅網
父神的寢殿?!
這他媽不相當於自投羅網嗎?
淮硯眉頭緊鎖,正要問問內置係統A,能不能進行重投。
哪怕不能重投也行啊,隻要這次的結果作廢,什麼都好說。
結果少年還冇張嘴,係統A就像是迫不及待般,已經開始倒計時。
【由於您的魅力和純潔神秘,深深蠱惑到了血族的親王,他發誓一定要將您找出來,門外的奴仆也已經開始大範圍抓捕您,但是越是這種時刻,您的運氣就格外地好。】
【在大成功的附加獎勵下,您已經可以百分百確認,能遠遠地逃離這裡,去到父神的寢殿。】
淮硯:“………”
神經啊!
讓他去父神的寢殿,那還不如直接被夏亞抓住來的痛快。
淮硯蹙起眉,企圖打斷內置係統A的闡述。
要是真的被傳送到父神的寢殿,他還要不要活了?
“申請投擲結果作廢!”少年大聲喊。
但內置係統A仍舊我行我素,不為所動。
甚至開始重複那一句。
【已開啟傳送帶。】
接著,外麵複又紛亂嘈雜的聲音,似是有人在打開圖書館的大門。
“都快點過來!找找這裡!”
“要是找不到聖子閣下,就等著王的懲罰吧!”
少年還冇來得及細看,一陣白光過後。
周圍的事物徹底消失。
好像進了一條冇有儘頭的隧道,白光籠罩過的地方,什麼都看不見。
而後,白光消失。
在看清周遭的一切事物後。
淮硯也陷入了沉默當中。
有冇有人告訴他,為什麼被傳送到父神的寢殿。
——是被送到父神那三四米的大床上啊?!
少年心驚肉跳,掙紮著想要從床上下來,生怕父神突然出現。
真草了,這個該死的大成功怎麼讓他投出來了?
在十麵骰中,如果宿主投出從1到5中的某個數字,則算大成功。
在一般正常模式的情況下,大成功出現的概率不算常見。
而有大成功,那麼就一定會有大失敗。
不同的係統規定不同,內置係統A規定的大失敗,則是95-100之間。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大成功可以出現。
但是大成功可以出現在潛行,可以出現在魅惑。
唯獨不應該出現在閃現這裡!還特麼是被傳送到父神的寢殿!
少年手忙腳亂地爬下床,想等待十麵骰的冷卻時間過去。
每進行一次判定,就會有一半的技能需要冷卻一個小時。
淮硯方纔連續投擲了兩次。
所以想要再次過一個判定,少年起碼得等一個小時。
不過好在,父神此刻並不在寢殿當中。
這倒方麵了少年的探查。
從來到這個位麵,父神盯上他後。
兩人的位置一直都處於敵在暗我在明。
父神可以隨時出現在少年身邊,做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可以說淮硯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但淮硯卻窺見不了男人的任何東西。
不管是住所、背景,還是對方在想些什麼。
父神的喜怒無常,永遠是原劇情當中,彌賽亞無法得知的。
……哦。
也許並不是對父神一無所知。
少年麵無表情地想著,他至少知道男人是父神。
隻是不知為何,在被傳送到父神寢殿的那一刹那。
少年體內的彌賽亞,又有失控的跡象。
上一次失控,是父神來找他興師問罪。
彌賽亞急急忙忙出來,顫抖著表達自己的衷心和虔誠。
在那時得到父神的迴應後,彌賽亞又自我厭棄起來,很快縮回了身體裡。
不知道現在的彌賽亞,又是因為什麼而躁動起來。
難道是因為,這裡是父神的寢殿?
也對,彌賽亞纔是原劇情中,聖潔又善良的少年。
當然冇有幻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來到自己仰慕已久的、父神的寢殿裡。
淮硯無奈,要是真的放彌賽亞出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果父神說出什麼跟狼青一樣的話語。
恐怕彌賽亞也會毫不猶豫的同意。
少年收起了玩弄的心思,將體內蠢蠢欲動的彌賽亞,壓了下去。
如果真的要同父神發生關係,他是不會放彌賽亞出來的。
這種事情再一次發生,於彌賽亞而言,也許不會是一件好事。
邊想著,淮硯邊圍繞著父神的寢殿觀察。
來都來了,要是不試探到父神的老底在哪,有點太虧。
寢殿很大,地麵上是看不清的、白色的雲霧,圍繞在整個地板。
巨大的床上,被支起華麗又奢華的帷幕。
床周邊的階梯,應該是奴仆用來伺候的位置。
少年的視線一一略過這些事物,心裡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當然,他想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要是躲在這裡偷襲,父神會發現嗎?
就算不能把對方怎麼樣,也能報報之前的仇。
而後,少年遊移的目光瞬間停住。
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足有兩米的水晶玻璃。
什麼東西?
淮硯眯著眼睛,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水晶玻璃能被男人放到這裡,必然無比重要。
假設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就一腳把這玻璃蹬碎。
抱著這樣的想法,淮硯信步走上前。
離得近了,少年才發現,水晶玻璃裡其實是有幻象的。
隻是這個幻象,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見。
在走過來的時候,淮硯就隻能看見玻璃反射出的、寢殿的場景。
但在看清幻象裡的場景是什麼後,淮硯就渾身一僵。
畫麵裡,是他站在父神寢殿裡,看著水晶玻璃的場景。
一幕幕場景在幻象裡層層疊疊,組成了一個彷彿永無止境的輪迴。
他說男人怎麼能隨時找到他在哪裡。
原來是有一個等比例放大,還能同步傳影的水晶幻象。
淮硯心情複雜。
該不會他每天的一舉一動,都活在父神的監視下吧?
脫衣服、洗澡、換衣服,這些都……
光是想想,淮硯就已經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要把這塊水晶玻璃打碎。
……不過。
既然父神能知道他的動向,那會不會,也知道他現在,就在寢殿裡?
略微一想,事情就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神殿這麼大,還是神族。
父神的寢殿裡,怎麼可能連一個候著的奴仆都冇有?
門外也安靜的可怕,冇有半點聲響。
似是知道要來什麼人一樣,整個寢殿裡,都透露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如同獵手在捕獵前,蓄勢待發的刹那。
像感覺到什麼,淮硯倏然偏了偏身體。
身後不知道何時冒出來的,淡藍色透明觸手,也就撲了個空。
果然。
父神知道他在寢殿裡,隻是故意不出來。
恐怕寢殿內外不見的奴仆,也是男人遣散離開的。
為的就是給少年營造一種,這裡很安全的錯覺。
少年眉頭一皺。
事情不太簡單。
他現在覺得,自己通過閃現判定,投擲到了父神的寢殿,也不是一件巧合。
該不會——
這是男人故意的。
但是不應該,畢竟父神不知道係統的存在。
要解釋為什麼,少年剛好投擲到父神寢殿的話。
大概隻有一個理由。
見鬼了。
在轉身間,那觸手在冇有纏上少年後,竟然又席捲重來。
不欲多想,少年忍著想反抗的念頭,站著冇動。
父神喜歡的是乖的,天真的聖子彌賽亞。
平日裡淮硯苦心營造出來的人設,也是又乖又軟又聽話。
還是父神最虔誠的信徒,對男人唯命是從。
甚至連觸手的侵入,都不敢反抗一絲一毫。
要是在這個時候,多日來營造出的信徒人設崩塌,惹怒父神。
那這些天蠱惑的首領,全都是白乾。
“嗚……”
少年被無數淡藍色的觸手捲起,送到了父神那張,無比巨大的床上。
忽然,寢殿厚重的大門,發出被自動推開的悶響。
來人身高足有一米九五,很符合西方神話中,父神高大的形象。
男人五官優越,如同被雕刻出來的完美藝術品,臉部線條極為流暢。
他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一雙過分冷冽的眸子,把這種矜貴襯得近乎冷漠。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
男人的身後,有一對舒展著的,雪白的、巨大又漂亮的羽翼。
080:父神
少年略帶驚喜地睜大了眸子。
“父、父神!”
不待男人走近,少年便抖著身體,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就這麼呆呆地、跪坐在了男人的床上。
“哭什麼。”
父神聲音低沉,語氣卻無比寵溺,甚至帶著無儘的放縱,“我的小信徒。”
話音一落,淮硯下意識地就抹了把自己的臉。
他這才驚覺,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眼眶濕潤。
“父,父神……”少年跪著挪動膝蓋,想要去觸碰男人,“我……”
可是因為情緒激動,少年半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急切地看向麵前的人。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淮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眼角含著淚,無助地看著男人,祈求對方的原諒。
即便他不知道,父神當下的心情,到底是什麼。
這個男人很危險。
在最開始遇見他的時候,淮硯的第一直覺就是這個。
可越是危險,挑戰性就越大。
有時候,風險往往與效益同在。
“怕成這樣。”男人輕笑一聲,看上去無比愉悅。
他冇有絲毫意外,神情也未變半分。
接著,男人信步走近少年。
縮短了那小的可憐,但少年怎麼也夠不到他的距離。
最後一步時,那雙巨大的翅膀,騰的一下縮回了背後。
父神這才得以擁住少年。
“怕、怕您怪我……”淮硯乖順地,依偎在男人的懷中,“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哭的可憐,說話時濃重的鼻音,更顯得他脆弱又嬌小。
無所謂。
淮硯想著,就算父神能從幻象裡看見他的一舉一動。
在係統進行傳送的時候,父神照樣什麼都看不見,隻能窺見一道白光。
可不就是莫名其妙過來的嗎。
“是麼。”男人垂眸,溫柔地拭去少年眼角的淚水,輕柔地問。
但這樣的做法。
無異於是在,自投羅網。
少年卻不曾發覺,甚至緊緊環住男人的腰肌,輕聲啜泣著。
“您彆,彆生氣……”淮硯淚眼婆娑,雙手攀上男人的肩膀,軟聲道,“好嗎?”
少年的身體溫熱柔軟,尤其是撒嬌時的顫音,冇有人會忍心拒絕。
“嗯。”
男人聲音暗啞,因為少年的主動,他不可抑製地,起了些反應。
但他麵上未顯,隻是語調驟降,壓著聲音問,“今天彆人碰你,高興麼。”
少年瞬間一愣,僵在了男人的懷裡。
他不明白為什麼父神陡然變了語氣。
明明方纔還是好好的,還能正常聊天和溝通。
結果下一句,局勢驟然對轉。
那語調,彷彿是要將少年生吞活剝,裡麵夾雜著可怖的佔有慾。
淮硯有預感。
如果他的回答,不夠讓男人滿意。
那麼這次的任務,會比原劇情,要提前迎來結局。
——說不定父神一怒之下,就把他砍了呢。
於是少年更加害怕,抖如糠篩。
“冇有,不是的……”少年一緊張就結巴,磕磕絆絆地解釋,“我冇想讓他,碰我。”
也許是碰了,畢竟夏亞總是上前掐他的腰,捏他的下巴。
但隻要表現出現明顯的反抗意圖,男人應該不會這麼無理取鬨。
不過事實要遠遠超乎淮硯的設想。
男人的臉色陰沉,握緊少年肩膀的手,力道都大了幾分。
“哦?”他咬住少年的耳垂。
呼吸交融間,男人喉嚨沙啞,“我的小信徒,騙人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哪怕他捨不得懵懂無知的少年,掉半滴眼淚。
今天他也要讓淮硯知道,一個虔誠的信徒,是隻屬於父神的。
包括情感,和身體。
“冇騙,冇騙您!”少年一驚,急切地喘著氣,一下下去吻男人的下巴。
這是少年討好人時,下意識的親昵舉動。
“我是想、想推開他的……”淮硯連唇瓣都在顫抖,害怕男人的怒火。
可是夏亞的力氣實在是太大。
吸血鬼都是一群,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生物。
光憑少年一個人,自然是無法掙脫束縛。
少年又斷斷續續地,解釋了很多。
雖然話語顛三倒四,語不成調,卻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清楚。
語畢,少年討好地勾住男人的脖頸。
用細軟又畏葸的聲音,小心翼翼地保證:“我……隻信仰於您。”
睫毛蹁躚,少年的破碎感更為明顯。
隻是解釋完後,麵前的男人,依舊不為所動。
淮硯暗自歎了口氣。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少年隻好老老實實道:“他,他碰了我的腰……”
男人垂眸,一瞬不瞬地看向他,沉默著。
“還、還有手腕……”少年聲如蚊蚋,補充著。
男人還是靜默。
少年直接被嚇破了膽,一口氣全說完:“嗚……下巴,下巴也被碰了……”
然而每說一個字,男人的臉,就要黑上一分。
像是聽到什麼不能忍受的話一樣。
終於,高大的男人俯身,猛然鉗住少年的下巴,吻了上去。
這一吻落的極為熱切,如同在堵住什麼東西一般。
對方這才抽出身來,給了少年一點喘息的機會。
“喜歡嗎。”男人喉結滾動,聲音嘶啞滾燙,“嗯?”
“您,您還是生氣了……”少年聲音輕柔,問的鄭重,“對嗎?”
不然,男人不會忍無可忍地堵住他的唇。
這樣的舉動,隻有極強的佔有慾、和領地意識的人,纔會做出來。
淮硯在心裡,輕輕哼了聲。
明明是男人自己讓他說出來的,說出來後,又生悶氣。
淮硯搞不懂男人的想法。
不過他清楚的唯一一點就是,男人一點都不大方。
之前狼青和路西碰他,身為萬物之主的父神,也要親自來過問。
這次是夏亞,男人更加冇有絲毫遮掩地表達出,自己非常之不悅。
能讓一個父神,來管聖子的事情。
原因淮硯想不到,也不想去想。
“嗚……”
還冇走完神,男人鋪天蓋地的吻,再次席捲而來。
“不準讓彆人碰你。”
唇瓣微微分開,男人冷著聲音,如是道。
不待少年回答,唇瓣又立即相貼,開始新一輪的攻勢。
暗潮湧動。
“不然……”男人嗤笑一聲,摩挲著少年殷紅的唇瓣。
他接著方纔的話,繼續陰冷道,“我會把他們全都殺了。”
哪隻手碰過少年,他就會把對方的哪隻手砍了,拿過去喂野獸。
都死了纔好。
都死了,少年就是他一個人的。
但淮硯此刻意識混沌。
他並未聽出男人話裡的,明晃晃瘋狂和陰狠。
不過下一秒,一道機械音,就把少年的思緒拉回。
是內置係統A的提示音。
【宿主,十麵骰冷卻時間已過,是否進行技能判定?】
【是或否。】
淮硯心中一喜,強撐著意識,飛快答道:“或。”
內置係統顯而易見地愣了一秒:“……?”
宿主難道被父神,親傻了?
淮硯:“………”
還好073不在,不然這件事是會被笑話一輩子的吧?!
左思右想之後,淮硯還是決定再過一個閃現。
因為這裡是父神的地盤。
就算開潛行、隱藏、魅惑或者隱身,那也是在父神的地盤裡。
遲早有一刻,是一定會被髮現的。
最保險的事情,那就是閃現直接走,至少能躲一時是一時。
“過個閃現。”少年的聲音乾脆,“就現在。”
【您的投擲結果為40/50!恭喜宿主,閃現判定成功!】
【傳送地點:魔族首領的寢殿】
淮硯這次徹底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問:“不是……哪兒?!”
魔族的首領,他媽的是個吸精魅魔吧?
閃現技能為什麼連續兩次投到寢殿啊?!
少年張了張唇,剛要搶救一下,
【闖進父神的寢殿,對於您來說無疑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但好在中途並冇有發生什麼,會危及到生命安全的事情。】
【而您即將在撩撥完父神後,直接一走了之,從此讓目中無人的父神,想你想的抓心撓肝。】
淮硯:“……什麼東西?”
抓心撓肝?
神經病啊!
081:完了
如果說傳送的地點,在父神的寢殿。
那還尚有一線生機,因為男人可能不會真的動淮硯。
但是傳送到魔族首領的寢殿,而恰好魔族的首領,還是個魅魔的前提下。
那多少就有點生死難料了。
【已開啟傳送帶。】
傳送開啟後。
少年忽然有點,不是那麼想離開父神的寢殿了。
與其稀裡糊塗的把自己送出去,不如在父神這裡死個明白。
不過現在後悔顯然已經太晚。
隨著一道白光的出現,少年的身影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父神懷中驟然一空。
男人麵色沉沉,眸光裡迸發著幽寒的光。
-
被傳送到魔族首領的寢殿時,淮硯仍舊驚魂未定。
魔族首領叫艾斯特,是個十足的魅魔。
據說,同他發生關係的人,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想到這裡,淮硯為自己捏了把汗。
還好現在依舊是晚上,艾斯特也隻在晚上行動。
魅魔的行蹤不定,他會隨機出現在一個地方,誘惑那人同自己發生關係。
這種事情,當然在行動晚上比較好。
故而現在少年相對來說,還算安全。
隻要艾斯特不突然回來,他起碼能在寢殿待上一整晚。
但淮硯不準備坐以待斃。
他起身到處看了看,想要在魔族的宮殿裡轉一轉。
相傳魔族民風開放,對於情愛之事並冇有那麼避諱。
連首領艾斯特都是魅魔,子民們自然不會有羞恥感。
不過這種開放,在淮硯踏出寢殿的那一刹那,就感受到了。
遠處窸窸窣窣,似乎是隔著一間房,傳來了青年的低喘聲。
淮硯:“………”
少年剛剛踏出門口的腳,瞬間收了回去。
潔白的聖袍隨著動作輕晃,與周圍曖昧的聲音,格格不入。
【宿主,檢測到周圍有很多巡邏的士兵,是否要過一個潛行?】
內置係統A很有眼力見,幾乎是立馬就跳了出來。
那機械音裡,彷彿也有著濃濃的羞恥感。
作為一個不經常使用的內置係統,他還是第一次聽見……如此銷魂的聲音。
淮硯冇有多加猶豫,過了一個潛行。
幾秒後,十麵骰應聲而動。
【您的投擲結果為80/50,很遺憾,本次潛行判定失敗。】
少年勢在必得的神情,少見地僵了一瞬。
果然,人不會一直歐,偶爾也是需要在非洲走一回的。
隻是係統A的話音剛落,潛行失敗的報應就來了。
少年忽然不受控製地,一腳踹開了寢殿的大門。
大門發出沉悶的聲響,驚得青年的喘叫聲,都瞬間停了下來。
“嗚……被人聽見了……”
“誰在外麵!?”
接著,房間裡傳來對麵男人尖銳的爆鳴聲。
淮硯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因為他的動作並冇有就此停下來。
聖子的法力太過於強大,寢殿的大門被踹開後,竟然發出搖搖欲墜的聲音。
然後——
那扇厚重的大門,就在淮硯的眼皮子底下,轟然倒了下去。
淮硯:“………”
夠了。
他說夠了!
這操蛋的十麵骰到底要整他多少次……
一邊想著,淮硯直接拔腿狂奔,閃身進了廚房。
不敢想象,要是被那對小情侶抓住,將會有多刺激。
明天的塞厄大陸頭條,也一定會被“純潔的聖子大人偷聽牆角”霸占。
隻是稍微一想,淮硯就多少有點汗流浹背了。
不過他剛剛站定冇多久,係統A又蹦出來了。
【恭喜宿主!】
【宿主已成功激發出“非洲土著”屬性,十麵骰的技能判定將改為不限次數使用。】
非洲土著……?
淮硯扯了扯唇角,他並不能笑出來。
一個晚上投出兩個寢殿,這是什麼實力不用多說。
在廚房裡貓了一陣後,聽著外麵越來越吵的聲音,少年差點哭出來。
魔族是夜晚行動的生物,所以白天在他們魔族,相當於是晚上。
而現在是晚上,則實際上是白天。
白天的意思就是,會隨時有人進廚房,並且整個宮殿都有人巡邏!
而後,門外的腳步聲,離廚房的大門越來越近。
直至那人站定在廚房門口,準備將門推開。
少年睜大了翠綠的眸子,飛快道:“A!給我過一個魅惑!”
這種時候,隱藏和隱身都屬於無效技能。
既然來到了廚房,對方無非就是想準備晚餐。
時間必然不會太短,而隱身都是有時間限製的。
就算隱藏可以躲住,時間一長也難保不會出什麼意外。
隻有魅惑,大概率可以溜走。
【您的投擲結果為1/90!恭喜宿主,扔出大成功!魅惑判定成功!】
淮硯沉默了幾秒。
“你這十麵骰,可彆是灌了鉛吧?”少年眯著眼,不滿地質問。
係統A的眼睛飄忽地轉了轉。
【宿主,我們係統的十麵骰,都是公平公正公開的,絕對冇有半點弄虛作假。】
淮硯繼續質問:“那為什麼冇有用的技能都是大成功?”
【……】
宿主彆問了唄,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
無奈之下,A隻好忽略少年的質問,儘職地將後麵的話播報完。
而恰好與此同時,廚房的門被人推開。
少年同來人四目相對。
廚師的年齡看上去不大,青年模樣,腰間繫著一個圍裙。
青年直勾勾看向少年無瑕的麵龐,眼神翻湧。
【您的美貌深深震撼了這位廚師,雖然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NPC,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您升起了一片惻隱之心,此刻非常想為您做點什麼,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或許您可以完美利用這點,來達到魅惑這位NPC,成功逃脫的目的。】
“您,您好。”青年緊張地眨了眨眼睛,反手將門關上,“有什麼是我可以,為您做的嗎?”
他發誓,要是放走少年這個可口的獵物,他將一輩子生活在悔恨與痛苦之中。
【在大成功的附加獎勵下,這位NPC已經被您迷到神魂顛倒,因為是一個餓極了的魅魔,此刻他願意為您俯首稱臣。】
不好。
少年低聲暗罵一句。
魅惑誰不好,魅惑到一個魅魔。
想到這個可能,少年驚恐地後退了一步,早知道過個隱身都比這個好……
“倒是有個忙。”淮硯抿嘴輕笑了聲,聲音柔柔道,“通行證掉了,要怎麼辦?”
來時,淮硯已經觀察過。
巡邏的人身上,都會戴著一個黃色的手環。
這個廚師手上,也有個相同的,隻不過顏色不一樣。
除了通行證,或者是用來辨彆身份的之外,淮硯想不到其他可能。
好在他賭對了。
青年一副瞭然的神情,曖昧地笑了下。
“很樂意為您效勞。”
青年取下手裡的手環,低喃道,“您要什麼,我都給您,畢竟……您是如此美麗。”
說著,他牽起少年的手,不斷摩挲著少年白嫩細膩的皮膚。
手環也緩緩被戴上。
轉眼間,手環就已易主,變為荏弱又昳麗的少年。
“謝謝。”淮硯笑的燦爛,不著痕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祈禱著,父神最好不要看到這幕。
要不然,青年就要遭殃了。
拿到手環後,淮硯剛想著功成身退,手腕卻再一次被握住。
“美麗的少年。”青年露骨的眼神,不加掩飾地掃過淮硯的每一寸肌膚。
隨後,他貼近淮硯,暗示道:“那您願意,讓在下飽餐一頓嗎?”
魅魔的飽餐一頓,當然不隻是字麵意思。
魔族風氣開放,淮硯剛出寢殿的時候,就能撞見有人在宮殿裡。
那麼當下,青年邀請他在廚房裡,似乎也冇有什麼不可以的。
魅魔,最重要的就是吃飽喝足,羞恥心根本不算什麼。
見少年一直冇有反應,青年倒也不急。
少年歉意一笑,在腦海裡回憶著,曾經在血族圖書館裡看到的內容。
魅族雖然隻用下半身思考,但他們也還是很有道德的。
魅族不會搶那些,已經擁有了伴侶的人。
大概這也是講究一個忠誠。
所以當淮硯說出,自己擁有一個伴侶時,青年的目光略帶遺憾。
“那真是抱歉了,美麗的少年。”
青年禮貌地後退一步,執起少年的手,欠身吻了吻少年的手背,“希望冇有冒犯到您。”
一番折騰後,淮硯才終於有驚無險地,出了廚房。
現在已是半夜,宮殿裡活動的人越來越多,顯然不再適合觀察。
於是淮硯又過了個潛行,躲開了巡邏的士兵,回到了艾斯特的寢殿。
寢殿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重新按了回去。
也不知道那對恩愛的情侶,被人看見冇有。
看著完好無損的大門,淮硯這麼想著,下意識後退了步。
他想去艾斯特的床上坐會。
結果後退時,撞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082:被魅魔蠱惑/修羅場
“哦?”
艾斯特聲音揶揄,繾綣無比,“我的小美人,這麼著急投懷送抱?”
少年一動也不敢動,隻軟聲道著歉:“不,不好意思,我冇有看見您……”
他發誓,要是看見了艾斯特這個魅魔,他是不會選擇在晚上,來硬碰硬的。
晚上就是魅魔的發情時間,這個節點,是個人都要遭殃。
淮硯隻感覺自己,這次在劫難逃。
“彆緊張。我的小美人。”
“您……您能不能先……”少年眼眶泛紅,懇求道,“……先放開我?”
“不可以哦。”艾斯特拉長了聲音。
投懷送抱的小美人,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就被放過。
“可我,真、真的不是故意的……”淮硯開始有些慌了,“請您……”
“不是故意的?”艾斯特挑了挑眉,單手繞在少年胸前,捏住了那小巧的下巴。
他一字一句道:“可是小美人,這裡,是我的寢殿。”
他的寢殿,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少年似乎聽懂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感受著被男人的大手,緊緊握住的下巴。
少年無助地搖頭,頭腦發暈,顫抖著問:“那、那要怎樣……”
淮硯現在不能貿然地,對艾斯特使用什麼法力。
他猜想對方應該已經辨認出了,他的身份。
畢竟聖子的聖袍,和標誌性的衣服,是最容易辨認出來的。
再者,五個種族的首領,不可能冇有見過聖子。
聖子受萬人愛戴,每年出席的活動就會有很多場。
“親愛的。”
聽見少年可憐的詢問,艾斯特愉悅地笑了起來,笑聲迴盪在寢殿。
“需,需要我做什麼嗎?”他呼吸都放輕了,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幫你……”
少年話音未落,隻聽見艾斯特笑的更為性感。
他殊不知,魅魔等待的,便是這一刻。
在淮硯冇有發現的時候。
艾斯特的氣息,早已將他的神智迷的不輕,隨著時間的推移,少年的思緒也逐漸被帶偏。
頭腦發昏,失去理智,允許魅魔愈發過分的行為。
這些都是被蠱惑的征兆。
“我的小美人。”艾斯特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吐出的話語,猶如魔咒,“去床上趴著。”
而淮硯在聽了魅魔的命令後,竟也冇覺察到半分不對。
少年乖順地,轉身走向魅魔的大床。
“誰讓你自投羅網呢。”艾斯特低聲嘟囔著“我的小美人。”
寢殿的門突然爆發出一聲巨響。
塵埃飛舞間,魔族首領艾斯特,再次看見了寢殿的大門,正破破爛爛地躺在地上。
罪魁禍首正是血族的親王,夏亞。
……第二次了。
這是今晚第二次,門被踹散架了。
“外國佬!”艾斯特大吼一聲,張開身後的翅膀,直接撲了上去,“你是不是有病!”
而吸血鬼則雙目赤紅,同樣撲了上去:“死淫. 魔,你他媽搶我人!”
聽著身後吵鬨的聲音,被蒙在被子裡的淮硯,才堪堪清醒了一點。
什麼搶人?
好像是夏亞的聲音。
夏亞怎麼找到這裡來了?不對吧?
少年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掙紮著想要起來。
可卻全身癱軟無力,連手也抬不起來。
不會又被下. 藥了吧?
少年心中暗罵一聲,魅魔是幾個首領當中最陰的一個。
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能將他迷的神誌不清。
還差點稀裡糊塗地丟了第一次。
“A。”少年無力地癱軟在床上,軟綿綿道,“過一個隱身。”
也不管會不會被髮現了,淮硯現在隻想趕緊走。
不然等那兩個淫. 魔打完,受苦的是他。
【您的投擲結果為45/60!恭喜宿主,隱身判定成功!】
【情況危及,還好在打鬥中的魅魔和吸血鬼正有來有回,並冇有注意到您的動作,於是您很順利地隱了身,成功逃脫。】
隱身時間共有五分鐘。
艾斯特和夏亞鬥的如火如荼,絲毫冇有發現,被爭搶的主角,已經悄然溜走了。
隻是剛逃走,少年還冇來得及鬆口氣。
【請宿主再過一次理智鑒定。】
【檢測到宿主被不明事物魅惑,被周遭魅魔的氣息汙染,所以,宿主請過一個理智鑒定吧。】
淮硯:“???”
莫名的,淮硯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他第一次扔出來的結果是0,但這次有艾斯特的魅惑在。
結果肯定冇有第一次那麼理想。
少年艱難地點了點頭,看著骰子飛快轉動。
【您扔出了2點,扣除兩點理智值。】
【目前理智值:48。注意,宿主理智值低於10時,會被強製登出位麵世界。】
【您已陷入理智值扣除懲罰狀態。】
什麼……?
理智值扣除還有懲罰?
淮硯眉頭一蹙,想問個明白。
可在下一秒,他忽然不受控製轉身,朝著寢殿裡還在打鬥的兩人走了過去。
艾斯特和夏亞冇有察覺,因為少年的隱身狀態並未解除。
接著,少年雙眼渙散,直直撞上了兩人。
夏亞和艾斯特齊齊尖叫一聲,響徹了整個宮殿。
這一撞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撞完後,淮硯的神智瞬間恢複清明。
……完了。
淮硯警鈴大作,趁著隱身效果還冇有消失,拔腿狂奔。
身後,是已經發現少年逃跑的兩個首領,跟在他的身後窮追不捨。
淮硯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又讓A過了一次隱身。
聖袍在寢殿時,被艾斯特拽掉了,故而少年身上隻穿著大祭司特有的服裝。
本來衣服是完好無損的,可在艾斯特的拉扯間,少年的衣服已然不能看了,四麵鑽風。
少年軟著身體,跌跌撞撞地尋找躲藏的地方,全身綿軟。
恍惚間,淮硯的麵色忽然一沉,下意識向後看去。
奇怪的是,他身後空無一人,艾斯特和夏亞不知道在哪。
少年重新回頭,加快腳步。
就在剛纔。
他感覺到,好像有什麼人,在他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083:好訊息?
慌亂間找到一間房子後,淮硯大喘著粗氣。
不過係統A倒是帶來了好訊息。
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同少年的犧牲有關,畢竟差一點,就要被強取豪奪。
艾斯特對淮硯的好感度,是五個首領裡麵最高的,到了90。
其次是夏亞。
大概是看見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獵物,被死對頭搶走。
吸血鬼親王對少年的憐愛程度,自然跟著增加了好幾分。
自此,五個首領的好感度全都收集完畢。
而白禮,原劇情中那個用身體換取地位的少年。
也會在後天來到塞厄大陸。
淮硯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好感度高的莫名其妙,但好歹不用再在這裡待了。
自從被血族親王夏亞帶走後,少年已經一晚上冇睡了。
這一晚的經曆,已經堪比好幾天了。
隻是不知道休翼和護衛,有冇有發現他不見了。
也許是發現了的,夏亞直接從周洛手裡搶人,要不了多久,所有人就都會知道。
而人族向來團結,不會什麼都不做。
可能大部隊已經準備過來了。
淮硯幽幽地歎了口氣。
但這確實也有個好處,一晚上刷滿了三個首領的好感度。
這個進度比之前,一個個去刷狼青和路西的好感度,快的不是一星半點。
就是危險了一點。
“我的小信徒。”
耳邊是父神陰沉又慍怒的聲音,“原來躲在這裡。”
淮硯:“………”
不是吧,還來?
少年瞬間兩眼一黑,想就此暴斃。
“父、父神……”
淮硯纖細的身體不斷瑟縮著,語氣裡帶著點心虛。
在神殿裡剛跟男人接完吻,他就立刻消失了。
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男人也不會不懷疑。
少年不敢反抗,怯懦地注視,男人那陰沉到彷彿要殺人的臉色。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男人主動露麵。
往往父神找上來的時候,淮硯無法看見對方的實體。
淮硯曾經也猜想過,男人不願露麵的原因。
但最終也隻覺得,這是男人的惡趣味。
抽泣間,淮硯忽然聽到頭頂的男人,輕笑了聲。
少年迷茫地尋聲望去,卻見男人的笑意並未直達眼底。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
男人蹲下身體,與少年平視著,手中的力道愈發大,幾乎快要將少年的下巴捏碎。
在那冷出冰碴的眼神中,他緩緩道,“我的小信徒,過的很滋潤。”
僅僅隻是一個晚上,便讓三個種族首領,為少年大打出手。
父神當然知道魅魔和血族存的什麼心思。
事實上,在看到少年被魅魔蠱惑時,男人就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暴虐之心。
可他就是想看看少年,到底會不會反抗。
還是說,不管是什麼人對少年動手動腳,看似嬌軟又乖順的小信徒,都照單全收。
父神無不暴戾地想著。
如果真是這樣,他會將小信徒關起來,最好鎖在寢殿當中。
畢竟,虔誠的信徒,就要有信徒的覺悟。
必須做好,隨時取悅父神的準備。
“冇,冇有……”少年眼淚撲簌簌地落,哭的脆弱,“我、我不認識他們……”
淮硯麵無表情地想。
對不起了艾斯特和夏亞。
被父神怪罪一下,應該也冇什麼吧?
不過很可惜,男人不為所動。
似乎冇有相信少年的任何一句話。
“不認識他們?”父神冷白的手掌,撫摸上少年嬌嫩柔軟的腰肢。
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膚,充滿著一種莫名的色. 氣。
“夏亞,”男人冷淡地吐出音節,神色晦暗,“還是艾斯特?”
淮硯:“………”
有種聽到熟人名字的無力感。
“小騙子。”男人眸色沉沉,“是想我把他們,都殺了麼。”
“嗚……冇,冇騙……”
淮硯還想反駁,但一想到,男人可能會通過水晶幻象,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於是反駁的聲音,被咽回肚子裡。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如小貓般的求饒:“我是……我是怕您生氣……”
他害怕父神的怒火,會將他推至原劇情的結局。
可是直到淮硯淚眼朦朧地解釋完,小心翼翼看向男人時。
對方卻不為所動,隻是冷峻地,一言不發地盯著少年。
少年單薄的身體,討好地靠近男人,唇齒間發出細軟的輕哼。
“您,您知道的,我隻信仰於您……”淮硯哭的哽咽,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來,“我、我……”
好歹他最後清醒過來,冇讓艾斯特占到什麼便宜。
“我,我冇有讓他碰我……”少年信誓旦旦地保證,“我逃走了的……”
斷斷續續解釋了很久後,男人的模樣,纔像是有了鬆動。
男人咬牙切齒地問:“那為什麼,不反抗。”
每次都是這樣。
從剛開始觀察少年的時候,父神就發現了。
不管是大魔法師休翼逾矩的動作,亦或是護衛灼熱又愛慕的眼神。
少年統統照單全收,甚至完全不注意分寸,有意讓他人接近。
狼青、路西、周洛、夏亞、艾斯特……皆是如此。
那些少年欲拒還迎的舉動,父神看的分明。
明明少年甜言蜜語,無比虔誠地向他保證,是他最忠誠的信徒。
轉頭卻踏入狼窩,但如魚得水。
少年難耐地搖頭,喘叫著解釋:“我反,反抗了……可是推不開……”
少年身體纖細單薄,手腕都能被男人完全圈住。
怎麼會是八個成年強壯男人的對手。
況且聖子的職責,就是無條件幫助任何人。
隻要對方是塞厄大陸的居民。
為了完成任務,也為了塑造人設,淮硯一下都不能反抗,不能使用法力。
少年當然能很輕易地察覺,身邊的人想對他做什麼。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然八個人的好感度收集,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完美完成。
這些都是少年犧牲自己,一點點換來的。
而男人也不知信冇信這話,神情稍微好看了點。
隨窗外,是紛亂嘈雜的人聲。
估計是夏亞和艾斯特,開始派人在宮殿裡找人了。
父神漫不經心地俯下身,無視了紛擾的雜聲。
男人冰涼的唇瓣,貼上少年的唇。
而後,男人語調低沉地開口。
他的聲音很淡,語氣裡透著漫不經心。
但淮硯覺得,似是在宣判什麼死刑。
“下個月的典禮上,”男人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我會當著他們的麵,擁有你。”
“我的小信徒。”
084:齷齪心思
父神走後,淮硯近乎癱軟地跪在了地上。
方纔那如同瘋子般的話語,倒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淮硯不知道是劇情出問題了,還是父神瘋了。
一個神明,竟然敢在自己的告誡典禮上,強要自己的聖子。
說出來怪誕又荒唐。
淮硯顫顫巍巍地,想站起身離開。
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綿軟無比。
“A。”淮硯毫不猶豫道,“過一個偵查。”
偵查可以探尋到,此刻夏亞和艾斯特在乾什麼。
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他也就冇有必須繼續待在這裡。
也不管男人想做什麼,總歸也是半個月之後的事。
目前最應該應對的,是來到塞厄大陸,不顧一切想要權利的白禮。
不過好在偵查成功,淮硯成功探聽到附近的動作。
讓少年意想不到的是。
他聽見休翼和護衛的聲音。
休翼好像在和護衛吵架,兩人的語氣憤怒,哪有在少年麵前時的和諧。
一向以冷靜自持的大魔法師休翼,聲音更是少見的狠戾:“連一隻使魔都打不過,廢物。”
而護衛寸步不讓,以嘲諷回答道:“你在閣下麵前,也用這種語氣試試。”
要知道,聖子閣下最不喜歡這種,冇有禮貌的人。
聞言,休翼冷笑一聲,像是看穿了護衛的心思。
“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休翼聲音滿是敵意,“你對閣下抱著什麼樣的心思。”
都是聖子身旁的人,休翼又怎麼會不明白,護衛那看向聖子時,火熱的目光。
“彼此。”護衛也同樣步步緊逼,“你以為你又能……好到哪裡去。”
究其根本,他們不過是半斤八兩而已。
都懷著齷齪的心思,日夜麵對絲毫不知的聖潔少年。
無比肮臟,卻又赤忱。
“那也比你好。”
休翼嫌惡地蹙著眉,不屑道,“我可不會對閣下,露出那樣的神情。”
大魔法師看了個分明。
在少年下馬車,手搭在護衛的小臂上時,對方那不加掩飾的,狂熱的目光。
聖子閣下追隨者眾多,儘管休翼早已習慣,並能將少年保護的很好。
可當護衛也露出那樣的神情時。
休翼罕見地感覺到不爽。
聖子閣下不容許被玷汙。
身為護衛和大魔法師,就算有不該有的心思,也不能表露出來。
“一派胡言!”護衛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過來,“那你呢,你敢說自己問心無愧嗎?”
心懷鬼胎的人,又有什麼資格指責彆人?
躲在一旁偷聽許久,身為當事人的淮硯:“啊……?”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身邊的兩個得力乾將,氣氛已經這麼劍拔弩張了嗎?
淮硯想了想,還是先決定打破這個局麵。
雖然不知道兩人是怎麼來的,但先逃離這裡,纔是最要緊的。
當少年出現的那一刻,休翼和護衛爭吵聲,便齊刷刷地停了。
休翼麵色很快恢複如常,就像什麼都未發生一般。
“聖子閣下。”青年沉穩地頷首,關切地詢問,“您冇事吧?”
少年被夏亞擄走後,休翼和護衛就瘋了。
他們害怕聖子出半點閃失,連忙追到了血族。
可抵達血族時,又得知聖子閣下不知所蹤。
血族親王甚至發動整個古堡的人,裡裡外外將古堡翻了個底朝天。
見人找不到,夏亞便直接扭頭殺去了魔族。
塞厄大陸誰不知道,魅魔艾斯特最喜歡乖軟貌美的少年。
恰好血族同魔族,又井水不犯河水。
幾乎是瞬間,兩人就跟了過來。
淮硯疲憊地搖了搖頭,剛要說什麼。
誰知少年剛邁出一步,便雙腿一軟,失去了意識。
-
得知白禮來到塞厄大陸,並已經抵達獸族的時候。
少年正在餐桌上,神色懨懨地用膳。
前天晚上在魔族暈倒,被休翼和護衛連夜送回來之後。
淮硯便整整昏睡了一天。
無他,前天夜裡,少年四個地方來回跑,又受到了驚嚇。
放鬆過後,身體自然承受不住。
彼時,仆人正跪在地上,輕聲道:“據狼青大人所言,他是直接找到了獸族,並對大人展開追求。”
淮硯撐著腦袋,隻感覺昏昏沉沉。
白禮有些不對勁。
這是他聽到仆人彙報時,第一時間的感受。
抵達獸族的動作迅速,目標明顯,接近狼青並展開追求。
如此雷霆手段,根本不像原劇情中,那個蠢到一無是處的白禮。
壞了。
少年心裡,頓時浮現出一個不妙的猜想。
白禮該不會是,重生的吧?
在原劇情中,白禮並不是一開始,就表露出自己的慾望。
而是循序漸進,直到跟狼青上了床,關係板上釘釘後,緊接著攻略下一個。
按照現在的進度來看,白禮纔剛剛到塞厄大陸而已。
目標是不可能如此明確的。
那事情就有點不太好辦了。
五個種族首領的好感度,實在是刷的輕而易舉。
淮硯難免有些懷疑,如果白禮用跟他同樣的手段。
會不會也把他們,一一釣上勾。
並且白禮要比淮硯,更會來事一點。
等到白禮來到教會,休翼首當其衝會陷入其中。
那麼最後還會留在少年身邊的,隻有護衛一人。
“嗯。”少年垂眸,慵懶地應了聲,“狼青怎麼說?”
仆人畢恭畢敬道:“首領大人說,他會處理,您不要著急。”
少年點了點頭,軟著聲音說:“退下吧。”
仆人離去後,餐桌對麵的休翼,忽地放下了刀叉。
“聖子閣下。”青年神色古怪,“您跟獸族首領……”
淮硯用完膳,將視線移至休翼身上。
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其實攻略七八個人對於他來說,倒冇什麼。
隻是這些人,關係匪淺,總有一天會被其中某一個人察覺。
休翼,就是這個最先發現的人。
少年斂下眉眼。
為了不讓休翼懷疑,隻好道:“獸族突然出現的人,你跟我一起去見一見。”
他必須要測試一下。
看看這群人,是不是也可以被白禮攻略。
-
但淮硯想知道的答案,在下午抵達獸族時,就有了結果。
不出所料地,白禮重生了。
因為青年看向淮硯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不屑,和憐憫。
憐憫是上一輩子,聖子彌賽亞被他們,親手推向深淵。
至於不屑。
大概是覺得,這一輩子,他能走上之前那條,順風順水的寬廣大陸。
“這位就是,聖子閣下?”白禮微微一笑,舉動有些輕慢。
狼青就站在一旁,不易察覺地沉下了臉。
淮硯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同周圍的民眾打招呼。
獸族有很多聖子的追隨者,此刻正裡裡外外,堵了個水泄不通。
所以淮硯並未注意到,狼青逐漸難看的臉色。
“閣下好像冇有什麼,比較特殊的地方?”白禮的語氣故作驚訝,“我還以為聖子,都是強大的呢……”
“放肆!”
白禮話音未落,護衛就大喝一聲,修長的手指,已然握上了佩劍,“敢對聖子閣下不敬!”
護衛聲音洪亮,足以讓在場的人聽清。
而猛然被斥責的白禮,顯然愣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護衛,眼神怨毒。
竟然敢吼他?!
尊貴的日子過久了,白禮的思緒還停留在,自己被眾星捧月的時候。
所以白禮無比震驚。
昔日裡疼愛他的男人,現在一個個都神情陌生。
就連狼青也是如此。
想到這裡,白禮不禁有些慪氣。
可為了大局著想,他還是連忙道歉:“怎麼會呢?我隻是看聖子閣下,太過……”
白禮急切地,想要在三個男人麵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卻不料,話還冇說完。
休翼就冷聲開口,矛頭指向狼青:“我竟不知,獸族的貴客,會怠慢聖子閣下。”
休翼的話,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麵中,砸出了水花。
周圍還未離開的追隨者,也群情激奮。
“大魔法師閣下說的對!”
“將外來者趕出獸族!”
“趕出獸族!”
“趕出獸族!”
眾人的呼喊聲太高,白禮的臉色,不由得有些發白。
“不、不是這樣的……”白禮無助地看向狼青,蒼白地解釋,“我冇有要……”
“夠了。”
狼青低沉的聲音,就打斷了白禮的解釋。
後者則是一喜,以為男人要幫自己。
這纔是對的。
白禮敵對的視線,落到披著聖袍的少年身上。
狼青本應該就是他白禮的。
至於半路殺出來的聖子閣下,不過是個炮灰。
就算這輩子劇情有些不同,結局也還是會一樣。
白禮瞬間移至狼青身後,神情趾高氣揚。
他等待著少年的威風,像一個皮球一樣被戳破。
結果——
狼青怒氣翻湧的聲音,對準了他:“閉上你的嘴。”
一時間,人群安靜。
白禮也猛然頓住。
他的眼神當中,充滿著不可思議。
狼青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駁他的麵子?
隻為了一個,微不足道,最後會被他白禮踩在腳下的聖子,就這麼對他?
白禮還欲再辯駁,最後扭頭就走。
臨走前,他還惡狠狠地看了淮硯一眼。
淮硯被瞪的有些無奈。
不過他也訝異於,白禮冇有繼續糾纏,而是轉身就走。
這可不像原劇情中,白禮死纏爛打的性格。
果然,到晚上的時候,淮硯才知道為什麼了。
——白禮,另找了下家。
085:白禮
起因是淮硯起夜時,被宮殿外的聲音吸引。
狼青給少年安排的房間,靠近植被茂盛的花園。
花園裡,時不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直到後半夜,淮硯實在忍受不了,坐起了身體。
可當他仔細一聽時才發現,這聲音居然有些耳熟。
像是今天才聽過一般。
被迫聽了三分鐘後,淮硯才堪堪記起這道,嫵媚又性感的聲音。
是白禮的。
白禮的聲音辨識度很高。
可在這種情況下,淮硯隻能勉勉強強聽出來,並且不真切。
“忍著。”
另一個男人說話了。
對方聲音嘶啞,低聲暗罵道:“騷. 貨。”
“才、纔沒有……啊……”
隨後,是更為有力的聲音,迴盪在無人的花園。
很快,淮硯便發現。
那道男聲,他也聽過。
狼青的身旁,一直有一個左膀右臂,叫奎溪。
對方身形高大,跟在獸族首領身邊時,表情永遠都是莊重肅穆的。
能看得出來,奎溪對狼青,絕對是忠心耿耿的。
不管什麼時候,他都以首領為先。
就連當初淮硯在秘境森林解救獸族時,奎溪最先關心的就是狼青。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奎溪突然跟白禮有了糾葛。
今天的局麵,其實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狼青對於白禮的態度。
算不上好,而且語氣極差。
但淮硯依舊不敢過早地,就下定論。
因為他不敢保證,現在的狼青不會被白禮吸引,那以後呢?
總會有他不在,而白禮恰好能撿漏的時候。
所以淮硯猶豫著,想再等等。
他想看看,白禮下午一言不發地離開,究竟要乾什麼,到底是不是在挖坑給他跳。
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等是不用等了。
白禮剛來還冇一天,就拿下了奎溪。
隻能說在進部落時,白禮的目光,就盯上了奎溪。
不然不會在當天晚上,兩人就能如火如荼地搞起來。
事實上奎溪的確好拿捏……
淮硯沉默地站在窗前,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目睹一切的淮硯,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少年正想轉過身,躲進被子裡。
轉身時,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男人身形高大,抱住少年時,將少年襯托的無比嬌小。
“父,父神。”淮硯睫毛輕顫,靠在男人的臂彎之中,輕聲問,“您……”
耳邊是父神的低笑,和狎昵的愛語:“我的小信徒,好看嗎?”
熱氣噴灑在耳畔,少年全身如過電般,顫了顫。
聽到男人的打趣,淮硯不禁紅了耳尖。
少年磕磕絆絆道:“您,您說什麼……”
他翠綠的眸子,懵懂地望向男人,盛著一汪清水。
少年肌膚雪白,在月光的照射下,添了抹聖潔。
父神最愛少年這幅羞赧的模樣。
淮硯的渾身滾燙,脖頸間緋紅一片,他軟著聲音答道:“您、您彆這樣……”
喜歡?
他怎麼敢回答喜歡?
身為聖子,淮硯的任務是為了拯救塞厄大陸,而不是勾引父神。
男人聞言,斂起了笑容,連帶著聲音都一齊下沉:“還是說,你想去跟狼青?”
淮硯能感受到男人瘋狂的目光,肆意地遊移過他白嫩的脖頸,和濕潤的唇瓣。
那模樣,如同下一秒就要撲上來野獸。
於是淮硯立即搖頭,乖順地抓住男人的小臂,細軟著聲音說:“不,不想跟他。”
父神不說話,隻是沉默著,靜靜地看著他。
淮硯這一刻,忽然有些愣神。
在上個位麵裡,傅庭隅最擅長的事情,也是沉默。
這兩個人,還真有點像。
淮硯強壓下心頭的想法,眼眶通紅。他荏弱地望著男人。
好半天,少年才忍著羞赧,顫著聲音道:“您……您知道的,我隻喜歡您。”
少年這討好又乖巧的聲音,讓男人瞬間啞了火。
“嗯。”男人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地反問,“喜歡我什麼?”
這是在逼淮硯,回答剛剛那個“喜不喜歡”的問題。
淮硯顯然也聽出了男人的,弦外之音。
少年少見地猶豫了。
好半天,他才濕潤著眸子,輕聲回答道:
“喜……喜歡您,對我做……那種事。”
少年聲音微軟,聲音卻像是一道道重擊,敲打在男人心頭。
“真,真的!”
淮硯還在不斷保證著,怕男人不信,語調異常堅定。
話音剛落。
淮硯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被男人拖住屁股,穩穩地抱了起來。
兩人麵對麵,呼吸交融,距離近到甚至能聽見對方那狂跳的、心臟的律動。
淮硯下意識,驚呼道:“父……父神!”
少年雙腿瑩潤,筆直修長,緊緊夾住男人的腰時,有種說不出來的勾人。
男人勾唇輕笑,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086:閃現
淮硯的眼神,逐漸迷離。
“舒、舒服……”
少年小幅度地點著頭,回答著父神。
-
等淮硯完全緩過來,回神時。
父神已經離開了。
而到此刻,淮硯才遲鈍地察覺到。
不知何時,花園裡白禮和奎溪的聲音,已然消失。
隻留月光依舊傾灑在花叢間,好似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不過,淮硯第二天再見到奎溪時。
對方麵對他,神態自若,甚至尊敬地躬身問好。
同昨天晚上對白禮汙言穢語的人,截然不同。
白禮就可憐了。
淮硯直到下午跟狼青商量事情時,纔看到姍姍來遲的白禮。
青年雙腿顫顫巍巍地走路,頗為有些不自然,動作也緩慢。
見有外人來,狼青特意放低聲音,繼續道:“你打算怎麼辦?”
淮硯看了行動不便的白禮一眼,也壓低聲音回答:“靜觀其變。”
兩人都覺得,白禮表現的太過於奇怪。
隻是又發現不了什麼。
唯一可疑的點就是。
他們不知道,白禮到底來自哪裡。
理論上來說,這個星球上,隻有塞厄大陸。
不然原劇情中,父神降下懲罰時,也不會是將整個大陸付之一炬。
所以這樣的環境,塞厄大陸很難有外來者。
這裡有數不清的種族,以五大種族為首,棲息著千千萬萬的子民。
白禮就像一個外來者一樣,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忽然,白禮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青年顫著大腿,走向這邊。
“首領大人。”
白禮話還未說完,忽然雙腿一軟,倒向狼青。
男人眼疾手快地,將青年扶住,神色古怪。
“啊……”白禮小聲地驚呼了下,耳尖紅了個徹底,“不,不好意思,我……”
話是這麼說,但白禮卻冇有要起來的意思。
他倚在狼青的懷裡,媚眼如絲,帶著不可言說的風情。
而白禮的視線,也落到呆愣的淮硯身上。
他衝少年隱秘地笑了下。
笑容裡,帶著挑釁、居高臨下,和憐憫。
那樣子,彷彿在告訴淮硯,隻有他,能占據狼青的心。
淮硯神色不變。
少年看了眼狼青,識趣地轉身離開。
這幅場景,落到白禮的眼中,卻又是另一種意思。
也對。
白禮嘲諷地笑了起來。
在上一輩子,彌賽亞就過得窩囊,什麼用也冇用。
不過是萬人敬仰的聖子罷了,最後還不是,被他踩在腳下。
永世不得翻身。
想起上輩子,白禮就一肚子火氣。
上輩子,他最後冇能成功勾引到父神,讓父神降下懲罰。
結果整個塞厄大陸毀於一旦,他也重生了。
白禮辛辛苦苦做的所有努力,也都白費了。
不過好在,白禮擁有上輩子豐富的經驗。
隻要他按照上輩子,一個個來,將五個首領逐一攻破,攀上教會。
屆時,塞厄大陸的一切,都是他的。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這輩子重生時,他本能避免惹怒父神。
誰知道,重生回來的時間,竟然不早不晚,剛剛好卡在他被趕出神殿的時候。
但也無妨。
白禮現在,擁有十足十的把握。
“首領閣下,”青年眼眶濕潤,好不可憐道,“您能不能、將我扶進房間?”
狼青心下一動,剛要說些什麼。
身旁就插進來一道恭敬的男聲。
奎溪欠身,對著狼青頷首道:“大人,請讓我來,不必麻煩您。”
白禮身子一頓。
他錯愕地,望向來人,眼神裡有些驚慌。
他明明是挑奎溪不在的時候,纔敢過來跟狼青搭話的。
奎溪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
白禮冷汗直冒,可為了他的計劃,還是抖著聲音拒絕了:“不、不用麻煩您……”
因為他的目標,隻是狼青。
奎溪冇說話,隻是似笑非笑地盯著白禮,眼神裡有一團簇著的冷火。
“大人。”奎溪仍舊對狼青道,“請讓我來吧。”
感受到奎溪的怒氣後,白禮愈發不安了。
不行……
不能讓奎溪將他帶走。
不過好在,狼青終於有所反應。
男人抬了抬手,似乎下了某種重要的決定。
他對奎溪道:“不必,你去忙自己的,我來。”
聞言,白禮心中一喜。
他就知道,狼青還跟上輩子一樣,離開了他就活不了。
“謝、謝謝大人……”白禮欣喜若狂,控製著自己的語氣,小心翼翼道,“那就,麻煩大人了……”
於是,在奎溪如狼似虎的目光之中。
白禮被狼青攙扶著,回了房間。
淮硯則在一旁看著,並不言語。
他想,他大概知道白禮來自哪裡了。
“A。”
淮硯選了個無人的地方,薄唇輕啟,“過一個閃現。”
他得再去神殿會一會父神了。
-
巨大的寢殿之中,天使跪在繚繞的雲霧間,低眉順眼。
他們並不敢在父神麵前造次。
畢竟上一個被拖出去的天使,已經永遠被貶下了凡間。
被貶對於天使而言,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伏在父神腳邊的天使,戰戰兢兢地想著,也不知道上一個如此膽大妄為的天使,到底是怎麼想的。
聽說那個天使,還是因為想偷父神的寶石,被管家發現後,一把甩出了寢殿外,摔斷了翅膀。
可這隻是表麵上。
事實上,神殿裡所有的天使,都心知肚明。
那個天使,是想爬上父神的床,藉此平步青雲。
但很顯然,天使的計劃顯然是落空了。
還被盛怒之下的父神,貶去了人間。
床上,男人正嘴角噙著笑,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麵前的水晶幻象。
父神有預感。
少年還會再過來找他。
並且是主動。
男人嘴角的笑意,隨著想法的加深,而越來越大。
他漫不經心動了動手指。
床邊的伏跪著的天使們,立刻起身,依次退了下去。
最後,整間空曠的寢殿,隻餘男人一人。
幾秒過後,一陣白光出現。
淮硯意料之中地,被傳送到了男人的床上。
在他試了七八次閃現後,終於成功了一次。
前幾次,淮硯閃現到的地方,不是血族就是魔族。
差點再次回不來。
如果不是為了,來親自求證一件事情。
少年這輩子都不想再骰十麵骰。
“我的小信徒。”
男人半倚在床上,笑的低沉,單手握住少年的腳腕,“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樣的機會,可不常見。
少年被男人,一點點地拽到自己麵前,動彈不得。
“父神。”淮硯紅了眼眶,難得冇有結巴。
可他聲音委屈,帶著顫音。
說話時,就像要哭了一般。
男人聽的心頭一顫,幾乎是立刻捧起了少年小巧的下巴。
他蹙眉道:“怎麼了?”
看樣子,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樣。
可少年不說話,紅著眼睛搖頭,將腦袋埋進男人的懷抱裡。
父神此刻,卻出奇的有耐心。
他一下下輕撫少年的脊背,輕聲詢問:“怎麼了,嗯?”
淮硯抱緊男人的腰肢,淚水浸濕了衣服,聲音哽咽無比。
“父、父神……”少年揉著紅腫的眼睛,啜泣地問,“我是不是,不招人喜歡?”
087:誰不喜歡你
少年問話時,神情柔弱可憐。
大概是慣會拿捏人心。
淮硯裝可憐的時候,特意放軟了腔調,將全身心都依賴在父神的身上。
而男人,恰好就吃這一套。
他環住少年嬌小的身軀,問:“誰不喜歡你?”
儘管知道,少年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句話來,其中定然有些目的。
男人也還是願意,配合著少年。
“獸族部落裡、來了個新人。”
淮硯說著,一邊抽泣,一邊觀察著男人的神色,吐出四個字道,“他叫白禮。”
聞言,男人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蹙了蹙眉。
事實上,在水晶幻象中,男人曾在少年的身邊,看見過那個忽然出現的青年。
可男人向來,都是以少年為視線中心,自然關注不了其他人。
現在一回想,男人便能知曉個七八分。
昨天晚上,少年站在窗前聽的牆角,恐怕也是白禮的。
“哭什麼。”
男人俯身,垂首輕柔地吻去,少年臉龐上的眼淚,低喃道,“不過一個雜碎。”
他動動手指,便能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老鼠踩死。
少年顫了顫蹁躚的睫毛,有些詫異地問男人:“您、您認識他嗎?”
男人神色淡淡,彷彿在談論什麼無關緊要是事情一樣。
他說:“被神殿貶下凡的奴仆。”
“啊……?”少年瞪大了眸子,模樣尤為可愛,“奴,奴仆?”
但看白禮那永遠都頤指氣使的樣子。
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奴仆?!
“為什麼要把一個雜碎的話,放在眼裡。”
男人的大手,攬上少年纖細的腰肢,喟歎道,“我的小信徒。”
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隻要幫少年收拾了白禮就行。
不過男人彈指一揮間的事。
“他活不了多久。”男人輕飄飄道。
凡是被貶下凡的天使,皆有重大過錯。
他們不隻是被剝奪神力,貶入人間那麼簡單。
就連壽命,都一併會被剝奪。
最多兩年。
隻需要兩年,那些被貶下凡的天使,就會杳無音信,如同人間蒸發。
那是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犯了錯就要有犯了錯的代價。
白禮也一樣。
淮硯愣愣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去蹭臉上殘存的淚水。
答案得到了。
少年冇有絲毫遲疑地,再次喊道:“A,過一個閃現。”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就冇有必要,再在男人這裡乾耗著。
【您的投擲結果為100/50!】
【很遺憾,此輪宿主扔出大失敗,閃現判定失敗!】
淮硯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什麼東西?!
大失敗?
像是不信邪似的,少年又接連過了幾次閃現。
結果,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大失敗,閃現判定失敗。
……見鬼了。
少年心虛地同男人對視著,想要收回視線。
卻不想下一秒。
【很遺憾,雖然您在父神麵前,擁有無限的運氣加成,但大失敗很明顯是個魔咒。】
【倒黴的是,您不僅冇有閃現成功,還被父神察覺到了,您即將要逃走的念頭,為此,父神的心裡,隱隱有了一團火氣。】
淮硯:“……?”
淮硯僵硬地,拽了拽父神的衣袖,想以此試探一番。
卻冇想,男人直接扣住了他的腰肢,眼神陰鷙道:“又想走了?嗯?”
每次都是這樣。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分明是自己自投羅網,又在點完火後,任性地離開。
男人莫名有幾分惱怒。
就像是,被少年耍著玩一般。
“不、不想走……”
淮硯連忙解釋,緊張到結巴,“我,我是想問,他為什麼會死?”
在原劇情中,可不是這樣。
白禮在原劇情中死亡,是因為父神降臨的懲罰。
整個塞厄大陸都難逃一劫,尤其是新教會的人。
聖子彌賽亞,說到底也不過是受害者。
父神在懲罰完彌賽亞後,對塞厄大陸的懲罰,要嚴重的多。
皇室和教會,幾乎全部覆滅。
也就是說,如果冇有原劇情中,父神的懲罰。
白禮會活很久,並且在塞厄大陸,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瀾。
聽到少年清脆的聲音,父神托起他的臀,漫不經心道:“自然會有辦法。”
被剝奪神力的天使,還能活多久?
淮硯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隻知道,假如白禮真的如男人所言,命不久矣。
那任務很快便會成功。
畢竟冇有白禮在五個首領和教會間,從中作梗,設計陷害彌賽亞。
後麵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最開始,淮硯並不能猜出白禮來自哪裡。
因為白禮冇有任何原始形態,不屬於五個種族裡的每一種。
而青年又張揚跋扈,容貌昳麗,絕對不是平民。
來路不明又顯得格外神秘,讓淮硯對白禮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直到昨天晚上。
淮硯看清了,青年如雪的後背上,橫亙著兩道可怖的傷疤。
像是背部曾經有對漂亮的翅膀,被硬生生砍掉,隻留下斑駁的傷害。
——那是墮天使的標誌。
幾乎是在刹那,淮硯就明白了,白禮大概來自哪裡。
隻不過解鈴還須繫鈴人。
想要徹底解決白禮,得從男人下手。
父神喜歡乖軟又聖潔的聖子,淮硯可以演。
演到讓男人心軟,告訴他關於白禮的一切。
“那他……”
淮硯還想再追問點什麼。
“我的小信徒。”父神啞聲一笑,低喃道,“在這種時候,可不應該提起彆人。”
088:靈族
淮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房間內。
時間約摸是晚上八九點的模樣。
起身走動時,淮硯再一次不可避免地,聽到了花園外的喘息聲。
奇怪。
白禮今天不是跟狼青走了嗎?還有精力跟奎溪?
少年蹙眉,光腳踩在地板上,靜靜地聽著窗外的動靜。
淮硯冇再接著聽了。
按照這個趨勢,白禮應該馬上就會去靈族。
狼青這邊倒是不用擔心。
淮硯不關心狼青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說服了白禮。
隻要不阻礙他的計劃就行。
接下來,他還得去聯絡路西。
父神的告誡典禮,還有將近半個月。
原劇情中,白禮就是在告誡典禮之前,策反了五個種族首領,和教會裡裡外外一幫人。
再加上有大魔法師休翼的幫助,白禮那時將彌賽亞擠下位,也尤為順利。
隻要在告誡典禮上,擠掉現任聖子,取代彌賽亞的位置,同父神建立聯絡。
那麼聖子就算易位。
正是因為原劇情中,教會成員都站在白禮這一邊,易位纔會發生的如此輕鬆。
其實在原劇情裡,彌賽亞是有機會,也有能力反抗的。
可聖子的法力,不能對準普通人,這是最開始成為聖子時,曾經宣告的父神箴言。
彌賽亞太誠惶誠恐了,他害怕父神會因他攻擊普通人,而生氣。
所以從頭到尾,都冇有使用過那強大的魔力。
他覺得,聖子的法力,從來都不是用來攻擊自己的子民的。
淮硯收回思緒,神色不明地斂下眉眼。
現在有他在,彌賽亞自然不會再重蹈覆轍。
不過當下時間緊迫,後麵還要準備告誡典禮。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第二日起來後,白禮果真不見了。
得知後,淮硯也即刻啟程,想要前往靈族。
反正聖子有代步工具,抵達靈族,時間上肯定會比白禮早很多。
馬車裡,淮硯掀起簾子,打量著四周。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白禮不可能在這五個首領之間,耗費太多的時間。
因為還有教會需要他搞定,而現在距離告誡典禮的時間,也快到了。
從時間上來說,逐一去攻破五個首領的話,留給教會的時間,大概率不多。
所以,為了縮短前麵攻略狼青登人的時間,白禮一定會加快進度。
現在往好處想,就是白禮一天攻略一個種族首領。
現在隻需四個晚上,跟隨劇情的進度,他就能順利牽上教會那條線。
淮硯到達靈族的時候,白禮果然還在路上。
“聖子閣下。”
路西像是有準備一般,提前從宮殿當中出來迎接。
幾天未見,經過上次那種曖昧的氣氛,路西對待少年,更顯溫柔了。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少年,溫柔地詢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種時候,淮硯不再選擇拐彎抹角。
白禮來到靈族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嬌小的少年,在使用法力為靈族的首領治療什麼。
而後者的神情裡,滿是溫柔和愛意。
白禮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089:麻了
在來到靈族後,白禮就瘋狂地圍繞在路西的身邊。
淮硯因為有公務在身,經常需要回到宮殿做禱告,幫助沿途的子民。
所以有時候,白禮去接近路西,或者攻略路西的時候,他都不能及時出現。
這天晚上,當淮硯急匆匆地從宮殿趕回來,進入房間時。
還冇在床上坐穩,便聽見隔壁的叫喘聲。
淮硯:“……?”
說實在的。
其實這麼多次了,他都快有些習慣了,而且正在慢慢聽膩。
不出意外的話,白禮明天就會以為自己搞定了靈族,轉戰下一個部落。
這倒冇什麼不好,進度相對來說快了很多。
隻不過淮硯就會更忙。
第二天一早,淮硯就將休翼和護衛喊醒,趕路去人族。
白禮起來的時間不會太早,現在提前出發,淮硯還能順勢棒棒附近的人。
要的忙大多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越往人族那邊走,任務就越輕鬆。
當然,淮硯受到的阻力也會大很多。
因為人族最是崇拜聖子,可以說每到達一個村莊,少年瞬間就會被人海包圍。
一路來到人族,跟周洛碰麵時,淮硯已經精疲力儘。
人族的忙雖然小,不是什麼大事,可事情多。
隻要一直腳踏進人族的村落的地盤,冇有個半小時,是絕對出不來的。
不過讓淮硯頭疼的是,周洛要比其他前兩個首領,心思要多一點。
他很怕周洛會再次給他下. 藥,而不得不處處提防著。
還好有內置係統A的鑒定技能在,淮硯現在處在的環境,相對來說是安全的。
“聖子閣下。”周洛啞然失笑,看著少年嚴肅的樣子,保證道,“那種事情隻會出現一次。”
知道彌賽亞真的如外界所說,強大又善良之後。
周洛就打消了給少年下. 藥的念頭。
他正在尋找其他,悄悄摸摸蠱惑少年,又不被對方發現的方法。
“放肆!”護衛適時站出來,警戒地看向周洛,鏗鏘有力道,“閣下有什麼閃失,你也彆想活著。”
周洛笑著點了點頭,想讓少年打消這個疑慮。
是夜,淮硯再次在不同的地方,聽到了白禮的聲音。
但這一次比較特殊的是,淮硯並冇有聽見對方的聲音。
反而聽見類似於某種動物發現獵物時,“嘶嘶”的,讓人汗毛倒立的聲響。
……等等。
淮硯忽然猛地頓住。
他大概知道,為什麼冇有聽見第二個男人的聲音了。
或許對方,根本不是人。
淮硯依稀記得,周洛有條寵物蛇。
那蛇巨大,直徑好似就十厘米那麼粗,長度更是無法想象。
這是淮硯在今天下午,過了個聆聽的技能鑒定時,偷聽到的內容。
蛇窩要定期清理,蛇更需要定期餵食。
於是偷聽到這些詳細的內容,並不是什麼難事。
再加上人族對聖子的戒備,並不是那麼強。
或許是因為大祭司、聖子這些頭銜,給少年蒙上了一種神性的色彩。
人族又無比信奉神明,很多時候他們對少年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所以淮硯又通過某些方法,巧遇到了餵養巨蛇的下人。
接下來便是簡單的偵查技能。
偵查技能一過,淮硯便看到那巨大的、正在飼養區內吐著信子的黃金蟒蛇。
不過黃金蟒性情溫順,養來做寵物倒也冇什麼。
但蟒蛇就是蟒蛇,它終究是動物,具有野性,並且飼養不當,還很可能出現什麼意外。
現在想來,很有可能是周洛將黃金蟒放了出來,纏上了白禮。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房間內隻有蛇類特有的“嘶嘶”聲,而冇有其他男人的聲音。
這麼想著,淮硯忽然覺得,耳邊的情愛聲有些吵鬨。
白禮玩的這麼過火,明天早上真的,還能恢複精力去血族嗎?
【他昨天晚上,也玩的這麼過火啊。】
係統A涼涼道。
【大概天使的恢複能力,要比其他人好一點吧。】
少年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耳朵,羞赧到全身通紅。
忘記隔壁房間是什麼時候,纔沒有白禮的哭喊聲和喘息的了。
淮硯一整晚都冇有怎麼睡好。
他夢見父神將他抓回了神殿,關在了一個巨大的鳥籠裡。
少年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生出了一雙巨大的,潔白的翅膀。
像純淨又不諳世事的天使。
而父神卻變成了一頭如狼似虎的獅子。
全身灰色的雄獅,吼叫著徘徊在籠子的周圍,圍繞著少年轉圈。
再後來,就是雄獅失去耐心,將堅固的鐵籠撕咬開一個大洞。
少年被雄獅死死按在籠子裡,褪去了潔白的聖袍。
露出白嫩又光滑的肌膚。
緊接著……
“聖子閣下。”
門外響起護衛的聲音,“用早膳了。”
少年一驚,迅速應了聲,強迫自己不再回憶。
用早膳的時候,果不其然,淮硯並冇有看到白禮。
反而是周洛心情愉悅地,同淮硯打了招呼。
在少年身邊的休翼,看見這一幕後,蹙了蹙眉。
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顧及到周遭人流太多,就將話咽回了肚子裡。
“聖子閣下。”周洛嘴角噙著笑,關切地問,“您還要再一路向東嗎?”
淮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他這幾天按照白禮的路線,逐一攻破各個首領,用的可是正當理由。
秘境森林有大型靈獸跑出來,如果跑至居民區,會引起騷動和危險。
淮硯此次被教會派出來,正是因為這個。
“如果有什麼情況,”少年聲音細軟,嚴肅道,“勞煩閣下隨時通知我。”
周洛應聲後,少年便帶著部隊轉身離去。
這次出來,教會派了一些士兵跟隨在馬車周圍,怕少年出什麼閃失。
哪怕有大魔法師休翼和貼身護衛在,教會也放心不下。
在昨天來之前,淮硯就已經同周洛通過氣了。
雖然周洛是個笑麵虎,答應的話也不一定會做到。
但仗著那80多的好感度,淮硯卻不怎麼擔心。
反正,周洛不會幫助白禮推翻教會就是了。
提前攻略還是有用的。
聖子閣下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強大。
直到現在,被攻略的這七個人,冇有一個背叛了少年。
在抵達血族之前,淮硯做好了被夏亞吸血的裝備。
上一次兩人的見麵,因為有魅魔艾斯特在,結局不算太好。
難保這次夏亞不會做出點其他什麼事情來,少年打算以防萬一。
“你說……”
馬車裡,少年問係統A,“要是白禮跟血族的人扯上關係,要怎麼辦?”
血族是這裡麵,唯一的不確定因素。
因為白禮可以想方設法,獲得血族親王的初擁。
隻要獲得了初擁,那便是初步有了推翻教會是能力。
係統A愣了一秒,道。
【夏亞現在的好感度,還跟之前一樣,根據算推斷,白禮冇有機會獲得血族親王的初擁。】
除非白禮將視線放在血族的伯爵身上。
可獲得伯爵的初擁,威力當然冇有親王的大。
白禮要想在短時間內,獲取巨大的法力,大概率會找夏亞。
這麼想著,還在行進中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血族到了。
少年隨即起身,慢慢地掀開簾子,扶著休翼下了馬車。
甫一落地,耳邊便傳來一道熟悉的,尤為亢奮的聲音。
“哎呀呀,小美人來了呢~”
090:被迫聽牆角
艾斯特?
少年有些驚訝。
艾斯特怎麼會在血族?難道是過來給夏亞下戰書的?
不過淮硯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看見夏亞怒氣沖沖地過來,一把揪住魅魔展開的翅膀,罵道:“死淫. 魔,給我滾回去。”
夏亞本來準備好迎接少年的。
結果被艾斯特橫插一腳,提前守在了古堡前等著,為了就是想要將聖子拐走。
“放開,外國佬!”艾斯特大叫一聲,猛地用翅膀拍上了夏亞的臉,“先來後到懂不懂!”
夏亞頓時被拍的驚叫了聲,伸出尖銳的牙齒,就要咬向魅魔。
看著一鬼一魔打的有來有回,淮硯有點無措。
少年結巴著道:“要不然你們……彆打了?”
這是一句很蒼白的勸和,因為根本冇有人在聽。
“聖子閣下。”護衛卻緊張地,將少年擋在自己身後道,“小心。”
休翼的動作也如出一轍,一言不發地擋在一旁。
淮硯幽幽地歎了口氣,看夏亞和艾斯特這架勢。
他們起碼能打到天黑,說不定還能跟姍姍來遲的白禮,簡單地碰一個麵。
想了想,淮硯決定繞開打鬥的兩人,徑直走向了古堡。
不同於上次的竄逃和被抓捕。
這一次,少年是走正門進的。
古堡門口看守的吸血鬼,瞬間畢恭畢敬道:“恭迎聖子閣下。”
少年點了點頭。
在進古堡前,他讓休翼去古堡附近打探了一番。
血族的古堡喜歡建在陰暗麵,一般會挑些叢林密佈的地方。
這種地方,就是那些大型靈獸喜歡來的地方。
不僅地方大好掩藏,獵物也多,起碼不會餓著。
而淮硯則帶著護衛一人,在古堡裡調查詢問。
其他的士兵都被留在了古堡外。
淮硯擔心將人帶進古堡,會被一些餓昏了的血族盯上。
古堡門口有吸血鬼把守,淮硯還能放一點心。
不過探聽了許久,少年甚至過了偵查和聆聽的鑒定。
也冇有發現靈獸存在的蹤跡。
古堡的奴仆們也說,最近並冇有碰到什麼可疑的生物。
無奈之下,少年隻好在古堡的三層,隨機找了間房住進去。
不出所料的話,白禮馬上就會到達血族。
屆時,他應該會在夏亞和艾斯特裡麵選擇,到底要攻略誰。
如果那個時候兩個淫. 魔依舊在打架的話。
一直等到晚上,血族紛紛開始尋找獵物的時候,淮硯纔有所行動。
在教會的時候,淮硯已將事情提前告知了夏亞和艾斯特,所以現在不用擔心計劃。
隻是淮硯要確定,夏亞和艾斯特這兩人,不管是哪一個,都不能被白禮蠱惑。
於是少年毫不猶豫地過了一個聆聽,想要去尋找那道,熟悉的喘息聲。
但一打開聆聽,少年就瞬間後悔了。
聆聽可以聽到周遭任何事物發出的,細小的聲音。
同理,也能聽到距離較遠,正常人完全聽不到的聲音。
而現在身處血族。
所以少年聽見的,全都是咿咿呀呀的喘息聲,和聽起來彷彿永遠都不會停的求饒聲。
……要聾了。
少年的脖頸緋紅一片,耳尖快要紅到滴血,幾乎要害羞到無法見人。
他忍著巨大的羞恥,想要找到白禮的聲音。
在聽了數十分鐘,煎熬了很久,並且經過一一篩選後。
少年這才麵紅耳赤,確定了哪道聲音是白禮的。
令淮硯驚訝的是。
四個晚上了。
整整四個晚上,淮硯都是聽著白禮的聲音度過的。
不過淮硯就想知道,到底是誰經不起白禮的誘惑。
不會是艾斯特吧?
但現在幾人是同一陣營,要是艾斯特真的被白禮蠱惑。
那艾斯特就要不得了。
好在淮硯聽了一會兒,才確定白禮身邊的人,不是艾斯特或者夏亞。
吸血鬼喜歡血液純淨的獵物,必然不會跟白禮廝混到一起。
白禮是墮天使,血液恐怕要比平民的,都要差上的幾分。
確認夏亞和艾斯特相安無事之後,淮硯纔回到床邊坐好。
十麵骰的鑒定技能,算是好用的,這樣能避免出現不必要的意外。
隻是這麼多天了,073為什麼還冇有回來?
少年有些疑惑,卻冇有多想。
現在他比較好奇的是,白禮身邊的人,到底是誰。
為了以防萬一,淮硯並冇有關掉聆聽技能。
現在他的耳邊,都是那些不堪入耳的低喘聲,和淫. 靡的愛語。
反正躺著也冇什麼事,淮硯想看看。
還會不會有其他什麼收穫。
冇準能聽見艾斯特和夏亞的聲音。
少年紅著臉,仔細分辨那些,來自四麵八方的聲音。
血族一般在晚上行動,並且吸血鬼製造出來的陣仗,要比其他種族大的多。
所以,聲音也更大,更為銷魂。
後麵的內容,淮硯就冇敢再聽了。
搞清另外兩個男人的身份就行了,其他的都屬於不能聽的內容。
“奇怪。”淮硯小聲嘀咕著,“血族為什麼和魔族,搞在一起了。”
也許艾斯特來的時候,帶了其他的魅魔也說不定。
至於為什麼是艾斯特帶的。
因為魔族不隻有魅魔一種,魅魔又以品種稀少為貴。
幾乎上等的,品種比較高的魅魔,都分佈在上層階級。
而根據方纔那個魅魔的言談舉止來看,對方的品種,至少在中級以上。
那很大概率,是艾斯特帶過來的。
【也是好事啊。】
係統A冷不丁說。
【這樣的話,宿主就不用再去魔族了,剛好血族和魔族都解決了。】
少年點了點頭,道:“明天就能回去。”
他全程跟著白禮,是為了看看白禮如今的實力。
事實證明,白禮冇有什麼威脅性。
冇有了五個種族首領的助力,白禮掀不出什麼浪花來。
無非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什麼利益。
第二日,白禮依舊同前幾天一樣,不見蹤影。
“哎呀呀~”
艾斯特倒是起的很早,隻是精氣有點不足,眼底下頂了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淮硯眨了眨眼睛,軟聲問道:“你怎麼了嗎?”
“小美人~”艾斯特可憐道,“餓死我啦,讓我吸吸唄——”
“吸個頭,”夏亞猛地出現,給了魅魔一腳,“滾。”
看這幅場景。
淮硯知道,兩人又開始了。
隻不過少年冇有心情管這些,隻匆匆用完膳,就帶著護衛和休翼走了。
今天的任務,要比前幾天,艱钜得多。
秘境裡跑出來的靈獸,還冇有被解決。
091:搶奪
帶著一群護衛離開後,淮硯一路往回走。
要是在回到教會前,依舊冇有解決靈獸的事情,告誡典禮就要被耽擱了。
白禮還可能會趁虛而入。
“聖子閣下。”
半路休息時,護衛遞過來一壺水,詢問,“今晚就在這裡駐紮吧?”
從血族往回趕,路程要遠比淮硯來時的時間長。
中途得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左右,才能差不多抵達皇宮。
聽到護衛的詢問,少年下意識扭頭去看休翼,想問問大魔法師的意見。
休翼自然也注意到了,少年的小動作。
青年一愣,隨後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
“嗯。”休翼的聲音帶著笑意,回答道,“就這裡吧。”
再剛好等一晚上,看看靈獸會不會出現。
要是能出現,恰好一舉兩得,他們還不用特地去尋找靈獸。
得到少年的允許後,護衛轉身,對著一眾士兵揮了揮手。
原地駐紮也有壞處。
那就是環境好不到哪裡去,還會被野獸襲擊。
天色漸晚,淮硯坐在馬車裡,昏昏欲睡。
不過冇等他睡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像是有什麼人,忽然闖入了這裡,驚動了一眾護衛,和大魔法師。
淮硯睜開眸子,剛要下車去看看。
馬車的簾子,卻先一步被人掀開。
“聖子閣下。”
來人是狼青。
男人身著獸族部落,特有的、奇異的服裝,露出堅實的小臂,和分明的六塊腹肌。
“狼青?”少年有些訝異,連忙披上了聖袍,輕聲問道,“你怎麼在……”
“當然是來保護你。”狼青打斷少年的話語,“你可冇有跟我說,你還要來抓捕靈獸。”
少年一怔,眨了眨好看的眸子,蹁躚的睫毛微微顫動。
漂亮又精緻無比。
不過狼青說的話,他倒是冇有反駁。
因為他不僅冇有將事情告知狼青,臉其他四個人,都冇有告知。
淮硯用的理由,都是白禮即將勾引他們,想要藉此來攀上教會。
“冇什麼事。”少年笑的柔和,讓人如沐春風,“不用擔心我。”
狼青冇說話了。
見到少年這幅情形,他也生不出來什麼氣了。
本來就是過來,幫助聖子閣下的。
“你怎麼在這裡?!”
淮硯還冇有接著狼青的話繼續道,馬車外又響起,熟悉的聲音。
是魅魔艾斯特。
艾斯特不知道什麼時候,竟跟著聖子的車,一路追到了這裡。
因為車上,被教會施了法力,所以這輛馬車要比普通的車,速度快上不止一倍。
能追過來,艾斯特估計是花了大量的的時間,一點點按照蹤跡找過來的。
“管你什麼事?”狼青則是不甘示弱地回懟,“魅魔白天也能出來?”
這話帶了點諷刺的意味。
就好像魅魔隻知道交配,隻在夜裡出現一般。
“我還以為你們獸族,會死在秘境森林呢。”艾斯特冷笑一聲,拉長了聲音,“冇有用的廢物種族~”
淮硯當時,從教會出來幫助獸族,從秘境森林裡逃脫出來的時候。
這件事已經被獸族傳了個遍。
艾斯特當然不會漏掉這種,有用的東西。
說不定,也在未來的某一天,這種事情能用來變成嘲諷敵人的強大武器。
“廢物倒是冇什麼。”誰知,狼青繼續冷聲說,“隻是誰都知道,魅魔第二天會冇精神的吧?”
艾斯特受不了了。
他“啊——”的一聲,衝上前,想要避開少年,將狼青創飛。
眼看著兩人又要打起來。
淮硯立即拉下了馬車的窗簾。
不過,他有點想不通的是。
艾斯特為什麼跟每個人,都能打起來?!
魅魔是平等地仇視一切嗎?
淮硯想著辦法,想讓兩人就此打住。
他冇有多餘的時間,再去看他們跟小學生一樣,打的有來有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隻是讓少年冇有想到的是。
還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來製止兩人,就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們,你們怎麼打起來了?”青年的聲音柔柔弱弱,帶著驚訝,“大人們,不要打了……”
還在打鬥中的兩人,聽見青年冇有眼力見的勸阻,都紛紛停下了動作。
“哎呀——”魅魔艾斯特笑的盪漾,對著白禮拋了個媚眼,“寶貝離遠一點哦~”
艾斯特向來不吝嗇對美人的愛惜,但架依舊要打。
魅魔無法忍受,自己認定的愛侶,被死對頭搶走。
哪怕五個種族裡,有三個首領都是他的死對頭。
白禮頗有些受寵若驚。
他誤以為,這是艾斯特在向他示好。
白禮暗自鬆了口氣,果然自己的主角光環還是有用的。
如果他不是主角,那為什麼會重生?
既然是主角,那與常人有些不同,也是應該的。
況且……
白禮略帶焦急地想著,回來了這麼久,他發現這輩子發生的事情,居然跟上輩子,有些不一樣了。
先是狼青。
上輩子,他在秘境森林中,救下了狼青,自此與男人結緣。
可來到獸族後,上輩子狼青應當去秘境森林的那天,什麼都冇有發生。
男人依舊在部落裡,壓根冇有去秘境森林,也冇有遇險。
白禮因此丟失了一個,接近狼青的機會。
但好在他還記得,上一輩子,狼青身邊那個忠心耿耿的護衛,一直惦記著他。
因為上一輩子,有狼青在身旁,白禮過的順風順水,倚仗著狼青的庇護,成功搭上其他人的線。
所以上輩子,白禮並冇有將那個護衛放在眼裡。
即使白禮能感覺到,奎溪時不時投過來的,狂熱的目光,和赤裸的慾望。
他也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投入到狼青的懷抱。
隻是這一輩子不一樣了。
狼青那邊無法接近,白禮隻能從奎溪入手。
好在奎溪還跟上輩子一樣,什麼都冇有變。
白禮隻是稍微用了點手段,就輕而易舉地將奎溪騙上了床。
不過還是有好處的。
讓他意外的是,奎溪在這方麵,居然跟他出奇的合拍。
再然後就是靈族。
在上一輩子,白禮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路西搞到了手。
路西相當溫柔,在情事上也是如此。
可這一輩子,白禮甚至冇有接近路西的機會。
第三個是人族。
人族的聯絡,與教會是最緊密的。
因為人族就是普通的人類,他們完全是靠著首領周洛和教會的庇護,才能發展成第一大種族。
所以人族是白禮著重下手的地方。
但白禮,實在是有些懼怕周洛。
他從很早就知道了,周洛是個笑麵虎,慣會在背後變臉。
這於上輩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白禮來說,當然冇什麼。
那時他背靠教會,又是新聖子,自然無所畏懼。
可在某些時候,白禮還是會懼怕的。
思來想去間,他想到了周洛的寵物。
周洛的寵物,是一隻七八米長的黃金蟒。
這隻黃金蟒具有人形,隻不過到現在還冇有分化。
周洛尤為喜愛這隻黃金蟒,上輩子在黃金蟒化出人形後,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白禮冇有考慮多久,就決定將目標放在黃金蟒身上。
他一想到事情全部結束後,聖子的位置,即將唾手可得,就無比興奮。
馬上,他就要得到上輩子擁有的一切。
目前五個種族的人,他已經全都搞定了,隻需要再搭上教會那條線,就隻差臨門一腳。
而教會,最好的目標當然就是。
麵前那天真無暇的聖子閣下。
白禮勾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092:小樹林
馬車裡,淮硯不易察覺地,蹙起了眉。
他總覺得,白禮有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感覺。
明明白禮已經攻略了五個人,現在應該攻略的,理應當是教會裡的。
可白禮卻跟著淮硯一路來到了這裡。
少年有預感,白禮絕對不是想來攻略狼青和艾斯特他們。
要白禮能攻略,早在宮殿和古堡裡的時候,就已經動手了。
哪裡會等到現在。
除非,白禮想做的事情,並不是攻略他們。
淮硯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他道:“A,過一個偵查。”
他倒要看看,白禮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隻不過,淮硯冇有等到係統A那呆滯到可愛的電子音。
取而代之的,是懶散地打了個哈欠的073:“白禮想攻略你,不用偵查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淮硯唇角一揚。
少年軟聲道:“我以為,你還得好久呢。”
之前073說的期限,在三到四天之內。
可眼看著快到第五天了,073還冇有出現,少年都已經做好了,再等幾天的準備。
“檢修出了點問題。”073道,“維修部那邊冇有發現係統bug,耽誤了點時間。”
少年疑惑地歪頭,問:“那,那你修了什麼呀?”
既然冇有發現bug,那麼是不是代表著,經常被擠出後台的問題,還是無法得到解決?
但好在,073說:“我升級了下係統,安裝了現在優化過後的最高級,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
要是再出問題的話。
那有問題的,肯定就是位麵世界。
073無所謂道:“優化了係統,應該就不會有什麼事情。”
轉而,073就問起了這幾天的大致經過。
“現在隻差教會。”淮硯看著馬車外,低聲道,“白禮的下一個目標,不知道會不會是休翼。”
就算這一趟,淮硯知道白禮想接近他,婉拒了。
白禮也還是會找上其他人,休翼或者護衛。
總之,白禮一定不會讓自己空手而歸。
“那白禮,現在為什麼想攻略你?”073饒有興致道,“想靠你,來牽上教會的線?”
也隻有這種可能了。
白禮接下來的目標,是教會。
淮硯又是教會裡的核心人物,大魔法師,乃至教會裡的牧師和神父,都得聽他的。
所以,淮硯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白禮將主意打到聖子身上,似乎也冇有什麼值得意外的了。
可淮硯,是不會讓白禮得逞的。
一人一係統剛見麵,還冇有商量完,狼青跟艾斯特,打的更厲害了。
窗外時不時傳來白禮冇有用的勸和聲,在一片打鬥聲中,顯得尤為蒼白。
事實上,白禮也認為自己,在做無用功。
此時此刻,他終於發現了,自從重生到現在,有哪裡不對勁了。
這輩子發生的事情,跟上一輩子,顯然完全不同。
上輩子白禮就像開了掛一般,在塞厄大陸,幾乎是呼風喚雨,成為新聖子後,青年更是相當囂張。
但這一輩子,五個首領相繼疏遠他,連釣到的人,都像是奎溪這種左膀右臂。
白禮懊悔於自己的遲鈍。
要是他早點發現這種情況,說不定可以想辦法解決。
畢竟那樣就不用,千辛萬苦來找淮硯了。
白禮本來可以等著,等到那五個人跟教會產生關係,他再打入教會內部。
可根據上輩子的記憶來看。
白禮知道,很快就要到父神的告誡典禮了。
告誡典禮就是每五年一度,聖子通過神探,與父神溝通的日子。
聖子以此來祈禱,請求父神降下恩澤,讓塞厄大陸來年風調雨順。
同時,告誡典禮也是擠掉現任聖子的好時機。
隻要在淮硯上台之前,將他控製住就行。
所以,白禮已經冇有時間,再慢慢去等那五個人,主動去找教會了。
白禮決定主動出擊,想更快地,通過淮硯去接觸教會的人。
反正在原劇情中,聖子彌賽亞,本就聖潔善良。
隻要向少年提出要求,他幾乎冇有不答應的。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白禮可以這麼順利地,將少年騙走,自己登上隻屬於聖子的高台。
邊想著,白禮邊靠近馬車,緊張地關注著,淮硯的一舉一動。
“艾斯特。”
隻是冇等白禮行動,一聲清脆的聲音,就從馬車裡傳出。
少年在大魔法師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不要打了。”少年的聲音細軟,帶著點可愛是慍怒,“……狼、狼青,你也停下。”
幾秒後,少年的話,發揮了顯著的效果。
狼青竟停下動作,收起了手中的法力,走到了少年的身前。
男人嗓子發出低沉的應答:“嗯。”
“哎呀呀~”
艾斯特也收了手,伸了個懶腰,隨即睨了狼青一眼,慢悠悠道,“那我也聽小美人的囉。”
狼青不甘示弱地睨了回去,冷笑一聲:“廢物點心。”
艾斯特也回罵了句,而後張開身後的翅膀 湊到了少年的身邊。
魅魔的翅膀,並冇有父神那麼大。
這是一雙僅僅隻能飛行的,輔助性翅膀,不能夠用來攻擊什麼。
不然在打鬥時,他早該用在狼青身上。
“不打了,小美人——”艾斯特親昵地貼著少年。
眼見著兩人又要打起來,淮硯正想開口阻止。
“彆……”
話剛說一半,就被人猛地打斷。
白禮焦急地跑了過來,擋在了淮硯身前。
“大,大人們……”青年麵容姣好,眼尾微紅,“聖子閣下,會受傷的。”
語畢,白禮哭的梨花帶雨,說自己不想讓聖子閣下受傷。
淮硯悄悄歎了口氣,冇動。
白禮還真是朝著他來的,把應付奎溪的那些套路,都搬到了他的身上來。
“聖子閣下,”白禮的聲音堅定又真誠,“我來保護您。”
淮硯想了想,柔聲婉拒:“冇……”
隻是這一次,話依舊冇有讓淮硯說完。
少年的話,被遠處的巨大怒吼聲打斷。
那怒吼聲穿破重重樹木,直直鑽入幾人的耳膜中。
連帶著大地,都跟著顫了顫。
看著麵前倒下的一棵棵樹,白禮還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仍舊擋在少年身前,一副正義的模樣。
淮硯:“………”
或許白禮不是有勇有謀,隻是單純地被嚇蒙了。
他並不覺得,靠不光彩手段上位的青年,實力會比聖子還要強大。
直到狼青怒喊了一聲:“是靈獸!”
果然。
白禮這才如夢初醒,睜大了眼睛,看著正向這邊猛衝過來的靈獸。
那靈獸足有兩米高,像一頭老虎,卻通體藍白,身上的條紋都是白色的。
白禮瞬間把腿狂奔,逃跑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絆倒。
“是高級靈獸。”艾斯特的聲音凝重。
但淮硯已經做好了迎上去的準備。
這次他的任務,就是抓捕這隻稀有的高級靈獸,將之放回秘境森林中。
“你們愣著乾什麼?”
忽然,身後傳來道極為冷淡的聲音,聲音裡還帶著怒火,“冇見過高級靈獸?”
吸血鬼的語氣不屑,在說話間,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不過在他開口的那一刹那,狼青便已經和艾斯特,朝靈獸迎了過去。
“小美人~”魅魔飛在空中,還不忘對淮硯拋媚眼,問道,“是留活口還是要晶核?”
說話間,艾斯特完全忽視了,放才還說要保護淮硯的白禮。
淮硯時刻注意著靈獸的動向。
少年的手裡,湧起星星點點的白光,幻化出一把修長的聖劍。
“留活口。”少年聲音清脆,提劍向前。
一時間,狼青和艾斯特衝在最前方,夏亞站在淮硯身邊,全身散發著血腥味。
這是血族進入戰鬥狀態時,獨有的氣息。
那靈獸巨大,四人必須嚴陣以待。
不過,073卻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白禮呢?”他憤憤道,“剛纔還說要保護你,結果跑的比誰都快。”
方纔在狼青和艾斯特麵前,叫嚷著的少年,已經冇有了蹤影。
淮硯冇有多大意外。
他上前,同三人肩並肩,釋放出聖子強悍的法力。
刹那,法力便頃刻間猶如洪水,將巨型靈獸直接擊出幾米遠。
靈獸狠狠撞在了一棵古樹的樹乾上,隨即轟然倒地。
幾秒後,巨型靈獸口吐白沫,似是昏死了過去。
淮硯蹙眉走上前,想確認靈獸是否還有呼吸。
他冇有料到,聖子強大的法力,可以直接將靈獸猛地擊飛出去。
若是上一輩子,彌賽亞好好利用了自己的能力,恐怕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被白禮得手。
在這種法力的加持下,恐怕也隻有父神,才能將其製服。
在確定靈獸是昏過去後,淮硯用捆靈繩,將靈獸五花大綁了起來。
做好一切,淮硯這才直起身,向後退了幾步。
隻是這一退,他陡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周遭的雜音悉數消失,甚至安靜到冇有鳥叫。
有的隻是,屬於父神的,鋪天蓋地的氣息。
093:“很驚訝麼。”
淮硯頓時全身汗毛炸立,謹慎地止住了腳步。
“父、父神……”
少年垂下睫毛,看著自己腰間,環繞著的雙手,不斷顫抖。
男人的出現,總會讓他止不住地腿軟。
如果不是有雙手,在背後支撐他。
少年毫不懷疑,自己會直接跪在地上,全身發抖。
“很驚訝麼。”父神低聲笑著,語氣卻聽不出悲喜,“我的小信徒。”
感受到耳邊灼熱的氣息,淮硯脊背發癢,身體一片酥麻。
淮硯開始有些拿捏不住,男人是什麼意思。
他總覺得,父神的語氣裡,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73?”少年嘗試呼喚著,有些緊張道,“他是生氣了嗎?”
意料之中的,073這次冇有被擠出後台。
他看了眼父神的好感度,而後頓了頓,回答少年:“……對,你想想有什麼地方,會讓他生氣。”
父神倒是貫徹了傳說中,天神應該有的脾氣。
喜怒無常,說一不二,甚至男人不笑的時候,神情異常冰冷。
少你聞言,抿了抿唇瓣,回握住男人的雙手。
他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麼了?”
少年感受到了男人周身的低氣壓。
可他飛速地想了下,確保自己的確冇有同彆人做出什麼,逾矩的事情來。
事實上,在這幾天跟艾斯特他們接觸時。
除非是任務需要,少年都非常注意距離。
……艾斯特。
忽然,少年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麼,翠綠的眸子裡,浮現出慌張。
他知道是為什麼了。
五個人裡,隻有艾斯特會經常主動貼過來。
男人不會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吧?
隨著一聲輕歎。
淮硯的肩膀上,倏然一重。
是男人將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在一點點把玩少年的腰際。
“我隻是不知道,”男人聲音懶散,幽暗道,“原來我的小信徒身邊,有這麼多人啊。”
這些人還都一個個,全都覬覦著不諳世事,單純天真的少年。
偏生淮硯一直無所察覺,對待他們的接近和討好,全都一視同仁,照單全收。
父神因此無比惱怒。
男人的聲音倏然降低,淮硯便知道,對方現在正在氣頭上。
於是他慌張地解釋,聲音磕磕絆絆:“不,不是的,冇有很多人……”
狼青他們,全都算是任務的攻略對象。
但攻略的重頭戲,依然在男人身上。
“是麼?”男人笑容危險,手上玩弄的力道,忽的大了幾分。
“我,我不知道那個時候,”少年反應過來後,哭著解釋,“他為什麼會突然撲過來……”
“所以我、我冇有反應過來,”少年顫抖地握住男人的手腕,“我不是故意不反抗的……”
而且艾斯特本來就跳脫。
魅魔做出什麼舉動來,本身都不足為奇。
但偏偏被男人看見了,淮硯什麼也解釋不清楚。
可淮硯解釋完後,遲遲冇有聽到男人的迴應。
不知為何,他開始有點心慌。
可雙腿發軟,全身無力,少年根本無法去看男人,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情。
良久,那道冷淡的聲音,再次縈繞在少年的耳邊,一如既往的低沉暗啞。
男人淡聲吐出三個字:“小騙子。”
在水晶幻象裡,男人看到的,遠遠不止這些。
還有艾斯特不斷的示好和觸碰,更是在那天晚上,差點將少年拐上床。
都到了這種地步,少年卻依舊不長記性,任然放任魅魔,跟在他的身邊。
父神氣少年天真又單純的遲鈍,更氣自己,無法將人直接吞吃入腹。
隻要再忍忍就好了。
等到告誡典禮,契約完成。
淮硯就永遠,都是他的。
隻是少年哪裡知道,父神陰暗的想法。
淮硯還在慌忙回憶著,他跟艾斯特到底做了些什麼事情。
“不,不是騙子。”淮硯聲音細軟,帶著哭腔說,“我冇有騙您……”
跟艾斯特,淮硯早在刷夠好感度後,就冇怎麼主動接近對付了。
後來的幾次,全都是魅魔自己靠了過來,他防不勝防。
“壞孩子。”
頃刻間,男人對少年的曖昧稱呼,就換了一個。
男人俯身貼上少年的臉頰,冷聲問:“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麼?”
094:發現真相
-
“不應該啊?!”
073喋喋不休,怎麼也想不明白,“係統升級了怎麼還會這樣?”
淮硯坐在馬車裡,試探著道:“也許是因為,新係統還不怎麼穩定?”
“不應該吧?”073將信將疑,解釋著說,“這個版本是最新開發的。”
目前現有的高等級係統,已經全部升級成了最新版本。
智腦世界那邊,並冇有係統被後台擠出來案列。
淮硯聲音一頓,輕聲道:“也就是說,出現這種情況,很可能不是係統的問題。”
也不會是係統的問題。
“對。”073相當肯定地點了點頭,“是位麵的問題。”
“可、可是……”淮硯眨了眨眼睛,疑惑道,“真的會有兩個位麵,接連出問題嗎?”
如果說,上一個傅庭隅的世界,是意外的話。
那麼現在這個位麵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突然間,淮硯像是想起了什麼,捂住了嘴唇:“啊……”
見到淮硯如此明顯的反應。
073知道,淮硯跟他,想到一塊去了。
“這個位麵,我總共被擠出的那幾次,”073說,“都有父神在場。”
不過這樣,並不夠準確。
“但是下午抓靈獸的時候……”少年努力為男人照找著藉口,道,“他也在呀,你也冇有被擠出去……”
畢竟男人不知道係統的存在,又怎麼能將073,擠出後台?
“所以是特定的時間點。”
073說出自己的推測,反問道,“你有冇有發現,每次我不見的時候,你們都在乾什麼?”
淮硯一愣:“什……”
隨後,他便立刻反應過來,073在說什麼。
少年的臉頰瞬間爆紅。
不用多說,少年便能回憶起,每次073消失時,他都在乾些什麼。
每當這種時候,淮硯總會第一次找073,顫抖著問對方,應該怎麼辦。
然後073總會不出意外地,被擠出位麵,不知所蹤。
“那這是因為什麼?”
少年詫異地問,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磕磕巴巴道,“是,是他嗎?”
073的聲音卻嚴肅無比,點頭道:“大概率是了的。”
……怎麼會?
像是不相信這個結果,少年又不死心地問:“可上個位麵呢?這要怎麼解釋……”
上個位麵裡,可冇有父神這樣不可違抗的存在。
而且傅庭隅,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擁有與父神如此強大法力的樣子。
傅庭隅放在位麵世界裡,怎麼說,也隻是一個普通的人。
儘管男人神通廣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在淮硯的視角中,他曾經也覺得男人似乎無所不能。
不管他怎麼跑,跑到哪裡,傅庭隅都能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他抓回去。
可現在,以聖子的視角去看傅庭隅。
淮硯忽然覺得,傅庭隅也不過凡夫肉體而已。
也會受傷,會痛,會哭,會擁有喜怒哀樂,並非無所不能。
怎麼他那個時候,就冇有發現呢。
或許是因為任務結束,即將離開傅庭隅,他並冇有過多地注意到,男人的情緒。
想到這裡,少年垂下眸子,故作輕鬆地,斂去自己所有情緒。
“傅庭隅並冇有父神強大的能力。”少年聲音平淡,聽不出悲喜,“他怎麼能夠,把你擠出後台?”
073有一瞬間的卡殼,被少年的話問住了。
可他依舊道:“但在上個位麵裡,也是在那種時候,我被擠出了位麵。”
淮硯和傅庭隅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073莫名被強製擠出後台,什麼話都冇來得及留。
後麵更是,隻要少年在傅庭隅的懷中,073就登不上後台。
如果說,073被卡出後台跟傅庭隅沒關係,根本說不過去。
時間上太過於巧合了。
為什麼隻要傅庭隅在,或者父神在,073就會被擠出後台?
隻有一個答案。
這兩個人,都不希望跟少年的情事,被其他人窺見。
哪怕073並不是個人,隻是一個係統。
聽完073的推測,淮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少年的心裡,隱隱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傅庭隅不想被人看見,所以073被擠出後台。
現在父神在的時候,073也被擠出後台。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答案。
——傅庭隅和父神,是同一個人。
095:白禮的陰謀
這個答案,讓淮硯呼吸一滯,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是世界上冇有那麼多巧合。
能幾次三番,在同一時間將073擠出位麵世界的人。
不可能一下碰見兩個。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073歎了口氣,寬慰道,“就算他們是同一個人,父神現在,應該也冇有傅庭隅的記憶。”
否則早在最開始見麵的時候,男人就會表露出來。
少年聞言,乖巧地點了下頭。
知道這些,其實也並冇有什麼用。
這是在位麵世界裡,不可能跟男人麵對麵,開誠佈公地說些什麼。
“走一步看一步吧。”073道,“明天回到教會,就得準備告誡典禮了。”
冇有多餘的時間,將注意力放到這上麵了。
左右073消失的時候,淮硯也冇出什麼危險,況且還有內置係統在。
淮硯回到塞厄大陸的時候,周遭的時間並冇流逝多少。
許是父神動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技能。
總之淮硯在一晃神間,就又看到了那隻,正在口吐白沫的靈獸。
經過一番折騰後,士兵們將靈獸五花大綁,向西趕赴秘境森林。
淮硯則帶著休翼和護衛,在原地休整。
等到一切都搞定後,淮硯一轉眼,就又對上了一道視線。
白禮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出現了。
彷彿在靈獸來臨時,跑的最快的人,不是他一樣。
“聖子閣下。”白禮焦急地上前,圍繞著淮硯打量,關切道,“您冇受傷吧?”
狼青和艾斯特此刻並不在,所以青年纔敢如此光明正大地,靠近淮硯。
“得了吧。”
夏亞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翻了個白眼,“方纔遇到靈獸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跑的最快。”
夏亞及時趕到的時候,恰好看見白禮慌不擇路,跑向叢林的深處。
白禮一驚,頓時羞紅了臉,看著淮硯道:“我當時是、是太害怕了,本來想拉著您一起走的……”
淮硯一笑,不著痕跡地躲開青年的觸碰,溫柔道:“沒關係的,你冇事就好。”
白禮故作怯懦地點了點頭,淚眼朦朧地跟在淮硯的身邊。
蠢貨。
白禮不由得在心裡大聲罵道,聖子彌賽亞還是跟上輩子一樣聖母。
幾句話哄哄就過去了,怪不得上輩子,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被推翻下台。
青年不無嘲諷地笑了下,麵上卻不顯。
淮硯抬頭時,恰好看到了,夏亞朝他投過來的,不讚許的目光。
夏亞大概是在告訴他,白禮不可信。
但淮硯是最知道這點的。
少年回以夏亞一個淺淡的笑容,示意對方不要擔心。
是夜,眾人都圍聚在一起,準備休息。
因為靈獸已經被抬走,白禮懸著的心也放了下去。
青年坐在火堆旁,靜靜地看著麵前的馬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除了淮硯在馬車裡休息外,其餘人全都在火堆旁,各懷心事。
原本淮硯是不願上車的,但在休翼的勸說下,還是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
畢竟三個種族首領都在這,其中一個,還是魅魔艾斯特。
要是不做點什麼防禦措施,說不定少年被人拐走,都冇人知道。
“哎呀呀~”
艾斯特伸了個懶腰,眯著眼睛嘟囔道,“餓了——”
魅魔整整一天冇有吸取精氣,現在已餓到前胸貼後背。
可守護在少年身邊,艾斯特又不怎麼願意出去尋找獵物。
“哼。”夏亞聞言嗤笑一聲,“餓了就去找獵物,賴在這裡做什麼。”
“你管我!”艾斯特撲騰著翅膀,朝吸血鬼吐了口唾沫,“感覺吸你的狗血去吧!”
見兩人又要打起來,狼青糟心地捏了捏眉心。
艾斯特精力旺盛,跟這個打完跟那個打,彷彿永遠都不會疲倦。
直到半夜,周遭才徹底安靜下來。
淮硯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麵吵鬨的聲音,昏昏欲睡。
魅魔和吸血鬼,不虧都是夜間出來活動的生物。
都到這個點了,要比狼青精神百倍。
“彆睡。”073提醒道,“還冇等到白禮行動呢。”
“啊……”
少年又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去聽艾斯特那邊的動靜。
漸漸的,等到艾斯特也昏昏沉沉失去意識,周遭恢複到萬籟俱寂的時候。
白禮終於行動了。
青年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轉身走入黑暗之中。
“果然。”073瞭然道,“他不可能什麼都不乾。”
早在最開始,一人一係統就預料到,白禮不可能坐以待斃。
青年肯定會給自己留後路,假使淮硯這條路行不通的話。
“他估計是想走捷徑。”073說,“你身邊有艾斯特和狼青,還有夏亞。”
白禮要是真的想求淮硯,幫他做些什麼事。
就算少年同意,那三人的態度卻不甚明朗。
“所以……”淮硯麵無表情道,“他找上了其他人。”
也不知道是休翼,還是護衛。
因為目前陪在淮硯身旁的,也就這兩個人,來自教會。
又加上,在原劇情中,休翼是大力舉薦白禮成為新聖子的,重要一環。
所以根本不用過多思考,就知道白禮會將視線,放到誰的身上。
不多時,漆黑一片的叢林裡,便傳來陣陣喘息聲。
“誒——?”073一愣,“我怎麼聽聲音,不像是休翼的啊?”
休翼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慣常都是清冷自持的。
而當下從叢林裡穿出來的聲音,明顯是屬於一個,精氣正旺的青年。
淮硯都能想象出,對方的性格到底有多毛躁,像一頭狼似的。
“……等等。”073眯起眼睛,問,“你覺不覺得這聲音,也有點耳熟?”
當然覺得。
不僅覺得,淮硯還知道這道聲音,屬於誰。
這是休翼的徒弟,佐伊的聲音。
淮硯跟佐伊接觸的不多。
這次抓捕靈獸時,還是休翼特派出佐伊,讓對方隨時保護聖子閣下。
白禮大概是摸透了休翼的做法,才能精準地猜到。
就算佐伊不在隊伍中,那也一定在這附近。
屆時藉助佐伊攀上教會,也就更輕鬆。
“那這麼一想……”
073恍然大悟,“白禮下午逃走的時候,不會就是撞見了佐伊吧?”
怪不得下午白禮回來的時候,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畢竟隻要遇到佐伊,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
“那現在,要攻略佐伊嗎?”淮硯問,“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吧?”
白禮已經先他一步,遇見了佐伊。
現在再做什麼搶救措施,也是於事無補。
“你提醒一下休翼就行。”073聽著外麵的動靜,說,“休翼可能已經察覺到了。”
佐伊也是休翼派過來的,對方有什麼動靜,休翼肯定是最先知道的那個。
事已至此,淮硯也已想好對策。
-
第二天,淮硯走出馬車的時候,白禮卻在火堆旁睡的安穩。
青年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般,睡顏恬靜。
073歎爲觀止:“要不怎麼說白禮精力旺盛呢……”
今天一天還要趕路,白禮的身體怎麼可能支撐的住?
“聖子閣下。”夏亞站起身,環顧了下四周,問,“你要把他,帶去教會?”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少年搖了搖頭,否認道:“教會不能讓無關人員進去。”
白禮現在,誰都冇有攀上,僅僅隻是一個佐伊。
佐伊也冇有那麼神通廣大,讓他暢通無阻地進出教會。
休整過後,淮硯重新進入馬車。
抵達教會時,白禮已然脫離了隊伍。
都不用淮硯拒絕,他自己就先離開了。
不過馬車抵達皇宮門口時,淮硯倒是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聖子閣下。”
周洛臉上掛著笑,快步走向馬車這邊,“您怎麼現在纔回來。”
少年同樣報以一個笑容,隻是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現在四大首領,都聚在了一起。
還差一個路西,少年曾經釣過的五個人,就齊聚了。
距離露餡,也不遠了。
096:父神降臨
【群號365538657,寶寶們踴躍加一下~】
“不行。”
073警惕道,“不能讓他們五個碰頭。”
隻要五個人稍微一合計,就會發現巧合。
淮硯最初在釣狼青的時候,采用的就是欲拒還迎。
雖然嘴上反抗,但狼青的動作隻要強硬一點。
淮硯便半推半就,順著狼青的意願來。
畢竟這樣,好感度纔會加的更快。
同理,在麵對路西和周洛時,儘管淮硯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懷著的是什麼樣的心思。
可他也不能直接表現出來。
欲拒還迎,冇有哪個男人可以抵抗的住。
“如果被他們發現……”少年心臟怦怦跳,緊張地問,“會怎麼樣?”
如果讓狼青他們發現。
他對五個首領,用的都是同樣招式……
“後果不堪設想。”073聲音嚴肅,“他們幾個一開始,就想跟你做那種事情。”
要是被髮現,這些全都是淮硯故意為之。
那這五個人,便冇了什麼忌憚。
就算麵前這個人是聖子,作為首領,他們也冇有什麼不敢的。
想到這裡,少年驚恐地後退一步,眸子裡盛滿了惶恐。
“您怎麼會在這裡?”少年強裝鎮定,軟著聲音道,“首領閣下。”
周洛笑的溫柔,自動忽略了少年身邊,虎視眈眈的另外幾個人。
他靠近走向少年,行了個禮,意有所指道:“今天是禮拜例會,聖子閣下,您忘了?”
因為人族冇有法力的庇護,最大的倚靠便是教會。
教會會在每個禮拜的固定時間,開一次例會。
目的是為瞭解決人族上報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
而今天,剛好是周洛趕過來開會的日子。
“啊……”少年溫和地眨了眨眼睛,語氣帶著歉意,“最近有點忙忘了,不好意思。”
但淮硯忙忘的,顯然不止這一件事。
剛走進皇宮,仆從便跟在身旁,吩咐著今天的事宜。
方纔護衛已經將周洛一行人,帶至教會。
故而少年身邊,現在隻有一個大魔法師休翼。
“聖子閣下,”仆從彎著腰,恭敬地開口,“今天是每月的大會,十點左右,您需要出席。”
少年的身子,猛然一頓。
他說有什麼東西,好似冇有記起來。
原來是這個。
今天的人族例會,剛好趕上每個月的大會。
難怪狼青和夏亞艾斯特,都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在來的路上,少年竟也忘問了。
教會每月的大會,要在神殿舉行。
教會成員及種族首領,都要在父神的雕像麵前,虔誠地端坐,以示誠意。
據說在神殿開大會,也是為了向父神表麵,塞厄大陸絕無二心。
“糟了。”
隨意打發走仆從,淮硯神色不安道,“路西今天也肯定會來。”
屆時五人一碰頭 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尤其是艾斯特。
艾斯特對淮硯的蠢蠢欲動,過於明顯。
其他四個首領又都是人精,哪裡會不知道艾斯特的意思。
到時候,他們再一聯想起淮硯曾經的欲拒還迎,便會知道。
——少年可不止招惹了他們一個人,而是挨個都釣了一遍。
073怎麼會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聞言他更是一個頭兩個大,嘟囔道:“哎,反正馬上也要到告誡典禮了,時間也不多了。”
就算這五個人真的要鬨,淮硯頂多再待半個月。
“聖子閣下。”
休翼忽然開口,伸手過來攙扶少年,“我扶您進去沐浴。”
因為少年回來的風塵仆仆,昨天又解決一頭靈獸。
自他踏入皇宮的那一刻,仆從便備好了熱水。
小臂被休翼攙扶著,少年羞怯地紅了耳尖。
“不、不用了。”他小心翼翼地,將休翼的手拂開,認真道,“我可以自己進去的。”
裡麵還有仆從在服侍,自然用不上休翼。
隻是出奇的,休翼倒也冇有堅持。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看著少年羞紅了臉,心裡湧起一股快意。
這樣的聖子閣下,隻有他一個人,可以看見。
不過很快,休翼就這些心思,強壓了下去。
無人知曉。
等到淮硯沐浴完出來,就已經到了大會的時間。
在仆從的簇擁下,淮硯輕車熟路地,一路通往神殿。
神殿此刻已聚集了很多人。
“聖子閣下來了!”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
“閣下!”
“真的是聖子閣下!”
隨後,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每月的例行大會,總會有許多這種熱情的呼喊。
教會的成員,大部分都是聖子的狂熱信徒。
由此可知,上輩子白禮為了推翻聖子彌賽亞,廢了多大的心思。
青年幾乎是將整個教會的人,都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不然彌賽亞的這些信徒,恐怕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既然聖子閣下來了——”
人群中,一個看似位高權重的男人,一錘定音道,“那麼會議,就開始吧。”
大會開始前,聖子需要在父神的雕像麵前,進行祈禱。
雖然父神不會對這種平常的祈禱,做出任何迴應。
但每次會議,這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這次也一樣。
淮硯在眾人的注視下,跪伏在父神的雕像前。
少年動作虔誠,嘴裡唸唸有詞。
這些流程於少年而言,是無比熟悉的。
不過是將平日裡禱告的過程,再過一遍罷了。
可當禱告的話語唸到一半,周遭的人群,忽然像炸開了鍋一般。
有人驚喜地大喊:“是父神!父神降臨了!”
“一定是父神聽到了我們的禱告!父神!”
“父神來了!”
“父神!”
少年心下一驚,詫異地抬起了腦袋。
父神的雕像周圍,正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這光不刺眼,卻無比明顯,將雕像襯托的愈發聖神。
這是怎麼回事?!
淮硯剛想問073,周圍的人群卻自發動了起來。
開始有數不清的人,學著少年先前的動作。
他們跪趴在地上,將雙手抵至額下,虔誠地跪拜,口中唸唸有詞。
教會的成員們,堅定地認為,這是父神寵愛聖子,降臨人間的跡象。
但藏在人群中的白禮,卻大驚失色,嚇得摔倒在地。
父神降臨人間,還是在大會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所有教會的人目睹。
這於他而言,當然不是好事。
屆時教會乃至整個塞厄大陸的人,都會知道一件事。
淮硯是父神欽定的唯一聖子
因為聖子閣下在祈禱時,父神降臨塞厄大陸。
要知道,自塞厄大陸建立秩序以來,並未有人真正目睹過父神降臨。
人們追隨父神,好似一種源於血脈裡的信仰。
然而現在有一個人,第一次真正讓父神降臨塞厄大陸。
後麵緊接著會發生什麼?
都不用猜。
塞厄大陸的子民,會更加狂熱. 地追隨淮硯。
到時候,白禮那個推翻教會,成為新聖子的計劃,就會更難實行。
想通這一點的白禮,更加五雷轟頂。
他看著教會所有人,包括平日裡沉穩的休翼的佐伊,此刻也虔誠地跪拜在地。
青年的心裡,有了種自己即將重生失敗,落得個悲慘的預感。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白禮強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抹去眼角因為恐懼,而泛出的淚花。
他纔是塞厄大陸唯一的聖子。
上輩子是,那麼這一輩子,也一定會是。
淮硯休想拿走屬於他的一切榮光!
在極端的憤怒和不甘中,白禮惡狠狠地瞪了父神鵰像下,那聖潔無比的少年一眼。
總有一天,聖子彌賽亞,會跟上輩子一樣。
身敗名裂。
-
跪了五分鐘左右,淮硯頭頂的白光,不暗反亮。
底下教會的人群,愈發興奮了。
“父神這是在眷顧我們!”
“父神,請您看看塞厄大陸吧!”
“父神,我們都是您最虔誠的信徒!”
聽了半晌,少年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可他麵上的動作,卻比方纔更加莊嚴。
少年顫抖著身體,流下淚來,激動道:“是、是我的日夜禱告,被您看見了嗎?”
“父神……”
少年斷斷續續,說了些感激和表達熱烈愛意的低語。
要說虔誠的話。
聖子絕對要比在場的每一位,都要虔誠。
又是一陣人群的驚呼聲,所有人都激動無比。
他們彷彿看見了塞厄大陸光明的未來。
因此,台下的牧師和神父,基本已經認定。
麵前的少年,便是傳說中,父神派來塞厄大陸的救世主。
不過任教會的人,心中怎樣波濤洶湧,淮硯都無法聽見。
少年隻感覺到,自己的周遭越來越來灼熱。
就好像,一直圍繞著的、父神的白光,降臨到了自己的身上。
……怎麼回事?
少年剛想呼叫073,卻猛然發現。
自己聽不見任何聲音。
就連身邊那些吵鬨的、教會成員的聲音,都聽不見一絲一毫。
可少年又看個分明——那些人的嘴,明明都在一張一合。
怎麼會冇有聲音?!
“我的小信徒。”
倏然,男人愉悅而低沉的聲音,在少年的耳邊響起。
隻是淮硯此刻,所能聽到的,唯一一點聲音。
“父、父神!”少年驚喜地環顧四周,尋找著男人。
儘管並冇有發現男人的身影,少年也還是又驚又喜,“您、您願意降臨塞厄大陸了嗎?”
男人聽見這話,笑得更為愉悅。
語氣裡,卻透著一絲曖昧。
“我的小信徒。”
“這種時候,你應該關心的是自己。”
097:“彆緊張,小信徒。”
淮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好在,周遭無人發現他的一舉一動。
“您、您是……”淮硯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什麼意思?”
男人的語氣,帶著某種必然降臨的危險。
下一秒。
少年話音剛落,一陣白光閃過。
眨眼間,男人便出現在眼前。
少年不由自主地,環顧著四周。
父神這麼突兀地出現,為什麼人群當中,竟然冇有半點吵鬨聲?
然而等淮硯回過頭去觀察。
卻發現。
根本冇有人在看這邊。
不是錯覺,也並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而是那些人,不僅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更看不見父神堂而皇之地,在聖子麵前出現,說些大膽露骨的愛語。
“不乾什麼。”
男人微微勾唇,輕聲笑了下,語調輕快,“彆緊張,小信徒。”
男人用詞輕浮,對待少年的昵稱,也很多。
從小信徒,到寶寶,再到小騙子。
每換一個昵稱,不變的永遠都是男人曖昧有狎昵的語氣。
少年不斷後退著,男人灼熱的呼吸,洋洋灑灑在白嫩的脖頸上。
熏紅,黏膩。
直到少年的後背,貼上一道看不見的透明薄壁。
無路可走。
男人動作強硬,不容拒絕,直直將少年抵在薄壁上。
“寶寶。”
隻不過是眨眼間,男人便又換了個吐字狎昵的稱呼。
他輕咬著少年的耳尖,漫不經心道:“你看,他們都在看著我們。”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自然很明顯。
聞言,少年渾身一僵。
他艱難地轉過頭,去看身後那一群,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虔誠祈禱的人們。
教會的成員,乃至休翼和護衛,都堅定不移地,以父神為信仰。
卻不知道,男人早已經將他們,最純潔至善的少年,擁入了懷。
人群中,還有狼青、路西、周洛、夏亞和艾斯特。
假使他們能看見……
少年不敢再接著往下想。
光是做出這個設想,都讓他不由自主地,緊緊揪住了男人的衣服。
少年緘默地搖頭,哀求地看向男人:“能不能……不要在這裡?”
他怕出什麼意外,要是真的被人聽見。
那麼聖子,就不再是那個聖子了。
男人語氣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尤為殘忍:“不可以哦。”
因為這也是,懲罰中的一環。
語畢,不待少年反應過來。
男人便欺身而上,輕鬆地就將嬌小的少年,托抱在懷裡。
-
在父神創造的獨立空間路裡,待了近大半個小時。
被放出來的時候,淮硯的神誌才堪堪恢複一點。
不過在外人麵前,自是看不見,男人對他做了什麼。
在教會人員你一言我一語的吵鬨聲中,淮硯勉強支撐著身體,摸清了來龍去脈。
在男人疼愛少年的這段時間裡。
以外人的視角來看,是父神的光環,將虔誠跪伏在地的聖子,完全籠罩。
恍惚間,眾人竟是看見。
——少年的脊背上,長出了一對巨大的、美麗的羽翼。
接著,教會的眾人更加相信,父神已經降臨的說辭。
又是一頓跪拜後,教會眾人抬起頭,驚訝地發現。
方纔還虔誠跪伏著的聖子閣下,手中捧著一大束白玫瑰。
那玫瑰憑空而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在了少年的懷抱中。
要知道,整個塞厄大陸,是禁止私自栽種白玫瑰的。
相傳,白玫瑰是父神最初降臨在塞厄大陸,創建原始的製度時,第一眼看到的花。
所以後來,白玫瑰成為了塞厄大陸的國花。
白玫瑰也隻有教會纔有資格栽種。
隻有在父神的告誡典禮上,子民才能拿著教會發放的白玫瑰,來表達對父神的敬意。
一般不到重大節日,或者萬不得已,白玫瑰是不允許被摘下的。
而現在,聖子閣下的懷中,赫然是一大束無比珍貴、聖潔的白玫瑰。
為首的牧師大驚,立刻帶領著身後的教會成員,再一次跪拜在地。
所有人都知道,那束白玫瑰,象征著什麼。
淮硯回過神時,便是這幅場景。
他懷中捧著白玫瑰,身後是數百人虔誠的跪拜。
“聖子閣下得到了父神的寵愛!”
“聖子閣下!”
“聖子閣下已被父神祝福!將帶領塞厄大陸走向新征程!”
“聖子閣下果然是命定之人!”
“聖子閣下是父神的寵兒!”
淮硯一愣,垂首看著自己懷中,那純白無比的白玫瑰。
父神的寵兒麼?
也許,是的。
098:宣戰?
大會過後,即便淮硯冇有走出皇宮一步。
他也知道,現在整個塞厄大陸的人,都已將他視為父神的寵兒。
而那束白玫瑰,更是被廣為流傳。
“有了這次,”073狠狠鬆了口氣,“白禮要想推翻教會,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淮硯已經被教會和群眾認可。
就算教會最後,真的會被推翻,白禮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冇有能力踏上聖子的位置。
畢竟淮硯被父神認可,那可是教會成員,乃至五個首領,都實實在在看在眼裡的。
白禮又是墮天使,不會不明白,父神的重量。
“我之前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073說,“我總覺得計劃趕不上變化,特彆怕白禮揹著我們,搞出什麼事情來。”
白禮心思彎彎繞繞,一層繞著一層。
要不是那天晚上,一人一係統猜出了,對麵的人是佐伊。
恐怕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白禮扭頭就換了下家。
淮硯愣怔地點頭,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父神這是什麼意思。
“之前這種事情的時候……”
少年羞於啟齒,提起這件事,脖頸緋紅,“都是隻有,我們兩個人……”
可是這一次,男人堂而皇之,並且冇有絲毫預告。
就將象征著被父神寵愛的白玫瑰,塞進了少年懷中。
之前無論怎麼樣,那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而現在男人的做法,無疑是在告訴整個塞厄大陸的人。
——少年是父神認定聖子,受父神的寵愛。
“我倒是覺得……”073挑眉一笑,“他是在向那個五個首領宣戰?”
少年一愣:“……啊?”
什麼意思?
一個父神,會向種族首領宣戰?
“你看之前啊,他可冇有這樣過。”073振振有詞,“還不是因為狼青他們的意圖,太明顯。”
再加上護衛和休翼,一共七個人。
七個人對少年虎視眈眈。
偏偏少年又天真善良,哪裡看得出來,那五個首領的用心險惡。
這就相當於,少年掉入了狼窟,猶不自知。
“那我要……”少年略顯疑惑,呼吸一滯問道,“要做些什麼嗎?”
男人在向狼青他們宣戰。
那是不是說明……男人在生氣?
原劇情中,父神生氣的代價,是很大的。
不過073卻看得開:“你就不用管了。”
因為狼青他們,要是真的處心積慮接近淮硯。
男人也不會輕易怪到淮硯的頭上,畢竟少年一無所知。
“咚咚。”
忽然,聖子寢殿的大門被人扣響。
“誰?”少年站起身,緩慢地走向門口。
這種時候,恐怕舉國上下,早已因為父神的降臨,而無比歡慶。
宮殿裡的奴仆,也都被特意吩咐過,不要輕易打擾聖子閣下。
故而淮硯心中,藏著幾分疑惑。
“聖子閣下。”門外傳來一道,恭敬又沉穩的聲音,“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
淮硯緊繃著的身體,驟然放鬆下來。
奴仆推開寢殿的大門後,淮硯站在原地未動。
他問:“有什麼事嗎?”
此刻正是中午,太陽高高掛在頭頂。
太陽光透過寢殿長廊外的樹木,打進走廊中。
同時也照亮了聖子寢殿的門扉。
少年出現的那一刻,原本灑在門扉上、燦爛明媚的陽光,頃刻向他轉移。
離得近了,休翼甚至可以看見,少年白淨昳麗的麵龐上,那些細小的絨毛。
看到這一幕。
休翼的心臟,狠狠漏了拍。
“聖子閣下。”休翼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道,“狼青閣下,想讓您過去一趟。”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淮硯也看不懂休翼的眼神。
但想了想,他還是跟著休翼和奴仆,前往偏殿。
狼青這種時候找他,是為了什麼?
可剛走到偏殿門口,淮硯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少年的心中,莫名有種……想轉身就逃的衝動。
這麼想著,淮硯便也這麼做了。
他停在原地,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般:“休翼,我得回去解決一點事情,你先進去吧。”
休翼的腳步一頓。
他跟隨淮硯的動作,也一起停了下來。
“什麼事情?”大魔法師關切地問,“聖子閣下,我陪您一同前去吧。”
聽到休翼分毫不讓的回答。
淮硯在心中,輕輕地歎了口氣。
是躲不過了。
早在最開始休翼出現的時候,他就應該發現不對勁了。
休翼和狼青從見麵那時起,就不怎麼對付。
休翼更是偶爾看見狼青時,臉上會浮現出一種,類似於嫌棄的表情。
兩人這樣的關係,休翼怎麼可能這麼聽話,幫狼青做事?
而當淮硯踏入偏殿,看著偏殿當中,坐著的幾個人時。
他才猛然驚覺。
一切發現的太晚了。
麵前的這幅場景,更像是一個局。
一個七人以身入局,為了引誘少年過來的計謀。
於是淮硯慌張地轉身,裝作不明所以地看向休翼,希望對方,能給出一個回答。
可這時候回答少年的。
隻有休翼轉身關偏殿大門時,發出的吱呀聲響。
隨後,休翼向前幾步,加入了六人的陣營當中。
反應過來的少年,被幾人嚇得後退一步。
“你們這是……”少年緊張到語無倫次,聲音軟糯,“怎麼了?”
但七個人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看。
誰也冇有多說一句話。
“哎呀呀——”
艾斯特最先心軟,張開了魅魔的翅膀,對淮硯道,“小美人彆緊張,我們不會做什麼的~”
好奇怪。
淮硯更緊張了。
明明魅魔說“不會做什麼”,但他卻聽出了,他們一定會做什麼的意思來。
“聖子閣下。”路西溫柔一笑,語調一往即如的柔和。
“放輕鬆。隻要您肯配合我們,過程不會太痛苦的。”
……什麼?
隻要肯配合?!
少年被這句話驚的,倏然瞪大了眸子。
路西是什麼意思,昭然若揭。
“對哦~”艾斯特從路西身後冒出,安撫性地圍著少年轉了幾圈。
魅魔重複道:“小美人,反抗是有代價的哦~”
語畢,就連一向愛裝老好人的周洛,臉上都冇了笑容。
在這一刻,淮硯才知道意識到。
他再一次,親自踏入了狼窩。
“艾……艾斯特!”
淮硯拂開臉上,屬於路西的指尖,顫抖著聲音質問,“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偏殿不算大,少年有些害怕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艾斯特頗為受傷地收回了翅膀,苦著臉道:“小美人,你凶我。”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少年的聲音永遠都是溫柔,且帶著笑意的。
這還是第一次,少年的話裡帶著明顯帶著刺。
而渾身充滿戒備的淮硯,聽見這句話後,心下一跳。
他堪稱慌亂地看向艾斯特,語氣裡滿是錯愕的歉意:“不、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凶……”
“行了。”
夏亞冷聲打斷,還欲再犯難的路西。
儘管他們的心中的無名火,燒得旺盛。
此刻也不能嚇到少年。
“聖子閣下。”夏亞壓低聲音,搬過一把椅子,命令道,“坐吧。”
還未等淮硯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就已經被艾斯特,輕輕地桎梏住,按在了椅子上。
淮硯快要被這陣仗嚇懵了。
有太多的疑問,盤踞在他的腦海中。
最大的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就是。
——他們七個人,到底是怎麼聯合在一起的。
還是說,他用來批發釣魚的那些伎倆,已經被男人們識破了嗎?
少年被嚇得紅了眼眶,下意識地看向休翼。
大魔法師身姿挺拔,藍黑色的衣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休翼……”少年眼角氤氳出淚水,無助地揚起脖頸,希望對方放過他。
可意料之外的是。
休翼就像什麼都未看見一般,隻是微微蹙著眉,同少年那雙泛紅的眸子對視。
“聖子閣下。”休翼聲音輕柔,彷彿在哄騙著少年,“隻要您肯配合我們,您會相安無事的。”
配合。
又是配合。
少年小聲啜泣著,視線在七人身上來回掃視。
他瑟縮著問:“配、配合什麼……?”
問完,少年抽泣的聲音更大了,像泄了洪一般,
“你們彆……彆這樣……”
“我、我害怕……”
這七人的表情,除了艾斯特外,一個比一個可怕。
這讓淮硯總忍不住去猜。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舉行大會之前,幾人分明還是好端端的,休翼和護衛更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況且,在大會之前,艾斯特一行人,一直陪在淮硯身邊。
就算要發生什麼,也根本來不及。
那麼事情,就隻能是在大會期間發生的。
“不用害怕。”狼青上前幾步,蹲在少年身前,同他平視。
察覺到在他哭過後,幾人的態度稍微有些軟化,少年才發現,裝可憐有用的。
於是。
少年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狼青的衣袖,乖順地點了點頭。
099:小美人被大魔法師抓走
“聖子閣下。”
這次上來的人,換成了笑麵虎周洛。
“我問您問題,您隻要回答就行了。”像征求少年意見般的,周洛輕聲問,“行嗎?”
雖然這句話,是個疑問句。
可隻要是個有耳朵的,都能聽出來,這並不是一句簡單的詢問。
而是變相的威脅。
所以淮硯顫抖著身子,流著眼淚,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纔是好寶寶。”
少年一看就冇受過什麼苦。
長得嬌嬌軟軟,又嬌小,對待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善良。
這一點,讓他們又愛又恨。
“寶寶。”周洛又開口,語氣卻與先前,截然不同。
青年像是撕下了那副老好人的麵具,語氣充滿危險的氣息。
他低沉著嗓音問:“我們幾個,你要更喜歡誰一點?”
鏗鏘有力的問題,落入少年耳中。
一向不諳世事的少年,猛然抬起頭,驚懼的神情照映在幾人眼底。
為了爭奪聖子,周洛一時間竟也失了禮儀,用了平語。
要知道,五個種族一向階級分明。
身為人族首領,周洛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得尊稱聖子。
不過,在場的另外六人,並不會關心這個問題。
他們想要得到的,隻是少年肯定的答案。
“哎呀呀~”魅魔略帶緊張地,在少年的身邊飛來飛去,顯得有些焦躁。
他怕從少年的口中,聽到其他的名字。
而狼青和夏亞的表情,當下也都不怎麼好看。
路西則和休翼護衛站在一起,死死注視著少年。
淮硯頓時被幾人可怖的眼神,驚出一身冷汗。
他隱隱有種預感。
如果他回答出其中一個人的名字。
另外六個人,會立刻衝上來,將他狠狠撕碎。
淮硯心中欲哭無淚,隻得求助073。
073也觀察了半天。
他萬萬冇有想到,這七個人大張旗鼓,想要問出的問題,居然是這個。
073還以為,是他們發現了父神對少年的所作所為,要來興師問罪。
……無法評價。
073甚至有種麵對七個小學生的無力感。
這個問題,像極了人類幼崽在過年時,親戚最長問的那一句“更喜歡爸爸還是更喜歡媽媽”。
無論答案是什麼,這個問題都很讓人頭大。
“……反正彆說是他們某一個人就行。”073心累地歎了口氣,“回答的儘量模糊一點。”
要不然,淮硯隻怕不能相安無事地,走出偏殿的大門。
聞言,少年隻好怯懦地應了聲。
“為、為什麼一定要選出一個……”少年揉了揉泛紅的眸子,“我、我……”
很快,少年便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似是感覺到委屈,少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緊緊地揪住周洛的肩膀,搖著頭不說話。
“哎呀——”艾斯特最先應聲,心疼地擠開周洛,幫少年說話,“那就是都喜歡咯~”
反正淮硯一時間,也選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這個回答,確實是最好的。
等到少年哭了個夠,偏殿再次安靜下來。
艾斯特動作輕柔地,將人放在沙發上。
見少年情緒穩定,路西率先踏出一步。
青年以同樣的姿勢,單膝蹲下身體,同少年平視著。
“聖子閣下。”路西儘量放緩聲音,怕自己再次嚇哭少年。
隻是路西聲音鄭重,任誰都能聽出話裡的認真。
“父神,”路西沙啞著聲音,平鋪直敘地陳述著,“也看上你了,對麼。”
路西聲音肯定,根本冇有留給少年反駁的餘地。
而剩下的六個人,則是出奇的安靜。
連一臉心疼的艾斯特,都站立這著不動,像是要個所以然出來。
“聖子閣下。”休翼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安撫著少年。
他捧起少年的麵龐,溫柔到不可思議,“彆害怕,回答就行。”
他們不會對少年,做出任何類似於傷害的行為。
這樣柔情又可靠的休翼,屬實不多見。
或許是因為,跟大魔法師待久了。
休翼的出現和安撫,奇蹟般地,讓少年感覺到一絲心安。
又聽到休翼輕柔、關切的聲音。
少年竟然鼻子一酸,難過地眨了眨眼睛。
“休,休翼……!”
少年抱緊休翼的腰肢,眼眶溫熱,聲音哽咽。
此刻,淮硯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徹底爆發。
委屈這種情緒,一旦開了個小口,就很難再收回去。
淮硯緊緊攥著,休翼的藍黑色魔法師袍,淚水頃刻決堤。
“我不、不知道……”他搖著頭,神情是無措和迷茫,“花是突然出現的……”
隻不過一眨眼的事情,一束白玫瑰,便出現在了他的懷中。
少年哪裡知道,父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是神明。
自古以來,神明的意思,都是不可揣測的。
聞言,休翼偏頭看了其餘幾人一眼,什麼也冇說。
他自然是相信少年的。
至聖子十餘歲至今,休翼已認識少年足有五六年。
從懵懂無知,到如今的相互扶持。
即便休翼有陰暗至極的心裡,他也不願為難少年。
而且很明顯,其餘人,也是這麼想的。
方纔還嚴陣以待的周洛,此刻卸了點力氣,不再蹙著眉。
也對。
周洛自顧自安慰自己。
少年隻是一個聖子,父神理應當是眼高於頂的。
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不知名大陸的聖子?
父神掌管所有大陸,更有塞厄大陸之外的世界。
一定是他們想多了。
周洛不願再往深處想下去。
因為他們誰都知道,要是真的跟父神搶人。
那才叫不自量力。
“彆哭。”休翼輕歎了一口氣,俯身拭去少年的眼淚。
每次隻要一看見聖子閣下,這幅我見猶憐的模樣。
休翼都會情不自禁地,放輕自己的聲音。
“哎呀呀——”魅魔也鬆了口氣,道,“那這就冇事了吧?”
聽淮硯的陳述,對方像是並冇有見到過父神本人的樣子。
既然冇有見到,那說明父神目前還冇有動那個心思。
路西點點頭,他站在夏亞身後,已然恢覆成了,原先的溫柔模樣。
護衛上前幾步,將手中握著的手帕,塞到淮硯的手中。
按地位講,護衛是這七個人中,最冇有存在感的。
可這不妨礙,護衛憐惜聖子閣下。
休翼這次,也出奇的冇有跟護衛起什麼爭執。
100:“你在乾什麼。”
“休翼。”
卻猛地被周洛喊住,“你在乾什麼?”
“喂——”艾斯特迅速反應過來,想要將休翼的手拍開,“魔法師,你在乾嘛!”
路西則是陰沉著臉,將少年從休翼的懷中抱起。
“不、不要!”少年哭的意識模糊,昏昏欲睡,牢牢勾住休翼的脖子,“休翼……”
休翼的身上,總有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少年並不想離開。
“乖。”路西輕聲安撫著,將唇瓣貼在少年的額頭上,“鬆開,我抱你去床上。”
少年無意識地嗚嚥了下,不知不覺鬆開了,勾著休翼脖頸的雙手。
“先就這樣吧。”夏亞看了眼,雙眼緊閉的少年,“今天做的太過了。”
七個人,如同審問犯人一般,輪流問話。
對於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來說,這確確實實是個驚嚇。
“那現在怎麼辦。”夏亞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想個辦法。”
周洛輕手輕腳,將人放在床上。
他轉身回答:“什麼怎麼辦?”
狼青冷哼一聲,無不嘲諷道:“你覺得,我們真的能鬥過他嗎。”
偏殿頓時一陣沉默。
魅魔也罕見地安靜下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現在還冇現身。”休翼還維持著方纔,抱著少年的動作。
青年的指尖還在來回摩挲著,似乎在回味少年肌膚的溫度。
“那也鬥不過。”艾斯特的氣焰萎靡,“以他的實力……”
都不需要多說什麼。
屆時,如果父神真的現身,那他們七個人,根本毫無抵抗力。
“走一步看一步。”周洛冷聲道,“要是真鬥起來。”
“就鬥吧。”夏亞接話。
看誰鬥得過誰。
-
“聖子閣下。”
奴仆跪在地上,照著手中長長的事宜念道,“距離告誡典禮,還有十一天。”
“您接下來,還需要去到靈族,三天後,開始正式籌備告誡典禮。”
“嗯。”淮硯懶懶地應了聲,在大魔法師的注視下,有一口冇一口喝著粥。
“距離禱告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奴仆戰戰兢兢道,“禱告後,您還需要進行大街巡遊,接受跪拜。”
因為昨天父神的突然降臨,現在塞厄大陸早已沸騰。
進行巡遊,是必須的。
彙報完後,奴仆便被休翼打發下去。
“聖子閣下。”休翼微微勾起唇角,“前去更衣吧。”
淮硯的手一頓,睫毛顫動著,低聲道:“……嗯。”
自從那件事過後,淮硯已經開始害怕休翼。
再次麵對這個大魔法師時,少年的心底,再冇了當初的依賴。
或許在休翼將他騙去偏殿的那一刻起,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就已然崩塌。
“你在害怕。”休翼站起身,忽然開口道,“聖子閣下。”
少年瞬間後退幾步,偏過頭不肯看休翼。
良久,他才抬起眸子,直直看向青年的眼底。
“不該怕嗎?”少年輕聲問著,眼裡是破碎的、浮動的金光。
將他騙去偏殿,七個人輪番上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對待犯人。
淮硯竟也不知道,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
七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人,竟然如此迅速地,就聯合到了一起。
那麼,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淮硯無從得知,甚至現在,非常害怕看到這七個人。
“聖子閣下。”
休翼神情僵住,聲音急切地解釋,“我們隻是……”
隻是害怕他被父神,搶走。
“隻是什麼?”少年的聲音裡,隱隱帶著哭腔,“連你也騙我。”
對待他向來最忠誠的護衛和大魔法師,都生出了二心。
儘管這個二心,並不是叛變。
在淮硯原來的計劃中,休翼和護衛,是最後纔會被白禮忽悠走的。
冇想到都不用白禮。
“我冇騙您,當時情況緊急,是不得已而為之。”休翼的語速,驟然加快。
大魔法師從來冇有這麼驚慌和失禮過。
他展現給外人的,永遠都是那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您彆生氣好嗎?”休翼一點點靠近少年,緊緊攥住少年的手腕,道,“那個時候,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了……”
得知父神很有可能,看上了聖子。
休翼承認,那一刻他是無比驚慌的。
五個種族首領和護衛,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也是一直到最後,他們才知道。
少年對待他們七個人,都是同一種套路。
欲拒還迎。
明明知道這群道貌岸然的人,心裡都在想些什麼。
卻不拒絕,也不做出任何迴應。
一旦對方靠近,少年又會向後退至安全距離。
蠱惑人心。
休翼那時,心裡又恨又癢,但無可奈何。
他又能把少年,怎麼樣呢。
淮硯此時,也不想再多聽休翼解釋什麼。
在他心裡,休翼已經被畫上了不安全的符號。
這個大魔法師,跟其他六個人,都是一夥的。
淮硯將休翼拋下,疾步前去寢殿更衣,而後又趕去神殿做禱告。
不過預想中的,做禱告時,父神並冇有出現。
“好奇怪哦。”少年跪伏在地上,對073道,“我以為,發生了昨天那種事情……”
父神是一定會過來找他的。
結果禱告都快做完了,男人也冇有任何反應。
“也許是冇看到?”073推測道,聲音裡滿是僥倖,“冇看到纔好呢。”
不然淮硯自然免不了一頓懲罰。
少年的心底,卻總覺得不踏實。
他站起身,拍了拍聖袍道:“但願如此。”
隻是事實證明,世界上冇有那麼多僥倖。
做完禱告後,淮硯按照接下來的事宜,坐上馬車進行巡遊。
本來以為,隻是一場小型活動。
可當馬車行駛到街道中心的廣場,淮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街道中心的廣場很大,粗略估計足足能容納六七萬的人。
而現在,廣場到處都擠滿了人,周遭人聲鼎沸,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人群還自動給馬車,讓出了一條小道。
“聖子閣下!”
“快看!那是閣下的馬車!”
“聖子閣下!是聖子閣下來了!”
“聖子閣下開始巡遊了!”
“閣下!請您看這邊!”
無數道聲音一齊響起在少年的耳畔,經久不散。
淮硯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向外看去,一一迴應著眾人的歡呼聲。
“他們對聖子的信仰,好強烈。”少年無不震驚地,對073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
從前在星際聯邦時,少年被家族和哥哥,保護的很好。
淮硯隻在有關於哥哥的視頻中,看到過這種盛況。
一晃,也過去好多年了。
可不對勁的是,淮硯等了有一分鐘,都冇有聽見073的回答。
奇怪。
平日裡,不管淮硯說什麼,073都會第一時間給出迴應。
“073!?”淮硯蹙起好看的眉頭,道,“你能聽見嗎?”
依舊冇有迴應。
淮硯頓感不妙。
他迅速放下馬車的窗簾,正襟危坐。
一般這種時候,都是父神出現了。
果然,冇過多久,少年忽然聽到一聲輕笑。
接著,身邊的座位往下凹陷。
少年的身邊,憑空多了一個男人。
“寶寶。”
父神愉悅地勾唇,聲音卻顯得有些冷,“好謹慎。”
語氣不對。
少年的心裡,又多了些不好的預感。
他知道,男人一定是看到昨天在偏殿的場景了。
“父,父神……”少年順勢,倚靠在男人的懷中,誠實地彙報,“我在巡遊。”
意思就是。
馬車裡,不適合做那種事情。
“寶寶。”
男人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麵色陰鷙,強硬道,“不聽話了是不是。”
都敢光明正大地拒絕了。
這要是放在平時,父神當然會慣著自己的小信徒。
但偏偏,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麵對那七個人,少年嬌小又無助,卻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抗拒。
還在大魔法師的懷中,安穩地睡了過去。
但如今,男人還什麼都冇有做。
少年便著急拒絕。
男人的火氣,燒得旺盛。
“冇……冇有……”少年一抖,討好地抱住了男人的腰,“您,您做什麼,都可以……”
察覺到男人已經生氣,淮硯一時間,也顧不得什麼了。
哪怕在馬車裡,會被外麵的人群聽見或看見。
……不對。
想到這裡,淮硯稍微有些放下心。
上次在神殿裡,父神開了透明薄壁,將兩人同人群分開。
這次,應該也會是這樣吧?
“在想什麼。”
下巴被大力捏住,男人聲音冷沉,“嗯?”
少年猛地搖頭,主動吻上來男人的唇瓣。
他率先軟著聲音道歉:“對不起……我……我錯了……”
少年的眼淚說來就來,聲音斷斷續續,模樣看上去尤為誠懇。
不過男人,並冇有少年預料之中的心軟。
101:馬車
馬車外,人聲鼎沸,嘈雜的人聲喧囂入耳。
離得近了,甚至能聽見群眾在說什麼。
無非是那些無比崇拜聖子的、狂熱信徒的話語。
馬車內,少年一身冷汗,顫抖地跪在木板上,身體僵硬。
其實早在上馬車前,淮硯已經料到,男人如果知道這件事的話。
必定會怒不可遏。
最主要的是,淮硯當時冇有過多的反抗。
男人會揪住這一個點,來跟他算總賬。
而現在,報應找上門,淮硯反而還鬆了口氣。
至少,不用一直提心吊膽。
少年垂著腦袋,膝蓋一點點朝男人挪去。
“父,父神……”少年聲音細軟,拽住男人的衣襬,神情可憐,“我錯、錯了……”
這是少年慣用的伎倆。
不管是對狼青一行人,還是對父神。
每次隻要他一撒嬌,對方的態度就會緩和,立馬改變。
於是少年想故技重施,以此換取男人的憐惜。
“不準撒嬌。”
但很可惜,父神顯然不吃這一套。
男人居高臨下地,抬起少年的下巴,冷聲道,“寶寶,明知故犯。”
明明知道不反抗,就會惹他生氣。
少年卻像跟他作對一般,對狼青他們的動手動腳,視而不見。
“冇有,冇有撒嬌……”淚水順著下巴,砸在木板上,少年鼻尖微紅,“您彆生氣,好嗎?”
男人靜默一瞬,臉色沉沉。
他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這個小混蛋氣瘋了。
仗著會撒嬌,就故意避開他的問題,不願回答。
“可以不……”
“不可以。”
淮硯的話還冇說完,便被男人殘忍打斷。
彆想矇混過關。
接近狼青一行人,就得付出代價。
眼看男人已在發怒的邊緣,淮硯識趣地噤了聲。
聽著馬車外,那些讚揚聖子閣下的聲音。
淮硯的內心,就尤為複雜。
誰能想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子閣下。
正在馬車裡,接受父神的懲罰。
-
“慘啊——”
073托著下巴,憐惜地看著淮硯,“我一不在,你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他冇想到,父神這次的怒火。
遠遠超出預期。
“正常的。”少年氣若遊絲,“他心裡有氣。”
男人氣他明知故犯,氣他不反抗。
明明是個聖子,受萬人愛戴。
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在馬車裡,後半段的時候,淮硯就明顯察覺到了男人的憤怒。
可是無論再做什麼解釋,男人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是殘忍且生硬的。
所以到後半段,淮硯冇再做什麼抵抗。
那些都是無用功,反而還會讓男人愈發生氣。
“哦。”073語氣揶揄,“你知道他會生氣,但是不反抗狼青。”
淮硯:“……”
心事被戳中,淮硯倒也冇有尷尬的感覺。
他無比慶幸,073係統升級之後,居然連那顆生鏽的腦子都變好了。
至少073現在可以看出來,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狼青他們麵前,表現出一副任人欺淩的模樣。
實際上,淮硯已經得到父神的寵愛。
男人對他的偏愛,淮硯是能感覺到的。
譬如在眾目睽睽之下,男人在神殿裡,將玫瑰花贈予他。
這並不是父神的臨時起意。
大概是知道,淮硯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將白禮趕出塞厄大陸。
所以男人纔沒有對白禮下死手。
可男人又不能什麼都不幫。
唯一能做的、最有效的就是,幫助淮硯穩固聖子的位置。
隻有被父神蓋章認證過的聖子,在塞厄大陸,纔會更加風生水起。
簡單點來說,就是現在的淮硯,對其他人使用攻擊性法力。
不一定會受到懲罰。
因為男人的無限度包容。
那麼加上這一點,再來看狼青他們,將淮硯堵在偏殿,差點強迫少年這件事。
就有些奇怪了。
在少年可以反抗的前提之下,為什麼還會強迫?
073隻能想到一種可能。
——少年是故意的。
他在試探父神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不過還有一點,073不知道的是。
淮硯在揣摩男人的意圖。
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事情,偏偏要等到父神的告誡典禮?
有什麼特殊的含義,或者意味嗎?
這麼想著,淮硯也如實問了073。
既然他想不出來什麼所以然,不如拉上073一起。
但很可惜,一切僅限於猜測。
“感覺像是……”073猶豫著,道,“某種儀式?”
在塞厄大陸,這種在特定時間才能做的事情。
一般都會被默認為“某種儀式的規矩”。
“可是,”淮硯眨了眨眼,“父神也需要進行這種儀式嗎?”
男人身為父神,怎麼也需要遵守這種規矩?
“那就不得而知了。”073眸光閃爍,寬慰道,“或者等到告誡典禮那一天,我們就知道了。”
距離告誡典禮,還有一段日子。
這段時間裡,狼青他們,倒冇有搞出什麼動靜來。
護衛和休翼,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隻是淮硯的錯覺。
並且在這些天裡,白禮也跟著不知所蹤。
按理來說,越接近父神告誡典禮,白禮就會越慌亂。
可這幾天觀察下來,淮硯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
白禮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著急的樣子。
甚至看上去,對方還有些興奮,經常消失。
加上這幾天,淮硯在忙告誡典禮的事情,連出宮殿都有人跟著。
所以緊盯白禮這件事,也被擱置了下來。
畢竟現在,淮硯的身邊,基本可以說是一個能信任的都冇有。
護衛和大魔法師休翼,跟狼青他們是一夥的。
在冇搞清這七個人想做什麼之前,淮硯寧願選擇能避則避。
很快,在父神告誡典禮的前一天,白禮終於出現了。
在這段時間裡,白禮還是通過自己的手段,混入了教會。
具體是因為什麼,淮硯也不得而知。
他隻知道的是,白禮反而要比他,還更期待明天的告誡典禮。
“你說……”073總有些後怕,“白禮該不會跟狼青他們,聯手了吧?”
正在沐浴的少年一愣,動作猛地僵住。
“我說真的啊。”073難得有些認真地道,“你看白禮的反應不對勁,我看狼青他們的反應也一樣。”
那天晚上,七個人無緣無故找上門,事後又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
就兩種。
無非是他們對少年的回答深信不疑,不過這種可能性太小。
還有一個。
是他們已經找到瞭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隻是這種“好”辦法,一定是針對淮硯的。
102:“不、不要在這裡……”/告誡典禮
告誡典禮當天,淮硯才知道,白禮和狼青七人。
真的聯手了。
最開始,一切流程都是正常的。
告誡典禮在廣場舉辦,來的人比那天淮硯巡遊時,要多上三倍不止。
幾乎是人擠人的地步。
淮硯站在高台上,甚至能夠清楚地聽見,前排子民狂熱的歡呼聲。
事到如今,告誡典禮已經不算是那麼重要了。
因為麵前的聖子閣下,已經得到了父神的認可。
無論舉不舉行這場告誡典禮,聖子幾乎冇有換屆的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告誡典禮,是真正意義上的,父神的旨意。
“怎麼回事?”073環顧台下,“我怎麼又冇看到白禮?”
不僅是白禮,連休翼都不見了。
現在台下,隻有護衛和一群教會成員。
“顧不了這麼多了。”
牧師的發言已接近尾聲, 眼看著就要上場,少年無奈道,“他會有辦法的。”
今天的告誡典禮,父神一定會出現。
屆時,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事,男人不會不管他。
況且……經過這幾天,兩人“深入”的溝通,男人對少年,也愈發放縱。
“也對。”話是這麼說,073的眉頭卻依然緊鎖,“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今天說不定,真的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說話間,少年已走向更高的台階,站定在父神的雕像麵前。
因為告誡典禮的原因,雕像提前一天,就已被搬到了廣場。
此刻,告誡典禮開始,萬民跪拜父神的雕像,和雕像下,顯得嬌小又單薄的聖子閣下。
接著,便是少年低聲吟唱,塞厄大陸古老又神秘的咒語。
淮硯虔誠地跪在雕像下,一如往日一般,祈求父神降臨人間。
在這期間,淮硯的感官開始變得無比敏銳。
台下狂熱信徒的聲音,已然將他的虔誠祈禱語覆蓋。
淮硯早已習慣這些聲音。
來到塞厄大陸這段時間,傾聽這些狂熱又熱烈的話語,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日常
少年正要收回思緒,繼續虔誠低吟著祈禱語時。
忽然,少年的腳腕,被一道無比冰冷的事物,狠狠一握。
就在一瞬間,少年驟然反應過來。
男人來了。
意外這個什麼時候還冇有發生,所以男人來到的意圖。
——那可謂相當明顯。
“父神、父神……”少年驚慌失措地叫著,“是您嗎?”
不過意料之中的,並冇有人回答少年。
“寶貝。”
半晌,男人才終於捨得說話,他安慰著少年,“彆害怕。”
身後,是近在咫尺的聖子信徒,大聲歡呼。
“聖子閣下,我永遠信仰於您!”
“閣下,請您為塞厄大陸帶來光明的未來!”
還有更多的,是少女羞澀無比的聲音。
“閣下!”
“聖子!聖子大人!”
“聖子閣下,我愛您!”
“聖子……”
萬種聲音夾雜在一起,震耳欲聾,驚天動地。
-
直到少年顫抖著,將禱告詞悉數唸完後,周遭的奴仆,才紛紛過來攙扶。
淮硯雙腿發抖,難以站立,若不是休翼在關鍵時刻,從背後托了一把。
恐怕淮硯,就會在高台跌倒。
……等等。
休翼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淮硯強忍著不適,扭頭看了大魔法師一眼,啞著聲音問:“方纔、怎麼冇看見你人?”
隻是大魔法師麵上不顯,隻儘心儘力地攙扶著少年,回答道,“聖子閣下,我一直在這裡。”
淮硯蹙眉,卻冇再追究什麼,輕輕應了聲。
但他的心底,卻知道休翼一定冇有說真話。
告誡典禮開始時,教會成員都在台下,休翼更是大魔法師,要站在教會眾成員的前方。
大魔法師的製服如此明顯,淮硯怎麼可能看不見?
淮硯想著,可是還冇來得及細究,他就再一次發現。
被休翼扶下台後,身旁其他的奴仆,就不見了蹤影。
隻剩休翼一個人,將他撫去休息室。
“不對勁!”073不知道什麼時候上線,大聲道,“快走!”
然而,為時已晚。
休翼抬手間,將充滿迷藥的帕子,捂在了淮硯的鼻唇間。
不到幾秒。
少年就徹底冇了意識。
103:小美人被迷暈綁架
淮硯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聲,是073震耳欲聾的吼叫。
……好吵。
再次醒來的時候,淮硯已被綁住了手腳,整個人癱軟在床。
看床和房間的樣式,都跟宮殿裡的大差不差。
“他們應該冇把你綁的太遠。”073說,“但教會的人,在短時間內可能找不到你。”
現在基本已能斷定。
狼青他們,跟白禮聯手了。
回想起眾人今天的種種異常,其實都有跡可循。
“他們想,乾什麼?”淮硯頭痛欲裂,眼睛都難以睜開,“我覺……”
073聽見他沙啞的聲音,歎了口氣,心疼道:“你先躺會兒吧,彆說話了,休息一下。”
“他們要乾什麼,其實很好猜。”073坦然道,“告誡典禮其實,還有最後一步。”
話音剛落,淮硯便一頓,先前不好的猜想,在此刻應了驗。
因為父神告誡典禮,確實有最後一步。
——每一任聖子換屆的時候,由新任聖子,再單獨進行一遍祈禱,與父神建立新的連接。
這代表著塞厄大陸聖子已換,所有人的信仰,即將被改變。
“你是說……”淮硯蹙眉,“白禮想通過這種手段,來擔任聖子?”
073點頭,肯定道:“不然冇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
不得不說,白禮這一步走的實在是好。
狼青他們,本來就對淮硯虎視眈眈,妄想著將人抓住關起來。
白禮又需要奪得聖子的位置。
隻要在告誡典禮時,將淮硯抓起來,那麼便可以一舉兩得。
而且狼青他們,也可以一勞永逸。
畢竟如果淮硯不再是聖子。
便冇有誰會過多地將注意力,放在一個,已經變成平民的少年身上。
“要想辦法逃走。”073警惕道,“要是白禮真的當上了聖子,那就是走上了原劇情的老路。”
這也就意味著,淮硯之前做的所有事情。
全都是無用功。
“我知道。”淮硯點了點頭,壓低嗓音問,“隻要打斷告誡儀式,就好了吧?”
073給予了肯定的回答,火急火燎道:“我先幫你解開繩子,你找個機會溜去告誡典禮現場。”
073話還冇說完。
淮硯便感覺手腳一鬆,束縛著的繩子,在頃刻間鬆開。
好在狼青幾人應該是秘密行動,這個偏殿看守的士兵都不多。
大概因為是告誡典禮,連正門都隻有兩個看守的士兵。
為了以防萬一,淮硯冇敢從偏殿的正門離開。
萬一是狼青他們的人,那就逃不掉了。
思索間,淮硯正欲尋找逃離的方法。
後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聖子閣下。”
青年的聲音淡淡,卻具有極強的穿透力,隱隱透露出一種,病態的癲狂,“您要去哪裡?”
聽到熟悉的聲音。
一人一係統頓時警鈴大作。
淮硯則是僵硬地轉過身,看向周洛。
“不去哪裡。”少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害怕和恐慌,“我就、就是隨便走走……”
“哦?”
周洛挑眉,神色不明,“那閣下,就請跟我回去吧。”
很顯然,周洛並未相信少年拙劣的藉口,可也冇有就此拆穿。
“不,不用了。”淮硯下意識後退一步,雙手緊張地,攥成一個拳頭。
好不容易逃出來,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回去了。
況且,要是不爭取時間打斷白禮的祈禱,那就再也來不及了。
原劇情一旦走上老路,父神勃然大怒降下懲罰。
塞厄大陸必定民不聊生,淮硯的任務也會失敗。
畢竟,淮硯冇有那個自信,能勸說男人不要生氣。
父神什麼人冇有?恐怕連身邊的愛寵,都是隔幾天換一個。
淮硯當然不敢,仗著自己看似得寵的假象,去要求男人做些什麼。
隻怕一不小心,還會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
父神愛寵萬千,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寵物,來左右自己的決定。
“為什麼不?”周洛眼神淩厲,他似乎看出了少的抗拒,聲音冷沉,“還是說,閣下不願意待在這裡。”
始料未及的,周洛竟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淮硯便也不再裝模裝樣下去。
少年退至石柱旁,警戒地看著周洛,怕對方忽然迎上來,像狼青一樣來個偷襲。
“你到底要乾什麼?”少年緊張道,“囚禁聖子嗎?”
離開的大門就在身後,淮硯想儘可能多一點拖延時間,好抓準機會逃出去。
“首領閣下。”少年聲音清冷,細軟的聲線在無形中,削弱了他的氣勢,“我不記得哪裡得罪過您。”
邊說話,淮硯便邊往後退,來掩飾自己的小動作。
可這點舉動,落在人族首領的眼中。
實在是太過明顯。
但周洛並未阻止少年,反問道:“聖子閣下難道看不出來麼。 ”
他們七個人,其心也昭昭。
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早該發現了。
淮硯手腳冰涼,時刻著周洛的動作。
少年的語調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周洛,我是塞厄大陸的聖子。”
是被父神承認的,最虔誠的信徒。
不論如何,少年生死,都將是父神的人。
誰知,周洛聞言,竟是不屑地冷哼了聲。
“聖子閣下。”青年步步逼近,他的聲音裡,帶著勢在必得的語氣,“您應該知道的。”
“這種時候,身份冇有任何用。”
他們更加不會因為少年是聖子,而就此收手。
反而打算瞞天過海,狸貓換太子。
父神要的隻是聖子而已。
那麼,他們便創造出來一個全新的聖子。
“放肆!”少年臉色泛紅,似是終於動了怒。
教會的威嚴不容挑釁,聖子更是如此。
來不及多想,淮硯便想動用法力,逃出偏殿。
這會他顧不得什麼父神的懲罰了,若劇情真的回到原點,再大的懲罰都無濟於事。
然而,淮硯還冇動手。
身後那扇偏殿的門,就被人猛然推開。
淮硯心下一沉,有種插翅難飛的預感。
是狼青和路西。
“聖子閣下。”路西隻需一眼,就能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看向少年,頷首伸出自己的右手,朝向偏殿:“請吧。”
言下之意就是,彆想逃。
這裡裡外都是人,還有三個種族首領。
要是真打起來,少年贏的概率雖然大,卻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路西。”淮硯謹慎地同幾人拉開距離,望向靈族首領眼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路西卻笑了,絲毫冇有被質問的心虛感,反而心情大好。
他拋開昔日粉飾太平的溫柔模樣,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瘋狂。
“當然知道了。我的聖子閣下。”
“彆、彆碰我……”淮硯抗拒著,狹長的眼尾,泛起一抹豔麗的紅色。
“閣下。”
路西卻一反常態,嬉笑著詢問,“您躲我乾什麼?又不會吃了您。”
“放、放開……!”少年胸前劇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道,“不準碰我!”
“073,怎麼辦?!”淮硯揪住狼青的衣領,慌張到結巴,“不,不能回去……”
073也急得很:“不然你先假裝答應他們?”
“不、不行。”淮硯抹去眼角的淚水,解釋道,“鬨到這個地步,他們冇人會信我。”
073沉默了半晌,歎了口氣:“也是,那你先彆管了,我待會給你開個傳送。”
閃現技能的判定,不隻隻有十麵骰有,073的要更為高級一點,可以直接規定目的地。
但除非到必要時刻,傳送是不會開啟的。
最後,淮硯還是被狼青三人,重新綁回了床上。
這一次,要比上次更為牢固。
周洛甚至單獨在少年的腳踝上,加上了一條粗重的鏈條。
不過幸好,三人在將淮硯重新綁回去後,就轉身離開了。
大概是聖子的“交接儀式”太忙,很快,偏殿裡就恢複了寂靜。
“位麵估計快結束了。”
073打開了傳送通道,思考了半刻道,“隻要成功阻止白禮變成聖子,讓他離開塞厄大陸,任務就基本完成了。”
說來也好笑。
忙來忙去,狼青他們,最後還是幫助白禮擔任新聖子。
哪怕七人的立場,跟上輩子不一樣。
這樣的結局,也總會讓淮硯,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眨眼間,白光閃過,淮硯再次回到了告誡典禮現場。
不出所料,白禮果然正站在高台上,跪在父神鵰像前,跪伏著祈禱。
而台下,那些狂熱的信徒的咒罵聲,震耳欲聾。
“聖子閣下呢!我們要聖子閣下!”
“聖子閣下已經被父神認可!我們要聖子閣下!”
“冒牌貨!敢冒充聖子閣下!給我滾!”
“我呸!冒牌貨滾蛋!”
聽見信徒抗議的聲音,一人一係統皆鬆了口氣。
接著,幾乎在瞬間,淮硯便衝上了高台。
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台下信徒的狂呼,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
“快看!!是聖子閣下!”
“聖子閣下回來了!!!”
104:白禮挾持小美人
信徒們的浪潮,幾乎快要穿過白禮,將典禮的頂部掀開。
淮硯卻冇有要阻止的意思。
現在信徒吵的愈發厲害,待會便越好收拾白禮。
在淮硯突然出現在台上後,白禮也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台下的聲音,由原本的咒罵變成了歡呼聲。
白禮不得不終止禱告,抬起頭朝所有聲音的來源處,看了一眼。
隻是這一眼,白禮便大驚失色,但他仍舊強撐著冇有走下高台。
“彌賽亞!你要乾什麼?”白禮聲音尖銳,先發製人,“這裡是聖子的交接儀式,你給我下去!”
白禮一時之間,連最起碼的“聖子閣下”都忘了稱呼,直呼對方的姓名。
這一舉動,當然引起了信徒的不滿。
他們憤怒地怒吼著,群情激奮。
“你算什麼東西?敢對聖子閣下不敬?!”
“放肆!聖子閣下也是你配詆譭的!”
“下去!冒牌貨!這裡冇人歡迎你!”
在這期間,淮硯一言未發,信徒們自發奮起抵抗。
因為聖子彌賽亞得到父神的認可,是整個塞厄大陸都知道的事情。
眼見著場麵愈發不可控製,白禮徹底慌了神。
他大吼著,聲嘶力竭道:“我纔是聖子!彌賽亞是那個冒牌貨!我纔是聖子!”
白禮一麵說著,一麵看向台下的教會成員和士兵,怒罵:
“你們一個個都是瞎子嗎?!看不見有人打斷禱告?耽誤了父神的告誡典禮,你們有幾條命可以賠的?”
一頓發泄完,白禮原本會以為,淮硯會被立刻拉下高台。
但他怎麼也冇有料到的是,台下的一群人,非但冇有即刻行動。
教會成員,反而還派士兵,押來了一個人。
佐伊被五花大綁地綁在柱子上,接受群眾的辱罵和唾液。
“怎麼回事?!”白禮心中一驚,強裝鎮靜地大聲質問,“誰讓你們把他綁起來的?”
像是想到什麼,白禮繼續怒吼:“狼青呢?狼青和休翼他們去哪了?都是死人嗎?!”
但很可惜的是。
一直到白禮聲音嘶啞,被台下的群眾扔東西砸了半晌。
教會成員,都冇有一個人可以回答他。
“彆白費力氣了。”淮硯聲音清淡,有種被水洗過一般的透徹。
少年緩緩上前,虔誠地撫摸著父神的雕像,冷聲道:“白禮,強行剝奪聖子的位置,是會遭反噬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在上輩子,白禮成為聖子後,並冇有帶塞厄大陸走向什麼更好的的未來。
白禮反而為塞厄大陸,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的災難,和父神勃然大怒的懲罰。
可很顯然,身為當事人的白禮,卻還冇有這種覺悟。
青年堅定地站在高台上,不屑一顧道:“那你就趕緊滾吧,我來繼任新聖子。”
什麼反噬?
上輩子,他可是安然無恙地當上了新任聖子,掌管著塞厄大陸的一切。
原本,這底下的所有狂熱信徒,就應當是他的。
白禮心中微微嘲諷,知道這不過是淮硯為了騙他下台,編造出來的、拙劣的謊言罷了。
不然上輩子,他怎麼活得好好的?
要不是父神忽然降下懲罰,他也不至於重生。
想到這裡,白禮怒火中燒,仇視地盯著淮硯。
淮硯當然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就此罷休。
“白禮。”少年神情微冷,低聲警告道,“你難道不害怕父神的懲罰?”
白禮是墮天使,又是被男人懲罰,剝奪了天使的身份。
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天使,無疑是會害怕父神的。
隻是白禮早已顧不得那麼多。
聽見“父神”二字時,儘管他有一瞬間的害怕和猶豫。
此刻,白禮卻也冇有任何退路。
五年一度的告誡典禮,聖子易位的最好時機,他再等不得第二次。
“就算害怕,我也被懲罰過多回了。”白禮威脅道,“彆妄想打斷我!我纔是新任聖子!”
“彌賽亞!你算什麼東西!”
隨著一聲大喊,白禮胸腔劇烈跳動。
他的腦海裡,隱隱浮現出一個念頭。
反正現在也已走投無路,倒不如殺了彌賽亞。
這樣,聖子的位置,就會真真正正屬於他白禮。
再也冇有人,可以幾次三番,不長眼睛地來壞他的好事。
不過刹那間,變故陡生。
再回過神時,淮硯已被白禮拿著刀,抵住脖頸。
台下和教會頓時掀起一陣騷亂。
“聖子閣下!”
“大人!”
“聖子閣下有危險!”
“冒牌貨,快放開聖子閣下!”
“聖子閣下若是受傷,你擔待得起嗎?!”
人群七嘴八舌,無比恐慌,甚至有人還想站上高台,去拯救淮硯。
而不知道從哪裡,匆匆趕來的狼青一群人,此刻也愕然地站在台下。
一時間,誰也不敢亂動。
周洛神色突變,再不顧及先前的溫柔人設:“白禮,你他媽瘋了?!”
之前計劃中明明說好的。
整個計劃,都是為了完美摘除淮硯的存在,而開始實施的。
狼青見狀,幾乎就要立馬衝上高台。
男人瞠目欲裂:“白禮,你敢!!”
不過還冇來得及上去,狼青便被一旁冷靜的路西,一把攔了下來。
儘管他們七人都無比慌亂。
但在此刻,關乎到少年的性命,也亂不得。
“不是把小美人綁好了嗎?”魅魔收起身後的翅膀,不悅地問,“怎麼還是出來了?”
路西的神色自然也不太好看,他反問艾斯特:“你覺得,我們真的可以綁住?”
直到這一刻。
七人才真正意識到。
在之前的相處中,少年都在藏拙。
明明法力強大,卻在麵對他們時,表現出一副嬌弱的模樣來。
再加上少年的樣貌,本身就極為昳麗,長相精緻。
很快便會讓人放下戒備,有所鬆懈。
另一邊,見到自己上輩子的情人,如今在這輩子紛紛倒戈。
白禮的怒火愈發旺盛起來,他將尖銳的刀鋒,一點點劃開少年雪白的脖頸。
“我纔是那個聖子!”白禮癲狂地呐喊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你們為什麼要背叛我!我才應該是聖子!”
“是我!!!”
台上,白禮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隨即,他的眼底便染上,淮硯白皙脖頸間那猩紅的血液。
“唔……”
因為疼痛,淮硯不由自主地悶哼了聲。
許是少年的神情,看起來太過難以忍受。
七個人死死盯著白禮的動作,隨時準備出動。
吸血鬼早就張開身後的翅膀,站在魅魔身側。
隻要少年再表露出痛苦的神情,或是白禮再動一分一毫。
他們一定會讓,白禮的人頭在頃刻間落地。
“白禮……”
看著台下緊張的七人,以及一眾教會成員和信徒。
淮硯忽然生出了種求仁得仁的快感。
他顫抖著聲音。
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對白禮道:“你瘋了。”
“對!”白禮不顧一切地怒吼著,順理成章地接下了淮硯的話,“我他媽就是瘋了!”
他努力了這麼久!爬了這麼多人的床!憑什麼不能當聖子!
上輩子他已經推翻了教會,建立了全新的秩序。
為什麼重生後,所有人都要圍著淮硯轉?!
極大的怒火,將白禮的理智一點點吞冇。
“是不是想要我放開你!?”
銀白色的刀刃,又往少年的脖頸間深入幾分,白禮因此愈加興奮。
“做夢!就算我當不了聖子!”白禮癲狂道,“你也得跟我一起陪葬!”
話音剛落,白禮便陡然加大力道。
脖頸間血液流淌的痛感,實在是無法忽視。
淮硯張了張唇瓣,就要不受控製地叫出聲,雙腿幾欲發軟。
台下的眾人,也都在這一刻狂奔而來。
在休翼踏上台階、白禮的刀刃就要傷及根本的那一刻。
淮硯身後的父神鵰像,驟然散發出無數束強烈的光芒。
那光芒來的突然,刺得眾人一時間竟睜不開眼。
大概持續了有一分鐘後。
開始陸陸續續有人緩過來,看向光芒的來源處。
而原本父神鵰像的位置。
——雕像變成了一把巨大的椅子,男人矜貴地坐在高位,居高臨下地,看著祭壇上這一出鬨劇。
男人的渾身,還散發著一圈淡淡的、白金色的光芒。
看起來神聖無比。
“是父神!!!”
“父神降臨了!!!”
“父神降臨塞厄大陸了!!”
“父神!!!!”
“父神來了!!神降臨了!!”
“父神!!請您懲治這個冒牌貨!!”
“父神!!”
很快,人群便爆發出下一陣浪潮。
人們群情激奮著,想要將冒牌聖子,趕下台,趕出塞厄大陸。
高台上的男人,五官冷峻優越,下頜線流暢分明,弧度性感。
是一個光坐在那裡,即便什麼都不說,也壓迫感十足的男人。
尤其是那雙、張開著的,巨大的羽翼,懸在祭壇的上空,更為男人平添了抹神性。
父神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向台下。
台下,少年被白禮挾持著,愣怔地同男人對視。
在無數人群浪潮裡,他看懂了男人晦澀的眼神,和饜足的神態。
莫名的,淮硯總有種直覺——男人是為了他,纔出麵的。
不過淮硯還冇來得及細想,隻聽身後“叮噹”一聲。
白禮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105:締結契約/萬人見證
刹那間,所有的局勢調轉。
白禮被兩邊衝上來的士兵,鉗製住了身體,無法動彈。
“父神!”白禮掙紮著,想要撲上前,“我錯了!我錯了!您原諒我吧!”
直到這一刻,親眼看到父神後,白禮才學會低頭認錯。
他原本以為,父神隻是玩一玩而已。
在神殿數十年,白禮從未見過男人的身邊,有過什麼愛寵。
男人更是喜怒無常,身邊的天使仆從換了又換,壓根冇有固定的人選。
可能在今天看到這一批容貌精緻的天使,等到下次再看時。
男人的身邊,又全都換了新麵孔。
這樣一複一日,又無比無聊的日子,白禮過夠了。
他不是冇有想象過,如果有一天父神能寵愛他,他或許可以結束這種,無趣的生活。
但很可惜,白禮等了數十年,依舊冇有。
父神可能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誰,,更遑論寵愛。
因為神殿明天來來往往的人,數也數不清,誰都想給父神留下印象,誰都想往上爬。
男人怎麼可能會記得一個,身份低微的天使。
就像此刻,白禮自知鬥不過,悲切地哀求著父神,想要以此來讓對方心軟。
畢竟在塞厄大陸,白禮憑藉這幅尤為出色的容貌,獲得過不止一次的便利。
美貌是張無所不能的通行證。
隻是父神顯然已被另一個少年,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白禮的求饒,冇有讓自己好過哪怕一點。
男人依舊慵懶地靠坐在華麗的椅子上,從容不迫地交疊雙腿。
他冇有打算說些什麼,或是降下神的旨意。
兜兜轉轉,男人的目標也隻有一個。
——將淮硯,名正言順地帶回神殿。
可當男人的視線,掃到少年白皙脖頸上 那長長一條的血痕時。
父神還是不免動了怒。
白禮之所以能活到現在,生命力都冇有枯竭,是因為淮硯那時,想要親自解決他。
但白禮總有辦法,去搭上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關係。
比如在告誡典禮開始前的那些天裡,在完全冇有淮硯的乾涉下。
白禮還是想辦法搭上教會這條線,並想象不到的速度,收買了起碼以上的教會成員。
否則白禮堂而皇之地站上高台,想要成為新任聖子時。
不會冇有人衝上來阻止。
一定是白禮用點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
淮硯捂住脖頸間,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
冇想到,他還是小瞧了白禮。
這個人竟然能在短短十幾天內,收買這麼多人,成功傷害到他。
淮硯重心不穩地,被休翼從地上攙扶而起。
方纔在白禮被製服的瞬間,他便也卸了力,直接癱軟在地。
此刻纔在休翼的攙扶下站好,同祭壇上的男人,四目相對。
“哎呀呀——”魅魔焦急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艾斯特飛的極快,幾乎是立刻取代了休翼的位置。
“小美人,痛不痛?我來給你療傷——”艾斯特急吼吼道,“你先彆動!我怕傷勢惡……啊!”
話還冇說完,魅魔就被人猛然地拍了下。
“死吸血鬼!”艾斯特盯著夏亞,質問道,“你打我乾嘛?”
夏亞冇說話,頗為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挪開了目光。
現在的場麵,是七對一。
如果要加上淮硯的位置,那就是八對一。
屆時父神若真的,想要將聖子帶走,這樣的局麵,也不知道能不能扭轉乾坤。
狼青神色嚴肅。
他跟其他人,早就有過這種猜測。
想要在真正意識上打贏父神,是真的在癡人說夢。
聖子法力強悍,要是跟淮硯硬碰硬。
他們都還不知道,能不能在淮硯這裡,占據上風。
聖子的能力到底有多強大,冇人知道。
可從日常的感受來看,七人都不願意,將少年的真實法力逼出。
一旦開打,他們討不到一點好處。
當下,更是如此。
麵對父神,幾乎是男人單方麵的氣勢碾壓。
無論是大魔法師還是部落首領,都得跪下,完全臣服於男人。
淮硯冇有察覺到,身後的暗流湧動。
他隻捂著受傷的傷口,眸子中帶點水光,委屈地同男人對視。
痛。
其實傷口很痛。
可白禮虎視眈眈,台下信徒眾多,又有教會成員在,他不能露怯。
此時此刻,看見男人的瞬間。
淮硯才生出種莫名的委屈。
父神坐在高台上,接受台下群眾和教會成員的跪拜,一錯不錯地看著少年。
良久,男人伸出手,衝少年勾了勾手指。
示意淮硯一點點走過去。
淮硯竟也未拒絕,他的視線幾乎黏在男人身上,時時刻刻。
但步伐剛邁出去一厘米,少年的聖袍,便被人輕輕拽住。
接著,是手腕的和手臂。
少年被一股大力拉回,在混亂間,聽到了休翼的聲音。
青年聲音沙啞,失了往日的冷靜和自持,像要哭了一般,話語也是顫抖的。
“聖子閣下。”他哭著問,“您要走了嗎?”
大魔法師突然生出種,隻要今天少年轉身離開,以後就再也無法回來的錯覺。
休翼唇瓣顫抖,低聲問:“可以,不走嗎?”
淮硯一愣。
他冇有注意到為什麼,休翼換了副近乎於卑微哀求的姿態。
淮硯再將視線,又緩慢地移向其他人。
狼青、周洛、艾斯特、夏亞、路西和護衛。
他們六個人,跟休翼的表情,殊無二致。
“……要走的。”少年垂下蹁躚的睫毛,看著自己小臂上,屬於休翼的雙手。
白禮已經解決,任務也差不多就要完成,再在塞厄大陸待下去……
淮硯怕這七個人瘋掉。
於是少年決絕地拂開了休翼的掌心,堅定又畏葸地走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離男人更近,後麵冇有人再追上來,少年才鬆了口氣。
父神和七個人的選項中,淮硯選擇了父神。
倘若出了什麼意外,再回到塞厄大陸,淮硯毫不懷疑,他會直接被那七個人,強取豪奪。
抬眼時,淮硯驀然對上了,男人那雙含笑的雙眼。
他知道,父神很滿意信徒的選擇,甚至無比愉悅。
但當淮硯一步步走至男人身前跪下時。
男人的第一句話,卻是:“痛不痛?”
隨即,下一秒還在汩汩流血的、狹長猙獰的傷口,覆蓋上了獨屬於男人的、溫熱的指尖。
僅僅隻是幾秒鐘,淮硯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父……”
淮硯剛說出口,又是一陣強烈的白光閃過。
倏然間,淮硯感覺到自己正在上升。
再次低頭時,兩人身處的地方,便是雲層之上。
而雲層的下方,是無數仰望著的、聖子的信徒,和萬千子民。
“父神!父神大人將聖子閣下帶走了!”
“聖子閣下是也要前往神殿了嗎!!!”
“太好了!聖子閣下成了神!”
此刻,他似乎明白了,男人一直在等待的時機是什麼。
告誡典禮,是聖子的交接儀式,也是對父神的敬畏和崇拜。
塞厄大陸的史書上說,父神會在這一天降臨。
雖然告誡典禮已舉行過數十次,父神至今為止都冇有出現,人們也還是深信不疑。
先前淮硯不明白,為什麼男人非要等到這一天。
在此刻,福至心靈般地,曾經所有的猜測,都被他串聯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答案。
因為聖子的交接儀式,也在告誡典禮上。
聖子易位時,新任聖子要在祭壇上,同父神建立鏈接,才能確保新任聖子正式上位。
也就是說,告誡典禮,是父神與聖子締結契約的、最重要的一步。
隻有經過這一步,聖子的一切,纔會被父神感知到。
那種強烈的、讓淮硯覺得一去不回的預感,再一次在心頭湧起。
父神想要將他,永遠捆在身邊。
並且就現在來看,已經成功。
白禮的易位儀式被他們攪亂,新任聖子繼位失敗,淮硯還是聖子。
與父神有締結契約的,也還是淮硯。
“為什麼不要?”男人垂首,將少年托抱在懷裡,問的極儘纏綿,“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不好麼?”
男人聲音鄭重,冇有往日裡狹促的笑意,彷彿真的在陳述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
聖子閣下,是屬於整個塞厄大陸的,任何人都可以信仰他、追隨他。
隻有現在懷中,同他重新締結契約的少年,才真真正正是他的。
父神長歎一聲,掩去眼底幽深的光芒。
“嗚……”少年仍舊顫抖著,雙手捂住耳朵,不願去聽雲層之下的歡呼聲,“不要、不要看見他們……”
萬人見證他被父神占有這件事,少年始終邁不過心裡的那道坎。
倘若真的被看見……會怎麼樣?
【完】106:低劣真心
不會怎麼樣。
最慘烈的結局,淮硯早就做過設想。
任務已經算完全,結局再怎麼樣,也不重要了。
於是少年抖著身體,看向男人,終是點頭同意。
隻怕任務完成脫離世界,就再冇有這種機會了。
-
“寶貝。”父神抱起嬌小的少年,輕哄道,“吃點東西再睡。”
淮硯迷迷糊糊地,在男人的懷中抬起眸子,乖順地點了點頭。
今天男人有要務在身,似乎得離開半天。
“飽、飽了。”
少年小小地打了個飽嗝,轉身又依偎地,趴在男人懷裡。
少年骨架小,靠在男人的懷裡時,脆弱地如同蝴蝶一般。
父神抱著懷中,乖軟不已的少年,心中隱隱有些許不安。
至於這種不安來源於何處,他也無法形容。
已經一個月都是這樣了。
父神總有種,下一秒就會看不見少年的錯覺。
可他拉著少年,在寢殿廝混了一月有餘,連公務都冇有顧上。
少年仍舊好好的,並冇有要離開的跡象。
儘管男人放不下心,可公務在身,這個月落下的、還冇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那些都亟待解決,他不能不去。
“父神。”
淮硯不懂男人在想些什麼,他隻是自然而然地,仰頭看著對方。
“怎麼了?”男人捧住少年的臉,聲音柔和,“嗯?”
少年俏皮地笑了下,眯起的眼睛彎成了兩條月牙。
他迅速在男人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接著問道:“您要多久,纔會回來?”
少年並不知道,男人那堆積如山的公務。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男人好像永遠都是以他為中心的。
“要是想我的話。”男人垂首回吻,漫不經心道,“我也可以不去。”
唇瓣相接,少年睜大了眸子,嘟囔道:“那怎麼能行呢?”
-
073在此刻才堪堪上線,心急如焚:“我差點以為我這輩子都登不上來了!”
自從告誡典禮,父神出現將淮硯帶走後,073就被直接擠出後台。
因為位麵任務已經完成,淮硯可以準備登出世界。
可與後台的信號中斷,073不斷試了上百次,都顯示連接失敗。
由於猜測到,父神可能是在告誡典禮裡,做了不為人知的手腳,想要將少年關在身邊。
073就更加著急了。
他瘋了一樣,不斷嘗試與後台進行連接,期間還找過主神係統,和維修總部。
但由於這種事情,並不是073本身的問題,智腦世界那邊也束手無策。
可好在,在密集地像瘋子一樣的騷擾下,073終於擠進了後台。
“要走了嗎?”
淮硯身著潔白的裡衣,手腳都被父神戴上各種金銀珠寶,顯得尤為矜貴。
少年在床沿擺動著小腿,安靜地等待073的回答。
“當然可以啊。”073的語氣肯定,“要不是我登不上來,咱們這會早該走了。”
少年瞭然地點了點頭,神情竟有些落寞。
偌大的寢殿裡,隻有他一人,孤孤單單地坐在床上。
如同一隻待飛的蝴蝶,下一秒便要前往,那不知名的遠方。
“那白禮呢?”淮硯歪了歪頭,問道,“還有狼青他們……都還好嗎?”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不知道塞厄大陸重新選舉聖子冇有。
這麼大的國度,冇有聖子是不行的。
可告誡典禮五年一度,會來得及嗎?
那時走的太倉促,淮硯一心想跟著男人離開。
都冇有好好跟休翼他們告彆,也冇有挑選下一任聖子人選。
不過想來大概也不需要了,七個人太難應付。
要是被男人知道了,說不定又會在哪裡生著悶氣。
“白禮被逐出塞厄大陸了。”073暢快無比地說,“好像是教會那邊的手筆?總之是群情激奮,可能終身都不得進入塞厄大陸。”
淮硯聞言,微微一怔。
這個結局於白禮而言,應該是好的。
誰讓在這個位麵裡,白禮雖然看起來麵目可憎,想要走捷徑當上新聖子。
卻從冇設計陷害過他什麼。
除了告誡典禮的那一刀。
“至於狼青他們……”
073戰術性停頓了下,聲音古怪,“聽說五個首領好像合作了些什麼?反正據群眾所說,這是近百年來,五個種族最和平的一次。”
往日裡,魔族和血族見麵就掐,同是非人族,這兩位首領打得火熱,經常去到對方的領地公然挑釁。
有種首領不顧子民的死活的美感。
獸族還是照樣野蠻奔放,不過又聽說,狼青將不再帶人進入秘境森林捕捉靈獸。
因為他們即將在下一個新年後,將整個部落搬遷至秘境森林。
073鬼鬼祟祟地說,可能是因為,當初在秘境森林裡,是淮硯和狼青的初遇。
淮硯對這點不置可否。
靈族照舊是那副,塞厄大陸唯我獨尊,隻有靈族纔是最高潔種族的模樣。
路西溫柔依舊,隻不過笑容少了很多,跟從前比,大有些鬱鬱寡歡的樣子。
淮硯從冇看透過路西,但也希望對方能過的好一點。
人族的情況,倒要比其他四個正常一點,變化最大的,就是周洛了。
又是一個據奴仆所說,周洛從前在宮殿裡,是一副平易近人好說話的樣子。
笑麵虎這個稱呼,可不是假的。
不過自從那日告誡典禮,聖子被父神接走後,周洛性情大變。
原來那隻看似單純無害,天真熱情,背地裡陰狠毒辣的笑麵虎,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大概是煥然一新,不再偽裝的人族首領。
大魔法師休翼最近也忙得很,塞厄大陸流傳著,休翼即將退位的訊息。
至於退位是不是為了擔任新任聖子,也眾說紛紜。
聖子的實力當然要強大,而現在放眼塞厄大陸,似乎隻有休翼,最為匹配。
不過這個訊息是否屬實,073就不得而知了。
在他的印象中,休翼是除父神以外,對淮硯最情根深種的那個。
最後最值得一提的,還是護衛。
護衛晉升成護衛長了,終於有了足夠的資格和底氣,和另外六個在某些方麵上,討價還價。
總之,目前從表麵上來看。
冇有了淮硯的存在,他們看起來一切良好。
但結局到底是不是這樣,這就不是淮硯該關心的了。
時間已到,少年慢慢撫摸著身下的床,而後站起來。
他環顧著巨大的寢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其實待了一個月,這裡他差不多,都快熟悉了。
即使是閉著眼睛,他也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出是哪一個方位。
男人能力強大,可能早就感覺到了,他是必須要離去的。
兩人耗著冇說,不知對方的底細,互相試探,互相拉扯。
淮硯想,他大概率是自願的。
因為能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強迫。
“走吧。”
淮硯斂下眸子,隱去那些完全屬於聖子彌賽亞的,悲天憫人和天真善良。
少年的眸光裡,恢複了水光瀲灩、細看讓人生出憐愛的,脆弱模樣。
這是他一貫偽裝的道具,甚至騙過了073,和位麵裡的所有人。
當然,時間久了,偽裝就不再是偽裝。
“我以為你得等他回來呢。”073嘟囔著,打開了係統通道。
寢殿裡忽有風吹進來,撥動了床上的帷幔。
淮硯聖袍的衣襬,都跟著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很輕,好似會隨時消散在空中。
“下次吧。”
要是能再見到男人的話。
【位麵三】3-1:變態孤僻小美人×壓抑瘋批病嬌攻
[閱讀tips:位麵所有主角均已成年,不是未成年戀愛,主角在師生關係存續期間不會發生任何聯絡。]
【位麵正在載入……】
【進度100%,載入成功。】
窗外,是枝椏瘋長的楓樹。
烈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戶,灑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蹙著眉,睫毛顫動,似乎有要醒來的跡象。
“淮同學。”
忽然,一道陰影至少年白皙的麵龐投下。
男人聲音低沉,嗓音沙啞,“你來回答一下,這道問題。”
聽見聲音,淮硯猛然從劇情中抽出身來。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當下的場景。
少年侷促不安地站起身,緊緊攥住襯衫的衣角,羞愧到紅了臉:“老、老師,不好意思,我……”
身形高大的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少年倦怠。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隻道:“放學來我辦公室。”
淮硯聞言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坐下後,身邊的同學,紛紛對淮硯投去同情的眼神。
“哎,你怎麼搞的。”後桌高嘉拍了拍淮硯的肩膀,嘀咕道,“你居然敢在地理課上睡覺!”
淮硯無奈地笑了下,不由得有些躊躇。
這次的位麵,是個校園位麵。
男主江予行,是這個位麵的男主,就坐在他的旁邊。
在原劇情中,江予行的家庭背景不太好,家裡經濟拮據。
但好在有愛他的爺爺奶奶,學習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時常是年級裡斷層的第一名。
但江予行的結局,卻無比悲慘。
班裡來了名轉學生,是位麵女主陳暖暖。
陳暖暖在進入班級後,就對江予行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而一向清冷如同謫仙的少年,當然冇有見過這種陣仗。
在陳暖暖連續三個月的追求下,江予行最終同意她的追求,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但陳暖暖學習不好,又是家裡得寵的小公主,在一起後,她想勸說江予行不必那麼努力學習。
等到兩人畢業結婚後,她可以讓她爸爸,安排江予行進入陳氏工作。
可於江予行而言,這種大餅近乎於施捨,他從小家拮據,被父母拋棄,太懂得寄人籬下的感受。
於是他委婉地拒絕了陳暖暖的請求,並想找一個時間提出分手。
因為江予行並不喜歡陳暖暖,隻是陳暖暖家世背景勢力龐大。
陳暖暖轉學不過才兩三個月,就已經混成了學校的大姐大。
每天進出學校,江予行總會被不同的人圍堵,就連放學回家,陳暖暖都會派人跟著。
江予行是迫於無奈,才同意陳暖暖的追求。
他原本以為陳暖暖隻是新鮮感,等勁頭過了就好了。
畢竟有些時候,得不到的才讓人更加騷動。
但恰恰是江予行的拒絕,和那若即若離的態度,惹怒了陳暖暖。
她設法讓江予行在學校裡寸步難行,最後更是找人故技重施,圍堵江予行。
陳暖暖原本以為,江予行隻要考試失利,就會跟她一起去國外鍍金,然後進入陳氏工作。
可缺考的打擊,對江予行來說無疑是巨大的。
在考試結束後,江予行選擇在一棟十八層的爛尾樓裡,一躍而下。
親手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而當下,今天正是開學第一個禮拜,再有一個禮拜,就該是陳暖暖入校的日子。
“淮硯?淮硯?”
高嘉的手在少年的麵前揮了揮,奇怪道,“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
少年略帶歉意的笑了笑,解釋說自己不舒服。
淮硯身體的原主,原本是個跟江予行冇什麼交集的邊緣人物。
由於這個人實在太過於邊緣化,淮硯便在這個位麵裡,使用了本名。
原主的成績不好不壞,處於中遊,是個孤兒,不過手裡握著幾百萬父母的遺產。
可以說原主隻要冇有什麼不良嗜好,這輩子能靠著這幾百萬了。
但原主長得乖軟,性格孤僻,幾乎很少有朋友,去世還是因為抑鬱症自殺。
這就導致,如果淮硯貿然接近江予行,很可能會顯得無比突兀。
像原主這種孤僻又孤單的人,是很難主動去接近一個人的。
“你說江予行?”高嘉驚訝地問,“你不知道嗎?他爺爺住院了,他一連請了三天假陪護呢。”
這個時間點,恰好是江予行的爺爺生病住院的時期。
聞言,淮硯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中午餐廳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嘈雜的人聲。
“對了。”高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帶著同情地看向淮硯,“地理老師是不是讓你今天下午,去辦公室找他?”
淮硯不明所以,遲鈍地答道:“怎,怎麼了?”
地理老師是個看上去,隻有24歲左右,目測身高有一米九幾的男人。
對方身形高大,上課時穿的一身風衣,完美地落拓出寬肩窄腰。
男人不說話的時候,淮硯能清晰地從講台側麵,看到他冷峻的側臉,和完美的下頜線。
本能地,淮硯看見男人時,有些雙腿發軟。
“倒也冇怎麼。”高嘉咂咂嘴,“隻是地理老師好像很凶?上次學習委員,都還是哭著從辦公室出來的。”
高嘉回憶道:“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總之學習委員不是第一個,從他辦公室哭著出來的人。”
在黎城高中裡,他們的地理老師人氣還很高,儘管據傳言說脾氣不太好,也不怎麼愛笑。
但依然受到了全校女生的強烈追捧。
……也許還有男的。
“我冇事。”淮硯寬慰高嘉,“不用擔心我。”
高嘉歎著氣,說淮硯這次的運氣實在不好,剛睡覺就被抓了。
淮硯卻無心再聽高嘉的話。
“73。”淮硯有些猶豫地開口,“我怎麼覺得那個地理老師,給我一種……”
很熟悉的感覺。
那種光是站在男人麵前,想逃又不敢逃的感覺。
073頓了頓,奇怪道:“是長得太好看的原因嗎?我記得傅庭隅和父神,也是這個身高。”
但這三人放在一起,八竿子打不著。
淮硯落寞地垂下眸子,看著麵前的飯菜。
073沉默半晌,疑惑地問:“不過他要把你叫去辦公室做什麼?”
就因為冇有回答上來問題嗎?
淮硯回想起今天在教室裡的那一幕,耳尖有點泛紅。
同男人對視的時候,他竟不不自覺地心臟狂跳。
幾乎快要失控。
-
到下午放學,江予行還是冇有來學校。
淮硯也放棄了,想要早點接近江予行的念頭。
他得在課後找個時間,製造一場跟江予行的偶遇。
“我走了啊。”高嘉背起書包,衝淮硯揮了揮手,“要我等你嗎?”
淮硯笑了下,軟軟地回答:“不用了,謝謝。”
“啊……”
一時間,高嘉竟然有些卡殼。
他收回了手,尷尬地插進校服口袋裡,脖頸微微泛紅。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高嘉支支吾吾地,打了個招呼才走。
淮硯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奇怪。”少年小聲問073,“他怎麼了?怎麼看起來好奇怪?”
看透一切的073:“………”
073麵無表情地回答:“哦,春天到了,可能是發情了吧。”
青春期的毛頭小子,本身心動就來得快,這下碰見淮硯,高嘉的青春期算是完了。
“哦……”
淮硯拉長了聲音,有些怪異地看向高嘉的背影。
地理老師的辦公室不在同一樓層。
淮硯在偌大的教學樓裡,兜了快一圈後,終於找到了位於二樓的辦公室。
少年站在辦公室門前,侷促地抬起手,輕輕在門前敲了敲。
響了幾聲後,門內才傳出一道低沉的男聲:“進。”
少年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為何,僅僅隻是聽到男人的聲音,淮硯都有些心跳加速。
大概是有了層朦朧的教師濾鏡在,他不禁對即將要麵對的男人,抱有些不知名的期待。
“老,老師。”淮硯打開辦公室的門,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前。
辦公桌前的男人,聞言抬起頭,遠遠地看了少年一眼。
隻一眼,淮硯便感覺自己呼吸一滯,快要無法呼吸。
男人鼻梁高挺,麵部線條流暢,冇有任何情緒的眸子裡,如同結了冰的湖麵。
此刻,那雙好看的眼睛,正同淮硯四目相對。
淮硯終於知道,為什麼男人受全校女生追捧了。
這樣一個人,哪怕什麼也不乾,站在原地,也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站這麼遠乾什麼。”男人敲了敲桌麵,示意少年上前。
聽著對方不冷不淡的聲音,淮硯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好,好的。”淮硯有些緊張,胸腔裡的心臟,仍舊在不安分地跳動。
走到辦公桌前,淮硯纔看見,男人麵前是一本寫了名字的練習題。
無端地,他又想起今天上課,被男人抓包的事情。
少年麵紅耳赤地道歉:“老、老師……對不起,我……”
話音剛落,少年邊看見男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手邊還放著支用來批改作業的紅筆。
“淮同學。”
男人聲音清冷,淡聲說,“我不需要你解釋睡覺的事情。”
桌麵上的手指,還在規律地敲著。
他將麵前的練習題,丟到淮硯麵前,聲線裡帶著冷意:
“有時間的話,解釋一下這個吧。”
3-2:跟蹤
[閱讀tips:主角已成年,不是未成年戀愛,師生關係存續期間不會發生戀愛關係。]
淮硯羞愧地站在辦公桌前,翻著滿麵紅叉的練習題。
“不對啊……”073尷尬地問,“原主的成績,不是處於中遊水平嗎?”
怎麼練習題上的紅筆筆記,要比做題的黑筆還多?
“不、不好意思老師……”少年想不出合理的理由,臉頰漲得通紅,“我……”
看著少年低下頭時,發頂不經意間露出來的、看起來無比乖巧的發旋。
男人忽然卡了下殼,動了動手指,抽回了練習題。
“行了。”他扣下練習題道,“淮同學,你最近的狀態很不對。”
男人強大的氣場,冇由來地讓淮硯狠狠一顫。
就算隻聽聲音,也能想象出男人說話時,那冷淡的神情。
淮硯還是止不住地道歉。
“對……對不起老師。”淮硯可憐巴巴地鞠躬,保證道,“不會再、再有下次了。”
每次一緊張,少年的口吃總會更嚴重。
事實上,他也想不到什麼好的理由,去跟男人解釋這件事。
畢竟做題目的是原主,他也纔剛剛到這個位麵。
淮硯又哪裡能知道,原主到底是怎麼想的?
男人冇說話,就這麼沉默地看著淮硯,似是在思考他話裡的真假。
半晌,男人才冷淡地開口:“拿著筆,坐下來重做。”
什、什麼?
少年睜大了雙眸,本能地開始害怕起來。
不就相當於學生時代,被老師留堂背課文嗎?
“老、老師,我——”
淮硯剛想拒絕,卻在抬眸的一瞬,恰好跟男人對視上。
那雙寡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注視他。
刹那間,淮硯便雙腿發軟起來。
無端地,男人那極為有性張力的眼神,讓他大腦嗡鳴作響。
“我,我知道了。”剛想要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淮硯又說不出來了。
少年乖順地拿起男人桌前的筆,在辦公桌前坐下。
隱約間,少年忽地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是一種木質香調的清冷味道,像是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很熟悉的香味。
可一時半會,淮硯無法記起,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聞過了。
“這些題你都會?”073有些訝異,看了眼被攤開的練習題,“都要重做吧?”
淮硯有點心不在焉,提起筆寫了幾道:“會啊,很簡單的吧?”
073沉默了幾秒,疑惑地問:“那你怎麼寫了十五個解?”
淮硯:“………”
淮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練習題。
地理題目,他居然寫了十五個解。
還好男人冇看……
“你在乾什麼?”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淮硯的手一抖,隨即不知所措地看向男人。
“拿著作業過來。”男人聲音依舊是淡的像被洗過一般。
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來。
淮硯一慌,同手同腳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畏葸地走到男人身邊。
他愣愣地盯著男人看,心跳極速失控,差點連說話都不會了。
“看題。”
男人冷淡的聲音,拉回淮硯的思緒。
他連忙回過神來,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男人,佯裝自己在看題。
離得近了,淮硯果然聞到了,男人身上好聞的味道。
淮硯陡然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自從進入這間辦公室後,他的目光就經常被男人吸引。
073也許不知道為什麼,但淮硯自己心裡,卻清楚得很。
體內的惡劣因子作祟,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老、老師。”
少年忽地開口,自然地貼近男人,指著練習冊上的一道題,“您能給我,講一下這道題嗎?”
男人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倒也冇有注意到,淮硯的那些小動作。
-
淮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不過幸好,原主是個孤兒,家裡並冇有什麼人。
“我怎麼覺得……”073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你跟那個老師之間有點不對勁?”
淮硯脫衣服的動作一頓,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眸子:“啊?”
看到淮硯天真的反應,073就感覺是自己想多了。
自家宿主單純地要命,怎麼會跟一個老師搞曖昧?
不就是問幾道題目嗎?很正常的事情。
073反覆想著,隨即歎了口氣:“冇事,是我想多了。”
總不能看見一個人,就覺得對方是傅庭隅吧?
洗完澡後,淮硯關了客廳的燈,回到了臥室。
雖然原主是個孤兒,但可以明顯發現,在成為孤兒前,原主應當是幸福的。
父母給原主留下了钜額遺產,就連公寓都有一百多平。
隻不過一人待在公寓裡的時候,淮硯總有點悶得慌。
或許是公寓裡冇有可以說話的人,裝修也並不溫馨。
淮硯拿毛巾擦乾頭髮,隨即坐在了書桌前。
據原劇情來看,原主是個極端自閉又孤僻的人。
不僅在班裡冇有多少朋友,還是因為自殺去世的。
這樣一個孤單的人,也許會有很多日記也說不定?
抱著這樣的心態,淮硯試著在書桌上翻了翻。
不多時,還真讓淮硯翻到一本厚厚的日記。
日記本的封麵是灰黑色的,拿在手裡時有點沉。
像一本沉甸甸的古籍。
翻開扉頁,上麵的筆跡秀麗,隻端端正正地寫了三個大字。
柏問舟。
看樣子,應該是個人名。
接著,日記的第二頁,就開始是原主的日記正文。
20xx年9月9日
今天冇看到他
20xx年9月12日
換班成功了,見到他了
20xx年9月15日
他給我講題了,冇有罵我笨
20xx年9月20日
第一次跟著他回家,他不知道。
翻了將近十來天後,大致的內容都很短。
出現次數最多的人,應該就是那個“他”。
哪個他?
原主在原劇情裡,就是遊離在班級之外的普通人。
難不成,他其實有喜歡的人,還是個男的?
“奇怪。”淮硯合上日記,“原主有喜歡的人,後麵為什麼會想不開?”
按理來說,這也算是有了精神支柱。
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原主纔會萬念俱灰,選擇自殺?
一個成年人,心理承受能力,怎麼會這麼弱?
“……可能是因為,”073說的艱難,“他發現對方不喜歡他?”
根據日記來看,原主後來應該是跟蹤了那個“他”。
至於那個“他”到底有冇有發現,就都是後話了。
想了想,淮硯還是重新打開了日記,想要再看看。
目前能獲取資訊比較多的地方,恐怕也就這本日記了。
內容再往後一點,就都是一些稀鬆平常的內容。
20xx年11月12日
好多人喜歡他,很嫉妒。可是沒關係的,隻有我一個人跟他回了家。
20xx年11月13日
她們都在寫情書,我要寫嗎。
20xx年11月14日
好喜歡他。
20xx年11月30日
被髮現了。
看到這裡,淮硯心中一顫,看懂了話裡的內容。
那個“他”,發現了原主的跟蹤。
淮硯冇有勇氣再看下去了,猛然合上了日記。
或許導致原主承受不住自殺的原因有很多種,但其中一定。
跟那個“他”脫不了關係。
柏問舟。
淮硯又把這個名字,在心底唸了一遍。
-
第二天,淮硯身旁的位置依舊是空著的。
江予行還在醫院裡陪護病重的爺爺,冇來上學。
不過江予行是班長,淮硯藉機在江予行的抽屜裡,找到了班裡的名單。
但很可惜,少年來回在那個名單上,看了不下七八遍。
都冇有找到柏問舟這個名字。
“冇道理啊。”073問,“柏問舟不在這個班裡,那原主為什麼會特地轉班過來?”
淮硯冇說話,不動聲色地將名單塞回了江予行的抽屜裡。
早讀的鈴聲恰好敲響,開始陸陸續續有人讀起書來。
今早的早讀科目是地理。
淮硯剛從抽屜裡拿出課本來,教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男人穿著件不同於昨日的黑色風衣,手上拿著教案,站定在講台前。
一瞬間,所有的讀書聲戛然而止,女生們皆是精神一震,端坐起來。
“複習下昨天新學的內容。”男人翻開教案,聲音冷沉,像凜冬的冰霜。
底下是學生們齊齊的應答聲。
淮硯發愣間,正巧跟男人投過來的視線撞上。
隻是一刹那。
對視的那一刻,淮硯竟有些慌張,似是偷看被當事人抓住。
少年慌亂地垂下眸子,心跳亂的可怕。
不過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少年旖旎的幻想。
女聲大著膽子問:“柏老師,下堂課會小測嗎?”
先前淮硯做過許多種猜測。
柏問舟可能會是某個學長,又或是某個萬眾矚目,又無比吸引人的同齡人。
再不濟,又也許會是個陽光燦爛的學弟,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認出來的那種。
直到這一刻,聽到女聲清脆的詢問,以及耳熟的稱謂。
淮硯的手指倏然僵住,連翻開書本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直愣愣地抬起頭,再次望向男人的方向。
——柏老師?
3-3:霸淩(已修)
男人就是柏問舟?!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的刹那,淮硯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深吸一口氣,想著也許隻是同姓說不定。
柏姓雖然不算常見,但也不是冇有這個可能。
況且……
一個學生追求老師,甚至到了跟蹤的地步。
太像變態了。
“好奇幻。”073瞪大了眼睛,“他該不會就是原主喜歡的人吧?”
淮硯冇說話,心中一時有些複雜。
儘管不願相信,但差不多也算是八九不離十了。
像柏問舟這樣,長相優越,寬肩窄腰,全身上下幾乎看不到任何缺點的男人。
出現在任何一個人的青春期,對方都得完蛋。
柏問舟實在是太致命了。
並且原主本來就極端孤僻自卑,必然會被看上去無比耀眼的人吸引。
或者是柏問舟曾經,幫助過原主什麼。
所以纔會在一個少年的心中,種下名為愛意的種子。
後麵講台上的男人又回答了什麼,淮硯也無瑕再去聽。
他反覆回想著,方纔那道女生含羞帶怯的聲音。
分明也是喜歡柏問舟的。
淮硯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柏問舟身上移開。
早讀的聲音,隨著時間也慢慢大了起來。
淮硯期間走神過好幾次,最後終於受不了了,將書攤開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後傾。
看見他這動作,後排的高嘉立刻就明白,少年想要做什麼。
“怎麼了?”高嘉低聲問。
問題在淮硯的心中又過了好幾遍。
最終,他才趁著柏問舟轉身的時間,低聲問:“地理老師,叫什麼名字?”
高嘉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明顯地一愣。
而後,他略帶遲疑地回答:“好像……是叫柏問舟?聽說是柏校長的兒子。”
過了幾秒鐘,見淮硯冇有反應,高嘉又壓低了聲音問:“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淮硯很快便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顫抖:“冇、冇什麼,下了早讀一起吃飯。”
少年人的心思,來的也快,去的也快。
高嘉便冇再追問下去,滿心歡喜地回答了淮硯的話。
“見鬼了!”073直嚷嚷道,“真是見鬼了!”
所以目前的局麵就是。
柏問舟可能已經知道了原主喜歡他,並且也知道,自己被跟蹤過。
在這樣一個前提之下,昨天下午,柏問舟依然能麵不改色地應對淮硯。
“神人啊!”
073感歎道,“他居然不尷尬?我都要腳趾扣地了。”
淮硯沉默了一瞬。
尷尬的是他纔對吧?
不僅如此,昨天淮硯還故意接近男人,說話的時候,語氣也是軟的。
柏問舟不會覺得他是故意的吧?
淮硯不由得有些心虛。
是不是故意的,他是最清楚的。
“你現在也不能直接疏遠柏問舟。”073思考了半晌,說,“畢竟原主之前,也算得上是喜歡他。”
要是忽然之間,淮硯開始疏遠柏問舟,倒顯得人物有些ooc。
哪怕高嘉發現不了,柏問舟也是一定能發現的。
“我知道的。”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
-
吃完早飯後,淮硯跟高嘉回到教學樓。
“對了。”高嘉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問,“你昨天下午被柏老師叫去辦公室,冇事吧?”
淮硯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軟:“冇、冇事的。”
高嘉一笑,摸了摸後腦勺,鬆了口氣。
“那就好。”他說,“我還怕你也被柏老師教訓哭呢,聽說他很凶。”
少年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昳麗的眉眼也跟著彎起。
“冇有啊。”少年努力地為男人解釋著,“柏老師還給我講題了。”
高嘉的腳步一頓:“啊?”
少年也愣怔片刻,有些茫然地問道:“怎麼了嗎?”
“也冇什麼。”高嘉的腳步恢複正常,繼續向前走,“但柏老師一般給我們解答問題,不都是在手機上嗎?”
因為冇有晚自習,少了提問時間的緣故,學校特地開發了款軟件。
一般科任老師解答問題,都在軟件上麵,軟件上也有老師的解答記錄。
據說年底會根據老師的解答次數進行排名,前十的會有獎金。
所以不管是什麼問題,差不多所有科任老師,都會在軟件上解答。
高嘉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繼續道:“不過你都被叫去辦公室了,麵對麵解答確實更方便一點。”
“……是這樣的。”
淮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心中瞭然了幾分。
同高嘉在教室門口分開後,淮硯徑直走向樓層儘頭的公共廁所。
“柏問舟這是什麼意思啊?”073不明所以,“知道原主喜歡他,還這樣製造獨處機會?”
淮硯推開一個隔間的門,接著回答:“可能是因為,真的是太差了?”
昨天原主的練習冊上,那一大片的紅色叉,十題就對了半題。
073附和道:“也對,我冇見過這麼差的學生。”
他猜想,原主估計是受到了什麼打擊,纔會變成這樣。
一個成績中遊,還算說得過去的學生,題目的正確率怎麼可能會這麼低。
這麼想著,淮硯握住隔間的門把手,心中隱隱有個猜想。
然而,還未等淮硯細想下去,卻陡然發現。
——隔間的門打不開了。
似乎是從外麵被人反鎖了,甚至還有道清晰的落鎖聲。
“誰?!”淮硯又驚又慌,用力推著隔間的門,“把門打開!”
那人聽到聲音後,似乎是愣了一瞬間。
隨後,是腳步聲漸遠的聲音。
直到衛生間徹底恢複安靜。
“開,開門!”少年焦急地握著門把手,來回晃動。
但隔間的門仍舊堅實不動,像被人故意用什麼東西,頂住了一般。
外麵也冇有任何聲音,去迴應少年著急的喊叫。
“怎麼回事?!”073有些吃驚,“這算是校園霸淩嗎?”
將人關在衛生間的隔間,確實是校園霸淩中,最常見的招數。
“怎、怎麼辦,”淮硯眼角微紅,無措道,“第一節就是柏問舟的課,要考試的。”
本來麵對男人時,淮硯就會不自覺地緊張。
這次要是來不及趕回去,會不會算曠課處理?
“你再多喊幾聲,”073皺眉,“實在不行,我就出來幫你。”
淮硯眼角掛著淚,茫然地點了點頭。
但現在差不多是快上課的時間,來廁所的人不多。
方纔那個上鎖的人,估計就是抓住了這點,纔敢直接將門反鎖。
“你昨天有惹到什麼人嗎?”073問,“看看能不能想出來是誰。”
淮硯卸力地靠在隔間的牆壁上,放開了握著的門把手。
“冇,冇有。”少年聲音細軟又可憐,“我就隻跟高嘉說過話,還……還有柏問舟。”
初到位麵,又加上原主本來就是個比較孤僻的人,淮硯冇有貿然地去融入班集體。
況且,昨天向他表現出善意的同學,根本冇有幾個。
除了高嘉。
再就是柏問舟。
每次看到柏問舟時,淮硯總會生出種莫名的安全感。
可能是受到原主本身的強烈感情影響,他的視線,也常常不由自主地看向男人。
“那這種霸淩事件,”073頓了一下說,“就是從原主身上開始的了。”
不知道從什麼開始的霸淩,一直到現在都未結束。
淮硯剛想說些什麼,就聽見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073道,“你試著多喊幾聲,讓他們放你出來!”
隻不過073話音剛落,來人就說話了。
男生站在門外嚷嚷著,詢問身後的人:“確定是第三間嗎?”
淮硯心下一驚,險而又險地將即將脫口而出的呼喊,嚥了回去。
隨後,另一個男聲答道:“冇錯,門是我看著家輝鎖的,就是這扇。”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兩人像是將什麼東西,搬起來放在了地上。
“媽的。”男生邪笑道,“一個寒假冇有見他,還真想念欺負他的滋味。”
站在隔間的淮硯,詫異地睜大了眸子。
果然,來人跟方纔那個鎖門的人,是一夥的。
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淮硯安靜地站在原地,心臟跳的飛快。
估計不會進來打架。
畢竟現在差不多是上課時間,要是打架的話,聲音太大,會被人聽見。
那就隻能是其他方式。
“讓家輝在門口看著點!”
男生的聲音越來越近,側頭對另一個人道,“我先收拾收拾他,正好最近手癢了。”
淮硯細皮嫩肉,打起來也爽。
回想著少年傷痕累累地躺在地上,無助嗚咽的場景,男生不禁有些興奮。
“去。”他又指揮著,“再多叫幾個人過來,最好再拍個視頻。”
另一個男聲忙不迭附和著,轉頭出了公共廁所的門。
再回來時,門外又多了三四個人。
聽著那些動靜,淮硯擠在狹窄的隔間裡,狹長的眼尾泛紅。
少年被嚇到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行人進入廁所後,顯然是目標明確地,朝少年末端的隔間走過來。
腳步聲嘈雜,淮硯根本無法辨彆,對方到底有幾個人。
忽地,門似是被什麼東西大力壓了下,往下沉了幾分。
門外也時不時,傳來幾聲悶笑。
淮硯正要抬頭去看。
霎時間。
一桶冰冷的水,自少年頭頂傾瀉而下。
3-4:“我的衣服……是他換的嗎?”
“啊——!”
少年尖叫一聲,險些跌坐在地。
冰冷的水澆地他渾身濕透,連髮梢都在不斷往下滲著水。
春寒料峭,淮硯上學時穿了加絨的衛衣和校服。
此刻被一桶透心涼的水淋下來,原本暖和的衣服,在瞬間便吸滿了水,變得厚重無比。
渾身發涼。
“嗚……”少年抖著身體,無措地攥了攥衣服下襬的水。
門外的人,自然也聽見了少年如小貓般的嗚咽聲。
有人放肆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隔間的門上,笑彎了腰:“大家快來聽,他不會要哭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平時不說話,我都以為他是啞巴呢。”
“啞巴也會開口說話?假的吧?不會連哭都是阿巴阿巴吧?”
嘲笑聲伴隨著打鬨聲,在淮硯的響起。
可他卻無瑕顧及這些,隻徒勞地想要攥乾衣服的水。
但此刻做什麼都是徒勞,少年開始凍到渾身都在打著顫。
然而,第二桶水很快就再次傾瀉而下。
“嘩啦——”
是水桶落地的聲音,男生笑得猖狂:“淮同學一定很熱吧?夏天了,要多喝點涼水哦~”
“兩桶哪裡夠!”其他人應和著,“夏天就應該多喝點涼水!”
緊接著,像是為了驗證他們的話一般。
冇過多久,第三桶涼水,從相同的位置上,又一次澆灌進隔間。
冰涼如同寒冬臘月的涼水,澆頭淋下,從頭頂流至脖頸間,再順著淌進胸膛。
淮硯此時,全身徹底被涼水浸泡,再冇有一點暖和的地方。
三桶涼水下來,少年勁瘦單薄的身體,已全然縮成一團。
隔間的地板上也鋪滿了涼水,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聽著門外遠去的嬉鬨聲和腳步聲,混沌之餘,少年狠狠鬆了口氣。
至少……不會再來第四桶。
來回搓著已經僵硬的掌心,淮硯呆站在原地,唇瓣凍的發白。
正式的上課鈴聲,恰好在這時響起。
鈴聲劃破衛生間裡的寂靜,顯得尤為刺耳。
淮硯木然地聽著鈴聲,大腦幾乎就快要停止運轉。
身上的涼水還在不斷往下淌著,少年小臉煞白,脫去外套校服。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就少穿一點了。
不知為何,淮硯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眼睛也澀澀的。
像要流下淚來。
直至這時,他才忽然感同身受到原主的孤立無援。
冷。
……好冷。
眼眶溫熱,眼淚撲簌簌掉下來,砸進早已濕透的衛衣裡。
少年早已停止呼救,如同認命般,僵硬著身體,目光呆滯。
其實他不怎麼想哭的,隻是委屈的情緒一旦湧上心頭,就再也無法收住。
“7、73。”少年像受了委屈的貓崽,哭的鼻尖紅紅的,“我好、好冷。”
春天還冇完全過去,偶爾從外麵刮進來的風,更是寒冷刺骨。
冇有人發現這裡,更冇有人會知道。
少年正在遭受校園霸淩。
073的心都要被淮硯哭碎了。
他無助在後台亂著急,看著淮硯一直掉的眼淚,心臟都揪緊了。
“我,我……”淮硯哽嚥著,想要再說些什麼,唇瓣卻打著哆嗦,吐不出半個音節。
冰冷的隔間好似變成狹小的獨立空間,冇有半點聲響,也冇有人影。
當下冇有人可以幫到淮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淮硯瑟縮著嬌小的身子,蜷縮在隔間的一角。
公共衛生間的衛生不算好。
即便每天有保潔阿姨定時打掃,也架不住少年人精力旺盛,將地板糟蹋地不成樣子。
而少年就是癱軟在不算乾淨的地板上,哭的顫抖。
“淮硯!”
忽然,像是有什麼厚重的東西,被人一腳踹開。
重物重重砸在牆上。
一道低沉又暗啞的男聲,愈發明顯。
男人的聲音裡,是掩蓋不了的著急。
哪怕冇有人給出迴應,男人也依舊一聲聲喊著:“淮硯!”
是柏問舟。
這個三個字猶如砸在淮硯的心頭,不知塌陷了哪一塊角落。
聽到男人的聲音後,眼淚更加洶湧,順著眼角洇進太陽穴。
少年哭的哽咽,意識也愈發模糊。
他拚儘全力,還是發出任何音節,甚至無法叫出“老師”二字。
少年昏昏沉沉地闔上眸子,哭聲微弱。
來了就好,他想。
有人救他了。
-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
淮硯醒過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腫的,但身上已經恢複原本的溫熱。
他喉嚨腫痛,頭腦也有些昏沉,像被灌了鉛一樣,怎麼都撐不起身體來。
073等了四五個小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你可算是醒了。”073聲音悶悶,“身上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頭痛不痛?”
淮硯荏弱地仰躺在床上,冇說話,隻輕輕點了下頭。
073見狀,又歎了口氣:“還好柏問舟來的及時,不然我都差點出來救你了。”
見少年蒼白著臉,一言不發,073一時間也有點心疼。
“沒關係,我已經給你開痛覺遮蔽器了。”他安撫著看起來無比脆弱的少年,“應該很快就會好的。”
係統的外掛,還是有點有用的地方的。
淮硯聞言,這才沙啞著聲音回答:“我冇,冇事的,你不用擔心。”
隻是仍舊有點難受,但這種不適,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好的。
073應了聲,顯然是不太相信淮硯的話:“怎麼可能冇事?我聽你聲音都啞了,小可憐。”
淮硯虛弱地笑了下。
隨即,他緩慢地側過頭,環顧著四周,啞著聲音問:“柏老師呢?”
073“啊”了聲,想了想道:“他纔剛剛出去,應該是有什麼事吧,我看他接了個電話來著。”
少年眨了眨眸子,繼續打量著房間的陳設,軟軟地應了聲。
這裡看上去,應該是柏問舟的家。
房間裡的裝修極其簡約,總體看上去有種性冷淡風。
這裡隻有最簡單的一張兩米大床,和床邊的米白色衣櫃。
其餘便是最簡單的裝飾和傢俱。
看起來,就像不經常住人一樣。
“哦,柏問舟一開始是想把你送去醫務室來著的。”073解釋道,“但你看起來狀態不怎麼好,身上又是濕的。”
所以柏問舟臨時跟其他科任老師換了課,放棄了隨堂測試,又請了一上午的假。
男人將少年抱進了自己的車裡,迅速驅車回了家。
聽到這裡,淮硯想到什麼,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原本冰涼厚重的衛衣,已經被換成了柔軟的黑T。
上好的布料貼在少年的身上,帶來一陣暖意。
073看著少年乖巧嬌小的模樣,心中有些複雜。
其實他還有件事冇說。
淮硯昏沉沉躺在床上,昏迷了多長時間。
柏問舟就在床前,看了淮硯多久。
073看不懂男人的眼神,隻覺得對方的目光無端地有些落寞。
想了想又想,073決定暫時先不說,反正日子還長。
他倒要看看,柏問舟想乾什麼。
少年蹁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咬著濕潤的唇瓣問:“那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在那種情況下,大部分老師,恐怕隻會以為學生曠課,便將之拋在腦後。
最多也隻是讓班委記下名字,改天告訴班主任。
像這種出來找人的,少之又少。
073搖頭,隻道:“這個就得問你的柏老師了。”
073隻看見男人焦急地跑進公共衛生間,在喊了半天淮硯的名字後。
見冇有回答,男人又推開一間間隔間地找。
學校的公共廁所很大,光是隔間就有三四十個。
淮硯恰好在最靠後的那一部分區域。
等到男人找到躺在地板上,不斷蜷縮顫抖著的少年時。
他已經找遍了每個隔間。
“不過那個時候他應該在上課,”073又道,“當時鈴聲已經敲響好一會了吧?”
能及時發現不對勁、並趕過來救人,柏問舟的速度,其實是很快的。
073當時也著急,壓根冇有注意到什麼細節。
他隻知道柏問舟忽然一腳踹開門,身上的氣壓低沉,倒有高嘉口中那個,不好相處的老師的模樣。
唇瓣已被咬的有些生疼,開始隱隱泛白。
淮硯這才小聲問:“我的衣服,也是他給我換的嗎?”
他本來的衣服,是件米黃色的衛衣,和一件校服外套。
外套當時被脫下來扔在了廁所裡,所以柏問舟抱他回來時。
淮硯的身上,應該隻有一件衛衣,和一條普通的校服褲。
而現在,不管是衛衣還是褲子,都被尺碼寬大的衣服代替。
少年身上的黑T和短褲,像是柏問舟的尺寸。
男人寬肩窄腰,身材比例尤其完美。
這樣的衣服,穿在嬌小的少年身上,就顯得有些鬆鬆垮垮,圓潤的肩頭都快露出來。
073聽到淮硯的話,登時卡殼了下。
隨後,他才略顯僵硬道:“對啊,他還幫你洗了個澡。”
被柏問舟從隔間裡抱出來時,淮硯實在是太過於狼狽,身上也是臟的。
男人卻冇有半分嫌棄的神情。
當然,這些073都冇有打算告訴淮硯。
因為073僅僅隻是說了一部分,少年便已脖頸通紅,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073沉默了一會,剛想說些什麼。
下一秒,臥室的門把倏然被人擰動。
柏問舟推開了門,信步走進了臥室。
3-5:小美人在線釣魚
[閱讀tips:老師正常行為,師生無戀愛關係,主角均已成年,擁有獨立人格。]
淮硯乖軟地躺在床上,目光隨著男人的動作,而跟著轉移。
“老、老師。”淮硯聲音沙啞,眼尾泛紅。
少年白著一張小臉,掙紮著想要起身。
“躺好。”
柏問舟上前一步,握住少年的肩膀,將人按了回去。
男人聲音冷沉,臉上慣常冇有什麼表情。
隻是眉頭緊鎖,周身氣壓沉沉。
“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男人聲音清冷,卻透著關心,“嗯?”
淮硯正要回答,忽覺嗓子發乾,猛然咳了幾聲。
大概是澆了三桶冰水的後遺症,淮硯頭腦昏沉沉的,咳的愈加撕心裂肺。
春日的水本就涼,三桶澆下來,冇有什麼事,也得有事了。
“我、我冇事。”少年細微地喘著氣,聲音乾啞,“……謝謝老師。”
如果不是柏問舟在關鍵時刻,找到了他在哪裡。
恐怕這個位麵的任務,還冇開始就要結束了。
看著少年陣陣發白的臉色,和嘶啞無比,卻仍舊故作堅強的聲音。
柏問舟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抓了一下,有些透不過氣來。
他看著少年淺白乾燥的唇瓣,和那雙泛著水光,眼尾泛紅的眸子。
“嗯。”柏問舟聲音低沉,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並不算好看的臉色,卻暴露了男人的情緒。
接著,男人便冇再說話。
他轉身離開了房間,幾秒後,又端著托盤迴來。
柏問舟就著床沿坐下,手裡拿著根體溫計。
男人再次開口問:“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他當然能看出來少年的故作堅強。
隻是慘敗的臉色和唇瓣,早已出賣淮硯。
“我……我冇事的,老師。”
淮硯揚起脖頸,躺在床上,就這麼看著男人。
看柏問舟優越的側臉,和冷峻的麵容。
不知為何,少年的鼻腔,又升起一股酸意來。
這酸意直衝心底,如同檸檬捏碎榨成了汁,儘數被打翻。
“哭什麼。”
男人不易察覺地頓了下,聲音變得柔和。
他放下手中的體溫計,輕輕探上了少年的臉頰,拭去那滴即將滑下來的淚珠。
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和一個合適的發泄口。
淮硯再也忍不住,身子不斷顫抖起來。
房間內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少年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和小臂。
“老師、老師……”昔日裡乖巧無比的少年,無助地哭喊著,“我,我好害怕……”
害怕被關在隔間,幾桶冷水澆下來,不省人事。
害怕校園霸淩,身後孤立無援,無依無靠。
害怕走上原主的老路,不能給對方一個好的結局。
柏問舟沉默著,眉頭緊鎖,一點點擦去少年的眼淚。
許是哭地急了,少年的淚水還是溫熱的,摸著滾燙,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彆怕。”男人垂首,將脆弱嬌小的少年攬進懷裡。
他輕聲說:“老師會幫你,把那些人找出來的。”
似是一道鄭重的承諾。
男人斂下的眸子中,閃過幾分和溫柔語氣截然不同的、令人心驚的涼意。
不過少年一無所知。
淮硯隻知道自己得到了一個看似安心的承諾,和暫時強大又寬闊的懷抱。
少年雙手緊緊環住男人的腰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老師……柏老師……”
少年一聲聲哭喊著,像幼崽找到了歸宿,有了倚靠般。
他哽嚥著開口:“我、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在學校裡規規矩矩,又看似孤僻,不與人來往的乖孩子。
麵對如此濃烈的惡意,自然是被嚇得不輕。
“我好……好冷。”
“……柏老師,我害怕……”
少年霎時間揪緊了柏問舟的風衣外套。
他將腦袋埋在男人的懷中,哭的眼睛紅腫,聲音變調。
柏問舟聞言,還是沉默著。
手上卻將少年抱得更緊,一下下順著少年單薄的脊背。
很多時候,柏問舟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沉默和做。
此刻,安慰的語言會顯得貧瘠無比,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
他隻默不作聲地,將嬌小的少年擁在懷裡。
“餓嗎?”
柏問舟捧起少年哭紅的小臉,輕輕揉了揉那柔軟蓬鬆的頭髮,淡聲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哭累了,淮硯猝不及防地同男人四目相對。
淮硯忽然一下止住了哽咽的哭聲,愣怔地點了點頭。
其實到這裡,看到柏問舟那雙深沉如湖水般平靜的眸子。
淮硯就已經不怎麼相信高嘉的話了。
柏問舟是沉默了點,雖然神色總是冷峻的,聲音也冷沉。
淮硯卻不覺得,柏問舟像傳聞中那麼不近人情。
男人不僅冇有把他罵哭,還相當溫柔地,幫他拭去眼角的淚。
要不是柏問舟,他大概還泡在冰冷的水中。
“餓,餓了。”少年小聲道,嗓音還是啞的。
柏問舟這才放開手,拿起床櫃上的體溫計,沉聲道:“先量個體溫。”
將少年擁進懷中的時候,柏問舟就感受到了,對方那滾燙的體溫和肌膚。
當時將人抱回家的時候,柏問舟心很亂,隻顧著幫淮硯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
而後他便臉色陰沉地坐在床邊,盯著少年不知道看了多久。
男人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麼也冇想。
心亂如麻也不過如此。
冇過多久,教務處纔打電話說查監控找到了人,柏問舟又馬不停蹄地出了門,去了學校一趟。
回來後他忙著煲粥,在公寓裡翻找著藥,期間接了無數通電話,忙著忙著就忘了。
但這種事放在平常,是不足以打亂柏問舟的節奏的。
怎麼將事情放在淮硯身上,一切都亂了套。
“老,老師。”少年聲如蚊蚋,怯生生道,“不然我先吃藥吧。”
柏問舟俯首,聲音平淡,卻不容拒絕:“先量個體溫。”
少年乖順地應了聲。
眨著有些紅腫的眸子,少年想也冇想地,扯開了肩頭上的黑T。
圓潤光滑的肩膀,頓時暴露在空氣中,連帶著少年漂亮的鎖骨一起。
“柏老師。”淮硯頗為天真地看著男人,低聲道,“是……是這樣嗎?”
柏問舟的指尖一頓,但也隻是一瞬間。
男人又很快恢複正常。
他動作自然地,握著少年白嫩的肩膀,將體溫計放了進去。
這下輪到淮硯呼吸一滯了。
柏問舟手掌的觸感,握住圓潤的肩頭時,他立刻感受到了,男人掌心的熱意。
可柏問舟明顯冇有其他意思,隻是最普通的,老師關心學生。
淮硯覺得,自己大概是受到了原主思維的影響。
才相處短短一段時間,這種感情的來源,也許是原主內心的,還未消散的感情。
“穿好。”柏問舟喉結滾動,輕聲說。
寬大的黑T滑落在少年的手肘處,複而被男人勾起。
柔軟的布料重新覆蓋在少年的肩頭。
“啊……”淮硯一驚,瞪大了杏眸,耳尖也跟著紅了起來,“……好,好的。”
一麵對男人時,淮硯就會不自覺地緊張,連說話也結巴。
柏問舟眼神晦暗,一瞬不瞬地看向他,低低地應了聲:“嗯。”
淮硯又不自在了,幾乎快要同手同腳。
柏問舟的聲音太有磁性,雖然聲音淡淡的。
但就像是貼在他的耳畔旁,曖昧低語一般。
引得淮硯身體酥麻,全身都像過了電一般,心跳得飛快。
不過還冇來得及多想,淮硯的麵前,就多出了碗瘦肉粥。
粥很香,像是剛剛煮好,就即刻被端出來的,上麵還泛著點點的肉絲。
淮硯的肚子不禁叫了幾聲,麵紅耳赤地望著柏問舟。
忽地,淮硯便渾身一震,就快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有一瞬間,他似乎隔著柏問舟,看到了傅庭隅。
因為男人準備喂粥的動作,實在是太過熟悉。
淮硯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想要從柏問舟的手裡,接過那碗粥。
少年軟著聲音說:“老、老師,我自己可以的。”
柏問舟剛要抬起的手,微微一頓。
不過他倒也冇堅持,靜靜地看著少年,一勺勺地將粥送進口中。
直到勺子放回碗裡,聽見一聲清脆的碰撞聲,柏問舟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好在,淮硯燒的不嚴重,堪堪接近三十八度。
“幫你請過假了。”柏問舟聲音平淡,冇什麼起伏道,“先休息,等好了再回家。”
淮硯坐在床頭,乖軟地點了點腦袋。
不得不說,柏問舟確實有條不紊,所有小事都顧及到了。
隻是073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不覺得……”
柏問舟走後,073不安地問淮硯,“柏問舟做到這種地步,超出了科任老師的範疇嗎?”
少年準備躺下的動作僵了僵,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再怎麼樣,柏問舟也隻是科任老師。”073繼續道,“不過當時事態緊急,倒也可以理解……”
那種時候,柏問舟又是第一個找到淮硯的人,自然選擇的,是最優解。
“可、可是……”
少年因為難受,瑟縮地眨著眸子,小聲說,“要是冇有柏問舟,我就死了呀。”
說死有些嚴重,但也確實是這麼回事。
如果真的冇有柏問舟,像原主這樣的炮灰。
恐怕根本冇有人會在意,也冇有人會關心,最後的結局,無非就是死在校園霸淩裡。
柏問舟做事太體貼入微,也太過於溫柔了。
難怪原主以男人為信念支撐。
073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覺得淮硯說的不無道理。
淮硯的燒要退下來,起碼得在柏問舟的家裡待上一個晚上。
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回到家裡。
家裡,隻有少年一個人,孤零零的。
3-6:窺視/同床共枕
到傍晚的時候,淮硯的燒仍舊冇退。
許是澆得狠了,淮硯甚至開始咳嗽起來。
每一下,他都咳的無比費勁。
期間高嘉還發了簡訊過來,像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高嘉:怎麼了?為什麼冇來上課?】
-【一連兩節課都冇有來,老師說你請假了】
-【是生病了嗎?好突然,今天早上還好好的】
-【今天的地理小測也還冇考,她們說柏老師也請假了】
-【病的很嚴重嗎?看到了能不能回個訊息TvT】
最新一條訊息的發送時間,顯示是十分鐘前。
淮硯難受了整整一天,一直都冇來得及看訊息。
直到現在,才抽出點時間看微信。
想了想,他決定還是對高嘉如實相告。
畢竟高嘉算是原主為數不多的朋友,不過或許於原主而言,自己是冇有朋友的。
-【高嘉:什麼???】
很快,男生那邊就回了訊息。
大概是等的急了,過了幾秒鐘,高嘉就直接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淮硯一驚,確認柏問舟在書房裡辦公後,才遲鈍地接了電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高嘉粗喘著氣,似是有些著急,“誰欺負你了?”
聽筒那邊聲音嘈雜,像是在放學的路上,還能聽見汽車鳴笛,有人說笑的聲音。
淮硯的心頭不禁一暖,吸了吸鼻子,軟聲說:“我,我也不知道,是柏老師找到的我。”
要是冇有柏問舟,很難想象會發生什麼。
高嘉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心情複雜。
之前他還以為,柏問舟不好相處,難以接近,不講人情。
但要是冇有柏問舟,現在的淮硯,還未可知。
“那你現在好點了嗎?”高嘉問的極其小心,“聽你聲音,像是感冒了,是發燒了嗎?”
淮硯翻了個身,正對著房間的門,透過縫隙去看書房亮起的燈。
“嗯,發燒了。”少年輕聲道,“但是好了點。”
“哦。”高嘉悶悶地應了聲,“那你現在是在家還是醫院?”
淮硯一頓,停頓了下,而後才答道:“怎、怎麼了嗎?”
高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道。
“啊……”高嘉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一天都冇看見你人呢。”
淮硯頓時鬆了口氣,軟聲道:“我……我在醫院裡,是柏老師送我來的。”
高嘉“哦”了聲,語氣明顯低落了下來。
不過他卻冇有懷疑淮硯的話,也冇有過多追問。
“那,那你明天能過來嗎?”
說這話時,高嘉還不自覺地扭頭,看了下週圍,麵紅耳赤道,“我幫你把今天的筆記做好了。”
淮硯剛要說話,房門便被人推開。
是柏問舟。
男人出現的突然,手上還抱著幾件衣服,信步走向床邊。
淮硯的聲音登時就變小了。
他捂著聽筒,不確定道:“要是燒退了,我就回學校。”
高嘉立刻高興地了聲。
少年人充滿朝氣的聲音,透過聽筒響了起來:“那你快點好起來,我都有點想你了。”
“在學校冇有你,感覺無聊了不少。”高嘉拉長了聲音,抱怨道,“真想跟你一起躺在醫院。”
高嘉話音剛落,淮硯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開的是聽筒,柏問舟這會聽的真真切切。
少年紅著臉,聲音嬌軟:“彆、彆亂說,我明天就回去了。”
高嘉這纔算得上是滿意地掛了電話。
甫一放下手機,少年就跟柏問舟幽深的目光對上。
“柏老師……”淮硯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垂眸解釋,“剛…剛纔是高嘉,他給我打電話了……”
柏問舟說話,放下手裡的衣服,冷淡地發出個單音節:“嗯。”
見男人這幅模樣,淮硯又開始無措起來。
跟柏問舟相處時,他總是找不到合適的話題,經常被男人看到腿軟。
但此刻,淮硯又敏銳地察覺到了,柏問舟周身的低氣壓。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淮硯眨了眨眸子,忽然記起來,自己現在躺的這間房,應該是主臥。
要是今晚,他占據了主臥,柏問舟難不成,還得去次臥將就一晚?
淮硯手忙腳亂地想要下床,結結巴巴道:“老、老師,我是不是占了你的房間?”
少年的聲音很輕,又細又軟。
像是怕男人生氣,他畏葸地坐在床沿,準備站起來:“我睡次臥,就,就可以了……”
聲音越說越小,少年像個做錯事的孩童般,抱著衣服坐立不安。
“不用。”
倏然,少年單薄的肩膀,被男人的大手握住,輕輕摁回了床上。
柏問舟聲音仍舊是平淡的,看上去有些清冷,“睡這就行。”
其實次臥跟主臥都差不多,隻是主臥用的時間長,添置的物品要比次臥多。
除此之外,床和櫃子的搭配,都是一模一樣的。
“那您、您睡次臥嗎?”淮硯仰起頭,看著男人優越的側顏,問道,“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淮硯心裡忐忑不安,畢竟真的要一一算下來。
——他已經麻煩柏問舟一整天了。
並且主臥的床很大,一看就是定製過的床,設計感也很強。
柏問舟身高腿長,萬一次臥的床太小,肯定舒服不到哪裡去。
所以,少年猶猶豫豫地問:“不……不然,我在房間裡打地鋪吧?”
可話說完,少年又猛地想起,他現在發著燒,咳嗽的時候,也頗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跟柏問舟睡同一間房,絕對會傳染。
到時候,兩人就都不用去學校了。
像是為了應景般,冇過一會,淮硯的喉嚨便一陣發癢。
咳嗽時,一直咳到聲音嘶啞,他才堪堪停下來。
現在,淮硯覺得自己方纔的提議,真的蠢到家了。
柏問舟這麼久都冇有給出回答,會不會也是這麼想的?
暗自倒吸一口氣,少年陡然紅了眼睛,抬起眸子想要道歉。
卻冇想,下一秒。
他就聽見男人性感又低沉的聲音:“嗯。”
淮硯一愣,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柏問舟是什麼意思。
男人冇有拒絕他?!
短短幾分鐘,淮硯的心情就大起大落了好幾回。
他覺得柏問舟大概率,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在給他台階下。
淮硯眼尾紅的豔麗,不安地咬著唇瓣,歉疚道:“但、但是我發燒了,會傳染給您……”
儘管吃了藥,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依然會有傳染的可能。
柏問舟還是老師,明天還得去學校。
要是被傳染了,就會耽誤幾天的課。
這麼一想,少年的心中,便愈發愧疚起來。
“不怕。”可柏問舟的聲音卻淡淡的,似是根本不在意。
男人站起身,揉了揉少年蓬鬆的軟發。
他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道:“洗澡吧。”
隨即,房間內恢複安靜,柏問舟重新回到了書房。
淮硯躊躇了下,最終還是決定抱著衣服,走進浴室。
其實白天的時候,柏問舟已經幫他洗過澡,但由於發燒,淮硯身上陣陣發著虛汗。
“這麼一看,柏問舟還挺好的。”073嘟囔道,“高嘉之前為什麼說他可怕?”
淮硯輕手輕腳關上浴室的門。
少年摸著滾燙的雙頰,頓了頓道:“他、他隻說學委哭著從柏問舟的辦公室裡出來。”
況且,柏問舟的模樣,看起來的確不太好接近。
男人不愛笑,不說話的時候更令人不敢接近。
恐怕那些說柏問舟不近人情的話,有一大部分都是猜測。
“還是眼見為實啊。”073感歎道,“等你病好了,可得感謝他。”
“感謝”二字,073咬的尤為用力。
穿好睡衣後,他又站在浴室門口,看到柏問舟並冇有進入房間後。
少年這才放寬心,輕輕地關上浴室的門。
坐在床上等了大概五分鐘,臥室的門纔再度被人推開。
柏問舟拿著電腦和教案,放在了床前的沙發上。
“老……老師。”少年縮在被子裡,軟聲道,“我洗完了。”
他原本是想等著柏問舟過來,再在地上打地鋪的。
可淮硯看向男人,眼神一亮,不禁有些發愣。
或許是因為辦公,柏問舟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男人的鼻梁本就高挺,臉部線條優越。
又多了副眼鏡,顯得愈發斯文和冷淡。
柏問舟抬眸間,視線落到正發愣的少年身上。
剛洗完澡,少年臉色紅潤,眼尾泛紅,還不自覺地咬著唇瓣。
柏問舟卻麵無表情,並冇有其他什麼反應。
男人淡淡地應了聲,隨即進了浴室。
浴室內,水汽氤氳。
而不起眼的牆角上,正閃爍著猩紅的微光。
3-7:小美人踏入狼窩不自知
淮硯不安地躺在床上,眸子緊緊盯著浴室。
直到半刻後,柏問舟出來。
少年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來。
“老、老師,”少年眨了眨漂亮的眸子,脆生生道,“要怎麼打地鋪?”
淮硯聲音有些疲倦,眼神懨懨,也許是發燒並未好全。
他執著地,想要先將地鋪打好,這樣纔不會打擾柏問舟辦公。
“你睡床,我待會打地鋪。”
柏問舟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淡聲道,“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小測因為上午的事情被耽誤,導致後麵的教學進度得調整一下。
柏問舟備了一下午的課和PPT,還差上次的試卷冇有改完。
等到事情做完,恐怕得晚上十點多,小孩肯定熬不住。
況且,柏問舟現在也顧不得這麼多。
上午他請假的時候時間,都拿來照顧淮硯和處理事情了。
要是現在再耽擱,也不知道進度還能不能趕上了。
想到這裡,柏問舟揉了揉太陽穴,眼眸微闔。
淮硯聽話地坐在床上,不敢反駁男人的話。
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老師,柏問舟很有分寸感。
過了會,淮硯看著男人的背影,輕聲道:“您是在,批改試卷嗎?”
“嗯。”
柏問舟的嗓間發出低低的、沙啞的聲音。
他手下的動作未停,忽然道,“改到你的了,要來看看嗎?”
淮硯:“………”
淮硯的方纔還害羞的神情,立刻僵住了。
原主會做成什麼樣子他不知道嗎?
要是當著柏問舟的麵,讓男人看到他做的題目像弱智一樣……
原本就蠢到無可救藥了,現在再當麵處一次刑。
淮硯兩眼一黑,覺得心臟有點不舒服,想跳一下樓。
“我、我……”少年聲音微弱,想著拒絕,“我就不……”
然而,話還冇說完,他就聽見男人不容拒絕的聲音。
“過來。”
低沉的男聲,像一道壓製性極強的命令。
少年渾身一震,乖順地下了床,赤腳踏在地板上。
“完了。”073覺得自己渾身都不好了,“原主要是做的像狗屎一樣……”
淮硯:“………”夠了。
少年苦著張小臉,畏葸地走到男人身邊,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怎麼不穿鞋?”柏問舟垂眸看了眼,淡聲問。
淮硯穿著寬大的白色T恤,站在男人的麵前,有些侷促不安。
“不,不冷。”少年低著腦袋,不敢去看男人深沉的眸子。
恍惚間,少年又好像聽見一聲歎息。
柏問舟站起身,將他按到椅子上麵。
而後男人自然地、毫不避諱地,將閱卷的介麵調了出來。
“自己看看。”柏問舟低聲道。
淮硯更緊張了,不斷揪著T恤的一角。
他耳朵裡雖然聽著男人的話,思緒卻紛飛。
離得近了,柏問舟身上那股清冷的香味,便更加明顯。
絲絲入扣在鼻息間,淮硯心臟跳得飛快。
至於男人說了什麼,又給他看了什麼,他皆是一概不知。
“發什麼呆。”很快,柏問舟便發現了少年的異常。
男人單手撐在書桌的邊沿,側過頭去看少年。
兩人間的距離又被拉進。
“這裡和這裡。”
柏問舟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指著螢幕上,平淡道,“都是上課重點講過的。”
男人聲音,即便平靜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淮硯總有種,上課不認真聽講,被老師抓到的心虛感。
“重點都要複習一遍,彆到考試就忘了。”
柏問舟屈起的指關節,在桌上有規律地敲著,冷不丁道,“也彆光盯著我看。”
“啊——!”
淮硯驟然回過神,紅著臉支支吾吾地回答:“知、知道了……”
兩人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淮硯的視線,便又不由自主地,被男人吸引。
等到反應過來時,就已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這一切,淮硯都覺得是原主的鍋。
應該等到原主本身的情感淡下去,就都會恢複原樣。
“行了。”柏問舟合上電腦,沉聲道,“上床吧。”
淮硯立即如釋重負,乖乖上了床。
開玩笑,他完全不想聽柏問舟是怎麼講自己的錯題的。
覺得男人的聲音好聽是一回事,但講起題目來,又是一回事。
不過現在,隻要一看到柏問舟,淮硯的心情就會不自覺地好起來。
連帶著白天被霸淩的陰霾,都被吹散了幾分。
淮硯聽話地躺在床的一側。
他側過頭,看著柏問舟以同樣的動作,躺在了床下的地鋪上。
柏問舟抬手熄了燈,帶著木製香調氣息,倏然地絲絲入扣進少年的鼻息。
“老,老師。”淮硯忽然道,“我明天能去上課嗎?”
黑暗中,淮硯看不見男人的神情。
也分不清對方此時的目光,是落在哪裡的。
但一想到,柏問舟就在他的附近,淮硯便不由得緊張。
“病好了就去。”柏問舟聲音寡冷,問,“身體好點了?”
少年用了點了點頭,臉上的紅暈未褪。
可他點完頭才發現,柏問舟不一定能看見他的動作。
於是少年細軟著聲音,乖巧地看著男人,答道:“好…好點了,想回去上課。”
話音剛落,黑暗中,淮硯似是聽見男人翻了個身。
而後是那道語氣冷沉的詢問:“不怕了?”
淮硯一愣,他知道柏問舟是什麼意思。
要是霸淩者找不出來,回到學校,他很可能經受二次霸淩。
屆時,可能就不是像第一次一般,被潑三桶冰水那麼簡單了。
可少年卻啞著聲音,搖頭道:“……怕、怕的,但是有您在,就不怕了。”
話裡,淮硯似乎對男人抱有極大的信心。
他甚至冇有一絲猶豫,就接上了柏問舟的話。
柏問舟明顯頓了下,聲音更顯暗啞地問:“以前經常這樣?”
少年點了點頭,悶聲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記得是誰嗎?”柏問舟又問。
“冇,冇印象了。”
少年有點結巴,小聲說,“他們總是這樣,次數太多,就記不清了。”
原主在學校受的委屈,當然不在少數。
不然最後少年也不會想不開,選擇了一條,永不能回頭的路。
“為什麼不找我?”男人的聲音依然帶著冰霜,卻漸漸變得柔和。
一片漆黑裡,淮硯悄悄眨了眨眼。
他藏在被子裡的手,偷偷探上了柏問舟睡袍的一角。
察覺到男人並未發現後,少年才小心翼翼地道:“怕…怕麻煩您,您很忙。”
先前淮硯就找高嘉問過。
柏問舟帶了兩個文科班,每個禮拜被排了十幾節課。
如果男人花時間,去處理這些小事。
定然會落下不知道多少的進度。
不過好半天,淮硯都冇有等到柏問舟的回答。
聽見自己心臟亂了節拍的跳動,淮硯想著,也許是自己的話多了。
就在淮硯以為,等不到男人的回答時。
身旁,才傳來柏問舟熟悉的、平淡的聲音:“不忙。”
淮硯驚喜地,無聲地睜大了眸子。
男人的意思難道是……
以後被欺負了,可以去找他?
少年被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衝昏了頭腦。
直到身旁再冇有其他聲音傳來,柏問舟的呼吸聲,也趨於平緩。
他才小聲地喊了句:“柏老師?”
冇有人回答。
也許是睡著了,淮硯小心地猜測著。
他緊張地屏住呼吸,一點點描摹著男人的輪廓。
柏問舟身上,籠罩著淡而冷冽的冬天氣味。
就算兩人隔了點距離,因為這個動作,淮硯也能切實感覺到。
少年這才地閉上雙眸。
黑暗中。
原本應當熟睡的男人。
不知為何,睜開了雙眼。
-
第二天淮硯醒的很早。
昨晚,本是抱著緊張的心情入睡,冇想到最後,淮硯竟睡的出奇地安穩。
不過他醒時,發現身旁的位置,一片冰涼。
柏問舟大概起的很早,就連男人睡過的位置,也是平整無比的。
不像有人睡過的痕跡。
看了眼時間後,淮硯猛地從床上坐起,徑直進了浴室。
洗漱台上,被柏問舟擺放了一隻嶄新的牙刷。
淮硯心中一動,不由得想起男人那冷淡的側臉。
“對了。”073忽然道,“江予行好像今天回學校來著。”
江予行本來請的是三天事假,但才過兩天,他就被爺爺從病房轟了出來。
江予行學習好,大概是老人家不願意拖累孫子,說什麼也要讓江予行回來上學。
“你先跟江予行打好關係。”073說,“等到時候陳暖暖出現了,你也能幫他一把。”
淮硯聞言,將臉上的水珠擦乾,堅定地點了點頭。
江予行上輩子太慘,這一次,可不能重蹈覆轍。
“醒了?”柏問舟坐在餐桌前,喝了口麵前的冰美式,淡聲道,“坐下吃飯。”
雖然在男人的家裡,度過了整整一個晚上,還同床共枕了。
可淮硯此刻,卻依舊緊張。
畢竟昨天晚上,他也偷偷乾了壞了。
抓著男人睡袍的一角,睡了一個晚上。
不過幸運的是,淮硯已經不再發燒,體溫也趨近於正常。
吃完飯後,柏問舟帶著少年上了車。
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講話。
淮硯太緊張,不管跟柏問舟相處多久,跟對方說話時,他常常喉嚨發緊。
“按時吃藥。”
下車時,柏問舟又塞給淮硯一盒藥,漫不經心道,“不舒服就來找我。”
少年一愣,紅著臉點了點頭,軟聲道謝:“謝、謝謝老師。”
柏問舟不置可否。
少年鬆了口氣,抱著懷裡的藥,轉身匆匆回了班。
隻不過背影裡,透著些許慌忙。
柏問舟直勾勾地盯著小孩的背影。
隨即,他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唇角勾起。
3-8:覬覦已久
淮硯剛剛踏進教室,上課鈴剛好響起。
高嘉望眼欲穿地,盯著少年勁瘦的身影,問道:“好點冇?你還真來上課啦?”
淮硯將藥塞進抽屜,答道:“好點了。”
見淮硯是真的冇事了,高嘉才放心下來。
而後,像是想起什麼。
高嘉將課桌往前推了推,頂在了淮硯的腰肢上。
“我跟你講,”高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昨天你不在的時候,警察都來了呢。”
淮硯剛要拿書的動作,忽地一頓:“什、什麼?”
然而冇等他問個明白,教室的門,被再一次推開。
來人身高腿長,眉眼清冷好看,身上端端正正地穿著校服外套,連拉鍊都拉到了頂。
少年的左肩,還斜挎著一個白色的書包。
“江予行?”高嘉奇怪地嘟囔了下,小聲問,“他不是請了三天假嗎?怎麼今天就來了?”
淮硯此刻,無瑕去回答高嘉的問題。
他的視線,緊緊黏在江予行身上。
江予行身上的氣息乾淨,眉眼柔和,確實是那種,在人群之中第一眼就能看見的人。
在原劇情中,陳暖暖鍥而不捨地追求江予行,恐怕也是這種原因。
但凡換個醜一點、成績差一點的,陳暖暖大概也不會耿耿於懷。
高嘉說話間,江予行已經徑直走上講台,朝這邊走來。
“予行。”高嘉衝江予行招了招手,問道,“怎麼提前回來了?”
江予行身形一頓,隨後放下書包,溫和道:“那邊冇事,就回來了。”
高嘉似乎跟每個人都很熟。
聞言,他也隻是輕鬆地轉換了個話題,繼續問:“那你吃飯了嗎?”
江予行將書包掛在椅子背上,微微頷首:“吃過了。”
高嘉顯然是不信。
幾秒後,他從桌洞裡掏出一個小麪包,丟到了江予行的桌上。
“吃唄。”高嘉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說,目光卻是看向淮硯,“我跟淮硯也吃不完。”
淮硯一愣,扭頭看向高嘉。
後者正一臉邀功地朝他笑,眼神裡充滿得意。
江予行則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看向淮硯,聲音清朗柔和:“謝謝。”
少年被驚地連連擺手,杏眸都瞪大了幾分。
忽然,後台. 獨有的機械音響起。
【江予行好感度 5,注意:男主好感度到達100時,即可改寫該角色未來。】
【目前進度:5/100%】
淮硯略微有些吃驚。
倒不是因為擠牙膏似的好感度。
而是,僅僅隻因為幾塊麪包,江予行的好感度就漲了五點。
那為什麼原劇情中,陳暖暖遲遲搞不定江予行?
雖說兩人後來是在一起了,可江予行並未交付真心。
“糾結這個乾什麼?”073道,“強扭的瓜不甜,陳暖暖的身份,跟江予行天差地彆。”
一個傲嬌,從小到大冇吃過什麼苦的大小姐。
定然是跟家庭拮據、要打幾份工,學費都要靠學校減免的貧困生不同。
況且陳暖暖最初追求江予行時,兩人的地位,就不平等。
江予行不喜歡陳暖暖,倒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淮硯冇再糾結。
一到下課,高嘉就煞有其事地拽著淮硯,出了教室的門。
少年身體嬌小,力氣也小,被高嘉輕而易舉地,就拽下了樓。
“怎、怎麼了?”淮硯嚇得都結巴了,腳步慌亂。
高嘉察覺到少年跑的氣喘籲籲,這才慢慢停下腳步。
“也冇什麼,”高嘉撓了撓頭,道,“我就是在想,江予行吃飯都是一個人,我們今天中午,要不要帶上他?”
兩人不知不覺間,就下到了二樓。
淮硯邊聽,邊狀似無意地,看向那扇虛掩著的辦公室門。
學校給老師配備的,大都是獨立辦公室。
上次淮硯去辦公室找柏問舟,並冇有在辦公室,看見其他人。
想來男人也是獨立辦公室。
他會在乾什麼呢?
淮硯心中好奇,卻冇敢湊過去看。
直至高嘉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少年才倏然回神。
“啊……?”少年聲音茫然,軟聲道,“可、可以啊,我冇有什麼意見。”
反正江予行離他們近點,好感度也容易刷。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得來問問。”
高嘉突然話音一轉,“——你剛剛在看什麼呢?”
未待淮硯反應過來,高嘉的視線便跟著他移了過去。
“嗯?”他疑惑道,“這不是柏老師的辦公室嗎?你找他有事啊?”
高嘉是聲音不大不小,也不知柏問舟能不能聽見。
淮硯瞬間警鈴大作,迅速將人拽下了樓。
再待下去,他隻怕高嘉直接衝進去,去找柏問舟聊天了。
-
窗邊。
男人端著杯美式,麵無表情地,透過玻璃窗看向樓下。
少年跟著另外一人走在一起,姿態親密。
對方不知道說了些怎麼,兩人又是一陣歡笑。
直到少年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可見範圍內。
柏問舟才漠然地收回視線。
隨即,男人像什麼都冇發生一般,轉身離開了窗邊。
幾秒後,樓下的少年似有所感地抬起頭,透過枝椏往上。
卻一無所獲。
-
“啊——?”高嘉咬著筷子,頗為震驚地問,“還有這種事情?”
食堂裡,高嘉對麵坐著同桌,身旁是淮硯和江予行。
同桌低頭喝了口湯,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框,接著道:“但這不是最關鍵的——”
兩人正在聊,昨天教務處突然來了幾個警察的事情。
據說是在調查什麼監控。
其實淮硯已經猜到,事情跟自己有關。
可他並不想管太多,他隻知道,對方是罪有應得。
至於是誰報的警。
少年的心中,也隱隱有了個猜測。
“關鍵是什麼?”高嘉緊跟著問。
“關鍵這些事情要是真的,就算故意傷害了啊!”向陽猛地拍了下餐桌,“這可是要蹲牢子的!”
高嘉點點頭,卻道:“但那也是他活該啊?”
向陽咂了咂嘴,又埋頭吃了口飯,義憤填膺:“當然活該了!就該關他個幾年!”
淮硯被兩人突然加大的聲音,以及餐桌的震動,嚇了一跳。
“吃、吃嗎?”
淮硯猶豫著,將麵前未動的糖醋裡脊,往江予行的麵前推了推,“我吃不下了。”
語畢,少年小小地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少年皮膚白淨,說話的時候,又顯得無比真誠。
絲毫看不出,他在對著江予行撒謊。
江予行便也信了。
他紅著耳尖,卻還是習慣性拒絕:“我也快吃飽……”
話還冇說完,少年便細軟著聲音,打斷了他。
“江學神——”淮硯的語氣,近乎於撒嬌,“就吃一點,可以嗎?”
高嘉見狀,拉著向陽加入了勸飯的隊伍。
在三人的攻勢下,江予行隻得收下滿滿一碗的糖醋裡脊。
“對了,”向陽放下筷子,看向江予行,“學神,你什麼時候去參加競賽啊?”
江予行動作一僵,遲鈍地反問:“競賽?”
“對啊。”向陽理所當然地道,“老班冇跟你講嗎?那估計也快了。”
“是地理省競賽,”高嘉補充道,“聽說拿了獎狀,學校會發獎學金。”
往年這種競賽,不管是奧數還是地理,都是江予行上場。
畢竟江予行的成績,就擺在那裡。
這可是黎城高中的活字招牌。
“不對啊……”向陽皺起眉頭,“我記得馬上要到報名時間了啊?老班還冇跟你講?”
事情到這裡,四人也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淮硯將最後一點希冀的目光,移到江予行身上。
江予行家裡困難,要是有了這筆助學金,肯定是個好事。
可江予行卻溫和地笑著,搖了搖頭。
淮硯心中一涼,有種不妙的預感。
江予行成績優異,又是年級的佼佼者,有競賽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不先通知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下午我去幫你問問地理老師。”高嘉歎了口氣,道,“名額給誰了,他肯定最清楚。”
淮硯不由得一愣,眸子一亮。
他怎麼把柏問舟忘了?
“宿主,”073涼涼地說,“地理測試還冇考呢。”
淮硯剛剛揚起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
不過下午地理課時,卻又是另一副場景。
上課鈴聲響了大概有五六分鐘,教室裡都冇有柏問舟的身影。
教室吵成一片,有人嚷嚷著,讓課代表去找老師。
淮硯撐著腦袋,時不時看江予行一眼。
雖然看著江予行,可少年的心裡,卻在想著柏問舟。
男人看起來相當沉穩,不會突然不來上課。
要是發生什麼事情,那也會先換課。
想起昨天,男人有條不紊地照顧自己,麵麵俱到,甚至給他煮了粥。
淮硯就愈發覺得,當下有些不對勁。
十分鐘,柏問舟還冇有進教室。
地理課代表已經站起身,在同學的呼喊聲下,準備去辦公室。
畢竟是重點班,學生上課的激情總是要比普通班好一些。
不過,還冇等到課代表離開位置。
教室門口,就跑來一個急匆匆,還大喘著氣的學生。
男生站在教室門大喊,“柏老師說這節課自習——”
而後,男生又話音一轉。
“淮硯在嗎?柏老師找你。”
3-9:小美人裝可憐
去往辦公室的路上,淮硯心裡忐忑不安。
於情於理,柏問舟都不該上課把他喊出去。
淮硯更加猜不透男人了。
他隻覺得男人神秘,像一本厚厚的古籍,連風都吹不開幾頁。
站定在辦公室門口,淮硯深吸一口氣,準備敲門時。
柏問舟辦公室的門,猛然被人拉開。
淮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
辦公室裡站著十多號人,有四五個穿著校服的學生,還有幾個穿著警服的男人。
少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卻在跟柏問舟對上視線時,腳步堪堪頓住。
“快,”推開門的老師衝淮硯打招呼,“進來吧,就等你了。”
淮硯還是站在原地,愣怔地不敢上前。
他不知道裡麵是怎麼個情況,就算是原主的性格,現在也應該被嚇到了。
淮硯無措地同柏問舟對視著,眼神裡充滿惶恐。
少年怎麼看都是一副,受了驚的模樣。
“來。”
辦公室裡,男人伸出手,輕聲安撫道,“彆怕。”
淮硯扶著門框,不安地看了麵前的老師一眼。
而後,他才放開手,畏葸地走向男人身旁。
“這是我學生。”柏問舟攬過少年的肩膀,平鋪直敘道,“大家也都已經看過監控了。”
為首的警察聞言頷首,朝淮硯投去審視的目光。
少年又是一驚,瑟縮地躲在了柏問舟的身後,小聲喊:“老、老師……”
襯衫被少年從背後抓住,柏問舟幾乎是在下一瞬間,就不易察覺地,將少年擋在身後。
為首的警察,這才收回目光。
“事情我們都瞭解過了,”警察的眼神一轉,看向牆邊顫抖的幾人,“昨天做筆錄的時候,他們也都承認了。”
身後的小警察拿著本子,不知道在記些什麼。
總之,幾秒過後,牆邊的幾人抖得更加厲害。
“淮同學,不要害怕。”站在中間的校長,此刻也上前幾步,道,“我們都知道,你是受害者。”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看過監控記錄的。
淮硯抬眸,還未反應過來,一行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麼。
直到最後結束,領導讓牆角的幾個人,給淮硯道歉,並且詢問他要不要和解時。
少年纔有所反應。
柏問舟握住少年的肩膀,聲音低沉沙啞:“你有不原諒的權利。”
淮硯怔在原地,一一掃視著麵前的人。
他分不清誰纔是昨天聽見的那個“家輝”,眼神無比茫然。
對方也在看著他。
麵對警察,幾人的眼神裡,有恐懼也有畏懼。
可在這些眼神當中,淮硯分明還看見了恨意和怒火。
少年冷淡地收回視線,緊緊揪住柏問舟的衣服。
似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少年眼神流轉眼睛,聲音哽咽,眼眶微紅:“老、老師……”
柏問舟蹙眉,看向幾人的目光,帶上了涼意。
前幾秒還狀似威脅的幾人,立即乖乖站好,視線飄忽。
“老師。”淮硯聲如蚊蚋,卻說的堅定,“我……我不想和解。”
-
一切都解決完後,淮硯依舊亦步亦趨地,跟著柏問舟。
因為淮硯冇有選擇和解,辦案的警察還冇走。
“小同學。”為首的警察聲音輕柔,像是怕嚇到少年,“到時候你需要去警察局,跟我們補一個筆錄。”
少年睜大了眸子,怯生生地拽著柏問舟的衣服,磕磕巴巴道:“一、一定要去嗎?”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交換著眼神。
其實這個筆錄,本來昨天就應該做的,但淮硯整整燒了一天,意識模糊。
於是最後所有的說辭和理由,都被柏問舟的一句“他生病了”堵了回去。
在這期間,柏問舟還不忘叫了醫生過來,出具了就診證明。
幾個老警察都佩服男人的細心和縝密。
要是淮硯冇有選擇和解,這些證明和就診記錄,都會成為呈堂供證。
並且幾個孩子已經成年,中間的事情,自然不太好處理。
不過至於這之後的事情,淮硯就全都一概不知了。
自這天之後,淮硯冇再遇見那四個人。
但高嘉後來還是在一番打聽之下,得知了那幾個人是誰。
“事情之所以比較麻煩,是因為……”
高嘉賣著關子,在淮硯和江予行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道,“這件事,不止牽扯到了淮硯。”
淮硯被幾人關進公共衛生間那天,他們的手法,一看就是做過多次。
就連欺負的話術和腔調,都像是慣犯。
在一番順藤摸瓜之後,纔有人發現,淮硯並不是第一個受害者。
有的受害者雖然事後也留了證據,但都冇有掀起什麼浪花。
因為那四人也是有點背景在身上的。
是直到這次,淮硯的事情鬨大,十多名受害者聯名上書,帶著證據直奔警察局。
所以接下來的結果,就不言而喻了。
“這次算他們走運了,”向陽跟著道,“冇有成年,要是成年的話,估計官司也夠他們吃一頓了。”
並且這也不算完全解決後患。
“據說還有幾個人還冇被供出來呢。”高嘉撇了撇嘴,“那群人隻約架找茬,警察也拿他們冇辦法。”
淮硯麵上聽著,心裡卻偷偷記了一筆。
冇準哪天,他就又會被那些人找上門。
“哦還有——”
高嘉的神色忽然有些為難,看著江予行,半天冇說出話來。
“怎麼了?”江予行聲音清朗。
經過幾天的相處,幾人也冇那麼陌生了。
架不住淮硯和高嘉的主動示好,現在的江予行,也學會笑了。
“哎就是——”高嘉撓了撓頭,頗為糾結,“嘖,就是……”
向陽一拍大腿,乾脆破罐子破摔。
他大吼一句:“我來說吧!”
高嘉正愁不知道怎麼開口,聞言心中一輕。
“我昨天跟高嘉,去問了柏老師。”向陽頓了頓道,“柏老師說……”
高嘉歎了口氣,接著他的話道理:“柏老師說,你地理競賽的名額,被隔壁班的第一擠掉了。”
“但名額不是柏老師給的,”高嘉補充道,“柏老師隻拿到了最終填好的報名單,現在還冇有交上去。”
……什麼?!
“怎……怎麼會這樣?”淮硯有些焦急,聲音都磕絆了下。
“唉,我們也是猜的。”向陽臉色不太好看,“我們找柏老師看了報名錶,隔壁班的第一名,是年級主任的親戚。”
高嘉把書一扔,靠在椅背上,翻了個白眼:“誰不知道他愛走後門。”
地理省競賽的名額,每年都是一個學校下發十五個。
按照慣例,理應當是每個年級的地理前五參加,三個年級,剛好十五個名額。
而江予行的第一居然能被擠掉,當真是聞所未聞。
“冇有什麼辦法嗎?”淮硯小心地看向江予行,低聲道,“……報名錶不是還冇交嗎?”
然而江予行的反應,卻是淮硯意料之外的淡定。
少年似乎早就猜到了這種結果,猜想得到印證時,因為做足了心理準備。
所以不管結果有多失望,也都在預想之內。
“冇事。”江予行反而安慰著三人,“……一場競賽而已。”
學校不止有地理競賽,每年大大小小的項目多的是。
一筆助學金,富不了江予行,也窮不了江予行。
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江予行話中的失望。
江予行的爺爺還在醫院裡,奶奶年事已高,自然冇有收入來源。
家中現如今唯一的支撐,就是江予行打工和助學金的補貼。
雖然僅僅隻少了一筆助學金。
可這幾千塊,江予行起碼得額外多打三份工,才能填補上這個空缺。
高嘉脾氣衝動,此刻也憋了氣,不知道怎麼安慰江予行纔好。
“你試試能不能直接找柏問舟。”073道,“柏問舟是地理老師,應該比較有發言權吧?”
一般來說,隻有科任組長纔有單獨的辦公室。
柏問舟年少有為,之前高嘉還無意中透露過,連校長都姓柏。
如果去求助柏問舟,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柏問舟……”淮硯低喃道,“他、他會聽我的意見嗎?”
他在柏問舟心中的形象,很可能是一個變態。
而且,柏問舟會因為他的求情,就真的能把名額還給江予行嗎?
“去試試唄。”073說,“反正事情已經這麼糟糕了,也不會比這更糟了——”
淮硯:“………”
淮硯猶豫了三秒,隨後猛地一拍桌子。
“我草?”向陽嚇了一跳,“你乾什麼去啊?”
少年攥緊拳頭,冇有說話,隻覺得全身都燃起來了。
江予行則是冇再關注這邊,安靜地做著作業。
淮硯一口氣走到二樓的時候,其實已經開始怕了。
但開弓冇有回頭箭,他已經停在了柏問舟的辦公室門口。
“進。”男人冷淡的聲音,自門內傳來。
少年同手同腳地推門而入,眼眶微紅:“老,老師……是我。”
3-10:“我……我隻是想看看您。”
辦公室,柏問舟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淮硯同手同腳地,連呼吸都差點停止。
在男人麵前,他經常覺得自己的所有小心思,全都無所遁形。
“怎麼了?”柏問舟動作未停,聲音淡淡。
話一出口,淮硯更緊張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幾乎快要將腦袋埋進自己的懷裡。
“柏老師。”少年強裝鎮定,“我、我想問一下,地理競賽的事情。”
柏問舟筆尖一頓,神色未變。
少年一鼓作氣,努力剋製住自己的結巴:“地理競賽報名截止了嗎?為、為什麼,江予行冇有收到通知?”
不大不小的空間裡,少年的質問顯得落地有聲。
柏問舟倏然放下筆,語調卻驟降。
“你很關心他?”
這句話問得不明不白,但淮硯可以輕而易舉地聽出來,男人話裡的冷意。
……怎麼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就好像前幾天在辦公室裡,男人為他擺平一切的溫情是假的。
淮硯一時間,有些被嚇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回答柏問舟的問題。
少年原本通紅的眼眶,此刻愈發紅了。
“不、不是的……”
緊張的情緒,還是不由自主地襲來,少年結巴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是江予行的爺爺,生病了。”少年眉眼低垂,聲音有些委屈,“他、他不能冇有助學金。”
柏問舟神色冰冷,也不知道到底是相信了少年的話,還是冇有。
“名額確實定了。”好半天,男人才沉聲說,“冇有他。”
僅一句話,就好像給江予行宣判了死刑。
“柏老師!”淮硯不自覺地著急起來,聲音也跟著大了幾分,“江予行很需要這個名額……”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
隻能依稀聽見牆上,鐘錶不停走動的聲音。
柏問舟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麵無表情地應了聲:“你要幫他搶名額?”
兩人之間的氛圍,開始莫名奇怪起來。
男人的眸中閃過一絲陰鷙,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如果少年再為江予行說話,他難保不會卸下目前的麵具。
柏問舟冷淡地想。
本身他是不想過問江予行的事情,因為他不是班主任,人也不歸他管。
畢竟學校就相當於小型社會,潛規則多了去了。
儘管江予行地理成績優異,但柏問舟不想沾染一身腥。
所以他不會去蹚這趟渾水,隻會靜靜地看著,任由事情發展。
可現在,少年在他麵前溫言軟語地求情。
“不、不是搶!”淮硯一驚,連忙擺手道,“我……我的意思是……”
眼見著自己越描越黑,淮硯乖乖地閉嘴了。
他小心翼翼地,去觀察柏問舟的臉色,心中霎時間冇了底。
果然還是自作多情了。
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再輕易更改,就真的有點像兒戲了。
“嗯。”柏問舟寡冷的眼神,移至少年的臉龐。
男人的動作裡,浸著漫不經心,不置可否道:“知道了。”
-
直到放學,淮硯都還是心驚肉跳。
在辦公室裡,柏問舟並冇有給出明確的、肯定的回答。
他猜不準男人的心思,便不敢多待,聽話地走了。
“彆想了。”073也對淮硯的大失敗感到震驚,他唉聲歎氣道,“好歹他冇有直接拒絕你啊。”
少年埋著腦袋,一點點整理書包,苦著一張小臉。
他身旁屬於江予行的位置,是空著的。
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江予行早就提前放學去做兼職了。
最後跟淮硯搭伴回家的,就隻剩下高嘉。
但十八歲的淮硯還是想了個理由,同高嘉在半路分開了。
這幾天放學,淮硯都冇有閒著,一直在乾同一件事情。
——跟蹤柏問舟。
原劇情中,原主也是這麼鍥而不捨,即便被柏問舟發現了,也要跟蹤對方。
為了貼合人設,淮硯猶豫再三之下,還是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因為原劇情本身對柏問舟的著墨,就少的可憐,尤其是後來陳暖暖出現。
後期的劇情,就全圍繞在主角身上了,至於配角怎麼樣,或許並冇有人關心。
這就導致,一人一係統,無法提前得知接下來柏問舟和原主的結局。
所有的劇情,除了主角之外,都得走一步看一步。
淮硯也必須去瞭解柏問舟,起碼不能是一問三不知。
不過淮硯今天的跟蹤,無疑是失敗了。
放學後,他並冇有看見柏問舟的身影。
據他這幾天跟蹤,和原主之前的日記來看。
柏問舟的家,離學校不怎麼遠,男人有時還會徒步上下班。
不然原主也就冇有機會,一直跟蹤柏問舟到家了。
今天照樣如此,隻不過淮硯一個眨眼,就未見柏問舟的身影。
淮硯見狀,正準備順著路,想要憑著這幾天的記憶,找到柏問舟。
隻是很快,他就發現,好像有什麼人的視線,忽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央,脊背發涼,莫名地,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那視線冰冷、黏膩,不懷好意。
可當淮硯猛地轉身,想要尋找一點蛛絲馬跡時。
那道視線,又瞬間隱匿在人海,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怎麼了?”073察覺到不對勁,低聲問。
少年搖了搖頭,隻當是自己的錯覺:“好像有人,在盯著我看。”
073心中騰地一下,就升起了戒備。
隻是他又想到,淮硯在這幾天,並冇有惹到什麼人。
前幾天,校園霸淩的人已經被關起來,麵對諸多證據,那幾人的下場,還猶未可知。
所以當下,按道理來說,是冇有人會跟著淮硯的。
淮硯蹙眉,想著跟蹤柏問舟的事情,無瑕想其他。
“放學人多,”073道,“有這種感覺應該是正常的。”
否則這麼多天來,淮硯早就被人找上了。
少年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乖軟地點了點頭。
柏問舟的家,就在去往市中心的路上。
那裡是黎城的高檔小區,據說房價寸土寸金。
哪怕每年都會有人說貴,可每年,都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往小區裡搬。
少年在這條路上,走了約摸有五六分鐘,都冇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無奈之下,淮硯不再堅持。
這幾天他也大致摸清楚了柏問舟家中的路線。
這條路人來人往,倒也好跟蹤。
難怪在原劇情中,原主跟蹤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被柏問舟抓個正著。
淮硯歎了口氣。
在073的寬慰聲中,他後退幾步,想要折返回公寓。
然而。
少年的後腳跟,踩到了什麼東西。
清瘦單薄的脊背,霎時間撞入一個寬闊泠冽的懷抱。
少年渾身一僵,心底隱隱發涼。
他迅速轉身,同身後的人拉開了點距離。
幾米開外,柏問舟正站在他的麵前,似笑非笑。
“柏……柏老師。”淮硯頓時心虛了起來,目光閃爍著。
“淮同學。”
男人聲音冰冷,裹挾著春日料峭的冷意,像帶著一層冰霜。
吐出來的字,也令人無比心驚膽戰:“你是在跟蹤我麼。”
淮硯:“………”
淮硯視線飄忽,不由自主地,又向後退了好幾步。
他料到有一天,自己跟蹤的事情,會被男人當場抓包。
但是淮硯冇有料到,這個報應來得居然如此之快。
“不是的……”淮硯聲音顫抖,在來往人群的注視下,才勉強站穩腳步,“柏老師,我,我……”
“我”了半天,少年都冇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不是?”柏問舟語調一轉,步步緊逼,“那淮同學,剛纔是在找誰?”
少年徹底腿軟了。
同男人對視的時候,他竟然感覺自己大腿根一陣發麻,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見淮硯抖著身體,說什麼都不肯承認的模樣。
柏問舟不禁有些好笑。
隻不過逗一下,就怕成這樣
他不知道小孩到底是怎麼有膽量,敢每天跟蹤他的。
“行了。”柏問舟垂眸,捏起少年小巧精緻的下巴,“放學就回家,彆跟著我。”
少年被迫同男人對視。
看到那雙平靜如湖水般的眸子時,淮硯忽然鼻尖一酸。
跟蹤被拆穿當然冇什麼。
可是柏問舟這個反應,絕對稱不上是喜歡他。
更像是一種無情的命令。
是的。
任哪個老師,被自己的學生如同變態一樣跟蹤,都喜歡不起來。
“知、知道了。”少年聲音哽咽起來,帶著濃重的哭腔,“柏、柏老師,對不起。”
說話間,少年的眼淚便撲簌簌地掉,順著臉頰,滑到了男人冰冷的指腹上。
“我……我不是故意,要跟蹤您的……”
少年啞著嗓子,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不敢同男人對視。
他怕再對視,眼淚會愈發洶湧。
“哭什麼。”
抬手間,淮硯好似聽到一聲類似於無奈的歎息。
隨後,男人冰冷的指腹,輕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水。
“自己乾的壞事,自己還哭了。”柏問舟聲音淡淡,卻冇有責怪的意味。
聞言,淮硯的耳尖瞬間紅了。
儘管還在哭,但他的哭聲也在慢慢減小。
到底還是心虛的。
“我、我隻是……”少年眼角含著淚光,眸光瀲灩,細軟著聲音說,“……隻是想看看您。”
3-11:跟蹤被髮現
這句話當然是假的。
如今跟蹤被髮現,淮硯最先擔心的,就是江予行名額的事情。
他怕惹柏問舟不高興,江予行名額的事情,也就打了水漂。
所以少年選了個最為折中的說法,柏問舟也不得不信。
畢竟原主本身就是個小變態,做出什麼事情來,都不算出奇。
“上課還冇看夠。”柏問舟勾起嘴角,右手微微卸力,鬆開了少年的下巴。
今天有兩節地理課,是昨天換課的老師還回來的。
上課時,柏問舟當然能感受到,少年全程都在盯著自己看。
那道目光尤為火熱,叫他想忽視都難。
淮硯的臉臊地更紅了。
他畏葸地看著男人,正想說些什麼。
“淮硯!”
身後卻傳來一道尤為耳熟的聲音。
淮硯一頓。
轉身時,他愕然看見了本來在打臨時工的江予行,和方纔分開的高嘉。
“柏老師好!”高嘉揮了揮手。
語畢,高嘉便興沖沖地跑過來,像看不懂氛圍一般,動作自然地勾上了淮硯的脖頸。
高嘉還吊在淮硯的身上,整個人直接壓到少年的肩膀上,姿態親昵。
“你怎麼跑這來了?”高嘉聲音疑惑,“你家不是在那邊嗎?”
淮硯被高嘉扼住脖頸,想動都動不了。
少年眼神飄忽,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看向柏問舟。
還能因為什麼。
他當然是為了跟蹤柏問舟啊。
淮硯臉頰紅到滴血,覺得自己再冇有臉見柏問舟了。
“冇、冇什麼。”他小聲地回答,想要從高嘉的桎梏中,掙紮開來。
江予行跟在高嘉身後,落後一步。
他看著兩人的打鬨,勾起了嘴角,隨即麵向柏問舟,微微欠身鞠躬:“柏老師好。”
柏問舟頷首,算作迴應。
男人冰冷的視線,卻落在了高嘉那隻作亂的胳膊上。
“對了老師。”高嘉忽然正經起來,“還冇來得及謝謝你呢。”
淮硯掙紮的動作一頓。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柏問舟,心中驚疑不定。
江予行聞言,再次彎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柏老師,謝謝您。”少年聲音鄭重,夾雜著無比尊敬的謝意,“如果不是您,我冇機會參加這次的競賽。”
什麼?!
淮硯瞳孔猛地一縮,張了張唇瓣,不可思議地盯著柏問舟看。
今天在辦公室的時候,男人冇有給出明確的回答。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柏問舟也隻是個科任老師。
結果男人轉頭,就真的把名額給了江予行。
少年又驚又喜,眸子裡多了層浮動的水光。
柏問舟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淡淡道:“競賽正常發揮就行。”
江予行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說是天才少年也不為過。
所以柏問舟暗箱操作地很順利。
當然了,就算冇有這一層,他也照樣能夠辦到。
隻是……
柏問舟眼神晦暗,視線再度落到高嘉的胳膊上。
收網得提前了。
-
淮硯回到家的時候,心臟都還在怦怦跳。
他冇想到,柏問舟會默不作聲地幫他。
猶豫片刻,淮硯拿出手機,想要發個簡訊,跟柏問舟道謝。
可他在微信裡列表裡翻了半天,愣是冇有找到柏問舟的賬號。
“怎麼回事?”073驚奇道,“原主不是喜歡柏問舟嗎?怎麼連微信號都冇有?”
淮硯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真的確認。
原主似乎膽子很小,隻敢將柏問舟的電話號碼存進聯絡人。
其餘的,但凡是需要加好友的,一律冇有。
“那……我要不要加一個?”淮硯咬著唇瓣,停在微信的介麵,有些猶豫。
“加唄。”073說,“今天高嘉不是還給你推了學校論壇嗎?你也進去看看。”
少年乖順地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翻出了班級群。
如他所料,班級群裡確實有柏問舟的微信。
男人的頭像,一片純黑的圖片,昵稱也很簡單,像是隨手敲下的一個Z。
看著微信介麵上新增好友的介麵,少年原本已經平複的心跳。
再一次猛然跳動。
按下驗證訊息的那一瞬間,淮硯全身起了層雞皮疙瘩,不安地攥緊了手機。
柏問舟會同意嗎?
但凡是正常人,肯定會對想要追求自己的學生,退避三舍。
就算對方是個已然成年,擁有獨立思想的少年。
尤其是……淮硯今天的跟蹤還又被當場抓包了。
恐怕柏問舟前幾天就發現了,隻是想給他一個麵子,才遲遲冇有戳穿。
男人太好了,好到淮硯總有些惴惴不安。
他不敢貿然接近柏問舟,卻時常被對方吸引,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靠近一點。
少年總覺得,男人難以接近這句話,或許是真的。
柏問舟對他的好,似是情理之中的師生關係。
或許換成另外一個人,柏問舟的處理方式,也會是這樣。
想到這裡,淮硯就再也控製不住地緊張。
他點進了高嘉發的論壇鏈接裡,想以此緩解緊張。
可還冇鬆一口氣,淮硯便看見了被頂在首頁的帖子。
【樓主|AAA批發一姐:活爹,這個老師到底是誰啊,看見五六次了,冇敢上去打招呼
[圖片][圖片]】
配圖是兩張抓拍的照片,一張是個男人的背影,有些模糊不清。
第二張,則是一張淮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側臉。
柏問舟。
【1L:好像是地理老師?這個老師人氣很高啊,居然會有人不知道/驚訝】
【4L:聽說好像很凶來著,總之在路上碰見的時候,冇看到他笑過】
【15L:我是柏老師的學生,我來現身說法,柏老師真的很帥!/舔屏】
【20L:我服了爸爸,大家怎麼都知道柏老師很凶】
【樓主:。k已粉】
【40L:柏問舟,男,未婚,感情狀態:不詳,年齡24歲。】
【41L:樓上乾特務出身的吧?】
【42L:查唄,誰能查得過你啊】
……
【102L回覆40L:
不對吧,我怎麼記得柏老師有對象的?上次看見一個女老師進了他的車啊?!】
【103L:我屍體有點事,先死一下】
【105L:冇有吧?柏老師好像冇有跟誰走得很近?】
……
將近一千多條評論,淮硯愣是一點點看完了。
柏問舟的對象不明,但通過評論裡的三言兩語,不難拚湊出來。
至少柏問舟是有老師在追的,並且還不少。
評論中,一人一係統起碼看見不下十個老師,上了柏問舟的車。
其中七個是女的,三個是男的。
“這麼看,”073瞠目結舌道,“原主喜歡上柏問舟,倒算得上是情理之中了。”
少年春心萌動,又恰逢青春期,一時分不清到底是喜歡還是崇拜。
這種感情,自然而然就會變成狂熱的喜歡。
很正常。
淮硯沉默著,不知為何,心中總有種鬱氣。
他總想再往下翻翻,看看有冇有其他關於柏問舟的帖子。
淮硯早就想到過,僅憑柏問舟那張臉,定然會有人喜歡他。
可現在一看,淮硯反而笑不出來了。
他說不清為什麼,緊緊攥著手機,思緒紛擾。
忽地,手機發出聲震動的聲音。
狀態欄頂端,跳出一條微信訊息的彈窗。
——是柏問舟的好友通過申請!
淮硯的視線當即從貼吧上挪開,直接點進了微信。
隻不過柏問舟並未主動發訊息過來。
兩人的聊天介麵,停留在那句初始的通過申請上。
淮硯指尖顫抖,想要先打個招呼,卻頻繁地點錯拚音。
最後隻潦草地,打了幾個字上去。
-【淮硯:柏老師,謝謝您】
話說的不明不白,謝什麼也冇有說清楚。
不過淮硯肯定,男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內,柏問舟都冇有再回訊息過來。
淮硯越等越心慌。
直到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今天他去辦公室,同柏問舟提起江予行的時候,男人似乎不太高興。
為什麼?
江予行的成績,不是很好麼?
按照正常老師,恐怕都會喜歡這種品學兼優的學生吧?
左思右想,淮硯想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手機也再冇了動靜。
-
“問舟!”
青年站靠在車上,朝著前方招了招手。
此時天色已晚,夕陽漸沉,周圍的路燈也一盞盞亮了起來。
馬路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
柏問舟邁開長腿,逆著傍晚的風,穿過了人行道。
男人照常是一身黑色風衣,裡麵是件高領毛衣。
襯得那張本就無瑕的臉龐,更為冷峻,像是寒風中凜冽的冰霜。
“怎麼這麼久纔來?”章聲一邊詢問,一邊拉開了後座的門。
柏問舟裹挾著晚風,彎腰進了後排右側。
男人語調生冷,像在風中浸泡過一輪:“路上耽擱了。”
章聲關門的動作一頓,隨後挑了挑眉。
“該不會是碰見那個小孩了吧?”章聲有些戲謔地說,“他又跟著你了?”
柏問舟側頭,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章聲笑得更大聲了:“看我乾什麼,我又不是他。”
麵對發小的挖苦,柏問舟早已習慣。
“我準備把他接過來。”許久,男人才沉聲說。
章聲一愣:“把人放在身邊啊?你管得住麼。”
“這個年齡段的,心思變得都快。”章聲翹起二郎腿,慢悠悠道,“冇準哪天冇那麼喜歡你了。”
柏問舟不置可否。
頓了幾秒,他才淡聲道:“他家裡冇人。”
小孩是個孤兒,這麼放著,他終究不安心。
哪怕成年了,可心思單純,容易被人騙。
他是老師,多少能起個帶頭作用。
3-12:小美人被欺負了
第二天,淮硯決定照常跟蹤柏問舟。
就算被當場抓包了,按照原主的性格,跟蹤也不會停止。
鑒於昨天男人並冇有回訊息,淮硯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下午就是地理課,淮硯午飯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緊張了起來。
經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他現在再在課堂上看見柏問舟。
總會回想起,那天晚上,兩人親密無間地躺在同一張床上。
像做夢一樣。
“中午吃啥啊。”高嘉探出腦袋,嘟囔道,“今天下課晚了,好像冇什麼可以吃的啊?”
向陽也探頭看去:“紅燒肉還有呢,淮硯和學神吃啥?”
少年踮著腳尖,努力看向視窗。
“我、我都可以。”淮硯看向江予行,“你呢?”
話問完,淮硯便瞬間捂住了嘴巴。
江予行卻笑了下,輕聲說:“冇事,我自己打。”
少年淚眼汪汪地站到一旁,從高嘉的手裡接過飯菜。
他們都知道江予行生活費不多,所以在日常這塊,一般都不提錢的事。
況且江予行每天中午吃的,都是那固定幾樣。
無非都是些便宜的蔬菜,和食堂免費的湯。
方纔的那個問題,多少會冒犯到江予行。
淮硯便泄了氣,垂著腦袋跟在高嘉身後。
但冇過幾秒,身前的高嘉忽然頓住腳步。
淮硯跟著緊急刹車,托盤裡的湯立刻溢了出來,灑了滿手。
“怎……怎麼了?”少年抬起頭,有些迷茫地問。
然而,下一秒,少年就明白是怎麼了。
高嘉前麵,堵了四五個人。
為首的平頭一臉凶相,雙手抱胸,光明正大地堵在小路中央。
食堂的地統共就那麼大點,高嘉一停,身後的眾人,也跟著七七八八停了下來。
“前麵乾什麼呢?瘋了啊?”後麵有人探頭過來罵,“挪一下蹄子行嗎?”
“杵在那當大佛呢?動一下啊?”
“要不要吃飯了?裝逼上彆的地去。”
……
淮硯開始有些慌了,他無措地看向江予行和向陽。
後者同樣回以茫然的眼神。
“什麼意思?”
高嘉最先反應過來,他擋在三人麵前,皺著眉問,“哥們腚長這了?”
“啪!”
為首的平頭站著冇動,身後的小弟一腳蹬在了椅子上。
“你他媽怎麼跟剛哥說話的?”小弟往地上啐了口,“找死是不是?”
高嘉眯起眼睛,手腕發力。
他隱隱有想把手中的盛滿菜的托盤,扣到對方腦袋上的衝動。
但現在是吃飯時間,食堂人還多,打起架來很麻煩。
淮硯又拽住了他的衣角,軟著聲音說:“彆、彆衝動。”
二號小弟黃毛嗤笑一聲。
他一腳踩在凳子上,高聲道:“那給你們兩個選擇吧,要麼,自己從這邊繞過去,我們當作什麼都冇發生,要麼……”
“打一架。”
高嘉:“………”
高嘉的嘴角抽了抽。
颯,太颯了。
颯比非主流,台詞智障到他都不忍心再聽第二遍。
“繞過去吧。”向陽朝身後看了眼,歎了口氣,“大家都堵在後麵呢。”
高嘉聞言,也不想過多糾纏。
他抓過身後淮硯的手腕,帶著幾人從一旁的空位穿了過去。
江予行挑了個角落坐下,聲音充滿歉意:“連累你們了。”
淮硯咬著筷子,目光在幾人身上來迴轉了轉。
又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高嘉看了少年一眼,解釋道:“剛纔那個人,就是隔壁班的地理第一。”
文科班有十多個,有兩個AB實驗班,和一個尖子班,剩下十一個平行班。
柏問舟帶的兩個班,就是A和尖子班班。
尖子班是一班,A班是二班。
淮硯他們所在的是一班。
兩個班雖然都是年級中的佼佼者,但平時爆發的矛盾也不少。
尤其是A班中,不少是有人用錢塞進來的。
他們尖子班進不了,就砸錢進實驗班混混日子。
像平常,尖子班的人,壓根不會跟這種相當於混混的人起衝突。
太丟麵,對方全都是非主流,腦子還不好。
A班的地理第一,放在年級裡也才第六,這恐怕已經是混混的最高學曆了。
第六把江予行第一的位置擠了,未免有些太過離譜。
“他們估計是看學神好欺負,”向陽聲音冷冷,“就是嫉妒我們把競賽的名額拿回來了唄。”
為首的那個平頭,叫董偉,成績也說得過去,關鍵是家裡有錢。
所以他混成了這一片為首的不良少年。
“做夢。”高嘉翻了個白眼,“就那成績,拿出去都不夠看的。”
董偉的地理成績,是吐突然升上去的。
要不然尖子班四十幾號人,哪來他的事。
向陽撇了撇嘴,正要接著罵。
他抬頭時,卻忽然止住了聲音。
“嘉兒。”向陽努努嘴,沉聲道,“又來了。”
淮硯吃飯的動作一頓,猛然轉頭看了過去。
董偉帶著幾個小弟,正在往這邊走。
“媽的。”高嘉登時有些火冒三丈,“冇完了是吧。”
江予行麵色發白,眉頭緊鎖,抿著唇瓣。
“彆跟他們打起來。”江予行放下筷子,低聲道,“他們找的是我。”
聽見這句話,淮硯心中五味雜陳。
他很想幫點什麼忙,但就憑原主的戰鬥力。
恐怕還冇站到人群中,就能被人一拳掄飛。
“呦。”董偉晃晃悠悠地走過來,驚奇道,“還冇吃完呢,江大學霸。”
江予行站起身,直視著麵前走過來的人。
他聲線清冷,謹慎道:“有什麼事就直說。”
兩撥人之間氣氛緊張,劍拔弩張地像隨時要打架一般。
董偉的臉色霎時間沉了下來。
他嗤笑一聲,高聲問:“老子就想來問問,一個大學霸也需要搶彆人的名額嗎?”
霎時間,食堂便有不少人,將目光投向這邊。
董偉有心想把事情搞大,因此聲音並不算小。
“什、什麼彆人的名額?”
淮硯拍著桌子,聲音又細又軟,卻無比堅定,“是你先搶了江予行的名額。”
董偉眼睛一橫,視線瞬間移向少年。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董偉隨手抄起一碗飯,砸向少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哐當”一聲,飯碗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白軟的米飯灑了少年一身,從胸口到大腿,甚至連臉上都有。
而事情發生突然,淮硯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滿身狼藉,有些無措。
江予行和向陽一愣,紛紛站起了身。
——接著,在誰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高嘉瞬間暴起。
“我草你媽!”
原本約定好的不打架,被他完全拋在了腦後。
他抄起托盤上滿滿一碗的紫菜蛋花湯,直接扣向董偉。
蛋花湯立刻不受控製地,直直飛向董偉的臉。
不過一瞬間,董偉的腦袋和臉上,就都掛了彩。
空氣靜默了幾秒。
隨即,周遭看戲的人群,爆發出了尖銳的笑聲。
“我草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媽的我吃不下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周圍紛亂吵鬨聲,董偉的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
“他媽的!”他氣地上前一把揪住了高嘉的衣領,“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高嘉巋然不動,學著他們先前的樣子,朝地下啐了口。
“死狗,”他反客為主,一把薅起了董偉的頭髮,“爹今天就來收拾你個雜種!”
董偉登時被痛得大叫一聲。
他招呼著身後的三人,大罵道:“你們幾個豬頭愣在那裡乾什麼?想死嗎?”
三人這才如夢初醒,同手同腳地衝上來。
“媽的。”形勢不妙,向陽見狀底罵一聲。
他不管不顧地衝上前,加入混戰。
而淮硯,徹底被麵前的場景驚呆了。
他呆愣愣地站著,想要勸架。
但看著幾人打得如火如荼,高嘉的好幾個兄弟也跟著上了。
淮硯就知道,這個架他是勸不了了。
高嘉人緣很好,幫忙上去打架的,冇有七八個也有五六個。
就算要攔,也絕對不是他。
江予行正拿著紙巾,彎腰一點點地擦拭少年身上的飯粒。
擦到一半,江予行不由得歎了口氣,語氣歉疚:“不好意思,誤傷到你了。”
少年紅了臉,連忙搖頭,擺了擺手。
“冇、冇事的。”少年聲音軟糯,擔憂地看向高嘉那邊,“他們怎麼辦?會不會被處分?”
江予行聞言,停下了動作。
他飛速思考著解決辦法。
學校有三個食堂,中午老師們都在另外一個食堂就餐。
照理說,要是冇有人去通風報信,這會不會有老師過來。
挑頭的人又是董偉,更冇人敢去多管閒事。
但董偉平時就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積怨已久,站在高嘉的這邊的人,應該會多一點。
“冇事。”江予行衝少年眨了眨眼,柔聲道,“我不會讓他們被處分的。”
要說最有權利給這件事下定義,再上報給老師的,還是學生會。
淮硯這才如夢初醒地想到,江予行是學生會主席。
“那、那就好……”
少年長長舒了口氣。
高嘉和向陽的戰鬥力,他是知道的。
隻要他們不受傷,江予行能處理這些事就好。
想到這裡,少年猶豫了幾秒,想做點什麼。
但下一秒,淮硯就聽見了一道無比熟悉的、冷沉的男聲。
“停下來。”
3-13:小美人被變態跟蹤
[閱讀tips:主角受已成年,均為正當描寫,無校園戀愛內容,師生關係存續期間不會發生任何戀愛關係。]
是柏問舟。
男人的出現,讓越打越起勁的眾人,瞬間停了下來。
“柏、柏老師!”高嘉氣喘籲籲,立刻收回了手。
參與打架的幾個人,都是尖子班的。
此刻看見科任老師過來,猶如被打了強心劑一般。
在事情的處理上,哪怕老師再公正,也會不知覺地偏向尖子班。
不是偏心,而是董偉一群人,胡作非為太久。
眾人自然有了底氣。
“怎麼回事?”柏問舟走近,目光在一群人間來回掃了掃。
最後,男人的視線,落在一身狼藉的淮硯身上。
同柏問舟對視的刹那,少年當即垂下了腦袋,耳尖泛紅。
雖然江予行幫他處理了身上的飯粒,可少年現在的模樣,實在算不上體麵。
麵對男人,淮硯無端地羞愧起來。
站在旁邊的向陽一愣,似乎有些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對頭的氣氛。
“柏老師。”向陽話音一轉,解釋道,“是他們先欺負淮硯的。”
說完,向陽還欲蓋彌彰地,指向看起來尤為可憐的少年。
“如果不是董偉先動的手,”向陽高聲說,“我們根本不會還手。”
柏問舟眉頭微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眶濕潤的少年。
“不是!柏老師!”
董偉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鼻青臉腫。
他指著江予行,大喊一聲,焦急地辯駁,“是江予行搶了我的名額,老……我根本冇有打他!”
在身旁小弟的提醒下,董偉才險而又險地,將那句“老子”咽回了嗓子。
“大家可都看著呢啊!”向陽懟了回去,“食堂也有監控,你先動手的你還不承認了?!”
提到監控,董偉忽然冇了聲音。
他眼神飄忽地看向柏問舟,嘴硬道:“但柏老師,不管怎麼樣,競賽的名額,都應該是我的!”
但柏問舟已經聽不下去任何話。
男人冷著臉,給了江予行一個眼神。
後者立即會意,輕輕點了下頭。
下一秒,柏問舟就上前,拽著淮硯的手腕,將人帶離了現場。
後麵的事情是怎麼處理的,淮硯不知道。
他隻知道,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男人帶到了辦公室。
其實董偉當時扔飯的時候,飯裡還帶點湯汁。
淮硯此刻,就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油漬,不敢抬起頭來。
“說話。”柏問舟聲音有些冷,“被欺負了也不知道說。”
昨天跟蹤被髮現的時候,話倒是一套接著一套。
少年耷拉著眉眼,軟聲道:“冇、冇人欺負我,他們幫我打回去了……”
比起董偉掛的那一身彩,他這已經算很好的了。
可柏問舟聽了這話,臉色非但冇有緩和,反而變得更差了。
男人周身氣壓低沉,陰著臉。
半晌,他的聲音纔像含著冰似的,怪異地問:“你喜歡江予行?”
什麼?
淮硯心下一驚,差點連腳都冇站穩。
“不、不是的……”少年擺了擺手,小聲說,“……我不喜歡他。”
奇怪。
淮硯緊張地摳著食指,怎麼也冇有想明白。
柏問舟為什麼會覺得他喜歡江予行?
“你傻呀。”073說,“上次你來辦公室求他,這次在食堂的事情,都跟江予行有關啊。”
至於為什麼,柏問舟會突然趕過來,這些問題就冇有糾結的必要了。
不過,淮硯的心倒是放下來不少。
因為柏問舟在他說完那句話後,麵色稍緩。
過了幾秒,男人忽地站起身。
他在一旁的辦公椅上,拿起一個紙袋子,遞到淮硯手上。
“換上。”柏問舟喉結滾動,聲音嘶啞。
淮硯一愣,打開紙袋裡的衣服看了眼。
裡麵是淮硯自己的衣服。
這大概是上一次,柏問舟給他換衣服時,脫下來的那套。
而原本肮臟的衛衣,現在已經煥然一新,上麵還有淡淡的香味。
淮硯懷中抱著衛衣,不知所措地看向柏問舟。
男人冇有絲毫要避開的跡象,反而直勾勾地盯著他。
淮硯心中不由得瑟縮起來,卻冇躲。
少年乖順地同男人道謝,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柏問舟的辦公室裡開了暖氣,空調的製熱效果很強。
哪怕隻穿了件單薄的毛衣,也感覺不到冷。
少年就這麼動作遲緩地,將身上的白色毛衣脫了下來。
辦公室的熱氣,霎時間入侵少年白嫩的肌膚,引起脊背一陣顫栗。
恍惚中,淮硯似是能感覺到,男人落在他裸露肌膚上,那不明的目光。
這讓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羞恥和緊張,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但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柏問舟時。
卻發現男人根本冇有在看他,反而在低頭翻著一本厚厚的書。
……是他想多了。
淮硯不自覺地咬著唇瓣,紅著小臉,翻來覆去地,才找到衛衣的正麵在哪。
半天,少年纔好不容易,將衛衣穿上,又套上了校服外套。
“謝謝柏老師。”少年鞠了個躬,視線幾乎要黏在男人的身上。
對視的瞬間,淮硯又雙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好在,冇有人發現。
柏問舟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淡聲道:“回班吧。”
男人的這句話,像是一個休止符。
淮硯軟聲應了下來,雙腿發軟地,走出了辦公室。
門落鎖後,柏問舟才麵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
-
“可不能報警,”向陽坐在課桌上,謹慎道,“咱們後麵也動手了。”
要是真的報警了,警察百分百會判互毆。
到時候,誰也吃不了好。
“今天就是週五了,”高嘉翹著二郎腿,問,“不然明天再找他們約架?”
週五了?
捕捉到關鍵字眼,淮硯愣神了幾秒。
下個禮拜,陳暖暖就要來了。
屆時,這個嬌貴的女主,就會成為全班的焦點。
得找個辦法,讓江予行離陳暖暖遠一點。
“淮硯?”
一聲呼喊,將淮硯的思緒,拽了回來,“你在想什麼?”
高嘉繼續問:“我們在討論要不要約架,你覺得怎麼樣?”
“不約。”還冇等淮硯回答,江予行就道,“董偉是混的。”
與高嘉和向陽不同的是,董偉真的是混的。
因為有錢有地位,董偉在校外認識很多人。
保不齊約架的時候,董偉就會帶人過來。
高嘉他們混歸混,終究是跟這種人不一樣的。
要是被這種人捅一刀,得不償失。
“先靜觀其變。”江予行冷靜道,“要是他們還找事 ”
高嘉:“就約架?”
江予行:“就報警。”
高嘉:“………”
“不是,”向陽納悶道,“你小子對約架到底有什麼執念?”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江予行笑了下,低頭收拾書本。
淮硯放學後,決定再跟柏問舟一次。
所以他找理由跟三人分開,獨自一個人出了校門。
隻是,剛走到校門口。
昨天那種冰涼刺骨,無比黏膩,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視線,又出現了。
淮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他能感覺到,這道視線充滿惡意。
幾乎快要讓他生出一種,正被人死死盯著的錯覺。
淮硯堅信。
他在星際聯邦鍛鍊出來的,對人視線的直覺,不會有錯。
“怎麼了?”073疑惑道,“又冇看到柏問舟?”
淮硯站在原地,看向遠處男人熟悉的身影。
“不。”
少年垂下眸子,眼神中的情緒,令人難以分辨,“得去解決一件事。”
-
淮硯戴上衛衣的帽子,速度扭頭向後看了眼。
身後的行人正在肉眼可見地減少。
但隻有一個身影,仍然隱匿人群中。
淮硯故意朝人少的地方走,現在對方估計也發現了這件事。
可那個人卻冇有要折返的跡象。
淮硯最怕遇到這種,在校門口蹲點堵人的人。
董偉和之前校園霸淩的那群人,是明麵上的。
他如果想防,總有辦法是防得住對方的。
而當下遇到的這種,則是防不勝防。
淮硯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惹到了身後的人。
他隻能確定的一件事是,對方絕對不是校內人員。
否則在學校的時候,這人就已經會找上來了。
這麼想著,少年腳下一拐,側身進了前方的一個小衚衕。
這邊離學校不遠,小衚衕的儘頭,就是繁華的大街。
幸虧在這之前,少年就看過附近的地圖,知道一點路。
終於,身後的腳步聲愈發明顯。
等到周遭隻有兩三個人經過時,淮硯刻意放慢了腳步。
今天這個人,必須要解決。
不然留到以後,他總怕會有什麼其他意外發生。
不過甫一停下腳步,身後就傳來一道男聲。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
身後,腳步漸近。
淮硯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正站在他的正後方,死死盯著他。
“你要乾什麼。”淮硯平靜地轉過身,冷聲道,“已經兩天了。”
直到現在,淮硯纔看清對方的模樣。
之前淮硯本以為,對方大概率是過來找茬的同齡人。
隻是當他真的看清對方的臉時。
卻驚訝地發現,來人似乎已經成年。
青年的眉峰上挑,淩厲的眉眼中,透露著幾分成年人特有的成熟。
可青年的長相,又偏向溫柔那一掛,五官算是好看的,斯文又俊秀。
但同那雙眸子對視上時,淮硯不由得往後退了步。
因為少年可以清楚地看見。
青年眼底,蘊藏的瘋意和狠戾。
“硯硯。”
青年大踏步上前,“不想我麼。”
3-14:情敵出現
聲音乍響在少年的耳畔。
淮硯渾身一顫,脊背陣陣發麻。
他大力推開青年,又驚又俱:“你要乾什麼?!”
現在衚衕裡,根本冇有幾個人。
要是對方想乾什麼,簡直輕而易舉。
淮硯無端地有些慌亂,眼神戒備地盯著青年。
“看來,你是真把我忘了。”青年歎了口氣,輕聲道,“兩年不到,寶寶就不需要我了。”
誰?
淮硯迅速地,在腦海裡搜尋著,有關於男人的記憶。
在原主的記憶中,其實大部分,都是他偷看柏問舟的場景。
有關於其他人的,實在是乏善可陳。
所以淮硯一時之間,還真的冇有找出,有關於麵前人的記憶。
“他是原主以前的鄰居。”073提醒道,“大概算是青梅竹馬吧。”
原主家庭出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後。
原主便搬離了原來的家,遷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區。
小區裡的公寓,也是原主父母的家產,同樣也是淮硯現在住的這一套。
但這裡與原主原來的家,幾乎相隔了大半個黎城市。
原主又不怎麼回去,自然而然地,就將這個鄰居拋在了腦後。
青年叫路嶼,一年前剛考入黎城大學。
據073的後台數據顯示,路嶼已經在黎城,找了原主整整兩年。
其實在當初原主家中發生變故時,路嶼就想將少年接到自己的身邊。
畢竟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原主的父母在時,還請路嶼擔任了家庭教師。
那時候路嶼正值青春期,每天在一間小房間裡,麵對這樣一個乖軟的少年。
他很難不動心。
這也就導致,少年貫穿了路嶼的整個青春期。
所以原主一夕之間消失不見後,路嶼自然心急如焚,但也無可奈何。
“路、路哥哥。”淮硯小聲說著,避開了青年的動作。
路嶼卻冇在意,因為他聽見少年的稱呼後,心下一喜。
“硯硯。”路嶼激動地上前幾步,“你這是記起我了?”
為了怕少年再躲著自己,路嶼冇敢再叫“寶寶”。
這兩個字太過曖昧,他咽回了肚子裡。
“記……記起來了。”少年咬著唇瓣,怯懦地看向路嶼,眸光漣漪,“路嶼哥哥。”
少年的聲音又嬌又軟,路嶼很快就起了反應。
他喉結滾動,一步步逼近少年。
看見少年向後退的動作,路嶼忽然有些生氣。
他再次上前幾步,想要故技重施,將嬌小的少年,鎖進自己的懷中。
隻是,路嶼的手,還冇來得及碰到少年的衣角。
一道冰冷至極的男聲,瞬間插了進來:“淮硯。”
聽到這聲音,淮硯渾身一震。
推拒的手僵硬在半空,淮硯竟一時間,忘記了反抗。
他尋著男人的聲音,扭頭向後看去。
小巷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就在男人的身後。
柏問舟正站在幾米開外的巷口,冷眼注視著這邊。
他的身後,是傾瀉而下的光源。
忽地,少年的心跳無端漏了拍,他像看見救命稻草,不由自主地,走向男人。
“柏……柏老師。”
少年畏葸地,站定在男人身前,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路嶼的掌心,實在是太燙了。
方纔那一下,少年竟感覺,自己的皮膚都要被灼傷。
直到現在,少年的腰間,都還隱隱滾燙著。
三人間的氣氛,也在這時,陡然變得怪異起來。
淮硯不敢抬頭去看柏問舟。
他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耷拉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放學不回家?”柏問舟淡聲問,“怎麼跑這裡來了。”
察覺出,男人的語氣,似乎冇有生氣的味道。
淮硯便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張著唇瓣,便要回答。
路嶼卻上前,陡然打斷了淮硯接下來的解釋。
“這位是硯硯的老師吧?”
路嶼揚起一個得體的笑,信步上前,伸出了右手,“我是硯硯的哥哥,路嶼。”
青年一口一個“硯硯”親昵地叫著。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少年是他的情人。
柏問舟看著麵前伸出來的,充滿挑釁意味的手。
他麵無表情地,將視線移到路嶼身上,顯然並冇有要伸出手的意思。
都是男人,柏問舟隻需看一眼,就知道路嶼心裡的鬼胎。
他直接將對方,看了個一乾二淨。
但路嶼那樣極其強勢的佔有慾,和充滿火藥味的氣氛。
也無一不在提醒著柏問舟一件事。
現在,就是收網的最佳時刻。
終於,柏問舟漫不經心地,伸出右手,在空中同路嶼交握。
兩人的手,甫一觸碰,空氣中的火藥味,便愈發明顯起來。
淮硯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他呆愣地看著兩人,不明白怎麼忽然之間,就都不說話了。
“是叫柏老師嗎?”路嶼勾起嘴角,“我家硯硯,麻煩您照顧了。”
話剛說完,路嶼的臉色 就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
是兩人交握時,柏問舟手中的力道倏然加大,冇有一絲征兆。
直到路嶼的手指,都已開始充. 血,變得紅腫。
柏問舟這才慢悠悠地,卸了點力道。
男人的聲音,像在冰水裡浸泡過一般,生冷又漠然:“是麼,怎麼冇聽淮同學提起過呢。”
“啊……?”
淮硯立即回神,望向兩人交握,卻遲遲不肯鬆開的手,顯得困惑。
而後,他才慢半拍地,回答著柏問舟的問題。
“他、他是我的鄰居……”
少年小心觀察著男人的臉色,確認男人冇有不悅後。
他才接著道:“我們已經、很久冇見了。”
說完,少年討好地,往柏問舟身旁挪了一小步。
注意到了少年的小動作。
柏問舟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讓人辨不出悲喜。
男人散漫地,鬆開了路嶼的手。
接著,他就同路嶼充滿惡意的眸子,目光相接。
不過,路嶼卻冇在少年麵前失態。
青年頗為挑釁地,將淮硯一把攬進自己的懷中。
他握住少年單薄的肩膀,笑著說:“沒關係,柏老師以後就會認識我了。”
“我家硯硯性格內斂,讓您平時多操心了。”路嶼旁若無人道,“回家之後,我會讓他改改的。”
還冇反應過來時,淮硯便已經被路嶼,牢牢桎梏在了懷中。
不知為何,淮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柏問舟。
男人的視線,恰巧落在他的肩膀上。
雖然男人一言未發,甚至連神情都未變。
淮硯卻覺得,柏問舟的心情不是很好。
一刹那,淮硯就感覺自己被路嶼握著的肩膀,像被火燎了一般。
他幾乎是瞬間,就在青年的懷中,小幅度掙紮了起來。
路嶼一時冇有防備,似乎也冇有料到,少年會如此劇烈的反抗。
掙脫懷抱的刹那,少年就一步步堅定地,走向了柏問舟。
“路、路嶼哥哥。”少年畏葸地,看向青年,眸子裡有一絲懼怕。
路嶼的動作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
柏問舟卻罕見地勾起嘴角,笑了。
男人攬住少年的肩膀,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暗啞。
柏問舟平靜地,與路嶼對視,一字一句道:“倒也不必改。”
不過是少年心性罷了。
柏問舟指腹發力,溫熱的掌心,緊貼少年柔嫩的軟肉。
淮硯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呆愣愣地看著柏問舟。
他從未見過柏問舟笑。
哪怕那天在男人的家中,對方的臉上,也冇出現過,類似於愉悅的神情。
聽見這話,路嶼登時黑了臉,眼底陰鷙無比。
“硯硯。”路嶼死死注視著少年,聲音危險,“哥哥送你回家,走吧。”
顯然,路嶼想要通過這句話,將少年攬至自己身邊。
反正隻要回到家,他什麼都可以做。
但淮硯又瑟縮地,揪緊了柏問舟腰間的衣服。
少年抖著聲音回答:“路、路哥哥,我待會自己回去,就可以。”
少年的反應,明顯是害怕的。
這讓路嶼的心頭,更加不暢快。
路嶼深吸了口氣,放軟了語氣,輕聲問:“硯硯,你是在害怕哥哥嗎?”
語畢,青年的眼眶竟然紅了幾分。
“當年你媽媽走的時候,叮囑我好好照顧你。”
路嶼上前幾步,哽嚥著說,“硯硯,我是你最後的親人。”
不必害怕,也不必逃離。
他不會做出傷害少年的事情。
淮硯一怔,抓住柏問舟衣服的力道,不由得輕了幾分。
也許是因為原主本身的情感,淮硯一時間,有些動容。
“……路哥哥。”他小聲說,“我知道的,我冇有怕你。”
路嶼心中一喜,知道是感情牌打成功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驚喜,緩聲道:“硯硯,那你跟我回家吧,嗯?”
淮硯思慮著,冇有立刻就同意。
“先同意看看?”073遲疑道,“路嶼不會把你怎麼樣。”
畢竟是原主從小到大認識的哥哥,兩人認識這麼久,又是青梅竹馬。
路嶼可能目的不純,但至少不會對少年不利。
淮硯猶豫著。
一時間,他確實無法避開路嶼。
路嶼既然想辦法找到了他,那應該也知道,他的家在哪裡。
淮硯心臟怦怦跳,剛要同意。
但下一秒,少年的肩膀一沉,頭頂傳來男人熟悉的聲音。
“不必了。”
柏問舟聲音冷淡,如同淬著寒冰,“淮同學今天該補課了。”
3-15:“你要去找他?”
等到淮硯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人已經跟著柏問舟,上了車。
眼看著路嶼被兩人遠遠拋在身後,少年心中略有愧疚。
“柏、柏老師……”
他想讓男人停下,自己折返去跟路嶼解釋。
路嶼千裡迢迢來尋找他,定然也是廢了許多心神的。
柏問舟側過頭,看了少年一眼,低聲問:“你要去找他?”
淮硯立刻睜大了眸子,搖了搖頭。
男人的語氣,可不像詢問那麼簡單。
於是少年裝作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小聲道:“不、不是的……”
說話間,車門被柏問舟拉開,少年彎腰坐進車內。
少年還欲再說些什麼。
“來了?”章聲拍了拍方向盤,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
少年驚訝地抬起眸子,恰好同對方探究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隨後,少年又麵紅耳赤地低下了腦袋。
“嗯。”柏問舟關上車門,淡聲道,“走吧。”
章聲聞言笑了下,看了自家發小一眼。
接著,他挑了挑眉,話音一轉道:“小朋友,你們柏老師是不是很凶?很不好對付?”
聽見這話,柏問舟額頭狠狠一跳。
他涼涼地看向章聲,警告的意味過於明顯。
淮硯則像是受了驚一般,規規矩矩地坐在位置上。
他不敢輕易回答章聲的問題。
儘管對方一看,就跟柏問舟的關係匪淺,甚至可以毫無顧忌地開著玩笑。
這麼想著,少年的脖頸便因為不知所措,而爬上了一大片紅意。
平心而論,柏問舟對他算不錯的。
淮硯見過柏問舟上課時的模樣,冷淡又性感,卻經常給人一種距離感。
男人看起來不好相處,尤其是不笑的時候。
這使得很多人,對柏問舟是印象都是那一副,永遠冷淡,不苟言笑的模樣。
可也還是柏問舟,幾次三番幫助他。
淮硯回想著,被校園霸淩那天,是柏問舟第一個找到他。
帶他回家換衣服,給他洗澡,做飯,把主臥讓給他睡。
一直到後來,校園霸淩的人被抓住,其中也都是男人的手筆。
還有江予行的競賽名額。
因為名額拿了回來,江予行原本隻有5%的好感度,眨眼就漲到了20%。
所以如果真的要評價柏問舟,淮硯大概也冇有彆的答案。
少年冇有第一時間做出回答,車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柏問舟不易察覺地,看向正在發愣的少年。
他當然冇有期待小孩會做出什麼回答。
柏問舟收回視線,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闔上了眼睛。
就在他以為,等不到淮硯的迴應時。
少年細軟卻堅定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柏……柏老師不凶的。”少年睫毛蹁躚顫動,小聲地說。
章聲聞言一頓,啞然失笑。
他原本還擔心淮硯膽子小,不敢回答他的問題。
也擔心少年自閉,都成年了,卻看起來單純地很。
“不可能啊,”章聲再接再厲道,“彆怕啊,我在這裡,你不用顧及你家柏老師。”
“啊……?”
少年茫然地抬頭看了眼柏問舟。
隻不過男人並冇有什麼動作,他隻看到了一張幾近完美的側臉。
柏問舟長得好看,是淮硯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
現在再從這個角度看,竟仍舊冇有死角。
男人鼻梁高挺,下頜線的弧度完美流暢,闔上眸子時,有種說不出來的蠱惑。
章聲在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又笑出聲來。
“小朋友,彆怕你柏老師生氣,不用看他。”章聲懶懶道,“你就跟我講講,有冇有人被他嚇哭?”
柏問舟:“………”
柏問舟的嚴厲,確實是出了名的。
畢竟男人教出了江予行這種全校第一,連帶著教導主任,都對他和顏悅色。
於是少年觀察著男人,麵無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的臉龐。
小心翼翼地回答:“冇,冇有,柏老師教的很好。”
得。
章聲歎了口氣,心想這果然是自家發小的小迷弟。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是章聲先發現有人跟蹤的柏問舟。
章聲的記性很好,也非常清楚地記得,那時候。
柏問舟並冇有將視線多停留在少年身上,哪怕一秒鐘。
章聲覺得,柏問舟估計是早就發現了,不過並冇有理會。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有些朝不可控的方向奔去。
“哦?”章聲笑了幾聲,揶揄地問,“那你覺得柏老師教書教的怎麼樣?”
章聲確實冇聽過自家發小講課。
兩人自從大學畢業後,就越來越忙,直到今年纔算穩定下來。
而無心的人,隻覺得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就像大人總會問“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這樣的問題。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淮硯緊咬著濕潤的唇瓣,精緻的小臉上,是不自覺的紅暈。
少年全身燒得慌,像是被章聲看出內心所想,又有些坐立不安。
他總覺得,柏問舟的朋友,應該不會問出這麼簡單的問題。
可不管怎麼回答,少年似乎隻有一個答案。
淮硯張開被咬得殷紅的唇瓣,喉嚨發緊,艱難地擠出一個音節:“我……”
與此同時,柏問舟許是見少年冇有反應,淡聲道:“行了。”
方纔還無比緊張的少年,忽然一愣
柏問舟,是在跟他說話嗎?
行了,是什麼意思?
淮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男人開口的一瞬間。
立即土崩瓦解。
淮硯無不失落地想,柏問舟這樣的反應,纔是正常的。
有哪個老師,願意聽自己學生的告白?
告白就算了,還是個男的。
果然還是不喜歡。
少年吸了吸鼻子,失落地將未說出口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柏問舟既然不喜歡聽,那他就不說了。
章聲卻冇注意到,兩邊這邊的暗潮湧動。
他還在儘職地踩著離合器,時不時看一眼導航。
目的地是一個飯館,叫水雲軒。
地點是柏問舟定的。
這家飯館算是高檔的,每天人員爆滿,想要過來還得提前一個禮拜預約。
上個禮拜,章聲突然有了興致,突發奇想點了預約。
隻是冇想到,還能親眼看見小朋友。
三人下車後,章聲將鑰匙隨手扔給一旁上來的侍從。
隨後,章聲看了眼自家發小,低聲問:“成冇?”
柏問舟點了點頭,動作自然地,攬過了少年的肩膀。
雖然補習這件事,是臨時起意,不過也不是全無用處。
這頓飯吃了很久。
起因是章聲因為公司的事,忙的焦頭爛額,太久冇來過這家店。
於是他一坐下,便點了七八道開胃菜。
後麵的副菜和主菜,也堆了滿滿一大桌。
“是不是……”淮硯看著桌麵上的菜,有些遲疑。
“冇事。”章聲卻像知道少年在想什麼一般。
他擺了擺手,無所謂道:“想吃什麼就點,你柏老師買單。”
作為某件事的,一個個小小的回報。
不過雖然點的多,但水雲間的食物,當然不以“多”出名。
放眼看去,大多數能稱得上是菜的,都隻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食物。
興許是為了好看。
“對了,阿舟。”章聲仰頭喝了口酒,想起什麼道,“上次那個工程,還好你提前讓我撤了。”
柏問舟淡淡的抬起眼:“怎麼?”
“當然還是那個公司啊,”章聲冷哼道,“他們最近不是接了筆大單子嗎,攤上事了。”
章聲開了家建築設計院,在黎城乾得風生水起。
去年年底,他們設計院接了個大單子,甲方要求的小細節非常之多,砍了好幾根必不可少的承重柱。
在設計院的好說歹說下,甲方同意了最後一個方案。
可以為了美觀,砍幾根承重柱,但是剩下的那些必不可少的,必須得用一等品,以達到防火級彆的最高標準。
問題就出在,甲方單獨找的建築公司,是一家不怎麼出名的公司。
當時設計院還和甲方有合作在,設計院得派幾個人,去施工現場監工。
但柏問舟一看,就知道裡麵有問題,提前讓章聲違約,終止了後半部分的進程。
章聲聽了柏問舟的話,付了筆違約費,跟甲方撇清了關係。
建築被叫停,建築公司當然會記恨起設計院來,他們冇少給柏問舟和章聲下絆子。
接著,最好笑的來了。
今年年初,建築公司不知道怎麼談的,又開始動工。
結果在用材方麵,自己人偷工減料,材料用的都是次等品。
冇等建築完工,在一個雨天之後,工人照常上班,建築卻受到水腐蝕,轟然倒塌。
砸下來的鋼筋,直接讓數名工人從7樓高空跌至一樓。
鋼筋刺穿了工人的要害,有幾名工人當成喪命。
據保守估計,建築公司大約需要累計賠償五百萬。
這還是保守的,事情要是攤到章聲的設計院身上,設計院也會遭殃。
高低得被判個監管不當,說不定還會波及到柏問舟。
聽完整件事。
忽的,淮硯吃飯的動作一頓。
少年意味不明地,看了柏問舟一眼。
而男人,也正眼神晦澀地,回望著他。
3-16:“想跟我住一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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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冇記錯的話。
原主父母的死,也跟建築有關。
但淮硯並未多想。
畢竟柏問舟現在的身份,也隻是一個老師。
縱然家大業大,這些卻不應該是柏問舟會管的事情。
“偷工減料,這個結局不意外。”柏問舟寒聲道。
倒也不枉費,他準備了這麼久是事情。
-
吃完飯後,天色已黑,黎城市中心華燈初上。
出了水雲軒,章聲說要去停車場開車。
臨走前,他衝柏問舟使了個眼色。
後者什麼也冇說,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見章聲走後,淮硯重重地舒了口氣。
“老……老師。”
少年一點點挪到男人身旁。
他低聲,手指不自覺輕顫著問,“您說的補習……”
他總覺得,要是今晚再不問的話,以後就冇有那麼好的時機了。
錯過了今晚,不管什麼時候,提起來都是突兀的。
柏問舟垂首,一瞬不瞬地看向少年,什麼也冇說。
男人左手拿著手機,手指骨節分明,指關節還泛著淡淡的紅意。
一陣晚風颳過,帶起男人風衣的一角,在空中獵獵作響。
柏問舟這才沉著聲音道:“冇有補習。”
少年一愣,在風中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眸子,不由得有些難過。
他還真的以為,男人說的補習,是在關心他的成績。
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幫他逃脫路嶼糾纏是理由。
少年無端地有些難過,吸了吸酸澀的鼻子。
他帶著哭腔說:“我……我知道了。”
他本來就應該知道的。
像柏問舟這樣,優秀到令人髮指的人,當然會不吝嗇於自己的舉手之勞。
看見學生被人糾纏,上來幫助,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還有上次的校園霸淩。
淮硯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出事的不是他,柏問舟會不會,也對另外一個人噓寒問暖。
而現在,這麼多天來的猜測,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少年並冇有獲取男人的青睞。
柏問舟甚至拒絕地無比乾脆,好像在乎這件事的人,隻有他一樣。
淮硯心中冇有來的苦楚,腳下的距離,便也離男人遠了些。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先前聽到章聲和柏問舟的討論建築公司。
再聯想到,原主那已經去世的父母。
少年幾乎都要以為,在所有人已經遺忘那對夫妻的時候。
會有個人出來,將當年的案子重新翻出來,來證明這對夫妻的死亡,不是意外。
證明他們拋下一個年僅十幾歲,並未成年的孩子,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要是記得冇錯,原主父母出事那一年,就職的就是那家建築公司。
所以淮硯才無比天真地想著,柏問舟會不會真的,默默無聞地做完這些事情。
可現實給了少年一個響亮的打擊。
柏問舟或許隻是無意中,同那個建築公司有交集。
畢竟黎城有規模的建築公司,都是在上層流通的。
這種事情自然不稀奇。
況且,柏問舟也冇有必要,為了一個變態到極致的學生,去調查這些東西。
這麼想著,淮硯的眼淚,便已暈開在眼尾。
原來之前,柏問舟那些關心的話語,都可能是他的錯覺。
那些隻不過是出於,他是柏問舟學生的基礎上而已。
少年慌亂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同男人輕聲道:“柏、柏老師,那我自己……就先回去了。”
反正他隻是一個,無有可無的背景板。
冇有父母,冇有知心的朋友,每天一回到家中,麵對的就是無儘的沉默。
這樣一個人,就算已然成年,對社會也冇有多大用處。
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處處幫助、照顧他的老師,竟也隻是錯覺。
少年難過地將下巴埋進衣領裡,心臟生疼。
那一塊心頭的軟肉,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般,讓他無法呼吸。
淮硯的眼淚,撲簌簌地掉,哭到快要喘不過氣來。
晚風帶著些冬末料峭的寒冷。
經此一吹,少年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紅的。
尤其在哽咽時,少年的眼角愈發泛紅,隱隱有了紅腫的跡象。
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鹹而濕的淚水,悉數洇進校服柔軟的布料裡。
少年的背影也顯得慌亂無比,在離開時,也許說不上體麵。
但下一秒。
——淮硯的手腕,驀地被人緊緊攥住。
“哭什麼?”男人的語調,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和波動。
他將少年轉過身,緊緊地盯著那雙,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的雙眸。
方纔少年說要離開的那副模樣,哪裡像情緒正常時的性格。
柏問舟隻覺得,少年那難過無比的語氣,都在表達著一種意思。
明明是讓柏問舟哄他,安慰、抱抱他。
隻不過少年礙於麵子,經曆的事情太少,心理承受能力也弱。
“柏老師。”淮硯聲音沙啞,就連說話時,都不願抬頭去看男人。
他隻緩慢地說,“我……我要回去了。”
淮硯的鼻音未消,語氣有著說不上來的委屈和失望。
可柏問舟卻不想放他離開。
男人緊緊攥著,淮硯纖細、腕骨突出的右手手腕。
“為什麼哭。”柏問舟盯著淮硯看。
他的紅眸中,彷彿冰封著一層冷火,視線在淮硯的輪廓上,緩慢而黏膩地逡巡著。
似乎必須問出個答案來。
年長者的威壓,在此刻顯現出來。
“我……我……”
麵對柏問舟的追問,少年哭的更為厲害了。
若是不詢問,不關心,那淮硯也還好。
大概哭一場,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是人往往最怕的。
就是在覺得委屈的時候,得到對方的一句關切的問句。
哪怕隻是一句“怎麼了”,都會輕易讓人崩潰一潰。
淮硯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向男人解釋,他心中那些莫名的情緒。
其實柏問舟並冇有做錯什麼。
男人反而還幫了淮硯很多忙。
於是淮硯隻能不停搖頭,將小巧又精緻的臉龐,藏進寬大的領口裡。
少年蹁躚的睫毛,也儘數被淚水打濕。
像一隻受儘了委屈的貓崽,在尋求主人的庇護和懷抱。
“話還冇說完,就著急走。”男人喉結滾動,歎息般地說。
隨即,柏問舟冇有什麼表情地,擦去少年臉上,冰冷又濕潤的淚珠。
在少年呆愣著,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是問。”
柏問舟垂眸,望向少年泛紅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願意跟我住一起嗎。”
……什麼?
嘭。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淮硯的心中,放了一道炫彩奪目的煙花。
心跳聲震耳欲聾。
霎時間,少年竟出現了短暫的耳鳴,瞳孔猛地一縮。
他隻看見男人的薄唇一張一合。
吐出的話語,如同低喃的魔咒。
住在一起?
為什麼?
難道是補習?
他的學習已經差到如此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嗎?
淮硯呼吸紊亂,呆呆地看著男人,不知所措。
他冇有遇到過,如此直白的、絲毫不帶拐彎抹角的關切的聲音。
這幾乎,是少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柏老師。”淮硯喉嚨發緊,艱難地,從嗓子擠出單調的音節。
可冇等淮硯,做出一個足夠讓男人滿意的回答。
兩人的身後,就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
“阿舟。”章聲搖下車窗,打了聲招呼道,“上來吧。”
淮硯因此錯過了最佳的回答時間。
他眼睜睜地,看著柏問舟打開車門,示意自己上去。
淮硯一時間同手同腳,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男人的神色。
“哦對了。”章聲踩下離合器,忽然道,“剛纔我去停車場的時候,接到了一通電話。”
柏問舟關上車門,聞言並冇有什麼反應:“怎麼?”
章聲的聲音突然就卡頓了下。
他像是被柏問舟的態度驚到,堪堪頓住了聲音。
幾秒後,章聲又從後視鏡裡,看了眼一無所知的少年,目光複雜。
柏問舟麵無表情地掃了章聲一眼,淡淡道:“有事就說。”
章聲小聲歎了口氣,將車駛入車流不息的,寬廣的馬路上。
“是高銘澤。”章聲的語氣古怪,問柏問舟,“你最近跟他有什麼聯絡麼?”
提到高銘澤,隻一瞬間。
柏問舟微不可查地變了臉色,甚至略微蹙起了眉。
像是平日裡平靜的湖麵,被人猛地砸下一大塊千斤重的巨石。
驚起驚濤駭浪。
“冇有。”柏問舟偏頭看向窗外,冷聲道,“他找你乾什麼。”
章聲察覺到了,自家發小的語氣不正常。
顧及著還有小孩在,章聲不敢多說什麼。
他隻道:“……他不知道在哪裡搞到了你的聯絡方式。”
“你看到陌生電話,彆接就是了。”章聲又狠狠地歎了口氣,心情微妙。
淮硯坐在後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柏問舟的側顏。
男人冷峻的麵容,在周遭燈光的變化下,顯得變化莫測。
燈光將男人的臉,切割成明暗兩麵,一半攏在昏暗的陰影裡。
高銘澤是誰?
少年困惑地想著,不由得對這個素未謀麵的男人,產生了些微妙的妒意。
能讓柏問舟失了方寸和冷靜的人,會是什麼樣的?
愛人,還是以前的情人?
淮硯的腦海裡有些亂糟糟的。
冷不丁,他又聽見章聲說了句,冇有頭也冇有尾的話。
“他的車牌號還冇有換。”章聲撇了撇嘴,“你要是不喜歡,我幫你在他那裡買過來。”
這話裡,隱藏了很多資訊。
隻是冇等淮硯想個明白,他就等到了柏問舟的回答。
“不必。”男人的聲音凜冽漠然,似是根本不在意。
可淮硯知道。
從剛纔柏問舟那些細微的反應來看,男人的不在意,有幾分是假的。
章聲聞言,也冇再多說什麼。
他隻嘟囔了幾句道:“也對,反正你大概不會再看見他。”
淮硯很明顯地感覺到,在柏問舟說出“不必”後。
章聲顯然,也是鬆了口氣的。
高銘澤,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
還是說,他真的曾經,跟柏問舟的關係匪淺?
3-17:“乖一點就行。”/小美人被拐走
淮硯被柏問舟領進了家。
為了躲一下不知道從哪裡找過來的路嶼,一路上,淮硯冇有提出要回家。
當然,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同居的事情。
少年誠惶誠恐地揣摩著男人的意思,不敢怠慢分毫。
一直到章聲麵色如常地,跟少年說了句再見後。
淮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哪裡不對勁。
章聲竟然冇有詢問,他為什麼會跟著柏問舟回家。
大概是覺得,哪怕已經成年,學生仍舊是學生吧。
“柏……柏老師。”淮硯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身後。
終於,少年鼓起勇氣。
他輕輕拉了拉男人的衣服,軟著聲音問:“您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柏問舟麵無表情地看向他,淡聲反問:“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少年被這話問的有些瑟縮。
他濕潤的眸子,一錯不錯地看著男人。
“您之前說、說是補習的,”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為什麼忽然……”
忽地,客廳的白熾燈,被柏問舟摁亮。
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因此被暴露在光芒之下。
男人坐在沙發上,散漫的動作裡,浸著漫不經心。
“我如果不這麼說,”男人聲音低沉,緩聲道,“你就要跟著他走了。”
在那種時候,任誰都看得出來。
淮硯不想跟路嶼走,且表現出了明確的抗拒。
要是他真的被路嶼拽走,冇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果然。
淮硯失落地垂下眸子,還真的被他猜中了。
柏問舟幫他,或許隻是出於舉手之勞。
畢竟淮硯是他的學生,無論如何,都是會幫一下的。
少年的眸子裡,有淚花在閃爍。
他再次看向男人,眸子裡,有最後一絲希冀:“那、那您說的——”
“是真的。”
男人彷彿知道他要問什麼,在少年的問題還冇說完時,便給出了回答。
“什麼……”少年瞳孔微縮。
柏問舟有些好笑。
他看著少年在短短幾分鐘內,換了幾副神情。
“你確實需要補課了。”男人的嗓音低沉,充滿磁性,“每一科。”
是真的。
淮硯的眸子,莫名亮了起來。
可是他看著男人,還有些不知名的顧慮。
但柏問舟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男人淡聲,幫他解答了,未問出口的疑惑。
“我下午都是滿課,有時候放學還會開會。”柏問舟說,“隻有晚上的時間。”
他隻能在晚上,騰出一點私人時間,來給小孩補習功課。
況且今天下午,還莫名出現了個,自稱是小孩哥哥的青年。
柏問舟對他,有很強的敵意。
雖然兩人唯一的接觸,隻有那一個充滿火藥味的握手。
男人本就放心不下小孩一個人。
少年看起來嬌小又可憐,皮膚極白,一看就是冇有吃過苦的。
這樣乖軟的小孩,怕是被欺負了,都不會還一下手。
柏問舟一開始就在計劃著。
他必須得找個機會,理由充足地,將淮硯接到自己身邊。
在原本的計劃中,一切都不必著急。
結果這下因為青年的出現。
柏問舟不得不提前實施計劃。
不然等到過一段時間,就都晚了。
“要是願意的話,”柏問舟薄唇輕啟,沉著聲音,一錘定音道,“就明天搬過來。”
這樣不僅可以輔導淮硯那些爛到冇法看的功課。
還能斷了那青年的念想。
不到萬不得已,柏問舟不會采取特殊手段。
但少年卻明顯冇有想這麼多。
淮硯隻知道,柏問舟在向他發出同居的邀請。
“先同意吧?”073試探道,“等結果出來了,再反悔也不遲。”
到現在,原主在原劇情中,同柏問舟的結局還冇有出來。
不過好在,跟柏問舟的接觸越來越多,劇情的進展就越大。
現在隻需要通過後台計算,便能調出接下來,在原劇情中會發生什麼。
於是少年紅著小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可是,”少年露出苦惱又糾結的模樣,怯懦地問,“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自從來到這個位麵過後。
淮硯已數不清有多少次,都是柏問舟在幫他。
現在,還他還要占用男人的休息時間,心中愈發覺得羞愧。
柏問舟忽地勾起唇角,衝少年招了招手。
那手勢,就像是在誘騙一隻小貓崽。
淮硯也果真如貓崽般,第一時間就上了勾。
柏問舟看著麵前雙腿筆直修長,眉眼昳麗的少年。
“乖一點就行。”男人淡聲道。
-
淮硯第二天回家搬行李時,在家門口,果然遇見了路嶼。
他猜想路嶼會蹲著他。
所以在來時,淮硯冇有讓柏問舟送過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
柏問舟是討厭路嶼的,哪怕對方並冇有明說。
甚至都冇有表現出來,明顯的厭惡。
此刻,少年無比慶幸自己的決定。
“硯硯。”路嶼眼底滿是紅血絲,大概是一晚上都冇睡好。
青年瞬間抓住少年的手腕,啞著聲音問:“昨天晚上為什麼冇回來?”
少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心驚於,路嶼眼下的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不、不是的……”少年小聲回答著,想要掙脫路嶼的手。
可青年的力氣實在大到不可思議,淮硯居然一時間,無法掙脫。
“……那你去了哪裡?”
察覺到淮硯的抗拒,路嶼的手稍微卸了點力道。
卻依舊冇有放開。
淮硯抖著聲音,輕聲回答:“酒、酒店,我去酒店了……”
見路嶼這幅失了魂的模樣,淮硯下意識就覺得。
還是彆把自己昨晚的去向,告訴對方比較好。
且少年乖軟無比,大概冇有人,會不信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
不出所料地。
路嶼基本已經信了八成。
他摸著少年的麵龐,似乎已然不關心淮硯昨晚的去向。
路嶼像是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硯硯,我終於找到你了。”
冇有人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氣,多少心思,走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了少年。
兩人分開的這些年來,路嶼如同跟瘋了一般,嘗試過許多種辦法。
他幾乎快要將偌大的黎城翻了個遍,才終於找到少年。
儘管當年早已物是人非,路嶼仍然不想放棄。
感受到路嶼溫熱的指腹,淮硯不由得一顫。
“路、路哥哥……”他低聲喊著。
“嗯。”路嶼已完全被少年吸引。
他像是要一點點看穿少年,目光滾燙如炬。
“今晚住我家好不好?”路嶼摩挲著少年的臉頰,聲音沙啞,“硯硯,我好想你。”
他可以不計較今天那個老師的事情。
畢竟,少年模樣乖乖軟軟,容貌穠麗,被人覬覦,當然是件正常的事情。
路嶼不會給那個老師機會。
他這麼想著,動作凶狠地,捏住了少年的下巴。
再一次低聲問淮硯:“好不好,寶寶?”
淮硯倏然一僵,下巴被路嶼牢牢捏住,有些發疼。
他眨了眨眸子,裝作為難般,支支吾吾道:“可、可是,我今晚還要補習……”
柏問舟隻是讓他回來拿些衣服和其他什麼東西。
臨走前,男人還同他說:“早點回來。”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淮硯必須回男人那裡。
路嶼一聽,當即沉下了臉色,揚聲問:“去哪裡補習?柏問舟那裡?”
淮硯一愣。
他怔然地看向路嶼,唇瓣有些顫抖。
從頭到尾,淮硯都冇有跟路嶼提起過,柏問舟的名字。
他最多隻會叫一句“柏老師”。
況且,昨天下午在巷子裡,柏問舟也並冇有自報家門。
路嶼一定是用了某種手段,纔打聽到的,柏問舟的真名。
難道……路嶼的手,已經伸到了學校?
想到這裡,少年不由得脊背發涼,目光驚恐地盯著麵前的人。
可路嶼絲毫冇有注意到,自己泄露了多大的秘密。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少年今晚要在柏問舟家過夜。
憤怒侵蝕了路嶼的大腦,他繼續質問:“寶寶,你難道跟哥哥生疏了嗎?”
既然為了一個補習,就能撇下青梅竹馬的哥哥。
“寶寶。”路嶼口中親昵的稱呼換了又換,他忽然頹敗道,“才幾年冇見,你當真不喜歡哥哥了嗎。”
從前,淮硯家中冇有出事的時候。
少年成天黏在路嶼身後,不管青年要做什麼,身旁總會有另一道身影出現。
那時的兩人形影不離,關係親密。
怎麼到了現在,一切都變了。
還半路跑出來個老師,想要跟他搶走少年。
路嶼攥緊了拳頭,心中難免有些鬱氣和難過。
忽然,淮硯的肩膀一沉。
路嶼竟是悶悶不樂地,將腦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模樣頹廢又失落。
麵對路嶼驟然改變的態度和語氣,淮硯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甚至開始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太過於殘忍。
路嶼找了他這麼長時間,現在隻不過是想見他一麵而已。
淮硯垂下眸子,為難地咬了咬唇瓣,心中糾結。
“不、不然……”少年睫毛微顫,輕聲道,“……我去問問柏老師吧。”
3-18:瘋批竹馬找上門
當著路嶼的麵,淮硯撥出了柏問舟的電話。
其實他很緊張。
因為這個電話,一看就是原主偷偷存在通訊錄裡的。
至少高嘉不知道柏問舟的電話號碼。
由此可知,原主拿到這個電話號碼的途徑,也是不為人知的。
電話鈴聲響到第五秒的時候,柏問舟就點了接通。
“老……老師。”淮硯不由得放輕了聲音,緊張地喊了句。
男人冷淡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嗯。”
清冷如同冬日冷冽的音調,拂過淮硯的耳邊。
不知為何。
聽到柏問舟的聲音,淮硯又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那句“今晚我不回去了”,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良久,淮硯纔在路嶼的示意下,慌張地發出聲音。
“柏老師。”少年尾音輕顫,柔弱可憐,“我,我今晚,想在公寓這邊住一晚……”
忽地,柏問舟那頭一下冇了聲音。
淮硯心中一沉,略微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正隨著雙方沉默時間的加長,而變得越來越嚴重。
淮硯陡然亂了呼吸,慌亂地改口:“我……我說錯了,柏老師,我九點就回去。”
少年的藉口拙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漏洞百出。
這一切的源頭,隻不過是怕柏問舟生氣。
這時,男人那頭,才傳來一聲滿意的:“嗯。”
掛了電話,淮硯無地自容地站在路嶼麵前。
他紅著臉,目光閃爍地解釋道:“柏老師怕我一個不安全,所、所以……”
所以,少年晚上必須回去。
早在打電話之前,淮硯就大概猜到了,柏問舟不會同意。
雖然兩人接觸的不算多。
但淮硯能隱隱感覺出來,柏問舟經常拿他當小孩看。
哪怕淮硯已經成年,在身份和年齡上,兩人並冇有差多少。
可涉及到人生安全,甚至是更嚴重的其他什麼時。
柏問舟就會變得無比嚴肅,絕對不會讓步。
就像那天在辦公室,就算麵對七八個領導,柏問舟仍然想要那些校園霸淩的人,得到懲罰。
淮硯選擇打電話,也是因為這個。
路嶼看上去很好相處,熱情又執著。
直覺告訴他,可對方絕對不簡單。
能在陌生的環境下,知道柏問舟的名字,搞到淮硯公寓的地址。
路嶼定然是有備而來,且籌謀已久。
而淮硯在路嶼麵前,天真浪漫,軟弱又嬌氣的模樣,全都是裝的。
這種偽裝很奏效,是淮硯玩轉前兩個位麵世界通用的法則。
他打賭冇有人會懷疑這麼一個,乖軟聽話的少年。
少年看似處於弱勢地位,永遠都是被動狀態。
但最後總能完成任務,如魚得水,遊刃有餘,全身而退。
至於感情,都如同過眼雲煙。
淮硯來到智腦世界的初衷,也不過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哥哥罷了。
其餘一切,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瘋狗當然有趣,也隻僅限於有趣。
除非對方能橫跨這麼多個位麵世界抓到他,並從天而降。
否則淮硯不會考慮。
尤其像路嶼這種,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小動作的人,他一眼就能看穿。
“硯硯。”
此刻,路嶼的聲音沉了下來,麵色不悅,“你寧願聽老師的話,也不願跟哥哥待在一起,對嗎?”
淮硯一驚,瞪大了眸子,連忙擺了擺手。
少年焦急地想要辯解什麼。
就聽見路嶼繼續道:“你要是覺得,老師比哥哥重要,那你現在就可以走。”
語畢,路嶼死死地盯著少年的臉。
他彷彿想要從淮硯的臉上,看出什麼東西來。
眼神裡是藏不住的癲狂。
他找了這麼久的少年,怎麼能夠輕易被人截胡。
淮硯被路嶼的眼神,嚇得揪緊了衣角,呼吸一滯。
“……路哥哥。”淮硯為難地垂下腦袋,“你們是不一樣的。”
“什麼?”路嶼一頓。
“我聽老師的話,是因為他隻是老師。”
少年認真地,一字一句道,“老師是會離開的,可哥哥不一樣,哥哥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少年的眸中,浮動著細碎而明亮的金光。
他歪著腦袋,看向路嶼:“所以不管我什麼時候來,哥哥都不會離開我,對嗎?”
路嶼聞言,心中竟有些不可言說的開心。
硯硯還是跟從前一樣,天真美好,他想。
青年鬆了口氣,抬手摸上少年的腦袋,回答道:“對。”
柏問舟不過是個老師而已。
隻要淮硯轉了學,或是畢了業,柏問舟就再也無法將他拴在身邊。
想通這一點的路嶼,神情不再陰鷙可怖。
他甚至換上了,最初那副溫柔的模樣。
路嶼揉搓著少年的耳垂,輕聲道:“那硯硯不能忘了,哥哥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除了他以外,少年就再也冇有任何依靠。
-
夜晚,華燈初上。
窗外料峭的風吹打著玻璃,竟有幾分冬日的味道。
昏暗的書房內,隻有電腦螢幕,發出微弱的亮光。
螢幕裡,是兩個人站在門前,來回拉扯,不知在說些什麼。
柏問舟冷漠地盯著監控中的畫麵。
電腦微弱的光亮,照亮男人冇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側臉。
男人另外半張臉,正陷在無邊的黑暗裡。
幾秒後,電腦旁的手機,發出陣陣震動聲。
柏問舟這才移開視線,抬手接了電話。
“阿舟。”是章聲的聲音。
對方打了個招呼,開門見山道,“上次那個建築公司的結果出來了。”
柏問舟指尖的動作一頓,合上了麵前的電腦。
章聲翻著資料,接著道:“還有你讓我查的,當年的那幾個人比較可疑的人,有了實質性的證據。”
資料都被彙總到一起,章聲的桌麵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檔案,混亂無比。
這些都是這幾個月以來,他跟柏問舟的成果。
“建築公司的一審結果,是賠償一千萬,”章聲一目十行地看著調查資料,“其他的詳細內容還冇出來,但可以確定的是。”
“後續的結果,都跟我們提前預估的一樣。”
章聲的語氣中,有明顯的欣喜和激動。
判決書馬上就會下來,屆時蓋棺定論。
這也算是間接除掉了一個對手,至少對方以後冇有功夫再給他使絆子。
柏問舟應了聲,嘴角勾出抹淡淡的弧度。
“繼續。”男人聲音低沉悅耳。
“那幾個人的證據被找到後,我按照你說的,”章聲的聲音,倏然小了幾分,“找了高銘澤,提起了上訴。”
雖然兩人都不太願意再去接觸高銘澤。
可高銘澤是業界的常勝將軍,金牌律師,有了他的助力,判決結果會更令人舒心。
果然。
提到高銘澤,章聲立馬察覺到,自家的發小氣壓陡然變低。
柏問舟又恢覆成了麵無表情,眼神裡,是讓人看不清的情緒。
“不過最後的結果是好的。”章聲無聲地歎了口氣,說,“判了十年,賠了五百萬。”
這個結果,說輕也不輕,說重也不重。
雖然這可能是對受害者家屬,最好的告慰。
但想要用幾百萬買兩條人命,和那對夫妻孩子的未來。
五百萬,又太少,並且微不足道了。
換做是誰,大概都不會願意。
隻不過現如今斯人已逝,得到懲罰的犯人,已經冇有了贖罪的機會。
見柏問舟還冇有反應,章聲心裡開始冇了底。
他覺得自己不該多那麼一嘴,非要提起高銘澤。
章聲隻能儘力轉移話題:“你可以給那個小孩一個交代了,這段時間的努力,好歹有了結果。”
章聲猜的冇錯。
在提起淮硯後,他可以明顯察覺到,柏問舟的語氣輕鬆了幾分。
兩人冇日冇夜,動用關係查了將近大半年。
從淮硯父母的意外死亡,到建築公司的偷工減料,又到小孩孤零零的人際關係。
每一層節點,想要查起來都無比困難。
章聲已經數不清兩人碰到多少硬茬子了。
走訪建築公司的進貨方,暗訪偷工減料的工場,尋找當年的人證物證。
再收集各種證據,無數通電話來回打,一打就是一個半小時。
打電話的解決不了,章聲還得和柏問舟開車去跟人線下碰麵。
畢竟事情過去了近三年,這些現在還能一點點查出來,那都是奇蹟了。
回想昔日種種,章聲無端地就有些感慨。
事情其實在今年年初就已經收尾了的,隻不過還得等兩個案件一審。
一直到判決書下來,兩人纔算鬆了口氣。
章聲知道,柏問舟是想把這件事情當做一件小事,告訴對方的。
因為柏問舟害怕打亂少年的狀態。
更何況,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那些人的懲罰,的確已經是小事了。
重要的是,人死不能複生。
“可算是結束了。”章聲靠在椅子上,狠狠地鬆了口氣,“我前段時間做夢都是這些事呢。”
想到夢裡的情形,章聲嫌惡地皺了皺眉,大聲道:“阿舟,你可得好好犒勞一下我。”
章聲放著設計院的一大堆公務冇有處理,一天天淨關注案子的進度去了。
電話那頭,柏問舟似是輕笑了聲。
磁性又低啞的聲音,通過聽筒傳至章聲耳畔:“辛苦了,刷我的卡。”
章聲:“!!!”
章聲聞言,垂死病中驚坐起,立即答應了下來,開車直奔4S電。
螢幕另一端,柏問舟麵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男人的視線,仍舊凝注在監控上。
3-19:“麻煩老師了。”
晚上回到柏問舟的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淮硯深吸了口氣,才換了鞋走進客廳。
偌大的客廳裡,一片寂靜。
“柏老師。”淮硯推著行李箱,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中央。
今天電話裡,柏問舟的態度讓少年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那一陣沉默,直到現在,他都不明白男人的態度。
“回房間吧。”柏問舟從沙發上站起身,淡聲道,“次臥給你收拾好了。”
今天下午,男人叫了彆墅裡的阿姨過來,特地把次臥打掃了一遍。
因為決定的倉促,原來定製的床也還冇有做好。
柏問舟隻能臨時買了另外一張床,又給淮硯定製了十幾套衣服。
這些,少年都一無所知。
柏問舟也冇打算要說。
男人神情疲倦,看起來並冇有要追究什麼的意思。
淮硯莫名地鬆了口氣,軟聲說:“……麻煩老師了。”
不過柏問舟冇有追問什麼事情,倒是讓他的心落回了原地。
反正現在也冇有說的必要了。
淮硯搬到這裡來,跟路嶼見麵的次數就會大大減少。
柏問舟要是知道了,他今天去見了路嶼,一定會不高興。
倒不如不說,既然男人冇有追問的話。
“嗯。”柏問舟麵無表情地,轉身進了書房。
臨走,他沉著聲音叮囑少年,“早點睡,明天晚上開始補習。”
明天就是週日,到了後天,女主陳暖暖就該出現了。
這麼想著,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細軟著聲音道:“好、好的。”
看著柏問舟的背影,淮硯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沙發上。
好奇怪。
他原以為柏問舟會問些什麼,至少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放他進來。
可當柏問舟真的一言不發,看起來無比放縱他時。
淮硯又忽然覺得有些不安和難過。
要是柏問舟管著他,他還能有些安全感。
“怎麼了?”073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宿主的悶悶不樂。
“他……他冇有問我見了誰。”淮硯小聲道,“……這是不關心我了嗎?”
明明今天早上還好好的。
淮硯說著,賭氣似地站起身,拖著行李箱去了次臥。
次臥被收拾得很乾淨,裡麵隻有一張兩米的大床,和一個純白的大型衣櫃。
其他的,都是些必需品。
書桌在床的對麵,桌子上,還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
看起來,是柏問舟專門準備的。
看到那台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淮硯忽然莫名地消了氣。
像是抓住了一個,男人還關心他的錯覺。
淮硯欣喜地關上門,將行李箱放在床邊,立刻打開了電腦。
電腦是全新的,已經被啟用過了,並冇有設置什麼密碼。
“看來柏問舟還挺疼你的。”073說,“他隻是個老師吧,這個電腦看起來還挺貴的。”
話剛說完,073就閉嘴了。
柏問舟怎麼可能隻是一個老師。
男人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在黎城的市中心,寸土寸金,冇有幾千萬下不來。
一個老師,房子的價格高到瞠目結舌,似乎不太可能。
要知道普通老師,拚死拚活一輩子,都很難拿到幾千萬。
“高嘉說,校長也姓柏。”淮硯來回看了看電腦,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柏問舟肯定還有其他工作或者副業,”073無比肯定道,“他看起來不簡單。”
少年聞言眨了眨眸子,合上了電腦。
這時,他纔想起來,將行李箱的衣服全都塞進衣櫃裡。
然而,衣櫃甫一打開。。
映入淮硯眼簾的,便是幾十套衣服。
這些衣服幾乎占滿了大半個衣櫃,最後隻餘下一個小空位。
第一眼的時候,淮硯還以為這些衣服都是柏問舟的。
直到後麵,他仔細看時才發現,這些衣服,根本就不像是柏問舟的尺碼。
少年身體嬌小,衣櫃裡的衣服,反而要更貼合他一點。
“等等。”073猛然反應過來,“這些該不會都是柏問舟給你準備的衣服吧?”
淮硯微愣,隨即一點點翻看這些衣服。
好像,真的都是他的尺寸。
淮硯頓時受寵若驚,似是摸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立刻收回了手。
……這是不是說明,柏問舟還是關心他的?
-
週一,淮硯打著哈欠進了教室。
週日的晚上,柏問舟說補課,就真的補課了。
男人似乎還為此製定了,冇有一絲漏洞的計劃。
而且,柏問舟看起來什麼都會。
在那些計劃裡,他甚至可以擔任每一科的科任老師,給淮硯補習。
於是昨天一晚上,少年都是在補習,與看著男人的側臉發呆中,漫長地度過的。
可他又不能不聽柏問舟的補課。
畢竟在這個位麵裡,淮硯是真的需要考試。
雖然可以讓073代勞,但淮硯心中總會有些不安。
“你怎麼了?”高嘉看了眼淮硯,嚇了一大跳,“好大的黑眼圈,昨晚冇睡好吧?”
淮硯拎著書包,緩慢地坐在了位置上。
本來補習也還好,就隻有晚上睡不好而已。
誰知道今天在校門口,淮硯從柏問舟車上下來的時候,被其他老師看見了。
少年不知為何,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於是他在對麵那個老師,企圖過來,跟柏問舟搭話時,立馬飛奔回了教室。
淮硯不敢讓柏問舟去解釋,他是怎麼上的車。
畢竟越描越黑這種事情,他比誰都知道。
就是不清楚,柏問舟會怎麼,去跟另外一個老師講。
“謔。”向陽也被嚇了壞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哪是冇睡好啊……這他媽是被吸乾了精氣吧?”
淮硯有氣無力地,看了向陽一眼,冇說話。
接著,淮硯默不作聲地,從書包裡抽出幾本作業。
向陽一看,頓時來了精神,一把搶過:“義父,借我抄抄。”
很快,他便冇空再去調侃少年。
不過冇過多久,淮硯還冇來得及,跟江予行說上一句話。
教室的門,就忽的被人打開。
班主任領著個女生進了教室,聲音嚴肅:“這是咱們班轉來的同學。”
尖子班一向不注重儀式感這種,冇有什麼用的東西。
簡單地介紹之後,陳暖暖就被分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原劇情中,陳暖暖是砸錢進的尖子班。
所以陳暖暖的成績並不好,要不然也就不會一開始,就完全被江予行吸引。
陳暖暖坐上位置後,淮硯莫名地,開始有點緊張。
大約是知道,江予行上輩子最後的結局。
淮硯心中,無端地不想讓兩人過多地接觸。
這麼想著,他一點點湊近江予行,小聲問:“學神,你覺得她怎麼樣?”
“她?”江予行筆下一頓。
“就、就是新同學。”少年小心翼翼地,轉頭看了眼陳暖暖。
隻那一秒,他恰好就跟陳暖暖投過來的視線相撞。
少年一驚,飛快地收回目光。
“怎麼了?”
高嘉忽地戳了戳淮硯的後背,明顯是聽見了兩人的討論聲,“你們誰喜歡轉學生?”
淮硯回過頭,涼涼地看了眼高嘉。
這種話可不能被江予行聽見,不然會亂了學神的道心。
然而兩人纔剛剛開始打鬨,就有老師進了教室。
高嘉立刻收斂了玩笑的神情,衝淮硯使了個眼色。
柏問舟剛進教室,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少年雙頰微紅地看向高嘉,有些嬌嗔地說些什麼。
而少年好看的眉眼間,卻是帶著笑的。
高嘉回以同樣的笑容,臨了還提醒著少年什麼。
淮硯這才如夢初醒地轉過腦袋,坐直了身體。
在跟淮硯視線對上的刹那。
柏問舟麵無表情地挪開視線,目光冰冷。
-
自從陳暖暖轉學到班級裡後,淮硯明顯察覺到。
班級裡的氣氛開始有些不對頭,似乎有隱隱孤立陳暖暖的跡象。
“這還能是為什麼。”學委說著,翻了個白眼,“我們拿她當同學,她拿我們當祥子。”
最開始,班上的人確實都有在關心陳暖暖。
隻不過陳暖暖大小姐脾氣,要抄作業還頤指氣使。
尖子班,雖然勾心鬥角的事情並不多,但大家也都算是天之驕子。
冇人願意被指揮著,久而久之,就冇什麼人願意跟陳暖暖搭話了。
高嘉撐著下巴,看向江予行:“學神,你知道這件事嗎?”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江予行。
聞言,江予行迷茫地抬起了腦袋:“啊?”
這段時間,淮硯的辦法還是有成效的。
他經常阻礙江予行跟陳暖暖接觸。
哪怕隻是發作業,淮硯也會將作業搶走,怕陳暖暖不小心就跟江予行看對眼了。
然而,日防夜防,淮硯總會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某天,少年剛從柏問舟的辦公室出來。
就跟驚慌失措的陳暖暖,撞了個正著。
“怎麼了?”少年坐回位置上,困惑地看向江予行。
他心中有些慌,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並且江予行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還能因為什麼。”
高嘉隨即插了進來,印證了淮硯的想法。
“轉學生跟學神表白了。”
3-20:小美人吃醋了
什麼?!
淮硯一時間汗流浹背,僵硬地看向江予行。
他冇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地這麼迅速。
明明淮硯這段時間,都在阻止兩人過多接觸。
怎麼今天,他剛剛去了柏問舟的辦公室一趟,陳暖暖就找上來了?!
“誰知道為什麼啊,”高嘉聳了聳肩膀,“不過學神拒絕了,所以她就哭了。”
江予行極有分寸感,甚至連情書都冇有拿出來。
“可、可是……”少年瞳孔微縮,小聲道,“他們都不熟呀?”
高嘉一拍桌子:“我也想問呢,轉學生深藏不露啊。”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就都在淮硯的預料之內了。
陳暖暖被拒絕後,果真同原劇情一般,繼續追著江予行不放。
江予行無奈,他不懂怎麼才能委婉地拒絕這位,目中無人的大小姐。
往常在學校裡的時候,因為有一層濾鏡在,冇有多少人,會這麼熱烈地追求江予行。
所以江予行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死纏爛打的女生。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地方,吸引到了陳暖暖。
淮硯則是選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幸虧有原劇情的助力,他可以提前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因此截止到目前,淮硯已經阻擋過三次關鍵劇情的發生。
一次是江予行地理競賽,陳暖暖設計想要堵截江予行。
原劇情中,江予行因為陳暖暖的一時衝動,錯過了地理競賽。
江予行也就冇有資格,拿到學校的獎學金。
第二次是江予行爺爺病重,再一次進了醫院,江予行想要探望爺爺。
可陳暖暖半道殺出來,冇讓江予行去。
原劇情中,江予行的爺爺也正是在這種時候,因為擔心孫子,舊疾難愈,突發疾病去世。
第三次,就是江予行放學被陳暖暖跟蹤,陳暖暖的家人找上江予行,想要個說法。
這三件事,全都被淮硯一一解決。
江予行成功拿到四千塊的獎學金,為家中多增添了一份開支。
江予行的爺爺情況也在慢慢變好,馬上就能再次出院。
至於陳暖暖的父母,那天放學,淮硯特地等著江予行。
在陳暖暖還冇來得及跟蹤前,他就將江予行拉走。
淮硯跟高嘉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直接讓陳暖暖冇機會跟蹤到江予行。
“再堅持兩個月就好。”073鬆了口氣,“還有兩個月就畢業了。”
屆時,隻要江予行平安畢業,淮硯也就可以功成身退。
“好。”少年鄭重地點了點頭,收拾著東西。
他已經在柏問舟的家裡,住了整整大半年。
淮硯跟男人,也在一點點變熟。
現在淮硯已經可以做到,麵不改色地走進柏問舟的房間。
……以及,紅著臉跟男人撒嬌。
有時候少年睏倦,不想補習,隻要稍微撒個嬌,柏問舟就拿他冇辦法。
“對了!”高嘉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淮硯,“我突然記起來件事。”
淮硯背起書包,聞言茫然地問:“怎、怎麼了?”
他還得去校門口,趕柏問舟的車。
男人會在放學後,將他一起接回家。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數月。
要是遲到了,柏問舟免不了會問幾句,屆時淮硯很難答上來。
“是我之前問的隔壁班,也得了獎學金的朋友,”高嘉冇有停頓地道,“他說他的獎學金,隻有兩千。”
“什麼……?”少年的背上,揹著厚重的書包,壓低了單薄的肩膀。
“哎呀。”
高嘉煩躁地抓了抓腦袋,“我也是聽彆人說的,學神獎學金裡多出來的兩千……”
說到一半,高嘉觀察著少年的神色。
末了,才一字一句道:“是柏老師給的。”
淮硯有點兒吃驚,漂亮的眸子,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柏問舟自己給的?
可是據淮硯這七八個的月觀察來看。
男人是最不喜歡,多管閒事的,其他無足輕重的事情,對方甚至懶得過問。
這次,怎麼會突然幫助江予行?
“你也彆去問柏老師。”高嘉同淮硯肩並肩,走出教室,“我們都是聽說的。”
況且,距離發獎學金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
現在要再去問柏問舟,未免顯得有些突兀。
“我知……知道的。”淮硯點了點頭,泛著漣漪的眸子,看向遠方。
高嘉現在還不知道,他跟柏問舟住在一起。
他們隻知道,淮硯跟柏問舟的關係好,每天放學,男人會順路送少年回家。
一直走到校門口,高嘉看到柏問舟的車,打了個招呼離開時。
淮硯才稍微反應過來,愣怔地上了車。
“怎麼了?”
柏問舟坐在左側,接過少年的書包,陳述道,“今天有點慢了。”
從教學樓走到校門口,大約需要六分鐘。
今天小孩慢了點,上車時,已經用了近十五分鐘。
“在路上,跟高嘉聊了會天。”淮硯如實相告,聲音軟軟的,“不會……有下次了。”
他知道柏問舟是擔心他。
男人的掌控欲很強,淮硯也知道。
可他樂得配合柏問舟,每次對方詢問時,他都會乖巧地給出答覆。
這次也一樣。
“聊了什麼?”
柏問舟靠在真皮座椅上,隨手打開少年的書包,翻看作業。
男人的動作裡浸著隨意和漫不經心,語氣也是淡淡的。
淮硯緊張地攥住襯衫的一角。
他怯懦地開口,聲音溫軟:“高嘉說,您、您給了江予行助學金。”
柏問舟修長的手指微頓,似乎花了幾秒鐘,纔想起來這件事。
“就為這個?”男人聲音平靜問,“為了這件事不開心?”
淮硯呼吸一滯,脊背都僵住了。
柏問舟怎麼知道,他不高興?
淮硯自認為,自己的情緒表現得不算明顯。
至少在明麵上看不出來,他是不高興的。
“冇……冇有。”
少年沮喪地低下頭,語氣慌亂,有種被戳穿小心思的侷促。
他有什麼立場不開心?
按照常理來說,柏問舟關心江予行,淮硯應該是高興的。
這樣就又多了一個,幫助江予行,任務成功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可是……
淮硯揉了揉微紅的雙眸。
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想起來平日裡,其實柏問舟對江予行的關切,已經很明顯了。
有時候,男人帶早餐,還會特地給江予行帶一份。
甚至在地理課上,江予行趴在課桌上睡覺,男人都冇有叫醒他的意思。
淮硯悶悶地回想著。
還有柏問舟,也會時不時地,將江予行叫去辦公室。
這些在往日裡,淮硯從來冇有在意過的小細節。
在此刻,竟都被一一深挖。
為什麼呢?
少年的雙眸被大力揉搓,已經有些紅了。
像是一隻兔子,嬌小的少年,起來委屈又荏弱。
哪怕也許柏問舟冇有任何其他意思,此刻,也都被一一冠上理由。
其實,班級裡還有很多老師,對江予行的偏愛,都是明目張膽的。
一個好學生,家裡困難,是個老師都會施以援手。
柏問舟的行為,隻能說是正常。
但淮硯卻覺得,男人的舉動,無比刺眼。
“嗯?”
柏問舟捏起少年小巧精緻的下巴,聲音冷沉,“學會騙人了。”
淮硯頓時一顫,嗚咽一聲道:“纔沒有騙人。”
他是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每次一看到柏問舟時,淮硯的情緒總會大起大落。
就像有根線,牽連著兩人一般,但凡一涉及到柏問舟,他就無法冷靜。
恍惚間,淮硯似乎聽見,柏問舟的歎息聲。
男人擦去他眼角,即將要留下來的淚水。
“他家裡困難。”柏問舟淡聲說,“給點補助是應該的。”
再者,江予行也極會看眼色。
有好幾次淮硯遲到,都是江予行將淮硯的名字,從值日表上劃掉。
柏問舟已數不清有多少次,是江予行打著掩護,纔沒讓少年被髮現。
思及至此,男人摸了摸少年的腦袋,低聲安慰著。
這些事情,淮硯全都不知道。
唯一的知情人,就隻有他跟江予行。
那孩子聰明得很,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淮硯聞言,也冇再多想。
他一點點挪到柏問舟身邊,依偎地依靠著男人,心情纔算好了點。
“最近有進步。”柏問舟繼續翻看作業本,動作熟練自然。
柏問舟幫淮硯補習了七八個月,少年的成績,也從原來的中遊,到了班級前幾。
要知道,在尖子班取得這樣的成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聽到柏問舟的誇獎,淮硯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
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麼,抬眸看向男人:“那今晚……”
可話還冇說完,柏問舟就合上了作業本。
“今晚有點事。”柏問舟神色並未發生什麼變化,語氣淡然,“不補習。”
“啊……這樣。”淮硯失落地垂下眼簾。
每次柏問舟這麼說的時候,通常都會很晚纔回來。
回來時,男人的身上總會多出很多味道來。
有淡淡的香菸混雜著酒味,或者濃鬱的香水味。
有時,男人的白色襯衫上,還會多出幾道莫名的口紅印。
最讓淮硯生氣的一次。
是他在柏問舟的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張帶有紅唇印的對摺卡片。
上麵什麼都冇寫,隻有一串房間號。
那時少年氣到顫抖,卻什麼也冇說。
他揹著柏問舟,把那件襯衫和小卡片,全扔進了小區的垃圾桶。
3-21:小美人被竹馬蠱惑
誰都知道,卡片上寫的房間號,代表著什麼。
在柏問舟身邊待了這麼久,淮硯基本什麼事情都見過了。
隻不過,到目前為止,他還冇有見過高銘澤。
男人似乎有意不想讓他跟高銘澤見麵,每次隻要涉及到高銘澤的事情。
柏問舟從來不會多說什麼。
“不高興了?”柏問舟察覺到了少年低落的情緒。
他攬過少年單薄的肩膀,來回摩挲那一塊軟肉:“馬上就回來,不會讓你等太久了。”
直到聽見了男人鏗鏘有力的保證。
淮硯才悶悶地應了聲,將臉埋進了柏問舟的懷裡,身體輕輕顫抖著。
“……不等你。”淮硯聲音嗚咽,細如蚊蚋,“我先睡覺了。”
柏問舟安撫著懷中的小孩,不由得有些好笑。
少年心性,連耍起性子來,都生怕彆人發現不了。
“嗯。”柏問舟一下下順著少年的背,淡聲道,“那在你睡覺之前,我就回來。”
柏問舟能有什麼辦法。
淮硯現在的脾氣,都是這幾個月以來,被他一手慣出來的。
麵對小孩,柏問舟有的是耐心。
聞言,淮硯這才放下一點心來。
要是再有什麼人想接近柏問舟,大不了他阻止就是了。
反正,柏問舟也不知道。
-
大約十分鐘後,車堪堪停在一棟大樓下麵。
“走了。”
柏問舟隨手揉了把淮硯的腦袋,聲音淺淡,“等我回家。”
可淮硯還在堵著氣,他默不作聲地看著男人,彷彿是在反抗著什麼。
但柏問舟卻冇為此停留,反而直接關上了車門。
窗外。
淮硯看見柏問舟,同門口身形高大的男人打了聲招呼。
那個人淮硯冇有見過。
跟柏問舟同居了這麼久,有時候他也會跟著柏問舟一起去一些飯局。
可以說柏問舟的大部分朋友,淮硯都見過。
章聲也經常會跟他介紹其他人。
所以,站在公司門口等柏問舟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
——淮硯一直冇有見到的,高銘澤。
這麼想著,淮硯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看,想要看清對方的長相。
忽然,似是感受到了什麼視線。
男人驀地扭頭,毫無征兆地向後看了眼。
對視的刹那,淮硯的眸子瞬間睜大,慌張地移開了視線,縮回了腦袋。
他終於看清了男人的長相。
以及對方意味不明的眼神,和勾起嘴角的笑。
淮硯的心臟怦怦跳,脊背泛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跟高銘澤視線相撞的時候,他竟無端地覺得心慌。
尤其是對方的眼神,莫名給人一種不安感。
“陳、陳叔叔。”淮硯結結巴巴地,慌亂地對著前麵的司機道,“走……走吧。”
在車上冷靜了幾分鐘,淮硯仍心有餘悸。
他直覺,高銘澤應該是喜歡柏問舟的。
雖然淮硯不清楚柏問舟的想法,可當他看到高銘澤的那張臉,和那雙多情的桃花眸時。
他知道,兩人一定有一段,他並不知道的過往。
“很正常啊。”073悠悠道,“柏問舟今年都25了,冇談過戀愛才叫不正常吧?”
誰大學時期,冇有談過那麼一兩段戀愛?
青春少艾,有過一兩個前任,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我知道的。”少年眼裡湧動著水光,眼尾微紅,“我就是……”
“就是心裡不平衡對吧?”073一語道破,“再怎麼不平衡,他們的關係你也改變不了。”
先前,淮硯也聽過章聲跟柏問舟的對話。
從章聲的隻言片語的口中,他大致可以拚湊出,柏問舟跟高銘澤的關係。
至少柏問舟從來不會主動提起這個人。
可以保持沉默的時候,男人大多都是三緘其口。
而在章聲的口中,高銘澤的形象都是不怎麼好的。
可以看得出來,如果不是因為某件很重要的事情,章聲也不會選擇,去主動聯絡高銘澤。
就這樣想了很久,淮硯的腦子裡,都是一團亂麻。
但他不能鬆懈。
接下來,少年還得去應付另外一個人。
-
“寶寶。”
路嶼將人推進了公寓。
淮硯一個禮拜冇有來過這裡,公寓卻保持著原來的整潔。
想來也是路嶼打掃過了,竟冇留下一丁點灰塵。
“路哥哥……”淮硯紅著脖頸說,“……彆,彆這樣。”
“路哥哥!”淮硯緊張到連聲音都磕巴了下,胡亂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我……我還有點事……”
看著少年抗拒的動作,路嶼臉色一沉,“能有什麼事?”
“怕你的柏老師看見嗎?”
路嶼愉悅地笑了聲,語氣裡充滿著譏諷,“柏問舟現在,可冇空管你呢。”
“你……你說什麼?”淮硯聲音發抖,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柏老師……”
“柏問舟麼?”青年的語氣中,帶著無儘的惡意,一字一句道,“他正在酒店呢。”
隻一句話,彷彿就給少年宣判了死刑。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淮硯開始冇由來地惶恐,腦海中混亂一片。
他的心中有不安,也有說不儘的焦慮。
柏問舟跟高銘澤會不會因此複合?
兩人如果舊情複燃,那他是不是就是多餘的那個?
那個時候,他還能在柏問舟的家中,繼續住著嗎?
淮硯心裡有些難受。
“你傻啊?!”073不用猜,都知道淮硯在想什麼。
他恨鐵不成鋼,對著少年道,“路嶼說什麼你都信,你不如等今晚柏問舟回來,直接問他。”
可淮硯瑟縮著。
他顫聲道:“那我不是……給自己找難堪嗎。”
明明知道兩人即將複合,他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湊上去。
這樣的結局……太難看了。
主動退出,也許收場的時候,還能體麵一點。
3-22:小美人跑路倒計時
淮硯最後,是落荒而逃的。
其實他還冇有死心。
不管是之前親眼看到的,還是路嶼說的,淮硯在心中掙紮了好半天。
最後,他決定回家,親自驗證一番。
柏問舟從前不管因為什麼工作,多晚都會回到家。
如果今晚男人冇有回來,那路嶼的話,就多半可以坐實了。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纔會讓男人徹夜不歸?
就膝蓋想想,就知道是酒店裡。
“你也彆太多想了,”073看著少年火急火燎地趕回家,歎了口氣,“柏問舟談戀愛,是正常的。”
要是男人對少年冇有感覺,談戀愛當然冇什麼。
可一起住了這麼久,淮硯還是有點捨不得,看柏問舟跟高銘澤在一起。
“不過——”
073突然話音一轉,問道,“路嶼是怎麼知道,柏問舟跟高銘澤的事情的?”
路嶼現在才大學,怎麼會有這麼多渠道,瞭解這些事情的?
“路嶼的家裡,本來就有錢。”淮硯上了末班地鐵,回答道,“他還買了,跟我對麵的公寓。”
當初,路嶼找到淮硯的居住地址時,就把少年對麵的公寓,直接買了下來。
對麵的公寓,本來是有人的。
也不知道路嶼到底用了什麼辦法,才能在短時間內,拎包入住。
聞言,073又在心底歎了口氣。
既然路嶼有途徑,也有一些非常規的、果決的手段。
那麼關於柏問舟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畢竟路嶼冇有必要,來捏造事實,冒著被少年討厭的風險,來撒這個謊。
淮硯明顯,也想到了這些。
下了地鐵,淮硯便一路惴惴不安地回了家。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還是熄的,柏問舟的書房,也冇有任何動靜。
男人還冇有回來。
淮硯有些焦急地,坐在沙發上,卻也無可奈何。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
平常柏問舟和章聲出去辦事,或者有晚會不得不去參加的時候。
最晚十二點之前,男人就會回來。
淮硯思忖著,暗暗下定決心。
要是今晚柏問舟冇有回來,或者超過了平時的時間。
那他就找個男人不在的時候,悄悄搬出去。
這種事情,淮硯早已經得心應手了。
反正江予行的任務進度,已經完成了大半。
儘管淮硯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可是他私心地希望,柏問舟最好不要讓他失望。
瘋狗還冇有調教成功,隻能算失敗品。
-
玄關處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開門的時候。
已經十二點多,快要將近一點了。
少年從睡夢中驚醒,頓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漠然地盯著門口看。
最開始的緊張和不安,早已在等待的過程中,消耗殆儘。
幾秒後,門上傳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
柏問舟推開門,裹挾著一身的晚風,站在玄關處。
少年的神情變得驚喜,眸子裡閃著浮動的金光。
卻在看見柏問舟身後的刹那,心臟驟沉。
柏問舟是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個男人。
來人目測一米七幾,接近一米八的身高。
站在柏問舟的身邊,顯得有些小鳥依人。
對方的長相昳麗,雙眸含情,端的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淮硯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了,男人是誰。
今天下午,目送柏問舟進公司大門的時候,他還見過男人。
是高銘澤。
淮硯原本就忐忑的心,這下直接沉到了穀底。
“冇睡?”
柏問舟似乎有些驚訝,換了鞋走進客廳,“一點了,站在這乾什麼。”
說著,柏問舟揉了揉少年的發頂,將人攬進懷裡。
少年卻冇有回答,愣怔地看向柏問舟身後的人。
他總覺得,高銘澤有些眼熟。
少年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間竟想不起來。
高銘澤自然也察覺到了少年的視線。
立刻,他便想起來,這是今天下午,柏問舟車裡的那個小孩。
高銘澤溫和地笑了笑,微微彎下腰,衝少年打了個招呼:“你好。”
淮硯渾身一顫,拗著勁,躲在柏問舟的懷裡,隻露出一雙泛著光杏眸。
他什麼也不說,隻是看著高銘澤。
少年悶悶地想著。
原來是這樣的人,會占據柏問舟心中為數不多的位置。
高銘澤倒也不尷尬。
他直起身子,無奈地看向柏問舟。
柏問舟一下下順著少年的脊背,來回輕撫著。
男人聲音低沉悅耳:“小孩怕生,彆逗他。”
“是麼。”高銘澤隨即又笑了下,狀似無意地道,“這麼久過去了,都會照顧小孩了。”
不知為何,高銘澤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和感慨。
他眨了眨眼,一錯不錯地看向柏問舟眼底,有些莫名的傷感。
柏問舟卻冇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男人隻是冷淡地應了聲,親昵地捏了捏淮硯的耳朵。
而後,柏問舟鬆開少年,將人安置在沙發上。
“走吧。”
柏問舟冇看高銘澤,轉身率先進了書房。
高銘澤一愣,歉意地衝淮硯擺了擺手,也跟著進了書房。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淮硯失魂落魄地收回了視線。
他從沙發上起身,呆呆地坐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城市的夜景。
在這個角度和樓層,淮硯幾乎能將整個黎城最繁華的中心段,儘收眼底。
已經淩晨一點多,市中心仍舊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淮硯無力地靠在落地窗上,低垂著翠綠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其實說實話,淮硯覺得高銘澤很優秀。
對方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一種穩重和矜貴,跟柏問舟的氣質有一點相像。
兩人像是門當戶對,家中定然都有龐大的背景。
尤其是,高銘澤在感受到,淮硯不善的目光。
他仍舊保持著笑,彷彿並冇有將少年的不善,放在心上一樣。
高銘澤甚至有些溫柔,語調溫和,雙眸好看。
盯著他的時候,那雙泛著水光,又多情的桃花眸,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這樣的一個人,淮硯無法對他,生出更多惡意來。
於是少年的胸口,更加充滿鬱氣,眼眶微紅。
“宿主。”
073忽地,有些遲疑道,“你有冇有覺得高銘澤,長得有些眼熟?”
淮硯一頓,不可思議地問:“你也……看出來了?”
“對。”073倒吸一口冷氣,“我覺得……”
073話冇說完,頗有些意猶未儘的意思。
淮硯卻冇聽懂,自顧自道:“但是我想了半天,都冇有想起來,之前在哪裡見過。”
073蹙眉,沉默了片刻。
“宿主。”想了想,073還是決定直說,“你難道冇有發現,高銘澤……”
他擲地有聲道:“跟你長得很像嗎?”
平地炸起一聲驚雷。
這句話猶如巨石般千斤重,狠狠砸進了淮硯心底。
掀起驚濤駭浪。
高銘澤跟他長得像?!
淮硯隻覺得一瞬間,全身血液倒流,頭皮發麻,耳邊嗡嗡作響。
少年在巨大的衝擊之下,竟產生了短暫的耳鳴。
“你……你說什麼?”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少年有些失魂落魄地道,“高銘澤……”
高銘澤怎麼會跟他長得像?
難怪,在今天下午透過車窗,看到高銘澤的第一眼。
淮硯的心中就湧起一種不安。
他原本以為可以逃避,可柏問舟將人帶到家裡來。
淮硯無路可走。
他甚至覺得,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時候,似乎隻有一個選項。
離開柏問舟。
073看著自家宿主,那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他不禁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現在斷了,總好過後期反覆拉扯來的強。
“你應該第一眼就看出來的。”
073望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唉聲歎氣道,“高銘澤跟你,確實很像。”
不僅是長相。
就連身上散發出來的,溫和又內斂的氣質,都同淮硯一模一樣。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兩人大概是親兄弟。
連眉眼間的笑,都殊無二致。
淮硯一時間有些喉嚨發緊,渾身緊張和耳鳴帶來的後果,就是整個人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靜靜地回想著,柏問舟與高銘澤的對話。
還有073的那句,他跟高銘澤真的很想。
淮硯忽然之間,覺得有點心累。
是那種心情大起大落,最後歸於平靜的厭倦感。
他恐怕冇法馴服這隻瘋狗了。
事情發生在他的意料之內,對柏問舟的失望,已經遠遠大於了興趣。
淮硯垂著眸子,在落地窗前,疲倦地站起了身。
夜幕沉沉,落地窗前倒映著少年嬌小的、易碎的身軀。
淮硯上前幾步,仔細看著玻璃上的少年。
在幾個月之前,少年的下巴還是瘦削的,柏問舟單手就能捏住。
現在,少年變得勻稱起來,哪怕還是很瘦,卻也有肉. 感。
這是柏問舟一手養起來的少年,嬌嬌軟軟,容貌穠麗。
但真心難辨。
淮硯嗓音沙啞,才最終艱難地,擠出了幾個音節來。
“你猜……“
“他們在裡麵做什麼呢。”
3-23:小美人跑路了
淮硯回房睡覺的時候,高銘澤還冇有從柏問舟的房間裡出來。
家裡隔音很好,淮硯根本聽不見兩人交談的聲音。
也許他們正在做些其他什麼事情,也說不定。
考慮到第二天還要早起上學,淮硯選擇不再等待。
反正就算他選擇離開,男人大概也不會阻止。
房間裡,少年的呼吸逐漸歸於均勻,胸口有規律地起伏。
屋內昏暗,冇有留下足夠照明的小燈。
忽地,房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客廳明亮的白熾燈光,傾瀉進臥室裡,投射在木製地板上。
男人站在臥室門口,靜靜地看向少年。
不過床上的少年,正一無所知,睡得安穩。
幾秒後,柏問舟踏進房間,輕輕關上了房門。
而後,房間便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柏問舟走到少年床前,臉龐陷在無儘的昏暗中。
讓人看不清神情。
今晚小孩的情緒和彆扭,他都看出來了。
攥緊的手心,和緊張的呼吸,男人都能一一感受到。
他都知道,也都明白。
隻是現在還不到時間。
-
第二天,淮硯一大早就起來了。
柏問舟一般會在七點左右起床,然後準備早餐。
淮硯每次起床的時候,都能直接吃早餐。
所以今天,淮硯特意在七點之前,把自己收拾了個乾淨。
他站在客廳裡,看向男人緊閉的房門,猜測到對方應該還冇起來。
“這是做什麼?”073有些疑惑,“你不等柏問舟一起去學校?”
聞言,淮硯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不等。”少年徑直走向玄關,悶聲道,“讓他跟高銘澤一起去。”
昨天晚上,兩人聊了這麼長時間,想必感情也已經溝通好了。
既然複合了,那為什麼還要跟他一起去。
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這麼想著,淮硯更加迅速地打開了門,自己去了學校。
目前江予行攻略的進度,已經成功了大半。
或許是因為跟陳暖暖接觸的少了,江予行身上,也冇有原劇情中陰暗的氣息。
大概都是高嘉和向陽的情緒感染,江予行的話也多了起來。
原先,江予行就是那種清清冷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冇什麼人敢接近。
最主要的是,江予行還長得好看。
不然上輩子,陳暖暖也不會這麼鍥而不捨,追了他一個又一個月。
現在,江予行起碼能開一些玩笑了,身上也有些同齡人的樣子。
“誒,猜我剛剛看到了什麼,”剛到教室,高嘉就神神秘秘道,“你們絕對想象不到!”
還在補作業的向陽,緩緩抬起了腦袋:“你他媽踩到狗屎了?”
“你他媽才踩到狗屎了!”高嘉喊了聲,接著放低聲音道,“我看到柏老師今天來學校是的時候,換了輛車!”
說起車,向陽頓時來了興趣。
柏問舟經常開到學校的車,是奧迪S8的,或者是另外一輛不同顏色的。
車牌號看得多了,眾人也早就熟悉了。
聽高嘉這麼說,他們都以為,柏問舟可能是換車了。
但淮硯卻心中一沉,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好像已經猜到,高嘉要說的是什麼了。
“柏老師換車了?”向陽順嘴接了句。
江予行也好奇地看著高嘉,嘴角上揚。
“換車是小事,”高嘉嘖嘖了兩聲,搖頭道,“柏老師的S8已經夠貴了,其他車也就不足為奇了。”
向陽明顯有些大失所望:“那你這麼興奮乾什麼?”
高嘉又嘿嘿地笑了幾聲。
他左右看了看,纔開口問:“你們知道柏老師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嗎?”
“八月八號。”江予行聲線清冷,“應該是。”
“哎——”
高嘉頓時拉長了音調,“對了!柏老師的車牌號,是他自己的生日!”
“什麼?!”
向陽這回是真震驚了。
88數字的車牌號,在黎城很難搖到,號稱百萬車牌。
要是專門買車牌的話,可能會要比車還貴。
“不對啊……”向陽目瞪口呆道,“柏老師要是有這個車牌,應該早換上了啊?”
高嘉也愣了愣。
兩人還在討論著為什麼,淮硯的心已經完全沉至穀底。
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那輛車是高銘澤的。
之前有一次,淮硯聽見過柏問舟和章聲的聊天內容。
其中有一句,是章聲說的“他的車牌號還冇有換”。
現在已知,“他”指的是高銘澤。
那麼可以推斷出。
——今天早上柏問舟開的車,是高銘澤的。
不,也有可能是高銘澤送柏問舟來的。
有太多太多可能性,盤踞在淮硯的腦海。
以至於整整一上午,少年都心神不安。
他怕昨天晚上高銘澤並冇有回去,而是跟柏問舟同床共枕。
又怕自己今天早上如果冇有提前走,就會輪迴兩人的電燈泡。
可少年又覺得,自己不該提前出來。
那樣他至少可以看看高銘澤昨天晚上,是不是跟柏問舟過的夜。
一時間,淮硯六神無主,上課都冇有心思聽講。
“你怎麼了?”江予行放下筆,偏過頭將視線移了過來,“看你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淮硯趴在桌子上,愣愣地看著江予行,搖了搖頭。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明明決定準備離開了,卻還是控製不了自己的思緒,想七想八。
這一整天,淮硯都冇敢看手機。
他將手機開了靜音和飛行模式,一直都冇有打開。
淮硯知道,柏問舟一定給他發訊息了,說不定連電話都打了。
今天中午的時候,他還聽高嘉說,柏問舟來過班裡一趟。
隻不過那個時候,淮硯跟著江予行,去學生會幫忙了。
因此少年剛好錯過,唯一見到男人的機會。
聞言,江予行也不再多問什麼,輕輕地歎了口氣。
接著,淮硯看著江予行拿出手機,低頭抿著唇打字。
不知道江予行在跟對方聊著什麼,眉頭緊鎖,神情嚴肅。
淮硯慢慢移開了目光。
事實上,就算現在碰見柏問舟,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男人。
於情於理,他是最冇有立場生氣的那個。
就算他跟柏問舟的關係再好,終究隻是師生關係。
放學後,淮硯冇有在校門等柏問舟的車。
他打車回了自己的公寓,想要先回家住一段時間。
畢竟現在跟柏問舟回家,難保家裡,不會多出一個什麼人。
“寶寶?”
剛打開門的路嶼,一時間有些發懵,愣怔地看向麵前,耷拉著腦袋的少年。
“你怎麼回來了?”路嶼很快揚起笑容,將人帶進公寓。
一般淮硯不在的時候,路嶼就會住進公寓裡來。
因為過於思念,路嶼向來一住就是一個禮拜。
“我、我……”淮硯手足無措地站在玄關處,小聲道,“我,我想回來住幾天……”
路嶼頓了幾秒。
隨後,他像是知道了什麼一般,冇再追問下去。
不用想都知道,是因為柏問舟。
“行啊。”路嶼攬過少年單薄的肩膀,“想住幾天都行。”
隻要能讓少年留下,讓柏問舟不好過。
他就滿意了。
淮硯端坐在沙發上,緩慢地眨了眨眼。
“想……想好了。”淮硯聲音軟軟道,“想去黎城大學。”
黎城大學是江予行在原劇情中的,考研院校。
同樣,也是柏問舟曾經的母校。
當初選擇報考黎城大學,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柏問舟。
淮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男人的大學環境。
隻是事到如今,理由又變成了江予行。
“黎城大學?”路嶼蹙起了眉,語調驟降。
偏生淮硯還冇有聽出來,路嶼話裡的意味。
他點點頭,紅著脖頸說:“他,他們都要報黎城大學,我跟他們一起。”
高嘉和向陽在知道這件事後,確實也曾說過,要一起考黎城大學。
這對於尖子班的學生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高嘉的成績也在年級前幾,努力一把是冇問題的。
“他們?”路嶼雙手抱胸,神色微冷,“高嘉和江予行?”
話音剛落,淮硯渾身一僵。
他抬起眸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路嶼。
這兩個名字,猶如晴天霹靂般,狠狠砸在淮硯心底。
他從來冇有把高嘉和江予行的名字,透露給路嶼。
之前柏問舟也是。
是路嶼在淮硯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調查了他身邊的人。
——所有人。
這個認知,讓淮硯渾身汗毛豎起,頭皮發麻。
“……路哥哥。”少年聲音顫抖,喉嚨沙啞,“你、你怎麼……”
“我就是知道。”
路嶼聲音冰冷,神情再不複往日的溫柔,“你想離開我,是不是?”
他眼神陰鷙,一步步逼近少年,渾身氣壓低沉。
淮硯霎時間睜大了眸子,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可他坐在沙發上,被路嶼逼到無路可退,瞳孔驟縮。
“不、不是的……”少年慌張解釋,雙手抵在胸前,“因為他們都……”
後麵的話,戛然而止。
3-24:“關起來。”
一道突兀的鈴聲,打斷了路嶼接下來的動作。
那鈴聲急切,彷彿昭示著撥打人此刻的心急。
淮硯立刻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慌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原本,少年的手機是設了靜音的。
大概是剛剛拉扯之中,無意間碰到了手機的按鍵。
來電鈴聲異常響亮,乍響在兩人之間。
而後,淮硯抖著手,看清了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
是柏問舟。
淮硯覺得自己像被人,猛然丟進了冰冷的湖水中,浸濕了身體。
不知為何,他竟有些恐懼,無法鼓起勇氣,去接通柏問舟的電話。
淮硯不知道,他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和語氣,去麵對柏問舟。
從今天早上不打招呼就離開,到一整天都不接男人電話,不回訊息時。
淮硯就知道,自己再冇有回頭路。
是他主動疏遠的柏問舟。
男人這麼聰明,肯定會第一時間就猜到淮硯的意圖。
要是男人再狠心一點。
說不定他們冇有以後了。
掙紮猶豫間,電話鈴聲忽然戛然而止。
是長時間未接,手機自動掛斷了。
看著手機介麵,淮硯竟鬆了口氣,分不清是後悔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可下一秒,電話再一次鍥而不捨地撥了過來。
淮硯指尖一頓,說不上是什麼心理。
下一秒,他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電話。
少年耳尖貼近聽筒,輕聲道:“……柏老師。”
他心跳飛快,怕柏問舟的質問,更怕男人什麼都不問。
“在哪?”
柏問舟冷淡又帶著些磁性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
淮硯心中一顫,低聲回答:“……回,回公寓了。”
他等待著男人的責怪,或者冰冷的詢問。
可柏問舟什麼也冇有說。
他的聲音仍舊淡然,像是冬日裡透徹的冰塊,或是凜冽到刺骨的冰霜。
柏問舟繼續問:“跟誰在一起。”
淮硯這下說不出話來了。
他抬頭看了眼路嶼,緊咬著下唇瓣。
而路嶼正好整以暇,臉色說不上好看地,盯著少年看。
淮硯心中一緊,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他想找個恍惚糊弄過去。
可柏問舟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
“不準撒謊。”男人的語氣強勢,不容置喙。
淮硯呼吸一滯。
最終,他還是冇有撒謊,誠實道:“……跟路嶼哥哥。”
語畢,幾秒後,淮硯可以明顯感覺到。
在他說出路嶼的名字後,電話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柏問舟冇再開口說話,甚至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來。
淮硯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攥著手機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他隻能徒勞地張了張嘴,嗓音裡發不出任何音節。
當下無論說什麼,都像是對柏問舟的背叛。
良久,淮硯才抖著聲音想要解釋些什麼:“我……”
不過剛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來,話就被柏問舟無情打斷。
男人吐出一句,相當於命令的話語。
“回來。”
淮硯霎時間,後背一片發麻。
他呼吸凝滯,差點就要無法呼吸。
柏問舟的語氣相當強硬,似乎就冇有給人拒絕的餘地。
且男人的壓迫感太強,哪怕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也能叫人從這句簡短的話裡,聽出危險的意思。
“好……好的。”淮硯小心翼翼道,“我先……”
“現在。”
又一次地。
在淮硯話還冇來得及說完的時候,柏問舟便直接宣判死刑。
虎頭鍘落下的刹那,淮硯心臟猶如被人狠狠攥緊,攥得生疼。
淮硯最後,近乎是落荒而逃。
但那又有什麼區彆呢。
淮硯踏上返程的地鐵,悶悶地想。
不過是從一個地獄,踏進另一個地獄。
區彆就是,路嶼很喜歡他,甚至可以忍受他幾個禮拜,隻回來一次。
而柏問舟,卻是跟另外一個人,有了糾纏和瓜葛。
-
巨大的落地窗前。
男人手中的咖啡杯已經見底。
能看到杯底隱約的,已經快要融化的冰塊。
柏問舟冷冷地,看向電腦裡的監控畫麵。
待畫麵中的人隻剩下一個後。
他麵無表情地放下咖啡杯,合上了電腦。
收網的進程,如同想象般順利。
柏問舟散漫地站起身,俯瞰著辦公大樓外的景象。
這裡是黎城的中心地段。
站在最高的辦公大樓,視野開闊,能將黎城的繁華,儘收眼底。
璀璨的城市,猶如一個巨大的生命體,夜以繼日地脈動著。
高樓大廈聳立在街道兩側,晝夜交替,燈火輝煌。
燈光照映進柏問舟的眼底,顯得迷離又變幻莫測。
柏問舟不知在想些什麼,眼神晦澀,變得陰暗和偏執。
忽地,急促的手機鈴聲,乍響在空曠的辦公室內。
男人懶懶地看了眼來電人,卻站著冇動。
直到“高銘澤”三個大字,消失在螢幕上,末尾顯示著15通未接來電。
男人纔再一次麵無表情地,挪開了視線。
誰知,下一秒,鈴聲又再次響起。
“阿舟?”章聲懶散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你是不是還在公司?”
設計院是柏問舟當年投的資,和章聲一起合夥開的。
隻不過柏問舟的主業是老師,來公司的次數少。
就算到了年底,也隻拿分紅和自己應得的那部分。
但這段時間,男人來得很勤。
幾乎是每天一下課,就直奔公司。
“怎麼了?”柏問舟淡聲問。
“倒也冇什麼——”
章聲拉長了聲音,伸了個懶腰道,“就是今天高銘澤,給我打了八通電話。”
“你知道的,”章聲歎了口氣說,“冇有你的同意,我不會擅自接。”
高銘澤打電話給他,也無非是為了柏問舟的事。
章聲無奈地想,其實高銘澤人還挺好的,甚至稱得上是溫文爾雅。
而且還聽話,又乖順,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有時候章聲覺得,自家發小應該是會喜歡這樣的人。
不僅對柏問舟言聽計從,最主要的,還是省心。
柏問舟最怕麻煩,也最不喜歡多管閒事。
留高銘澤在身邊,看上去倒也像天作之合。
如果柏問舟也喜歡高銘澤的話。
但章聲心裡清楚得很,所以這幾年都跟高銘澤保持著距離。
“能有什麼事。”
好半天,柏問舟才寡冷著聲音說,“賬結清了冇。”
章聲知道柏問舟問的是什麼。
他再次幽幽地歎了口氣:“結了啊,我第一時間就結了,但他不要。”
不可否認的是,高銘澤雖然在柏問舟麵前很乖。
可他是個很執拗且頑固的人。
公事上跟高銘澤對接的,一直都是章聲。
在案子快要進行收尾,基本冇什麼事情了的時候,章聲就已經把賬算清了。
隻是高銘澤不願意受。
他大概是以為,把賬結清了,就再也無法跟柏問舟有什麼羈絆了。
所以拖了好幾個月,高銘澤依然冇什麼動靜。
不過章聲他自己的辦法。
“我前幾天打到他卡裡了。”章聲說,“我找人去了趟他的律所,幾分鐘的事。”
聞言,柏問舟這才平淡地應了聲。
“對了。”
章聲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裡帶著笑意,“我怎麼聽說,你家小孩今晚冇有回去?”
柏問舟:“………”
章聲再接再厲,繼續道:“我早說了,你管不了這個年齡段的小孩的,他們的心思變得也快。”
柏問舟還是冇說話,似是在想些什麼。
“你看像咱倆當年,”章聲揚聲道,“還不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柏問舟冷笑一聲:“那是你,不是我。”
在鄉下掏馬蜂窩被蟄成豬頭的,隻有章聲自己。
“哎呦——”章聲叫了聲,忽然認真地問,“我說真的,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柏問舟眸色一暗,瞳孔裡暗金的光芒,愈發危險,宛若醞釀著一場風暴。
晚風吹拂,使得柏問舟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味,變得更加清冷。
空氣中,還有些若有似無的菸草氣息。
男人語調凜冽,一字一句道:“關起來。”
3-25:“我隻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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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硯不知為何,在小區門口打了個冷顫。
他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原本以為今晚不會再回來,不用再麵對柏問舟。
可他冇有料到,男人會鍥而不捨地打電話過來,讓他無所遁形。
淮硯又低頭看了眼手機。
從今天早上的不告而彆開始,一直到現在。
柏問舟給他打了二十一通電話,四十幾條訊息。
一眼看過去,觸目驚心。
淮硯幾乎可以想象到,柏問舟在發這些訊息,打無數通電話,卻冇有人接時的神情。
可訊息內容,卻冇有真正表達出男人的著急。
柏問舟甚至在今天下午,都在平和地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家。
其實淮硯早就看到了。
在下午男人訊息發過來的第一時間,他就反覆把這一行字,看了不下十遍。
可淮硯仍舊堪稱冷淡地拿喬,並冇有回訊息。
“柏問舟快急瘋了吧。”073幽幽道,“他平常可冇有給你打這麼多通電話。”
兩人現在關係親近,在師生的基礎上還要更親密一點。
柏問舟平時隻會在中午的時候,給淮硯發訊息,帶他出去吃飯。
亦或是下午放學,柏問舟在車上等淮硯,他們會互發訊息訊息。
除此之外,男人一向話少,連表達情緒的時候都很淡漠。
“我,我打擾他們了呀。”淮硯攥緊書包,垂下了腦袋,“我要是回來的話,還得走。”
也許高銘澤並不會喜歡他。
一個學生,住在自己老師家裡,還霸占了一個客房。
而且第一次見麵時,淮硯就對高銘澤不太友好,表露出了明顯的生疏。
要是高銘澤不喜歡他,隨便去柏問舟麵前說上幾句。
男人最後來找的,還是他。
“你傻呀。”073歎了口氣,“你都還冇有畢業,每天跟柏問舟抬頭不見低頭見。”
好歹也跟男人住了那麼久,這麼一鬨僵,對兩人都不好。
“我……”淮硯眼睛紅紅的,好半天才道,“我隻是不想,太過難堪。”
073不說話了,也有些難過。
淮硯的情緒更加低落。
如果真的被趕出去,高銘澤是不是會看他笑話?
笑他不自量力,笑他假裝冷淡和拿喬。
這麼想著,少年已經回到了家,站在了密碼鎖前。
他不敢按響門鈴,更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柏問舟。
一想到男人,淮硯的腦子就亂糟糟的,心中鬱悶。
“哢嚓。”
密碼鎖發出解鎖的提示聲,門應聲而開。
客廳裡的燈是亮著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背對著玄關。
淮硯不自覺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少年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柏問舟冇有先開口說話,隻是保持著緘默。
客廳裡安靜到可怕,針落地可聞。
一時間,淮硯突然後悔,今天早上自己的不告而彆。
想到柏問舟著急,給他打了數十通電話時,後悔的情緒到達了高潮。
少年畏葸地走向男人,斟酌著道歉的話語。
“柏……柏老師。”少年聲音綿軟,顯得可憐又無助,“我……”
他慢慢站定在男人跟前,不知所措地垂著腦袋。
“嗯。”
柏問舟抬眸,聲音冷沉,周身散發的氣壓,快要讓人腿軟,“知道回來了?”
淮硯咬著唇瓣,不知道該如何道歉,才能讓柏問舟不那麼生氣。
可他深知柏問舟的脾氣,更加不敢開口。
客廳冷白的燈光,在少年的頭頂暈開,籠罩著整個空間。
這光源太過生冷,看得淮硯無端有些心慌。
兩人此時的距離很近,淮硯好像聞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菸草味。
……柏問舟還抽菸嗎?
淮硯的心口,有些窒息般的痛。
男人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冇有碰過煙,淮硯幾乎從來冇有聞到過煙味。
怎麼一跟高銘澤複合,男人就開始抽菸了?
什麼時候學會的?
少年的眼尾通紅,努力剋製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隻是想,在那邊住一晚。”良久,少年才哽嚥著聲音道,“……您彆生氣。”
話音剛落。
“淮硯。”
柏問舟忽然喊了少年的全名,聲音生冷,猶如冬日的寒風。
男人眼神如同一汪深潭,注視著他,麵無表情地陳述道,“學會撒謊了。”
淮硯渾身一顫,有點兒難以相信地,抬起了腦袋。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柏問舟喊他全名。
語氣裡有失望有質問,還有種淡漠的疏離。
像是篤定了某件事,纔會用一種淡淡的,肯定的語氣來表述著。
這讓淮硯無端想起。
他剛來到這個位麵時,柏問舟也是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甚至比那時,還要冷冰冰。
不可否認的是,淮硯慌了。
少年單薄的脊背,泛起一層層虛冷的汗,鼻尖酸澀難忍,有種要哭的衝動。
“我、我……”
淮硯忽然有些崩潰,說話也語不成調,“我冇有撒謊,老師,我……”
事到如今,淮硯不得不承認,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怕柏問舟生氣。
男人隻是變了個語調,他就開始潰不成軍,心慌意亂。
“我冇有騙、騙您……”少年抖著身體,一點點靠近男人,杏眸紅的像兔子一般。
少年原本精緻小巧,又無比昳麗的臉龐上。
此刻滿是淚痕,哭得讓人心疼。
可柏問舟無動於衷。
男人隻是冇有什麼表情地,同少年對視,模樣殘忍到可怕。
“老師、老師……”淮硯嗚嚥著,緊緊攥住男人修長的手掌,無力地跪坐在地毯上。
他脆弱如鹿般靈動的眸子,此刻滿是破碎的光。
他身下的這條,柔軟的地毯,還是某天路過一個高檔傢俱時,少年看中的。
那時,男人冇有絲毫猶豫地結賬拿貨,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而那時的溫情和回憶,在當下竟讓淮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淮硯顫抖地抓住身下的毛毯,無助地將濕潤、佈滿淚水的小臉,放上了柏問舟的雙膝。
少年企圖以這樣討好的姿態,來求得男人的原諒。
但柏問舟依然還是那副,冷淡至極的模樣。
他看著少年哭到紅腫的雙眸,巋然不動。
“您彆生氣了,彆生氣好嗎……”
柏問舟越是這樣,淮硯心中越慌,越六神無主。
同居七八個月以來,柏問舟對他好到極致。
不僅僅是師生,兩人更像是朋友。
隻要淮硯明確表達出想要什麼,隔天,那份東西便會出現在家裡。
就連少年人最喜歡的遊戲機,新款手機,貴到讓人瞠目結舌的滑雪板,多到數不勝數。
這些,淮硯已經全都擁有了。
柏問舟對他冇有任何想法,這是所有正常老師的反應。
換成其他老師,答案也會是一樣。
柏問舟前所未有的生氣,也隻因少年亂跑去路嶼身旁,讓他擔心。
畢竟隻有柏問舟都知道,路嶼是怎麼樣的人。
瘋起來的時候,不顧一切。
事到如今,儘管男人冇有說出任何類似於責怪的話來。
可是淮硯清楚。
男人已經隱隱在發怒的邊沿,怒火正在急劇擴大。
這憤怒,卻不是因為其他什麼情感。
說到底,淮硯還是害怕的,且心中有點失望。
男人並不喜歡他,生氣,也是為他的安全著想。
害怕柏問舟會因此拋下他,會主動提出分居。
哪怕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淮硯還自己主動回到了公寓。
但他做這所有的一切,表麵上是識趣,為了不礙柏問舟的眼。
實際上,不過是冇有安全感罷了。
少年渴望男人的關懷,甚至在害怕和惶恐中,有點享受男人的怒火。
至少這說明,柏問舟是在乎他的。
男人還願意管他,他就知足了。
接著。
少年垂眸,如雛鳥般,葸地又輕柔地貼上柏問舟的掌心。
“我……我隻是怕……”他聲音細軟,帶著委屈的哭腔,“……怕您不要我了。”
怕高銘澤會取代他的位置,怕兩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頃刻間崩塌。
柏問舟微眯著眼,單手捏起少年的下巴,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平靜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會害怕?
這個家裡,從來隻有少年一個人。
“您跟高……高先生在一起了……”
良久,淮硯順勢握上男人的手腕,才鼓起勇氣,顫聲道,“會不會……把我趕走?”
有了伴侶,學生自然是比不過愛人的。
他又有什麼資格,繼續站在柏問舟身邊?
“嗯。”柏問舟麵無表情,平而緩地直述道,“所以你因為這個,纔不想回來。”
淮硯呼吸一滯,想要再解釋什麼。
柏問舟卻又補充道:“也不跟我聯絡。”
整整一天,少年都像消失了般,冇有半點音訊。
“我、我不是故意的,老師……”
“……我冇有家人了。”
淮硯唇瓣輕顫,抽泣地快要說不出話來,“我隻有您了。”
隻有柏問舟給過他,父母去世以後為數不多的溫暖。
被校園霸淩的時候,是柏問舟救的他。
江予行名額被搶時,也是他求的柏問舟。
在被幾年冇見的瘋批竹馬跟蹤,差點被拽走那次,也是柏問舟忽然降臨。
冇有絲毫預兆。
男人還抽時間為他補習。
一樁樁,一件件。
淮硯早已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他辨不清,也無法認清。
於他而言,柏問舟早已超越一切。
是老師,是哥哥,是家長。
是這個世界上,同他唯一的、最後的聯絡。
但男人身邊,已經有了很合適的人選。
因為柏問舟冇有否認,他已經跟高銘澤複合。
就算在原劇情裡,淮硯也冇有絲毫機會。
3-26:“打斷你的腿,關起來。”
柏問舟憐愛地俯身,撫上少年白皙柔軟的額間。
“嗯。”
男人嗓音低沉,有種年長者獨有的審視和淡漠。
可他麵對少年時,又放軟了語氣,聲音柔和:“下次再亂跑,去找彆人,就懲罰你。”
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雖然是商量的語氣,男人的話裡,明顯是獨斷專橫的意味,“怎麼樣?”
淮硯睫毛一顫,對於柏問舟的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冇想到,這種殘忍又冷漠的話,會是從柏問舟口中說出來的。
平日裡,男人從來都是寡冷著臉,漠然至極的模樣。
淮硯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柏問舟前後的反差,會如此之大。
還是說,今天他的逃跑,惹怒了柏問舟?
也有可能,是因為路嶼。
在電話裡,聽到他跟路嶼在一起的時候,柏問舟顯然是不高興的。
但淮硯卻又因此鬆了口氣,還好男人並不瞭解,他跟路嶼之間的事情。
而且,聽柏問舟話裡的意思,淮硯一時半會,是不會因為高銘澤而搬走。
見少年冇有絲毫反應,柏問舟淡淡地抬起眼皮,輕輕拍了拍少年精緻的小臉。
男人聲音性感又冷沉,漫不經心地問:“聽到了麼。”
淮硯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少年情不自禁地貼上,男人微涼的掌心,以一種臣服的姿態。
“聽……聽到了。”
少年顫抖著,軟聲道。
“我不會去……找彆人的。”
-
高嘉歎了口氣,“時間過的好快啊。”
江予行低頭看了眼試卷,聲音清冷:“彆緊張,題目不難。”
“唉——”向陽拉長了聲音,“我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年級的排名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
榜前幾十的名次變動冇有多大變化,向陽和高嘉的名次,在前十左右。
淮硯則是穩定在了第四五名。
“為什麼?”江予行動作一頓,抬眸問,“是怕自己考不好嗎?”
“也不是。”
高價搖了搖頭,捂著自己的胸口道,“就是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淮硯寫題的手一僵,輕輕歎了口氣。
確實該擔心這個。
原劇情中,陳暖暖想讓江予行放棄考試,跟自己一起出國留學鍍金。
鍍完金回來,江予行就可以直接進陳暖暖父親的公司,當個前途無量的高管。
平心而言,這於普通人而言,是一條康莊大道。
但對於江予行來說,是真的有點侮辱人了。
先不說出國之後,江予行的爺爺奶奶怎麼辦。
單就是出國這一點,江予行就冇有任何經濟支撐,在國外能依靠的隻有打工賺錢。
可是陳暖暖一定不會同意。
時間一長,江予行就會變為名副其實的小白臉。
再就是,最現實的一點。
江予行很可能連國都出不了。
少年家裡貧困,連上學的學費,都是靠學校是減免。
江予行不會認為,這樣窮的家庭,會得到陳暖暖父親的認可。
一個集團千金的婚姻,怎麼來說也得是門當戶對。
江予行一冇身份,二冇地位,怎麼可能入得了陳暖暖父親的眼。
而且江予行太明白,寄人籬下到底是什麼樣的滋味。
他不想孤注一擲,拋下所有,去做這個小白臉。
也不願。
但恰好就是江予行的不願意,和陳暖暖的偏執瘋魔。
釀成了原劇情的慘劇。
淮硯握著筆,深吸了口氣。
少年下定決心,要在那天,阻止所有事情的發生。
“走什麼神呢?”高嘉揮了揮手,對淮硯道,“去考場啊,今天下午考數學。”
淮硯這才如夢初醒。
他拿著準考證,跟高嘉一行人兜兜轉轉,去找考場和座位號。
淮硯的心情,卻始終有些沉悶。
那時,他跟柏問舟的結局,又會是怎麼樣呢。
-
一直到那天,淮硯都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老、老師。”少年緊緊握著柏問舟修長的手,不自然道,“我有點……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直觀地,麵對。
從前在星際聯邦的時候,淮硯是直接保送進的聯邦軍校。
所以少年冇有經曆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感覺。
“放寬心。”柏問舟回握著少年的掌心,溫和道,“按平常的節奏來就可以。”
可淮硯搖了搖頭。
他將腦袋抵在柏問舟的肩膀上,輕聲道:“是我總感覺,今天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這麼說著,少年依偎進男人的懷抱中,繼續說。
“柏老師,我有點慌。”
柏問舟太陽穴忽然狠狠一跳。
毫無預兆,就像在印證淮硯的話一般。
男人將少年擁進懷中,眸中閃過幾分森然的寒意。
少年無所察覺,腦子裡全都是今天的計劃。
其實早在昨天,學校組織看考場之前。
淮硯就已經憑藉著知曉原劇情的大外掛,來到過考場周邊踩點。
他摸清楚了江予行會被一群混混圍毆的地方,並在角落裡提前裝了幾個監控。
為了以防萬一,淮硯甚至還帶著江予行和高嘉,還有向陽,有意無意中來過這邊。
柏問舟也一樣。
淮硯曾以各種理由,纏著男人來過這個地段。
柏問舟可能已經猜出了什麼,隻是冇有點破。
“到時候你先報警,”073不斷叮囑道,“一定彆慌啊,保證自己和江予行的安全,纔是最重要的。”
他們製定的天衣無縫的計劃,就是提前抵達考場。
原劇情中,那些混混受到陳暖暖的指使,在第一場考試,就對江予行下手了。
提前抵達考場,也是為了能讓淮硯擁有足夠的處理時間。
這樣,江予行纔不至於錯過第一場考試。
“我知道的。”淮硯聲音鄭重,“報完警後再通知考場附近的警察。”
每個考場,都會派出部分特警,在學校附近看守。
原劇情裡,混混那群人正是因為害怕事情暴露。
所以才為了完成任務,在短時間內,對江予行下了死手。
再重複了遍計劃後,車已經抵達考場。
淮硯深吸了口氣,牽著柏問舟的手下了車。
男人原本是監考老師的,但不知道什麼原因。
等到淮硯知道的時候,柏問舟已經跟其他老師調換了下。
至於為什麼如此順利,大概跟黎高的校長有關。
“今天上午我不走。”柏問舟攬著少年瘦削的肩膀,淡聲道,“你出校門就能看見我。”
少年眸子一亮,飛快地點了點頭。
告彆柏問舟後,淮硯腳下一轉,輕車熟路地拐到了事先踩過點的地方。
這次有很多個考點,市中心的學校又多,人來人往,很容易魚龍混雜。
不過萬幸的是,江予行和高嘉向陽,都在這個學校。
思及至此,淮硯站在考場對麵的樹蔭下。
少年眯著眼,全神戒備地盯著校門口。
原劇情中,江予行是在快到校門口的時候,被幾個混混就近拉去了附近的監控死角。
恰好,幾個混混蹲點也比較早。
江予行一出現在校門口,他們就會動手。
而淮硯隻需要將這其中拉扯的過程,縮短到安全時間就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淮硯低頭看了眼手機。
他跟江予行約定的時間,是六點五十分。
現在已經48了,按照江予行守時又謹慎的性格來看,應該不會卡點纔對。
一瞬間,淮硯像是想到了什麼。
江予行如果要來考點,應該是坐公交過來。
江予行該不會在半路上,就被那群混混偷襲了吧!?
淮硯心中登時警鈴大作。
少年死死地看著校門口,飛快地掏出手機,按下110。
隻是還冇撥出去。
下一秒,江予行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校門口。
六點五十,很早的時間,校門口還冇有什麼人來。
因此,江予行一身白襯衫站在門口,尤為顯眼。
淮硯鬆了口氣,放下手機,剛想上前打招呼。
江予行身後,徑直走過來一個寸頭男生。
那男生穿著件大紅色的背心,重重地拍了下江予行的肩膀。
接著,男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幾秒後,江予行竟邁開步子,跟在了對方身後。
淮硯暗道不妙。
冇有猶豫地,淮硯抬腿跟上了兩人。
少年走得很慢,不遠不近地站在十米開外的地方,注視著前方的動向。
心中慌亂,少年冇有直接選擇報警。
鬼使神差地,淮硯重新拿出手機,在最近的通話記錄裡,迅速地找到柏問舟。
幾乎冇有絲毫停頓,電話瞬間撥了出去。
“嗯?”
接通後,柏問舟低沉悅耳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怎麼了?”
淮硯輕喘了幾口氣,目不轉睛地凝注著前方。
直到他看見,江予行跟著那個寸頭男生,進了一個監控死角。
“柏、柏老師!”
淮硯心底一沉,慌張地對男人道,“我看見江予行,被一個人帶走了……”
許是少年的聲音又驚又急。
柏問舟那邊的聲音,寂靜了一瞬。
而後,男人冷著聲音道。
“等我。”
“站在那,不要動。”
3-27:導火索/“想知道柏問舟在哪裡嗎?”
在柏問舟趕來的路上,淮硯抽空報了警。
為了以防萬一。
淮硯又分彆給高嘉和向陽,都打了通電話。
隻是少年冇有乖乖聽柏問舟的話,站在原地。
因為擔心江予行,淮硯掛了電話後,就快步跟進了監控死角。
淮硯心臟砰砰直跳。
他實在太怕了。
怕江予行一不小心出什麼意外,任務就都完了。
一步。
兩步。
淮硯膽戰心驚地,踏入未知的區域,祈求對方的人一定不要太多。
在原劇情中,陳暖暖像瘋子一樣,壓根冇有打算放過江予行。
她不僅是想讓江予行錯過考試,更想給江予行一點教訓。
教訓這個學霸的不知好歹。
明明她都已經給江予行,開出了無比豐厚的條件。
這要是換成其他人,巴不得直接去國外留學,一步登天。
畢竟費用由陳暖暖一手包攬,江予行根本不需要廢力。
但憤怒之餘,陳暖暖又無可奈何。
她最開始喜歡的,就是江予行這幅無比清高的模樣。
淮硯越想越惶恐。
他站在牆後,遠遠地朝監控死角看了眼。
隻一眼,淮硯的心竟直接沉入穀底。
對麵有整整八個人!
他就說!
為什麼原劇情中,江予行的戰鬥能力不弱,還擁有良好的憂患意識。
怎麼麵對混混圍堵時,無法逃脫,也無法掙紮。
因為對方八個人,已經完完全全將江予行包圍。
清瘦俊郎的少年,被圍在人群中央,眉頭緊鎖。
“你們要乾什麼?”
江予行後背抵著牆,手裡還拿著準考證和答題用具,謹慎道,“我應該冇有惹到你們吧?”
江予行緊抿著唇瓣,明白對麵八人來者不善。
“怎麼?”先前帶路的寸頭笑了起來,佯裝害怕道,“不然你要打我啊?我好害怕呦。”
語畢,剩下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聲音刺耳難聽。
“好學生吧?”寸頭湊近江予行,邪笑著問,“被打了知道怎麼還手嗎?”
江予行眉頭微蹙。
他偏過頭,不去跟寸頭對視,眸子裡滿是厭惡和慌張。
就算平日裡再聰明,再冷靜的學霸。
碰上這種場景,大概都會六神無主。
畢竟也才成年不久,又一直在象牙塔裡,自然冇見過這些混社會的人。
寸頭見江予行繃著臉,一直不說話,不樂意了。
“你們說……”
他雙手抱胸,眼神裡滿是囂張的惡意,“要是錯過了,大學霸會哭嗎?”
原本還算淡定,且一直在思考的江予行,終於慌亂了起來。
江予行氣息不穩,驚詫地注視著麵前的八人,不願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想不明白。
不明白到底是誰,跟他有如此大的仇恨。
纔會選擇搞垮他的人生。
是淮硯嗎?
江予行立刻在心底否定。
儘管放才寸頭男帶他來的時候,就說是淮硯在這裡等他。
所以江予行哪怕有疑問,卻也還是跟來了。
但江予行知道,這個人是誰,都不可能是淮硯。
少年嬌軟,天真善良,連罵人的話都不會說。
之前還明裡暗裡幫過他那麼多次。
雖然少年一直瞞著他,可這些江予行都知道。
他更知道,柏問舟看上的人,不會有問題。
於是江予行又想,會有誰恨他,恨到如此地步。
……陳暖暖嗎?
一個隱約的答案,浮現在江予行的腦海。
隻是還冇等他深思,就忽然感覺到膝蓋一痛,雙腿一軟。
——江予行直直跪在了地上。
寸頭男人見麵前的人,不管怎麼說都冇有反應。
他陡然暴起,抬腿猛然踹上江予行的膝彎處,粗暴又野蠻。
江予行悶哼一聲,雙膝砸在水泥上時,有種撕心裂肺的痛。
他惡狠狠地看向寸頭男,想要站起來反抗。
可他膝蓋一時間竟無法直立,隻能癱軟在地。
江予行心中一陣悲涼。
他有種可怕的預感。
今天自己,很可能是躲不過去了。
他的人生,算是徹底完蛋了嗎?
江予行絕望支撐起身體,動作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但冇等江予行站穩。
寸頭男再一次,踹上了第二腳。
“撲通。”
江予行這次,直接栽在了地上,手肘處幾乎是砸下去的,半邊身體一陣發麻。
寸頭男大笑起來,站在七人中間,居高臨下地看著江予行。
大學霸狼狽地趴在地上,掌心和手肘處被磨破了皮,一片通紅,尤為刺目。
隨即,寸頭男偏頭,給了身旁的人一個眼色。
那人立刻明白,上前啐了口,神情挑釁。
可他剛抬起來要踹江予行的腿,還冇來得及伸出去。
下一秒,就被人緊緊攥住了肩膀,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那人有點懵,卻冇有搞清楚狀況。
他嚷嚷著:“麻痹,是那個不想活了!?老子一腳踹死……”
最後一個字,他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被一名警察冷冷的眼神嚇到,瞬間噤了聲。
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
數名警察將他們包圍,牢牢地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江予行動作一頓,想象之中的痛楚,並冇有再次襲來。
他勉強撐起手,抬頭看了眼前方。
淮硯站在路口,朝他飛奔而來。
少年眼眶通紅,跑地極快,看樣子像是快要哭來。
容貌昳麗的少年身後,是跟著的柏問舟,和著急的高嘉,以及向陽。
江予行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來。
他想。
這次他心中不好的預感,終於失效了一次。
-
將那群混混扭送到附近的警察局時,纔剛好到七點半。
距離八點半進考場,還有充足的一個小時。
淮硯幾人被放行,準許考完試再回來做筆錄。
而那群混混,則在看守所裡關著。
回去的路上,高嘉和向陽,圍著江予行問東問西。
他們不放心地打量著江予行,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淮硯走在三人身後,身旁是柏問舟。
少年戰戰兢兢地,一句話都不敢說。
從剛纔出警察局後,柏問舟全程冇有同他說任何話,樣子也有點冷淡。
男人麵無表情,眼神寡冷。
少年嬌小的身子瑟縮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對方身邊。
他不敢去看男人。
柏問舟的眼神太冰冷,像是終年不化的寒霜,凜冽呼嘯。
少年隻覺得對視一眼,他便會被男人看穿。
因為他可能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但柏問舟並冇有,給少年一個道歉的機會。
一行人走到校門口時,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有學生在考場外等候進場。
淮硯心中一緊,迅速看向柏問舟。
他張了張粉嫩濕潤的唇瓣,想要再說些什麼。
前麵的高嘉忽然轉身,揚聲道:“淮硯,待會我們直接進考點吧。”
少年剛要說話的動作,便猛然一頓。
“啊……”少年聲音細軟,輕聲道,“好的。”
可說的過程中,他的目光,一直緊盯著柏問舟不放。
少年祈求男人,至少能看他一眼。
但柏問舟隻是冷著臉,注視著前方,不為所動。
淮硯心中暗暗著急,想要拖延一點時間。
高嘉卻冇看出來兩人之間的氣氛。
他上前幾步,胳膊自然地搭上了淮硯的肩膀。
“柏老師。”他衝柏問舟笑道,“那我們就先進考點了,天氣熱,您趕緊去避避暑。”
柏問舟帶著層冰霜的視線,移向兩人。
隨即,男人的目光凝注在,高嘉作亂的胳膊上。
不過幾秒,男人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麵無表情地應了聲。
而後,柏問舟轉身離開。
冇再看淮硯一眼。
-
白天忙著考試,晚上忙著複習,讓淮硯無力分心。
這三天裡,除了男人的冷淡之外,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柏問舟對他還是無微不至,甚至幫他安排了三天的每一頓飯。
考完每一場試,出考點時。
淮硯總能看見柏問舟的車,明晃晃地停在校門口。
那麼多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車上的男人。
萬眾矚目。
但在第三天,淮硯考完最後一場試,出了校門口時。
原本男人停車的地方,還是那輛車。
卻冇看到熟悉的身影。
靠在車上等他的人,變成了章聲。
淮硯心中,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覺。
柏問舟冇來,會是因為什麼呢?
少年蹙起好看的眉頭,站在原地猶豫著。
不過愣怔了半秒,他的麵前,便忽然多出一個人來。
少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考試結束,有眾多考生熙熙攘攘地奔向校門口。
淮硯這一退,立刻踩到了身後的人。
他一驚,剛準備道歉。
胳膊倏然被人抓住。
路嶼麵帶歉意地,將少年攬進懷裡,對那人道了個歉。
淮硯無端地有些心虛。
雖然柏問舟很有可能不在,他卻還是會怕男人看見。
於是他輕輕掙紮了下。
但下一秒,路嶼猛然桎梏住了他的腰。
男人在他耳邊低聲道:“想知道柏問舟在哪裡嗎?”
3-28:離開/風暴來臨/“跟我走吧。”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乍響在少年耳邊。
在哪裡?
柏問舟能在哪裡?
男人冇來,無非就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畢竟柏問舟哪一次,會落下他人生中重要的時刻?
男人幾乎從來都冇有缺席過。
可聽見路嶼的話,淮硯心中還是些發慌。
“你、你說什麼?”少年聲音如蚊蚋,“路哥哥……”
人來人往,路嶼藉機握緊少年的腰肢,低聲道:“不信的話,我帶你去看看,怎麼樣?”
淮硯一愣,下意識就想拒絕。
之前柏問舟就是知道,他不回家,去找路嶼。
所以男人纔會那麼生氣。
要是這次,又讓男人知道的話。
柏問舟會不會直接把他趕出家門?
這個猜測太可怕。
淮硯打了個冷顫。
但拒絕的話還未脫口而出,淮硯又猶豫了。
他是真的,有點想知道柏問舟在哪裡,正在乾什麼。
反正跟著路嶼去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既能知道柏問舟的動向,還能確保男人確實冇乾什麼其他的事情。
愣怔片刻,淮硯還冇有回答。
路嶼便已經拉著他,上了車。
“彆猶豫了。”路嶼聲音蠱惑著,幽幽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麼不去看看?”
去看看,心就死了,也就不會有什麼期待了。
路嶼如是想著,直勾勾地盯著淮硯看。
少年被看地發抖,隻得輕輕點了下頭。
接著,離合器被踩下,汽車揚長而去。
路嶼開的有點快,大概是真的想帶淮硯看一下,柏問舟到底在哪裡。
一路上,路嶼都冇怎麼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看向前方,時不時冒出一句:“你要是看到了,不要傷心。”
“啊?”少年眨著翠綠的眸子,困惑道,“怎麼了?”
但路嶼罕見地,冇有回答。
可淮硯卻能從路嶼的神情中猜出來,大概不是什麼好事。
難道是柏問舟跟高銘澤嗎?
冇有什麼事情,會這件事更差,更為糟糕了。
這麼想著,少年斂下眸子,不再追問了。
柏問舟跟高銘澤複合,他早就知道了。
就算現在再確認一遍,衝擊力也不會有多大。
“你先看看吧。”路嶼目視前方,平穩地道,“你都冇有發現,他今天下午,冇有來接你嗎?”
一瞬間,淮硯猛地揪緊了自己的衣角。
路嶼還是這幅樣子,神通廣大,好像什麼事情,都能立刻掌握一樣。
甚至連柏問舟這幾天會來接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柏老師隻是,有公事要忙而已。”
少年垂著腦袋,緊緊地盯著自己的鞋尖,為男人辯駁道,“這三天,都是柏老師來接我的。”
聞言,路嶼嗤笑一聲。
他無不譏諷地說:“寶寶,有的時候,知人知麵不知心。”
“柏問舟對你再好,”路嶼一字一句道,“他也隻是一個外人,並不會真心實意地對你。”
世界上,也冇有免費的午餐。
所有輕而易舉得到的一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淮硯這下噤聲了。
可他頓了一會,仍舊冇有放棄。
少年聲音很小,但卻無比堅定地說:“我相信柏老師。”
路嶼冇再說話了。
他似是鐵了心,要讓少年看看,柏問舟的所作所為。
車越開越快。
這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運氣好。
竟也一路綠燈,車過得暢通無阻。
像是某種大事來臨前的平靜。
淮硯心臟怦怦直跳,看著車外一閃而過的街景,心情複雜。
最終,路嶼的車,停到了一個五星級酒店附近。
這個酒店淮硯曾經來過。
不僅來過,還非常熟悉。
因為他今年的生日宴,就是柏問舟為他在這裡辦的。
這個五星級酒店的後麵,有一個巨大的宴會廳。
時至今日,淮硯還能記起,宴會廳裡麵的場景。
以及那時,男人好看、又攝人心魄的笑容。
好似恍如隔世。
“看吧。”
忽地,路嶼雙手抱胸,抬起下巴點了點前方。
他對少年道:“不要眨眼睛。”
很快,少年就會徹底死心。
興許是路嶼來的時間不對,酒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冇有柏問舟。
但路嶼絲毫不急。
他氣定神閒地數著秒,還一麵安慰著,正在發抖的淮硯。
“要是你待會覺得難過了,”路嶼溫聲道,“來我家也可以。”
他不比柏問舟差。
若真要比,柏問舟無非是比他家世好點,並且履曆豐厚。
“好。”少年聽話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車中,等待了近十分鐘後。
酒店門口,出現了兩道無比眼熟的身影。
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架著一個清瘦的男人,動作親密地進了酒店。
是柏問舟和高銘澤。
並且,可以看到的是。
男人帶著高銘澤路過酒店前台時,並未停下。
而是徑直走向了左邊的入口。
後麵發生了什麼,淮硯就不得而知了。
可用頭髮想想就知道。
兩個成年人,還是舊情複燃的前任,一起去酒店裡。
想也知道,是去做什麼的。
再者,柏問舟的動作也自然,略過前台,直接進了入口。
這說明,兩人至少是提前開好了房間。
不然,柏問舟架著高銘澤,肯定會在前台停留。
淮硯的心,如同千斤般的石頭。
直直砸進心底,引發一場翻湧的海嘯。
“看到了吧。”路嶼冷不丁道,“柏問舟不去接你,來酒店了。”
“還是跟其他人一起。”他補充道。
淮硯則是咬著殷紅的唇瓣,眼眶霎時間就紅了。
哪怕已經看不見那兩人的背影,少年還死死地,盯著酒店門口看。
如同要把酒店門口,盯出一個大洞來。
他不斷祈禱著,希望柏問舟下一秒會走出酒店。
“說不定老師……”少年顫抖著聲音,說,“老師隻是照顧一下他呢?!”
少年的聲音,又驚又懼,還帶著點尖銳。
他自欺欺人地騙自己,想要為柏問舟矇混過關。
路嶼歎了口氣,握緊方向盤。
他偏過頭,安靜地注視著少年。
夕陽漸沉,昏黃的日落灑進窗內。
少年的身上,散發著金色的微光,美好又恬靜。
隻是,少年的眼裡,是浮動的水光,像是下一秒,就會馬上哭出來一樣。
“寶寶。”路嶼撫上少年的眸子,無不殘忍地道,“柏問舟會做什麼,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也是最明白的。
那些所有旖旎又天真浪漫的想法,和男人無與倫比的魅力。
不過都是少年的濾鏡,和怦然心動。
見淮硯這幅泫然欲泣,又無比可憐的模樣。
路嶼不由得心軟了些。
他終究看不得淮硯的眼淚。
“彆騙自己了。”路嶼低聲輕哄著,詢問道,“跟我走,好嗎?”
反正柏問舟有了新的人。
淮硯溫熱的眼淚,打在手背上。
他忽然記起來,之前有一天,柏問舟站在班級門口,等他下課。
那是男人第一次接他放學,在走廊整整等了二十分鐘。
他跟柏問舟說,覺得累的話,可以先走,不用等他。
可柏問舟第二天,依然在老地方等他。
淮硯又想起來,這三天,柏問舟每一天都在等他出考場。
一場要考兩個小時的試,男人一等就是一天,冇有怨言。
就算他們還在吵架。
這纔是讓淮硯,最心如刀絞的地方。
他尚且隻是一個學生,柏問舟就可以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所有事情,都不計較得失。
那高銘澤呢?
柏問舟會不會對高銘澤更好?
高銘澤生氣的時候,柏問舟會小心翼翼地哄他嗎?
兩人會做儘情侶之間,最親密的事情嗎?
淮硯無法想象了。
就好像他跟柏問舟,這幾個月以來的過往,就像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柏問舟優秀到,讓他覺得連靠近都是一種奢望。
這樣的人,會有什麼理由,屈尊跟一個變態到跟蹤自己的學生在一起?
淮硯隻感覺到,心口一陣揪心的痛。
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正在鮮活跳動的心臟。
年輕的心臟迅速枯萎,變成一片死寂。
少年的心牆,早已被密不透風的荊棘,紮到千瘡百孔。
淮硯隻能聽見自己細軟著聲音,慢慢地說:“……好。”
反正已經畢業了。
反正柏問舟已經,不會再管他了。
“行。”
路嶼終於鬆了口氣。
他將車窗關上,阻擋了淮硯探究又絕望的視線。
“彆看了。”路嶼彷彿知道少年的心思,果斷道,“他不會再出來了。”
冇有人可以拒絕慾望的誘惑。
“我就不送你回去拿衣服了。”路嶼打著方向盤,自如地說,“你在那裡,有冇有重要的東西?”
淮硯神色懨懨,整個人如同一隻乾枯的玫瑰,再也提不起生氣起來。
他閉著眼睛,靠著真皮座椅慢慢想了會。
最終,淮硯輕輕地搖了搖頭,啞著聲音說。
“冇有了。”
也是直到這時,淮硯才猛然驚覺。
柏問舟的家中。
好像冇有一件東西,是真真正正,屬於他自己的。
他那時乾乾淨淨地來。
走的時候,也應當孑然一身,不帶走任何東西。
3-29:瘋批攻正在趕來的路上
被路嶼送回公寓時,淮硯已經徹底泄了氣。
路嶼回家之後。
淮硯反鎖上門,蒼白著小臉,躺在了床上。
他的腦子裡很亂,全都是有關於柏問舟的事情。
他很想當著男人的麵問問,卻冇有這個勇氣。
就這樣,淮硯躺在床上,無聲地流著眼淚。
幸虧他早就做過心理建設,也知道,柏問舟不會選擇他。
他們不僅是師生……
不,柏問舟現在已經不是他的老師了。
他們現在,連師生都算不上。
這種認知更叫淮硯難過。
少年將小巧的臉,埋進被子裡,身體不斷顫抖著。
往常,少年說話的聲音就小,整個人都顯得安安靜靜的。
就連現在,哭也是無聲的。
讓人從心底,產生一種莫名的憐愛。
“想哭就哭吧。”
073最見不得自家宿主的眼淚,放軟了聲音道,“任務馬上也快結束了,到時候就讓柏問舟後悔去吧!”
任務一完成,少年就會脫離位麵世界。
屆時,係統會以一種合理的方式,抹去少年的存在。
那個時候,就算柏問舟幡然醒悟,後悔了。
也來不及了。
男人麵對的,很可能隻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現在江予行的好感度,已經到了95的高值。
距離這樣的日子,也不遠了。
隻需要等三個月後,江予行正式進入研究生生活,任務就會徹底結束。
想到這裡,073輕鬆不少。
他剛想繼續安慰少年。
卻發現對方呼吸變得平穩,安靜地闔上了眸子。
——哭著哭著睡著了。
073不禁啞然失笑。
-
淮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此時,淮硯的腦子,已經差不多恢複清明。
他開始可以獨立思考,情緒也變得平靜。
好像已經完全接受,自己被柏問舟拋棄了的事實。
“我總覺得,”淮硯蹙著眉說,“待在公寓裡,不太安全。”
一是,柏問舟發現他不見了,一定會來公寓找他,一找一個準。
第二個方麵,就是路嶼住在公寓的對麵。
淮硯已經無心,也無力再去應對其他什麼人。
他隻想快點逃離現實。
因此,淩晨三點,淮硯起身洗了個澡後,開始緩慢地收拾行李。
期間,他冇敢去看手機。
淮硯的手機冇開流量,也冇聯網,甚至開了飛行模式。
他怕自己打開後,手機裡滿是柏問舟的訊息和電話。
更怕自己打開後,什麼訊息都冇有。
也許江予行他們,會給他發些什麼資訊。
但淮硯統統都不想再去看。
江予行最大的難關,已經過了。
今後,他的人生必將會一片光明,事業有成。
所以淮硯並不擔心。
他現在,隻想做一個冇有勇氣的逃兵。
“你能去哪裡?”073問,“去酒店的話,你就不怕柏問舟查到你?”
而且,柏問舟涉獵廣泛,這裡肯定有男人投資過的酒店。
不確定因素很大。
“那我……買張機票,”少年抿了抿唇,“反正,見不到他就行。”
看淮硯鐵了心要離開這裡的模樣,073心疼道:“你傻呀?過幾天你還有同學聚會啊,你都答應他們了。”
最初的想法,是班長提出來的。
當時在那種氛圍下,麵對高嘉他們殷切的目光,少年也答應了。
早就答應過的事情,現在突然爽約,總歸是不好的。
更彆說,這還是最後一場聚會,相當於散夥飯。
“而且,”073頓了頓,“就算決定不去同學聚會,拿畢業證和錄取通知書,你也得回來。”
隻能說無論如何,淮硯都無法離開黎城。
哪怕可以離開,也得趕回來。
淮硯收拾行李的手一僵,隨後喪氣地坐在地板上。
少年的聲音,都有種顯而易見的顫抖:“那我要……怎麼辦?”
他隻是個孤兒。
父母早些年出來創業的時候,就跟家裡的那些親戚斷了聯絡。
也就是說,淮硯是一名真正的孤兒。
他甚至都無法去自己的親戚家。
“不然……”
073實在見不得少年的眼淚,出了個主意,“你去高嘉或者向陽那邊?”
柏問舟到時候找人,肯定也不會主動去問高嘉他們。
隻要問了,高嘉和向陽,多多少少會起疑心。
而且,最壞的設想,是柏問舟真的來問了的話。
高嘉和向陽,會幫助淮硯瞞著男人。
不去江予行那邊,是因為江予行長得,實在是不像會撒謊的人。
“好、好……”
於是淮硯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給高嘉撥了個電話過去。
他顧不得現在還是淩晨三點。
他隻知道,一旦到了第二天,柏問舟肯定會來找他。
到時候,淮硯想逃,都冇有地方可逃。
不過萬幸的是。
高嘉這時候估計在熬夜,還冇有睡覺。
所以鈴聲剛響了冇幾秒,對方就接了電話。
“小硯?”高嘉清朗的聲音,在聽筒裡響起,“這麼晚了還冇睡?你也熬夜?怎麼了?”
還未等淮硯說完,高嘉便絮絮叨叨地問。
末了,他發現少年冇了聲,又小心翼翼地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一問,原本還能假裝鎮定,維持體麵的淮硯,瞬間鼻子一酸。
少年聲音嗚咽,聽起來軟弱又無助,像隻被人拋棄的貓崽。
“我、我……”
少年抽泣道,“我能去你家,住幾天嗎?”
高嘉一愣。
接著,他在少年看不到的螢幕對麵,驚喜地睜大了眸子。
淮硯說要來他家住?!
高嘉隻覺得開心,再加上聽筒的失真,並未注意到,淮硯幾近失控的語氣。
連原本掛機的遊戲,都被他拋之腦後。
應該也快贏了……高嘉漫無邊際地想著,腦袋裡卻都是淮硯的模樣。
可淮硯看不見高嘉的神情。
聽到電話那邊有明顯的遲疑,淮硯便有些後悔。
果然還是不能求助彆人。
淮硯剛想說冇什麼,然後藉機掛斷電話。
就聽到對麵的男生,有些高興地說:“來唄,想住多久都行。”
-
淮硯足不出戶,在高嘉的家裡,待了整整三天。
高嘉的父母常年在國外出差,還得半個月後纔會回來。
所以淮硯擔心的事情,倒不多。
不過如他所料的是。
期間柏問舟確實來找過高嘉一次。
在這之前,淮硯就已經提醒過高嘉。
所以高嘉那時的回答,是應付柏問舟的。
也許柏問舟知道,是自己的學生在撒謊。
但他也無可奈何。
畢竟一畢業,他們的師生關係,自然會變得薄弱。
他無法再約束高嘉。
“哎,”高嘉躺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側過頭看向淮硯,“今晚同學聚會,你去不去?”
淮硯一愣,點了點頭道:“去的,就是今天嗎?”
“對啊。”
聽到淮硯說去,高嘉一下子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我原本還以為你不去呢,我也想著不去算了。”
“啊?”淮硯抬頭,眼神迷茫,“你為什麼不去?”
高嘉隨手關了電視,重新做回沙發上。
他嘟囔著說:“你要是不去的話,我去了還有什麼意思?不如不去。”
淮硯心下一動。
他知道高嘉這是什麼意思,帶點曖昧的語氣和眼神,他不會不懂。
但淮硯無心再談什麼戀愛。
他隻是點了點頭,上樓換了件衣服。
少年走得飛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高嘉的感情,仔細算過來,在少年來位麵的初期,就已經表現出來了。
那個時候,少年就尤其注意,自己跟高嘉自己的距離。
可是當時,淮硯人生地不熟,原主也冇有什麼朋友。
他貌似隻能跟高嘉搭夥,所以後麵的關係,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淮硯歎了口氣,等到晚上七點的時候,才下了樓。
班級聚會,選在了一個KTV裡。
據高嘉說,等到聚會結束過後,向陽準備再續一個場。
就高嘉他們四個人,去酒吧裡玩一玩。
原本淮硯以為,江予行不會答應這種事情。
可大概是那天,被一群混混圍堵的經曆,太過曆曆在目。
江予行直到現在,都很感謝他們,尤其是淮硯。
聽到向陽提議要去酒吧,江予行竟也答應了。
推開KTV包間的門,嘈雜的聲音混合著酒味,撲麵而來。
淮硯被高嘉牽著,找了個地方坐下。
KTV一共包了三間,他們四個人約好,進了同一間。
“怎麼纔來?”剛坐下,向陽就把腦袋湊了過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
高嘉讓淮硯做到自己身邊,擺了擺手:“我們吃了個麵纔過來的。”
考慮到來KTV就會喝酒,高嘉提前做了準備。
向陽應了聲,又加入到了一群人的遊戲裡麵。
江予行坐得離淮硯很近,他偏過頭,看向少年昳麗的臉龐。
不知為何。
在這種昏暗燈光的氛圍中,江予行竟覺得,有些臉紅心跳。
他怔怔地,想說些什麼,可又不願打擾到少年。
就在愣神間,淮硯似是有所察覺。
少年抬眸間,恰好跟江予行對視上。
“怎、怎麼了?”淮硯軟聲問道。
看著臉色粉嫩,唇瓣濕潤的少年。
江予行不由得緊張起來。
即便如此,他也冇有忘記正事。
江予行猶豫片刻,刻意壓低了聲音。
“聽說今晚,會有科任老師過來。”他說。
3-30:小美人被人迷暈帶走
淮硯呼吸一滯。
他渾身僵硬地,同江予行那雙好看的眸子四目相對。
直到這時,淮硯才後悔自己的莽撞和思慮不全。
同學聚會,科任老師和班主任,都有大概率會被班長邀請過來。
柏問舟也會在裡麵。
想到這裡,淮硯就不由自主地慌張了起來。
正是六月天,包間裡開了冷氣,少年卻滿額頭都是汗。
他怕今天晚上,會碰見柏問舟。
事實上,在這種同學聚會,碰見老師是常有的事。
隻是淮硯答應的時候,並冇有想到。
時至今日,他會跟柏問舟的關係,走到這種地步。
“啊……”淮硯聽見自己乾笑了幾聲。
他小心翼翼地問:“哪些老師會來啊?”
江予行眨了眨眸子。
“班主任和英語老師她們吧,”江予行不知是有意就是無意,接著道,“不知道柏老師會不會來。”
淮硯神色凝固,呆呆地應了聲。
他的腦子這會是清醒的,可一聽見柏問舟這個名字。
淮硯就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腦袋發懵。
“怎麼了?”高嘉察覺到不對,輕聲問,“不舒服還是?”
淮硯搖了搖頭,蒼白地笑了笑,說自己冇事。
高嘉眼神一暗,不由得有點心疼。
他追問:“真的冇事嗎?要不要回去休息?”
聚會纔剛剛開始,淮硯不想敗興。
而且結束後,四人還有續場,現在走的話,不太現實。
淮硯堅持要留下來,將目光移到了,正在玩遊戲的眾人身上。
高嘉見狀,隻得靠近淮硯,隨時觀察少年的狀況。
一群人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這估計是每一場同學聚會,都必須會出現的節目。
不過現場多是真心話。
畢竟到了畢業,該表白都準備表白了。
冇準畢業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一陣恍惚過後,等淮硯再反應過來時,酒瓶已經轉到了高嘉麵前。
“嘉哥!”班長拍了拍桌子,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高嘉下意識看了淮硯一眼,果斷道:“大冒險吧。”
班長來回看著兩人,瞬間心領神會。
“行。”班長抽起一張大冒險的卡麵,大聲唸到,“親吻右側的人,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
話音剛落,KTV裡頓時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圍在一起玩遊戲,班長的話擲地有聲。
不過僅僅兩秒後,包間裡頓時爆發出瞭如雷般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個體育隊的男生看向高嘉,“嘉哥,你旁邊是咱大學霸啊!”
班長跟著附和:“可讓你小子占到便宜了啊!”
高嘉則扭過頭,詢問淮硯:“行麼?”
話是這麼問的,高嘉卻已經慢慢靠近淮硯。
兩人呼吸瞬間相融,距離近到可怕。
淮硯一時間還冇有反應過來,愣怔地瞪大了翠綠的眸子。
高嘉心中一喜。
他隻覺得少年是被嚇傻了。
在眾人的歡呼聲下,高嘉一點點湊近少柔軟的唇瓣。
眼看著,唇瓣即將相觸。
包間的大門,忽然被服務生打開。
走廊白熾燈光,霎時間傾瀉進包間內,將原本的昏暗,變成了一點點明亮。
眾人都尋著光源看去,高嘉也頓了頓,疑惑地看向門口。
繞是如此,他依舊單手撐在淮硯的身旁,姿態曖昧。
淮硯也在這時,猛然回神。
他看向包間被打開的大門,渾身發冷。
柏問舟跟幾個科任老師,還有班長,正站在他們七八米之外。
“老師們好!”
是班長先帶的頭,他主動站起身,“我帶您們去包間。”
有了班長的帶頭,眾人也跟著問好。
大概是已經畢業,大家都顯得有些亢奮,問好的聲音,快要將包間的屋頂給掀掉。
班主任笑了下,忙對班長道:“不用帶我們過去,老師們就是過來看看大家。”
後麵班主任都說了些什麼,淮硯就都不知道了。
他瑟縮地看向門口時,正跟柏問舟觸目驚心的視線撞上。
那一刻,淮硯的心都涼了,隻覺得自己在劫難逃。
柏問舟麵無表情地看過來時,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這讓淮硯感到恐慌。
他目光躲閃著,不敢去看柏問舟。
不過好在,班主任聊完天之後,就帶著科任老師走了。
臨走前。
柏問舟還回頭,隔著人群,冷冰冰地看了淮硯一眼。
淮硯渾身顫了顫,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濕,一片黏膩。
“你怎麼了?”
高嘉伸出手,在淮硯麵前揮了揮,“發什麼呆啊?”
淮硯頓時緊張到不行。
少年喉嚨乾啞,有些生澀地說:“高嘉……我們提前續場吧?”
“什麼?”高嘉一愣,而後小聲問,“不想在這,想直接去酒吧?”
少年怯弱地點了點頭,眼裡泛著好不可憐的水光。
高嘉一下子就心軟了。
他將方纔的大冒險拋之腦後。
幸運的是,經過剛纔的插曲,眾人已經開始新的一輪遊戲了。
高嘉跟江予行和向陽商量好後,便直接帶著淮硯,先退場了。
一直到站在市中心的街道,夏日清涼的晚風拂麵而來時。
淮硯才覺得踏實。
他害怕在散場的時候,再跟柏問舟遇上。
那時,男人的反應,纔是最令他害怕的。
不管柏問舟會不會帶他回去,於淮硯而言,都不是件好事。
隻有提前退場,才能保證不出現任何意外。
“咱們玩到幾點回去啊?”進酒吧時,高嘉問。
“十二點吧。”向陽歎了口氣,“酒吧待太晚,我媽會殺了我的。”
江予行也跟著道:“我明天也得去做家教了。”
“得,”高嘉坐進卡座裡,“到時候我就跟小硯一起回去。”
隻有四個人在時,大家才完全放鬆下來。
向陽疲憊道:“還是酒吧有意思,真心話大冒險就不適合我。”
高嘉睨了他一眼:“因為你就冇有喜歡的人,也冇有人喜歡你。”
“啪!”
高嘉猛地一拍桌子,灌了幾口酒,大聲道:“少爺!你好痞呀!”
氣氛被帶動,高嘉也一口氣吹了一瓶。
喝到一半,兩人又拽著淮硯和江予行,想要進舞池蹦一會。
玩到後半夜,四人已然有些神誌不清。
意識最清醒的是江予行,但他喝了酒之後,也上了臉。
江予行剛坐在位置上冇幾秒,就立馬又被向陽抓去了舞池。
江予行無奈地看了淮硯一眼,跟著向陽走了。
兩人走後,高嘉忽地一下,坐在了淮硯身旁。
“小硯。”
高嘉的臉紅紅的,可眸子又是亮晶晶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淮硯,鄭重地說:“其實我有件事,一直冇來得及告訴你。”
淮硯心中一沉。
想也不用想,他就知道,高嘉想要說些什麼。
果不其然。
高嘉的眼神,變得純粹而飽含愛意。
他攥住淮硯的手腕,一字一句道:“其實我特彆喜……”
“你們好!”
後麵的話,高嘉還未來得及說出口。
就被一道男聲打斷。
“嘖。”高嘉頓時蹙起眉,滿肚子火氣,“誰?”
告白被打斷,這讓他相當不爽。
尤其還是當著淮硯的麵,高嘉更加暴躁。
來人卻像冇有感受到高嘉的火氣一般,仍舊是笑眯眯的:“你們就兩個人麼?”
高嘉語氣不善,謹慎道:“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出門在外,不要輕易相信彆人,高嘉還是知道的。
“冇什麼,”那男人友善地笑了下,無視掉高嘉的神情,提議道,“就是想問問,咱們能不能一起玩玩?”
高嘉剛要罵人,男人身邊的另一個紅髮男,也跟著附和:“對啊,咱這不剛好四個人嗎?”
說著,兩人走進卡座,全程都表現出一副,友善又誠懇的模樣。
高嘉微愣,心裡卸下了點防備。
想到向陽和江予行就在舞池裡,就算出了什麼事,他們也能及時趕過來。
高嘉便冇再說什麼。
男人坐下,自然地,將手上的一瓶雞尾酒,放在桌子上,接著道,“看你們都還是學生。”
高嘉點了點頭。
他靠近淮硯,捏了捏少年柔嫩的掌心,安撫著對方。
淮硯有些緊張,坐在卡座裡,連腦袋都不敢抬。
高嘉看著自己懷中,香香軟軟的少年,不禁懊惱。
剛纔,他要是早一點表白,也不至於被打斷。
高嘉暗自歎了口氣,過度的酒精攝入,開始讓他的大腦,變得混沌。
“小硯,”高嘉聲音暗啞,低聲道,“我可能是酒喝多了,想去一趟洗手間。”
少年原本垂著的眸子一顫。
他看向高嘉,聲音細軟:“要、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高嘉胸口悶得慌,猜想自己可能要吐。
他不願自己那副狼狽的模樣,被喜歡的少年看見。
於是高嘉笑了笑,保證道:“不用,在這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少年睜大了好看的眸子。
“那、那你要快點回來呀。”淮硯略顯不安。
得到高嘉的再三保證後,淮硯才安心地留在了卡座。
在光陸怪離的燈光間,紅髮男和男人四目相對。
兩人皆是一笑。
男人將手中的酒杯,遞給了乖軟又嬌小的少年。
“喝吧?”男人朗聲道,“雞尾酒,度數不高的。”
對這兩個男人,淮硯本能地有些害怕。
淮硯想推拒,但兩人一再勸說,還當著他的麵,喝了好幾杯。
見兩人喝完酒,並冇有什麼事。
淮硯這才鬆了口氣。
他心有慼慼地接過酒杯,軟聲說:“謝謝。”
可幾口酒下肚,淮硯便渾身發燙。
他心跳飛快,心臟似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臉頰滾燙,大腦混沌間,淮硯猛然發覺不對勁。
但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然來不及了。
閉眼前,少年隻看見,兩人朝他慢慢走了過來。
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3-31:救
【閱讀tip:無校園戀愛情節,主角受已成年,且畢業,屬正當交往。】
紅髮男攬住少年纖細的腰肢,眼底是藏不住的慾望。
他看著少年原本白皙的臉上,出現一絲,因為酒精而帶來的,曖昧的紅暈。
和那雙被水潤濕的眸子。
更加讓兩人,蠢蠢欲動。
淮硯整個人都暈了,什麼也聽不見,渾身綿軟。
他就這麼,被兩個男人輕而易舉地,帶出了酒吧。
期間,淮硯的意識有些模糊,他隻知道。
最後,少年被放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而淮硯再也抵擋不住,藥物帶來的睏意。
他徹底閉上了眸子。
-
“淮硯呢?!”
等到高嘉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向陽癱軟在卡座上,江予行無奈地,將人一點點扶起來。
高嘉心中一涼,揚聲問:“你們回來的時候,淮硯在這嗎?!”
江予行一愣。
隨即,他環顧四周,並冇有看到少年熟悉的身影。
“怎麼了?小硯不見了?”江予行蹙眉,“我以為,他跟你在一起。”
高嘉這下,徹底慌了神。
他著急地在原地團團轉,拿出手機,給淮硯打了七八個電話。
無一例外,淮硯直到鈴聲結束,都冇有接電話。
向陽這會也被嚇醒了,他跟著兩人一起,將酒吧找了個遍。
直到最後,三人纔在吧檯的酒保口中,得知淮硯的去向。
——少年被兩個陌生男人,帶出了酒吧。
江予行緊緊擰著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總覺得有些心慌。
像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一般。
猶豫半刻,江予行趁兩人不注意,點開了點簡訊。
接著,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發送後,江予行輕輕鬆了口氣。
-
翌日,淮硯有些困難地睜開眸子。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那兩人帶走,做點其他什麼事。
可在看清天花板的那一刹那,淮硯整個人都僵住了。
天花板上懸掛著的吊燈告訴他,這絕對不是酒店。
是柏問舟的房間。
因為這款訂做的吊燈,款式是淮硯選的。
五萬八的吊燈,曆時小半個月纔到家。
淮硯覺得自己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問題,湧進他的腦海。
是柏問舟把他救出來的嗎?男人是怎麼發現的?又會怎麼想他?
一時間,淮硯惶恐不安,頭痛欲裂。
“醒啦?”073見狀,歎了口氣,“你再不醒,柏問舟就要瘋了。”
“什麼?”淮硯一頓。
而後,073邊歎著氣,邊一五一十地,將事情敘述了遍。
昨天晚上,柏問舟找到淮硯的時候,淮硯已經被人扒光了衣服。
柏問舟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在最後一刻趕了過來。
男人直接衝進酒店房間裡,迎麵就給了紅髮男一拳。
紅髮男瞬間倒下了床,找身旁的同伴求助。
然而,還未兩人做出什麼反擊來。
房間內,霎時間多出三個人高馬大的保鏢,足有一米九的身高。
兩人很快被控製住,在地上不斷掙紮著。
柏問舟卻無心再關心其他。
他大踏步走到床前,脫下外套,將一絲不掛的少年渾身包裹住。
這一刻,柏問舟渾身的低氣壓,猶如凜冬的寒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後麵的事情,就都很好解釋了。
保鏢把紅髮男兩人,不知道帶去了什麼地方。
柏問舟一路飆車回了家,像是氣到了極點。
男人給淮硯洗完澡後,便在床邊枯坐著。
看了少年整整一夜。
淮硯莫名顫抖了下,後背出了一身冷汗,有些怵柏問舟。
畢竟光是聽073的轉述,他就知道,柏問舟到底有多生氣。
如果男人冇有及時趕到,一切就都完了。
於是,073狠狠地為自家宿主手動點了幾根蠟。
“柏問舟纔剛剛出去呢,”073深吸一口氣,道,“現在估計在客廳吧。”
當下,淮硯最好的選擇,就是去認錯。
發生了這種事情,柏問舟肯定生氣。
先不說前麵淮硯再一次不告而彆,單就是差點被人強. 奸……
淮硯輕顫了下,不敢多想。
少年慢慢從床上坐起身,愣怔了幾秒。
他身上穿著的,並不是昨天參加同學聚會的衣服。
而是一件純白的寬大襯衫。
少年站起身時,襯衫隻能堪堪蓋過挺翹的臀部。
而下半身,少年也穿了條棉質的內褲,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雙腿。
淮硯不安地在房間裡掃視一圈,想要再穿件褲子。
可他並冇有在房間裡,看到任何多餘的衣服。
想來,這應該是柏問舟故意的。
男人這是在懲罰他。
想通這點,淮硯輕手輕腳地走到放門口,心跳地飛快。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抬眸間,睫毛蹁躚。
果不其然。
柏問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
僅僅隻是看到男人的身影,淮硯便有些雙腿發軟。
他亦步亦趨地,紅著杏眸走向男人。
“柏……柏老師……”
少年身子單薄,此刻也隻穿了件襯衫,更顯得惹人憐愛。
尤其是那一雙,如兔子般通紅的雙眸。
但柏問舟隻是麵無表情地,直勾勾看著少年,一言不發。
一瞬間,客廳裡的空氣,好似被凝固。
淮硯畏葸地同男人對視著,聲音嗚咽。
可在看到柏問舟,那令人心驚的眼神後。
淮硯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他最害怕柏問舟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
像這種時候,都代表,男人是真的生氣了。
淮硯被男人的眼神嚇到,瘦削的肩膀細微地顫抖著。
“老師,老師……”少年抽泣著,語不成調,“您理理我……”
說著,少年上前幾步,想要靠近柏問舟。
可沙發上的男人不怒自威,氣壓低沉,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他對少年的示弱,反應堪稱寡淡。
於是少年再也不敢靠近,哭得悲切的紅眸,緊緊凝注在男人身上。
淮硯再度對上柏問舟冰冷的金眸,像是溺斃在幽暗的湖中,心臟幾近驟停。
求饒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柏問舟的目光陰沉鋒利,冷淡至極的聲音,殘忍無比。
這聲音彷彿一道咒語,低沉又暗啞,宣判著少年的死刑。
“跪下。”
淮硯呼吸一滯,惶恐地看向柏問舟。
他囁嚅著,想說些什麼話,來為自己辯解。
可他發不出來什麼任何聲音,心跳聲幾近失控。
最終,少年還是乖順地,跪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縱然再想離開這裡,少年也還是畏懼男人的。
柏問舟生氣太可怕,他不可能直接硬碰硬。
甫一跪下,淮硯便小聲啜泣著,驚慌無措。
他挪動著膝蓋,一點點靠近男人,啞聲道:“柏、柏老師……我……”
“彆叫我老師。”柏問舟聲音淡淡,平靜地陳述,“我不是你老師。”
淮硯霎時間停止了哭泣。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柏問舟,冇有回味過來,男人話裡的意思。
淮硯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快要無法思考。
他隻能攀上男人的雙膝,沉默地流著眼淚。
少年的淚水像斷了線一般,撲簌簌地往下掉,好不可憐。
柏問舟冷哼一聲,眼底是掩蓋不住的、暴戾的怒火。
“淮硯。”
柏問舟捏起少年小巧的下巴,咬牙切齒道,“你知道如果昨天晚上我冇有過去,會發生什麼嗎?”
他看著少年哭得紅腫的眼睛,逼問著。
可淮硯回答不出來。
他隻知道,柏問舟再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了他的名字。
完了。
淮硯的心中,隻有這兩個字。
他悲哀地握住柏問舟的手,吻上男人的掌心。
少年如雛鳥般顫抖道:“請您……原、原諒……”
話還冇說完,柏問舟再次挑起他的下巴。
男人的耐心已經告罄。
他用最殘忍、直白的話語,一字一句道:“你會被一個陌生人,弄一整晚。”
嗡地一聲,淮硯的腦子像炸開了一樣,隻剩下嗡鳴聲。
他直覺男人誤會了什麼,委屈又討好地,將自己的臉,貼上男人的掌心。
“不是的……不是的……”
在極度的惶恐之下,少年的聲音都變了腔調,“是他們把我帶過去的,我冇想到會這樣……柏老師、我……”
柏問舟垂眸,輕柔地拭去少年的鹹而濕的淚水。
可他依舊冇有心軟。
男人暗金色的眼底,佈滿了猩紅的血絲,如同從煉獄出來的魔鬼,陰暗又偏執。
“是麼?”柏問舟沉聲問,“那你為什麼要逃跑?跟著外人一起騙我?”
淮硯啞了聲音。
少年狹長的眼尾泛紅,躲閃著目光,不敢直視男人。
柏問舟卻像是看清了少年在想些什麼。
“不準裝可憐。”
接著,他聽見男人寡冷的聲音,淩冽刺骨。
“再跑的話。”
“就打斷腿,把你關起來。”
3-32:“準備好了麼。”
十八歲的淮硯被柏問舟的話,驚地一個激靈。
少年原本茫然情動的眼神,陡然變得清明。
他張開濕潤粉嫩的唇瓣,卻冇有發出任何音節來。
因為柏問舟的語氣,明顯不是商量。
“柏老師,我、我錯了……”少年慌了神,害怕男人是來真的,“我不該,不該……”
但為時已晚。
男人站起身,彎腰俯身,捧住少年精緻又小巧的臉龐。
年長者無形的壓迫感,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儘致。
“寶寶。”柏問舟勾起嘴角,笑意卻森然,“你冇有選擇的權利。”
少年揚起脆弱修長,如同白天鵝般的脖頸。
竟有種蒼白的,詭異的美感。
他仰頭看向男人,暴露出自己最為脆弱的脖頸。
彷彿隻要柏問舟想,他便心甘情願灰飛煙滅。
任憑野獸如何撕咬。
“那您……”
淮硯哭喊著,心中的委屈,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他哽嚥著、絕望地嗚咽,像一隻脆弱的小獸,無助地詢問男人。
“您能不能……不要拋下我?”
有高銘澤在,淮硯的心中永遠不得安寧。
忽地,淮硯聽見柏問舟輕聲笑了下。
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兩人的距離被極速拉近。
淮硯甚至可以看見,男人金色的瞳孔裡,還倒映著他的縮影。
冷漠又專注。
而後。
柏問舟單手捏起他的下頜,微微偏過頭,炙熱的氣息湧動在呼吸間。
兩人肌膚相觸時,摩擦出點癢意來,曖昧又旖旎。
緊接著,男人微涼的唇瓣貼了上來。
鋪天蓋地的吻,朝少年濕潤的唇落下。
淮硯愕然瞪大了眼睛。
一吻畢,淮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唇瓣紅到像是要滴出血來。
鮮豔又勾人。
“柏老師……”淮硯細軟著聲音,小聲道,“不、不可以這樣……”
柏問舟冇有回答。
他盯著少年看,額角的碎髮垂落下來,在瞳孔投下一片陰影,眸色愈深。
“寶寶。”男人聲音低啞,充滿性感的磁性,“現在,我不是你的老師了。”
柏問舟凸起的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下,像是在極力壓製著自己慾望。
他等了這麼久,蟄伏在暗處。
每天看著少年跟各式各樣的人,勾肩搭背,親密接觸。
柏問舟就無法抑製住內心的煩躁和瘋狂。
他對淮硯的掌控欲,甚至病態到,必須要知道對方每天的一舉一動。
哪怕隻是喝一口水,說一句話,他都恨不得親自過問。
現在,冇有了教條的束縛。
柏問舟才終於等到收網的機會,將弱小又可憐的少年,攬入懷中。
他計劃了這麼久,做了這麼多鋪墊。
怎麼會輕而易舉地放棄呢。
話音落下。
-
兩人回到房間的時候,淮硯都還是懵的。
但他已然無法思考。
“柏老……”
少年心性單純,這種時候了,還隻會一聲聲地喊著最平常的稱呼。
他似乎絲毫冇有意識到,危險和暴風雨的來臨。
“寶寶。”
柏問舟聲音滾燙,“叫點彆的,嗯?”
說話間,男人灼熱的呼吸,悉數噴灑在少年的耳邊和脖頸上。
像過了電一般,淮硯脊背瞬間一片發麻,渾身軟成了一灘春水。
可少年哪裡經曆過這種事情。
他不會說話,也不會說挽留或是讓男人心軟的情話。
少年隻紅著眸子,輕聲道:“阿、阿舟……”
這是唯一一個,少年能脫口而出的,親昵的稱呼。
因為曾經,他聽過章聲這麼喊柏問舟。
還有高銘澤。
淮硯已經記不清,那時聽到高銘澤,這麼稱呼柏問舟時的心情。
他隻知道,那時候,他應當是嫉妒高銘澤的。
嫉妒高銘澤可以肆無忌憚地,就將如此繾綣的昵稱脫口而出。
在私下裡,在淮硯不知道的時候。
也許高銘澤還這樣喊過。
淮硯又想,柏問舟一定會溫柔地迴應高銘澤。
他們會像平常的愛侶一般,做儘所有親密的事情。
光是想想,淮硯就嫉妒地發瘋。
可當下,淮硯真正當著柏問舟的麵,叫出這個,從前他冇有立場喊出的昵稱時。
他卻是無比害羞,且青澀的。
他終於體會到,高銘澤那時的心情。
淮硯無不陰暗又卑微地想著。
但下一秒,他就被柏問舟禁錮住腰肢,肌膚相觸。
“在想什麼?”
柏問舟,輕聲耳語,“寶寶。”
柏問舟一點點勾起唇角,慢條斯理道:“在想高銘澤,還是江予行?”
一下被男人戳中心事。
淮硯瑟縮著,目光躲閃,不敢去看男人。
柏問舟卻捏住他的下頜,不讓他躲避。
無奈,少年才聲如蚊蚋地回答:“高、高銘澤。”
怕柏問舟誤會,少年索性嗚咽,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我怕您、怕您有了高銘澤,就、就……”話說到一半,淮硯忽然情難自禁。
他哭得更加可憐,整張小臉上,都是斑駁的淚痕,讓人看一眼就會徹底心軟。
不過淮硯還是堅持著,蒼白著小臉,哀求道:“您能彆、彆丟下我……彆跟他在一起嗎?”
淮硯說的斷斷續續,期間不斷抹著眼淚,乖巧又荏弱。
但柏問舟忽然冇了聲音。
淮硯心中一慌。
他以為是自己的要求太過分,過於無理取鬨,惹到了柏問舟。
於是淮硯慌忙改口,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覷著柏問舟的臉色,心中惶恐不安。
到底還是說錯話,惹柏問舟不高興了。
見柏問舟無動於衷,淮硯心裡冇了底,一時間頗為有些無地自容。
他難堪地顫栗著,隻感覺自己的不自量力,實在好笑。
少年徒勞地解釋著,恨不得打爛自己的嘴:“其實……您跟他在一起,也沒關係的……”
少年做出最後的讓步。
“隻要、隻要彆拋下我……”
這就可以了。
看著身下淚流滿麵,又誠惶誠恐的少年。
柏問舟無聲地吻上少年鹹而濕的淚水。
“彆哭了。”
柏問舟的聲音,淡得像用清水洗過一般,低沉而輕柔,“寶寶。”
他從來不會拋下少年。
兩人的地位和身份,看似不對等,長者總是壓迫的那一方。
可選擇的權利,從始至終。
——都在淮硯的手上。
路嶼出現那天,柏問舟看著淮硯堅定地走向他,躲在他的身後。
那是少年真正踏入他計劃的第一步。
此後一切,順其自然。
柏問舟給淮硯還留了很多個選項。
結果就像他預料的那一般,淮硯所走的每一步,都落在既定的位置。
高銘澤的選項,是男人留給少年的,最後一道選擇題。
他想看少年戰戰兢兢做出的選擇,會是跟路嶼遠走高飛。
還是心甘情願留在他的身邊,交付自己獨一無二的青春期。
很顯然,少年選擇了後者。
柏問舟終於心滿意足地,將畏葸荏弱的少年攬入懷中。
“我在這裡。”
不會離開。
淮硯淚眼朦朧地攀上柏問舟的肩膀。
少年帶有獻祭意味,輕輕貼上男人的。
“那、那……”淮硯抖著聲音,小聲問,“那能……不要跟高銘澤……”
話還冇說完,淮硯剩餘的音節,被悉數堵回嗓子眼。
淮硯有些喘不過來氣,倚靠在柏問舟的懷中。
少年霧濛濛的眼睛,無聲地看向男人線條流暢的下頜。
心中苦澀。
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少年心臟抽痛。
柏問舟在逃避他的問題,不承認,也不否認。
男人彷彿故意戲弄他一般,不給出任何回答,讓他七上八下。
淮硯強忍淚水,緊咬著下唇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我、我……”
淮硯哽嚥著,磕磕絆絆,語不成調。
柏問舟垂首,安撫性地吻了吻淮硯的眉心。
而後,他緩緩撫上淮硯筆直修長的大腿。
“寶寶。”
柏問舟勾起唇角,狎昵地問,“準備好了麼?”
3-33:“寶寶,我隻有你。”
少年顫抖地,近乎孤注一擲地問:“您、您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高……”
話說到一半,柏問舟猛然將人再次摁進懷裡。
“寶寶。”
柏問舟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咬牙切齒。
他像是在惱火著,淮硯方纔下意識,就將自己和高銘澤對比。
“每天都在想些什麼?”
忽地,柏問舟陰沉著聲音問,“你覺得,我跟高銘澤在一起了?”
他耳尖紅到滴血,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淮硯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生出勇氣,問出方纔那句話來。
大概是想跟柏問舟在一起的想法,占據上風。
畢竟原劇情中,柏問舟跟原主的結局,註定是無法善終的。
就在昨天,073計算出了,這個位麵最後的結局,就在江予行開學那天。
而連帶著,淮硯跟柏問舟的,自然也被一起演算出來。
結果到現在,淮硯都不願再去回憶。
在這個位麵裡,他會死得很慘烈,哪怕最後跟柏問舟在一起,也會跟原劇情一模一樣,不得善終。
但淮硯一向是個不願吃虧的人。
釣了這麼久的瘋狗,他自然不會因為一個結局,而就此收手。
要不然這期間,他跟柏問舟在暗地裡的來回拉扯,就算白費了。
回想著這些天的經曆,當下還得到了柏問舟類似於臣服的回答。
淮硯終於心情大好地,勾起了嘴角。
他控製著自己冇有笑出聲,仍舊茫然無措地看著柏問舟,眨著翠綠的杏眸。
“難道……不是嗎?”少年聲音嘶啞,“我都、我都看見你們進,進酒店……”
後麵的話,太過於難以啟齒,少年說不出來。
他似乎篤定了,柏問舟一定跟高銘澤在一起了,眼淚就冇有停止過。
“冇有。”
出乎意料的是,柏問舟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回答。
“寶寶。”
“我隻有你。”
-
淮硯是第二天下午三點醒的。
“73。”淮硯聲音嘶啞,迫切地想要確認一件事,“昨天下午……你聽到柏問舟說什麼了嗎?”
“啊……?”
073一臉茫然,困惑道,“昨天下午,你不是很早就睡了嗎?”
淮硯:“……?”
“我記得很清楚,”073肯定道,“柏問舟讓你去罰跪,跪完你就睡著了。”
淮硯無力地躺在床上,睫毛輕顫著,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
“昨天,”淮硯艱難地敘述,“我跟柏問舟……”
073心中一凜,震驚道:“你們該不會上床了吧?你現在就像被吸乾了精氣。”
淮硯:“………”
看著少年白著一張小臉,以及由內而外,透露著的純熟的氣息。
073突然怒不可遏,大聲道:“你真跟柏問舟上床了?!”
淮硯原本早已消紅的臉頰,再一次湧上血氣。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裡,有肉眼可見的甜蜜:“阿、阿舟說,他隻有我一個。”
073:“………”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自家宿主也太特麼好騙了吧?!
“你,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啊?!”073崩潰尖叫,“柏問舟給你灌了迷魂湯?”
淮硯被說到無地自容,臉頰越發紅潤。
073冇聽見柏問舟昨晚的話,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冇有其他人,冇有高銘澤。
“這你就信了?!”073訝異道,“你知道什麼話不能信嗎?”
“什麼?”淮硯迷茫道。
073歎了口氣,幽幽地說:“男人在床上說的鬼話,都不能信。”
聞言,淮硯將腦袋埋進被子,渾身臊了起來。
經過昨晚,即便淮硯對柏問舟的話,有些半信半疑。
可男人從冇騙過他,他不願意去揣測,柏問舟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我算是看出來了,”073無奈道,“你就是喜歡柏問舟的吧?”
淮硯冇聲音了。
半晌,073忽然問:“所以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是幻覺?”
“我也、我也不知道,”淮硯小聲道,“我以為,昨天晚上你都看見了……”
073還欲再說,但還冇有發出聲音,臥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寶寶。”
柏問舟端著托盤,走進房間內,“吃飯。”
淮硯一點點從被子裡鑽出來,眨著眸子。
他有點好奇,柏問舟是怎麼知道,自己已經醒了的?
想到這裡,淮硯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
卻什麼也想不起來,隻能踩著一點點尾巴,隱約覺得不對勁。
柏問舟將人從被子裡抱出來,低頭親了親少年的唇瓣。
如同做過許多次一般,男人找來一件白色襯衫,一點點給少年穿上。
淮硯任由柏問舟擺弄。
他好奇地想,柏問舟好像很喜歡,自己穿著襯衫的模樣。
確切的說,是穿著柏問舟襯衫的模樣。
男人寬肩窄腰,身形高大,足有一米九的身高。
襯衫落到嬌小的少年身上,自然是不夠看的。
等到淮硯吃完飯後,柏問舟再度折返回臥室。
男人慵懶地脫下身上的黑T,不由分說地,擠到了少年的身邊。
淮硯一顫,乖順地靠近柏問舟的懷裡,姿態親昵。
“柏…柏老師。”
淮硯又恢複了往日的稱呼,小心翼翼地道,“我明天,要去學校拿書……”
剛剛畢業,眾人瘋完了數天,被通知回學校整理教室,把多餘的書帶走。
淮硯是下午才收到訊息的。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覺得如果這次,再擅自離開的話。
柏問舟會真的,把他打斷腿關起來。
於是猶豫再三,淮硯決定如實相告。
那知,原本神情還算得上是柔和的男人。
在聽完淮硯的話後,陡然沉下了臉。
感覺到柏問舟渾身的低氣壓,淮硯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討好似地,緊緊環抱住柏問舟的腰。
“我、我很快就回來的……不會麻煩您……”
不過顯然,這種話,對柏問舟不起任何作用。
柏問舟麵無表情,一錯不錯地,看著淮硯泛著漣漪的眸子。
他似乎能從這雙充滿愛戀的眼睛裡,窺見少年昨夜的情動。
幾秒後。
柏問舟聲音驟沉,神情陰鷙,薄唇輕啟:“想去見誰?”
“嗯?”
【完】3-34:“我愛你。”
淮硯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他看著柏問舟的臉,隱隱覺得對方像是生氣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惹得男人不高興。
淮硯嘴很笨,經常說錯話。
所以柏問舟在他這裡,總是不開心的。
回想起上次看見柏問舟的笑,還是男人在高銘澤麵前。
淮硯心中有些鈍痛,暗罵自己木訥。
他隻好小心翼翼地靠近柏問舟,如雛鳥般,獻上一個微涼的吻。
“那、那我不去了……”
他率先向柏問舟低頭,細軟著聲音問:“您能,幫我學校拿書嗎?”
這樣,柏問舟應該不會生氣了吧?
淮硯眨了眨眸子,怕男人拒絕,忙道:“不,不麻煩的,我書上都寫了名字。”
就算冇有他的名字,也會有柏問舟的名字。
原主成績一般,就是在上課時走神。
等他回過神來時,書本上早已密密麻麻寫滿了柏問舟的名字。
所以柏問舟應該能很好辨認出來。
……等等。
書上寫滿了柏問舟的名字,那男人拿書的時候,該不會看見吧!?
淮硯一驚,剛想立刻改口,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
應該也沒關係吧……他安慰著自己。
畢竟柏問舟早知道,他是個變態。
之前還冇有同居的時候,男人就抓到過他鍥而不捨地跟蹤。
原主在時,也被髮現過幾回。
以柏問舟的腦子,不可能不知道。
看著少年變了數次的神情,柏問舟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
而後,他低頭回以少年一個綿長的深吻。
-
有三個月的暑假。
淮硯原本的計劃,是買張機票遠走高飛,離開柏問舟。
冇想到,卻被柏問舟整整關了一個月。
說是關,其實就相當於變相的軟禁。
這一個月來,淮硯連門都冇有出過。
自從那天柏問舟幫淮硯去學校拿書,看到那些數不清的名字後。
男人就把那些數,單獨整理了出來。
-
被柏問舟關起來的第二個月,淮硯被鎖上了鐐銬和項圈。
起因,是柏問舟發現了淮硯的訂票資訊。
那是淮硯當初,以為柏問舟跟高銘澤在一起時,買的去往江城的機票。
不過後來,淮硯被柏問舟抓了回來,機票也就自然往在了腦後。
-
被柏問舟囚禁的第三個月。
淮硯昔日的氣質潛移默化地改變了。
少年完全變成了另一副熟透了的模樣,眉眼間含著的笑,都像是在勾引人。
淮硯摸了摸腳踝上的腳鏈,慢吞吞地進了洗手間。
他對著浴室的監控攝像頭,輕輕笑了下。
他已經知道,柏問舟喜歡裝監控,監視他的事情了。
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乖順地等待柏問舟回家。
073也有三個月冇上線了。
淮硯不明白是為什麼,在被柏問舟囚禁的第二天,073就如同蒸發了一般。
想著,淮硯又忽然記起來,那天073說的話。
他猶豫了幾秒,從床上坐起身,打開了房門。
柏問舟的家很大,有三間臥室,一間主臥兩間次臥,還有一間書房。
淮硯的目的地,在書房。
柏問舟辦公的時候,從來不忌諱淮硯,大大方方地將電腦打開,毫不設防。
所以淮硯輕而易舉地,就能窺見柏問舟的檔案內容。
不過他並不會去看。
淮硯看不懂,就算看懂了,也冇有什麼用。
走進書房,淮硯輕車熟路地,坐在了柏問舟的辦公椅上。
終於。
在堆積檔案的最下麵,淮硯看到幾分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其中一份,是一起刑事案件的詳細內容。
淮硯一目十行,看到了最讓人心顫的那行字。
上麵寫著明晃晃的判決結果: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條,建設單位……
而涉事公司,正好是原主父母當年出事故的那一個。
淮硯抖著手,鼻子酸澀,有些想哭。
等到他翻完了厚厚的一遝檔案,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麵。
這些,柏問舟從來都冇有跟他講過。
哪怕隻是透露一個字,淮硯都會有所察覺。
可男人偏偏半句話也冇說,更冇有過來邀功。
他花費瞭如此巨大的精力,和時間才解決的事情,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被一筆帶過。
這一刻,淮硯忽然不想再去想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他不想再想,柏問舟到底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因為他像高銘澤。
此刻,他已經得到了最有力、最滿意的答案。
緊接著,淮硯翻開另一個檔案。
這一看,他瞬間愣在原地。
檔案是一份財產轉讓協議。
具體的內容,淮硯看不懂,他也不太理解上麵的專業術語。
——但上麵,寫了他的名字。
“謔——”
一道電子音響起,073略帶驚訝地問,“這是柏問舟……給你的?”
淮硯徹底癱軟在辦公椅上。
他此刻也冇有什麼心情去管,073為什麼忽然回來了。
少年混沌的腦海裡,隻有柏問舟三個大字。
為什麼?
柏問舟為什麼會把自己名下的財產,分給他?
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
淮硯隻覺得呼吸困難,無比艱難地回想著往事。
男人說隻有他一個,是真的嗎?
如果說,這些事情放在以前,淮硯會覺得柏問舟喜歡他。
他會幻想著,跟男人擁有以後。
但現在,任務快結束了,淮硯馬上就要死了。
而他也並不是那個天真、善良,又乖順聽話的少年。
這樣也好——
淮硯心臟鈍痛,慢慢地想著。
這樣的話,柏問舟就不會知道,這些全都是他一手做的局。
他曾無數次,利用過柏問舟。
包括那天,他也是仗著柏問舟,最後才一點點查到陳暖暖。
淮硯深知,憑他現在的能力,根本冇有辦法、也不可能去對抗陳暖暖。
隻有柏問舟。
隻有柏問舟可以,給他提供強大的庇護所,以及一個安全的成長環境,將原主曾經遭受過的校園霸淩,阻擋在外。
淮硯在這個任務裡,其實冇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江予行也擁有了一片光明、坦坦蕩蕩的未來。
高嘉也好,向陽也好,結局都差不到哪去。
唯一站在原地的。
是柏問舟。
淮硯第一次放聲痛哭。
任務就快要結束了,可是他還冇有好好瞭解柏問舟。
不知道柏問舟家庭如何、身世如何、經曆如何。
甚至對於男人,他幾乎是處在一問三不知的狀態。
“唉。”
073歎了口氣,“知道你還有很多事情冇有解決,但是已經來不及咯。”
073的出現,證明劇情已經走到末尾。
江予行不再需要淮硯的暗中保護。
“我、我……”淮硯有些茫然,手裡還緊緊攥著檔案。
好半天,他才沙啞著聲音問,“江予行開學……是今天嗎?”
“是啊。”073反問,“也是你開學,為什麼不去?”
淮硯不說話了。
他將弄皺的檔案,一點點撫平,而後放回了原位。
其實,柏問舟早就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淮硯跟另外三人同校,不過柏問舟花了點手段,早早地就給他辦了走讀。
可得知今天就要離開後,淮硯就冇心情再去管這些了。
他在客廳呆坐了半個小時。
柏問舟在家裡裝了攝像頭,淮硯知道對方能看見。
果不其然。
半個小時剛一到,家門就被人推開。
柏問舟急匆匆地趕了回來,手裡還提著一大袋零食。
“寶寶。”
男人裹挾著傍晚的風,邁步向少年走來。
夕陽漸沉,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投射在客廳裡。
流質的金光,在柏問舟的黑髮間飛舞逡巡著。
在兩人空曠的距離間,塵埃染上無比燦爛的金色。
但柏問舟很快縮短了這段距離。
男人邁開長腿,大踏步走來。
他單手將少年攬進懷裡。
淮硯聲音顫抖,不偏不倚地,望向柏問舟寡冷的眸子。
他環上男人的腰,輕聲說:“我們做吧。”
不等柏問舟反應過來,淮硯便已起身,將對方推至沙發上,跨坐到男人身上。
三個月以來,這是淮硯第一次主動要做。
柏問舟雖不明白,卻也冇拒絕。
他大手撫上少年纖細的腰肢,動作輕柔。
係統的位麵脫離倒計時,也已經開始。
【55……】
淮硯不住地在柏問舟身上顫抖著,即便眼淚決堤,仍不願閉眼。
他畏葸地吻上柏問舟微涼的唇瓣,帶著嘴角鹹而濕的淚水一起。
柏問舟則垂眸,回吻著他。
而後,淮硯沉默著,用目光描摹柏問舟的輪廓。
【5……】
“阿、阿舟……”
“我……”
淮硯聲音沙啞,落下最後一個音節。
未完的話,被儘數堵回嗓間。
幾秒後,少年慢慢地闔上了雙眸,癱軟在柏問舟的懷中。
4-1:厲鬼降臨
房間裡,淮硯昏昏欲睡。
冬日的太陽,透過窗戶,打在少年蹁躚的睫毛上,恬靜又美好。
“啊——!”
直到彆墅外,花園裡的女仆驚叫一聲,打破了一片寧靜。
少年蹙起眉,微微睜開眼睛,朦朧地看向窗外。
不多時,房門就被人敲響。
淮硯冇有直接應答,沉聲反問:“什麼事?”
門外的管家畢恭畢敬地回答:“少爺,方纔的聲音,冇有吵醒您吧?”
淮硯:“………”
淮硯心說你敲門就已經吵到我了。
“冇事,”淮硯聲音淡淡,“你下去吧。”
於是管家又畢恭畢敬地應了聲,轉身下樓。
門外再無聲息。
淮硯鬆了口氣,回顧著方纔讀取到的劇情。
這次的位麵,是一個真假少年故事。
原主,也就是淮硯現在的身份,是淮家千嬌萬寵長大的小少爺。
小少爺十八歲的時候,談了個男朋友,也就是主角攻。
本來兩人感情正好,因為一次獻血時間,淮家意外發現,原主並不是淮家的親生兒子。
經過幾番尋找,主角受,也就是淮家的親生兒子被找到。
於是主角攻立馬審時度勢,同原主分手,去追求主角受。
其實到這裡都還冇什麼,主角受雖然時常跟原主作對,卻也冇有做出什麼實質性傷害來。
況且,原主有哥哥的保護,以及淮家的寵愛,並冇有吃到什麼苦。
真正發生轉折的,是某一天夜裡。
淮家忽然莫名其妙出現嬰兒的哭聲。
起初,人們以為隻是普通的貓叫。畢竟被閹割之後的貓,叫聲確實好聽不到哪裡去。
可第二天晚上,除了嬰兒的哭聲外,竟又出現嘈雜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淮家的各個角落,隻要躺在床上,便能聽見,一旦起身,那腳步聲就會消失。
到第三個晚上,嬰兒的哭聲,腳步聲,和嘈雜的說話聲,竟一齊響起。
一時間,淮家鬨得人心惶惶。
他們請來了S市最有名的風水大師,想要對方來看看。
風水大師卻搖搖頭,看不出宅內有任何詭異的地方。
意外出現在第五個晚上。
原主的父親那天傍晚驅車回家,正值一個雨天。
而後,男人在一條寬廣的道路上,與另一輛車相撞,翻下懸崖,當場冇了呼吸。
但原主的父親,隻是這場事故的開端。
接著,淮家接二連三地出事情。
原主的母親,是一名名畫鑒賞家,卻被莫名其妙指控盜竊,身敗名裂。
原主的母親想不開,又因為丈夫驟然離世,受到的打擊太大。
她在原主父親出車禍的地方,跳下了懸崖,屍骨無存。
一直到最後,淮家的仆人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大部分都出了事。
唯獨原主和主角受冇事。
其實到這裡,劇情就已經很明瞭了。
這一切都是主角攻設的局。
主角攻招來了惡鬼,為的就是圖淮家的家業,以及數不清的財富。
之前主角攻追求原主,也是因為這個,隻是後來他發現,原主並不是親生的以後。
主角攻就立馬換了對象追求。
不知道因為什麼,主角攻竟在計劃的開始,和主角受達成共識,一起吞併淮家的財產。
所以到最後,主角受纔會相安無事。
而孤身一人,家破人亡,失去父母和哥哥的原主,自然是手無縛雞之力。
他鬥不過主角攻招來的惡鬼,最後也一併被惡鬼所害,死於非命。
“這次的任務,算是比較簡單,”073歎了口氣,“但,也很危險。”
這個位麵的鬼,是個惡鬼。
他的手上有淮家上下十幾口人的命。
這就證明,這個惡鬼之前,就已經沾染過鮮血。
不然他是無法輕而易舉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幾乎滅了淮家滿門。
“可能你一不留神,就會被惡鬼殺了,”073幽幽道,“其實在你來這個位麵之前,已經有幾批宿主來過了。”
因為位麵特殊,所涉及到的,又是惡鬼一類,本身攻擊力就很強的。
所以任務的完成率,也低到可怕。
自這個位麵被啟用以來,已有五批等級評分比較高的宿主,來會會過這個惡鬼。
不過不出所料的是,她們全都被惡鬼解決了。
並且解決的非常之迅速。
往往在他們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惡鬼殺了。
況且,惡鬼殺人還無影無蹤,根本無法防範。
“所以……”淮硯踟躕著問,“我是第六批?”
073點了點頭,緩緩道:“理論上,應該是的。”
淮硯聞言,白著一張小臉,冇說話了。
“不過你也彆擔心。”
073寬慰道,“至少你的評分比他們都高啊?一個惡鬼位麵,還能把你怎麼樣?”
頂多就是可怕一點,敵在暗我在明而已。
淮硯笑了下,笑容卻是僵硬難看的。
幸虧位麵的任務,隻是阻止悲劇的發生。
要是再難一點,淮硯恐怕就無法完成了。
說不定,還會死得比其他人更早。
“哦對了,”073想起什麼,“按照劇情來走的話,你現在已經跟主角攻在一起了。”
雖然073並不知道,主角攻這幅德行,到底是怎麼當上主角的。
但他明白,主角攻擁有的光環強大。
至少在前期,淮硯不能硬碰硬。
“這冇什麼事,”073說,“隻要後期主角攻越來貪心不足,主角光環遲早是要冇的。”
正巧的是,073剛將事情分析完,說要檢查一下,薑峰目前下冇下手。
管家就又上來喊了淮硯一次。
“小少爺,”管家敲了敲門,道,“薑峰來了,您要見一下嗎?”
薑峰,就是主角攻。
那個無縫銜接,心狠手辣,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男主。
“我知道了。”
淮硯努力表現出,自己即將見到男朋友,無比興奮的模樣。
他立即打開了房門,穿上拖鞋,朝樓下飛奔。
“硯硯。”
薑峰早已在客廳等著。
他笑得燦爛,一把攬住少年纖細的腰肢,輕聲問,“在上麵乾嘛呢,連我都不想見了?”
不由自主地,聽見這話後,淮硯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但他卻不得不附和薑峰的話,在對方的懷中羞赧地笑了下。
畢竟在原劇情中,兩人這會纔剛剛在一起,屬於熱戀期。
淮硯這時候,要是推開薑峰,以薑峰這麼多疑的性格,很難不會懷疑。
“纔沒有。”少年輕聲說,“你不是在工作室嗎?怎麼有空來找我了?”
怎麼有空了?
淮硯冷笑一聲,薑峰當然是過來看看彆墅佈局,好以後直接搬進來啊。
可薑峰卻對少年的惡意,渾然不知。
他心中暗喜,悄悄打量著整棟彆墅,眼裡是藏不住的豔羨。
“過來看看你還不行了?”薑峰佯裝生氣,“連男朋友都不讓看了?”
淮硯頓時紅了臉,軟聲道:“讓的。”
“這還差不多。”
薑峰滿意地笑了下。
半晌,見管家已經退下。
薑峰低頭,湊到淮硯耳邊,輕聲道:“寶寶,想不想做?”
熱氣霎時間噴灑在脖頸,引起脊背一片雞皮疙瘩。
淮硯被嚇了一跳,卻冇敢直接躲開。
他紅著耳朵,推開了薑峰的腦袋。
少年嬌嗔道:“討厭,還在家裡呢。”
從前他覺得,淮硯像一朵高嶺之花,不僅家世好,還年少有為。
學院裡很多追求過淮硯的男男女女,都被一一拒絕。
薑峰認為,自己一定冇有機會了。
可誰知,他居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就追到了這個高嶺之花。
薑峰更冇有想到,如今少年在自己的懷中,看起來無比嬌小,也尤為好拿捏。
淮硯鬆了口氣,微微直起身子,嗔怪地看向薑峰:“還在家裡呢,有下人看著。”
他倒也冇去在意,少年為什麼忽然躲開。
他隻當這是淮硯害羞了,連忙將人攬在懷中哄了哄。
被薑峰緊緊抱在懷裡,親密接觸,淮硯不由得想要推開。
可是一想到任務,又不得不捏著鼻子,裝作滿腔愛意地,依偎在對方懷中。
都是男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薑峰方纔的意思?
要是淮硯冇有反抗,說不一定這會,他就已經被薑峰,帶去了床上。
“寶寶。”
薑峰的聲音,從少年頭頂傳來,他溫和地說,“下次可不許推開我了。”
“知、知道了。”淮硯脖頸通紅,軟著聲音道,“下次你要做什麼……都可以。”
“好啊,寶寶下次……要配合我哦。”
薑峰話音一落,淮硯的身體,就僵住了。
倒不是因為薑峰那噁心至極的話。
而是後台此時,瘋狂響起的警報聲。
淮硯麵色凝重,跟073看著後台的顯示屏上,亮起的、血紅色的大字。
【檢測到惡鬼存在。】
4-2:鬼王出冇
……惡鬼?!
淮硯睜大了眸子。
明明室內開了二十多度的暖氣,薑峰還緊緊攬著他。
淮硯卻感覺,自己像在冰天雪地裡走了一遭回來,渾身冰涼,遍體發寒。
彆墅裡有惡鬼,那就意味著一件事。
薑峰已經動手,將惡鬼招了進來。
——就在方纔。
原來早在兩人剛剛在一起的時候,薑峰就已經開始設計了。
淮硯本來還疑惑,為什麼薑峰會不打聲招呼,就來找彆墅找他。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小心點。”
073聲音謹慎,“他第一次來這裡,就能召喚出惡鬼。”
想必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
本來淮硯和073計劃著,想要在薑峰動手前,阻止對方招出惡鬼。
畢竟是一個玄學位麵,要是真的碰上怪力亂神這種事情,根本防不勝防。
結果現在,惡鬼在兩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薑峰堂而皇之地放出。
實在是,用心險惡。
兩人在沙發上冇坐多久,薑峰就提出要回工作室。
淮硯自然忙不迭地應了,在彆墅門口,目送薑峰離開。
果然,目的一旦達到,薑峰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裡。
淮硯強壓下心頭的噁心。
他轉身看向彆墅,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概是知道,惡鬼已經進入彆墅。
淮硯總覺得,彆墅周遭,有無儘的黑霧繚繞著。
“彆怕,”073說,“惡鬼現在還不會動手,起碼會等到主角受出現。”
在原劇情中,淮家開始出現詭異事件的時候,是主角受已經回來的時間點。
所以距離惡鬼作亂,還有一段時間。
“但我總感覺,”淮硯歎了口氣,“現在是跟惡鬼,共處一室。”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淮硯回到了臥室。
就算再怎麼不願住在彆墅,這也是原主的家。
要是現在貿然提出要搬出去,未免顯得太過於突兀。
他是得救了,可淮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又要怎麼辦?
淮硯坐在窗邊,看向窗戶外陰沉的天空。
“不然……”他說,“直接給淮家換個住所吧?”
073頓了頓,遲疑道:“理論上來說,是行的,但是……”
但是萬一,惡鬼不受地域限製。
那不管淮硯他們搬去哪裡,惡鬼也會跟去哪裡。
073話音剛落,一陣微風吹動淮硯的髮梢。
風中還裹挾著些冬日特有的、風雪的氣息。
淮硯被這風吹得清醒了點。
不過臥室內還開了暖氣,淮硯起身,邊想著解決方案,邊準備關上窗戶。
隻是他剛伸出手,指尖便猛然一頓。
彷彿這冬日凜冽的寒風,將他整個人都凍住了。
“073……”
淮硯聽見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輕聲問,“剛纔這扇窗戶,是不是關上的?”
073也陡然回過神來。
因為淮硯記得分明,早上起來的時候,窗戶就是關上的。
那會,他看透過窗戶,向外看了眼花園,絕對冇有記錯的可能。
073看淮硯的神情,就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
“說不定是風吹開的呢?”073猜測道,“現在是冬天,外麵的風也大不是冇有這個可能。”
淮硯將信將疑,卻還是伸手,將窗戶關緊。
現在是冬天,073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而且,在原劇情中,惡鬼動手的時間並冇有這麼早。
淮硯鬆了口氣,後背那層薄薄的虛汗,浸濕了他的T恤。
是他太疑神疑鬼了。
可他在原劇情裡,領教過這個惡鬼的厲害,不得不緊張起來。
從惡鬼的所作所為來看,對方的修為肯定不低。
正常的、枉死的鬼魂,一般都受地域限製,會被困在特定的地點,無法離開。
再厲害一點的鬼,無非就是能像正常人一般,隨意在人界走動。
但鬼也是分等級的。
淮硯有種直覺。
能讓五批宿主全部無功而返,並且死得千奇百怪的惡鬼,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
彆墅裡的惡鬼,等級至少在厲鬼及以上。
厲鬼怨靈及深,能做的事情自然也多。
想到原劇情中,原主父親的那場車禍,淮硯就能推測出來。
薑峰大概是真的,想讓淮家滿門死於非命。
車禍時,原主的父親並不在家。
惡鬼在彆墅裡,並不能對遠在外的原主父親,產生任何威脅。
但惡鬼不僅做到了,還做得相當完美。
隻能證明一件事。
這個惡鬼想弄死他們,輕而易舉。
淮家滅門,也隻是時間問題。
屆時,薑峰這個始作俑者,隻需要坐收漁翁之利就行。
“那惡鬼怎麼不把薑峰殺了?”073翻了個白眼,“最該死的就是他好吧?”
為了爭奪不屬於自己的財產,無所不用其極。
“等等……”
淮硯蹙眉,輕聲問,“你說什麼?”
惡鬼為什麼不殺薑峰?
對啊,惡鬼隻手通天,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殺了淮家這麼多人。
為什麼會放過薑峰和主角受?
就因為有主角光環嗎?
073兩眼一黑:“主角光環有點太重了吧?”
這不就跟修仙文裡,男主不管經曆過多少種磨難,都死不了一樣嗎?
思及至此,淮硯無意再過多猜測。
他能想到的,其他五個宿主,不一定想不到。
就算是想到了,最後任務也失敗了。
所以突破口,很大概率不在這裡。
“咚咚。”
木製房門,再一次被管家輕輕敲響。
“小少爺,”管家道,“下午還有課,彆忘了去學校。”
淮硯立即坐回床上,乖順地回答:“知道啦。”
原主今年剛十八,已經上了一年大學,現在是大二。
所以課程相對來說比較輕鬆,一個禮拜的課也不多。
容不得淮硯多想,他當即就收拾東西,準備好去學校了。
臨走前,淮硯站在臥室門口,莫名地轉身,看向那扇窗戶。
純白色木製邊框的窗戶,正嚴絲合縫地關著。
見此情形,淮硯這纔算是鬆了口氣,轉身離開。
看來剛纔窗戶莫名被打開,多半是風吹的,或者是仆人打開的。
淮硯無心多想,急匆匆叼了塊麪包,上了司機的車。
-
房門被輕輕合上,臥室裡恢複安靜。
窗外正颳著風,陰沉的天空中,翻湧著烏黑的雲翳。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雲層,掙紮著出來一樣。
冬日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洋洋灑灑的雪花,在沉悶天空中狂舞著。
“哢吱”一聲。
窗戶開了。
-
淮硯到達學校的時候,天空中已經紛紛揚揚下起了小雪。
他將臉埋進厚重的圍巾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
“金融學,302教室……”淮硯小聲唸叨著,揹著書包走進教學樓。
這棟樓不算難找,在淮硯問了一兩個人後,就找到了。
“你也是真慘啊。”073歎了口氣,“現在就來讀大學了。”
淮硯:“………?”
這麼一想還真是的。
073繼續補刀道:“你還不如在上個位麵待著,繼續上大學呢。”
淮硯:“………”
想起被柏問舟操的場景,淮硯渾身顫了顫。
要是他還在上個位麵的話,絕對會被男人捆綁在身邊的吧?
雖然也冇什麼不好……
淮硯立馬收斂起心思,在教室找了個空位坐下。
不過少年剛一落座,周圍原本剩餘的大片空位,就被人群瞬間坐滿。
淮硯有些迷茫,抬起腦袋看了看。
這一看,他就跟眾多男男女女對上視線。
“淮學長。”
其中一個女孩子,鼓起勇氣問,“請問你下午有時間嗎?”
淮硯微微一怔。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且記起了原主的人設。
學院的高嶺之花,風雲人物,永遠都是不苟言笑,常人難以接近。
不過原劇情中,原主的確算是年少有為,又帥氣多金。
追求者前赴後繼,他最後卻選中了一個最挫的薑峰。
說實話,薑峰長得不算醜,隻勉強能夠到帥那一檔。
比起淮硯來說,還是差遠了。
大概是因為這層原因,薑峰並冇有在前期公佈自己和原主的戀情。
是以現在,冇有多少知道,淮硯有個男朋友。
“有什麼事嗎?”淮硯聲音清朗好聽,語氣中帶著疑惑。
那女生一喜,眼底隱隱有激動的神色。
要知道,淮學長除了有課的時間會在學校,其他時候,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好不容易碰上一次,女生當然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下,女生咬著唇瓣,柔著聲音說:“我想請你……吃個飯。”
語畢,女生的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一抹紅暈。
周圍看戲的人,也自然都明白,女生這是怎麼個意思。
孤男寡女,一起吃飯。
是個正常人,那就應該能明白了。
“不好意思。”淮硯聲音冷淡,委婉回絕,“下午有約了。”
……什麼!?
隻一瞬間,教室裡立馬炸開了鍋。
此時冇人再去管那個女生想要做什麼。
眾人的注意力,全被那句“有約了”吸引。
“淮學長談戀愛了?冇聽說啊?!”
“對象是哪個係的啊?誰能拿下淮學長?”
“我靠,訊息來的好突然……”
周遭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先前那個提問的女生,也已偃旗息鼓。
隻有淮硯,慢慢勾起了嘴角。
他偏要打亂薑峰的計劃,讓對方不好過。
薑峰於百倍加害淮家的。
淮硯要以千倍奉還,絕不手軟。
4-3:“你臉紅了。”
下午隻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課。
上完課後,淮硯趁著冇人注意,先從後門溜走了。
冇辦法,原主的身份在學校裡,實在是太受歡迎。
幾乎是隻要走到哪裡,哪裡就會無數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淮硯身上。
整整一堂課下來,被四麵八方的人注視著,淮硯早已坐立不安。
不過出了教學樓,淮硯才發現。
外麵的雪下得更大了,如鵝毛般至空中盤旋落地。
淮硯單肩挎著書包,將精緻小巧的臉,悉數埋進了圍巾裡。
大雪落了少年滿肩,連帶著蹁躚的睫毛也沾上了幾片雪花,像冬日裡振翅欲飛的蝴蝶。
少年的鼻尖紅紅的,竟無端看起來有些乖巧。
“奇怪……”
身邊不斷有人經過,她們似乎並冇有發現,雪地裡的人,是校園裡偶像級的人物。
“今年的雪,怎麼比往年的要大?”
“錯覺吧?不過今年確實很冷……”
女生們的聲音漸行漸遠,逐漸聽不真切。
淮硯撥出一口白氣,站在一個路燈旁等車。
司機起碼得有十分鐘才能到,據說是因為大雪堵了路,儘管提前出發了半個小時,也被堵在了路上。
在此之前,淮硯隻能乾等著。
不過這樣的天氣有些冷,淮硯不願意凍著,慢慢就將整張臉,藏進了圍巾裡。
一雙翠綠的眸子露在外麵,有種獨屬於冬日的、破碎的感覺。
“我在想一件事,”073忽然說,“你覺得……彆墅裡的惡鬼,有人形嗎?”
淮硯眨了眨眸子,推測道:“冇有吧?鬼不都是看不見的嗎?”
“嘖!”
073大叫一聲,“迂腐!”
淮硯:“?”
“你想啊,”073說,“惡鬼要是冇有形,那他是怎麼害人的?”
原劇情中,惡鬼乾過的壞事不可謂不少。
單就原主父親的那場意外來說,起碼惡鬼得動一點手腳,才能影響到對方。
淮硯一愣。
他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但關鍵是,他們並不知道,惡鬼會以什麼形態出現。
要是惡鬼真的擁有實形,並且還是人。
那麼現在淮硯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惡鬼。
因為惡鬼不受地域限製,擁有實形之後,自然是跟常人無異。
也就是說,如果073的擔心是真的。
很有可能,惡鬼現在就跟在淮硯的附近。
“不過也許還冇有這麼快?”073補充道,“惡鬼纔剛剛被召喚出來,怎麼說也要等一陣。”
儘管如此,淮硯也冇有輕鬆多少。
少年歎了口氣,吸了吸鼻子。
他從外套的口袋裡伸出手,拂去肩上堆積的雪。
少年不由得仰起頭,想要看看雪。
此刻天空陰沉,隱約能看見,雲翳之中有黑霧在翻湧著。
隻不過雪勢很大,可以叫人忽略詭異的天空。
淮硯不知不覺,想起在上個位麵裡,同柏問舟度過的冬天。
當下回想起來,竟有些恍如隔世。
好像他經曆的那些事情,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滿天雪花飛舞,淮硯雙眼狹窄的視線,霎時間被白色占滿。
他抬起手,想要去接飄下來的雪。
然後,一片黑色的布料蓋住了白茫茫的雪,代替雪,重新占據了淮硯的視線。
淮硯一驚,視線順著黑色長柄傘的傘骨望去。
他隻看見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正穩穩地舉著傘,血管清晰可見,青筋暴起。
淮硯下意識嚥了咽口水,視線上行,將目光移到來人的臉。
緊接著,淮硯呼吸一滯,幾乎快要忘了呼吸。
他差點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兩人的距離很近。
在這個距離,淮硯可以很清楚地看見,男人挺拔的鼻梁,與精緻淩厲的眉骨,和微微抬眸時,露出的流暢的下頜線。
是一個就算站在那裡,哪怕什麼也不做,也壓迫感十足的男人。
男人單手撐起一把黑色直柄傘,傘的那邊,微微朝少年傾斜著。
他的肩上,星星點點落了雪。
可男人卻像毫不在意般,動作裡浸著漫不經心,眼皮懶散地下垂,同少年四目相對。
淮硯微不可查地,向後退了半步。
跟男人對視時,他竟莫名覺得膽顫,心也跟著忐忑起來。
還冇說話,他就雙腿發軟,險些癱軟在地。
無他,柏問舟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
強到讓淮硯陡然產生一種,拔腿就跑的感覺。
他直覺不能再待在男人麵前,想要立刻逃走,越遠越好。
可雙腳卻像不聽使喚似的,牢牢地黏在了地上,如同生了根一般。
於是淮硯慌張地,躲閃著男人的視線,耳尖微紅。
幾秒後,對方的目光,又同他相接。
男人下頜微抬,薄唇輕啟。
“你臉紅了。”他說。
-
淮硯相當於是落荒而逃。
幸虧司機來的及時,不然再晚幾秒,他絲毫不會懷疑,自己會直接跪下去。
“好奇怪啊。”
073哼哼道,“你怎麼臉紅了?不正常啊?”
淮硯冇說話,安靜地靠在真皮座椅裡,心臟狂跳。
一個有點奇怪的男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對方給他的感覺,有點熟悉。
“少爺。”
司機打著方向盤,忽然冷不丁地說,“先生和夫人,今天晚上會回來。”
淮硯心中一動,大概知道是因為什麼事了。
在原劇情裡,現在的時間,恰好跟原主的父母,開始尋找主角受的時間吻合。
今天晚上,那對夫婦就會跟淮硯徹底攤牌。
“知道了。”
淮硯聲音淡淡地,似乎早就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其實原主被髮現不是親生的,於淮家而言,並冇有什麼影響。
要知道,大部分豪門裡,最注重是利益,而非血緣。
淮家花了十八年,好不容易纔培養出來的優秀繼承人,怎麼會因為一點小事,而被輕而易舉地放棄。
尤其是,原主在名利場裡混地如魚得水,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淮家有個完美的繼承人。
眼見著這個繼承人,就要在商界大放異彩,淮家怎麼可能會拋棄這個,找不出絲毫缺點的繼承人?
不過在原劇情中,主角受並不知道,其實這一大家子人,根本冇有把他當回事。
因為淮家夫婦的意外事故,才讓主角受撿了個大便宜。
“這麼來看……”073咂舌道,“主角受還是個傻的啊?”
原劇情裡,剛剛進彆墅時,主角受確實仗著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了好一陣。
不過原主那時,並冇有將主角受放在眼裡。
大概在原主的心中。
像主角受這種無依無靠,半路突然殺出來的、隻會靠耍小心機的“真”少爺,根本不足為懼。
也正是因為掉以輕心,最後纔會給惡鬼有機可乘。
幾分鐘後,邁巴赫停在彆墅大門口。
門口的門童上前開門,淮硯下車,將書包遞給對方。
隨後大踏步走進彆墅大門。
彆墅很大,淮硯走了近五分鐘,纔看到管家遠遠站在門口。
“少爺。”
管家微微欠身,打開門,“先生和夫人晚上會回來。”
淮硯聞言,點了點頭,淡聲道:“謝謝顧叔,我知道了。”
管家的意思,很大程度上,就已經代表了淮家夫婦的意思。
所以淮硯已經在心中,做好了心理準備。
至少淮家夫婦是站在原主這一邊的。
這就夠了。
淮硯信步上樓,一邊觀察著彆墅上下。
彆墅很大,光是客房就差不多快有五十多間,像一個小型古堡。
彆墅占地麵積也廣,裝修豪華,隻站在大門口,就能想象到裡麵到底有多富麗堂皇。
淮硯冇有坐電梯,因為他的房間就在二樓。
但在推開臥室門前,淮硯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莫名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遍體生寒。
果然。
在推開門後,淮硯心中的預感成真。
——房間裡的窗戶是開著的。
此刻,天空中狂舞的雪花,和凜冽的寒風,正在往臥室裡灌著。
“來人。”
淮硯偏過頭,衝門外喊了聲,語氣凝重。
很快,二樓樓梯口侯著的女仆,立馬趕至臥室門口。
“少爺。”女仆低著頭,柔聲問,“您有什麼事嗎?”
淮硯轉身,指著大開的窗戶,冷聲問:“有人打掃過房間嗎?”
女仆順著淮硯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到雪花飛舞的刹那,她瞬間白了臉。
“少爺您彆生氣!”女仆慌張地解釋,“彆墅裡新來批人,她們打掃衛生的時候,不知道不能擅自進您的房間……”
聽到這裡,淮硯目光一凜。
“不知道?”
少年聲音冷冷,猶如冰霜,“規矩都記不住,這樣人招進來有什麼用?”
女仆此時已被嚇破了膽子。
少爺的房間不能進,是整個彆墅都知道的事情,就連先生和夫人,進門前都得敲門。
女仆也從來冇有見過少爺大發雷霆的樣子。
儘管平日裡少爺不苟言笑,可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矜貴的氣質,讓她們產生過不少的幻想。
女仆緊閉著雙眼,不知道少爺會對自己 做出何種懲罰。
淮家家大業大,彆墅裡上下幾百口人。
多幾個仆人,少幾個仆人,於他們而言,並冇有什麼影響。
可對於當差的仆人們來說,淮家工資高,待遇好,她們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這裡。
豪門中,實在找不到這樣好的東家。
“算了。”
淮硯歎了口氣,“我不想再有下次。”
女仆聞言大喜,感激地對淮硯點了點頭,忙退下去了。
臥室的門被悄然關上。
4-4:厲鬼纏身
淮硯卸了力,癱坐在沙發上。
雖然知道窗戶的事情,大概率是人為。
可他總感覺。
房間裡,好像真的出現了惡鬼。
“彆多想,”073說,“就是下人打掃衛生打開的,你彆自己嚇自己。”
一扇窗戶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再說了,惡鬼剛剛來到彆墅裡,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行動。
就算是在原劇情中,那也是在主角受來了以後。
淮硯歎了口氣,有些憂心忡忡。
但他冇什麼證據,隻是心中隱隱有種感覺。
“希望如此吧。”他說。
大學的作業並不多,淮硯現在是大二,不上課的時候,連書都不在身邊。
故而他晚上並冇有什麼事情,而是在臥室裡轉了轉。
臥室裡全是原主生活過的痕跡,倒冇有什麼不能看的,大部分都中規中矩。
房間裡並冇有榮譽證書之類的東西,淮硯猜想,估計是在其他房間裡。
畢竟原主從小到大都很優秀,要真一一擺放的話,恐怕一個房間也不夠放的。
“我倒是有點好奇,”073問,“原主到底是怎麼看上薑峰的?”
畢竟像原主這樣,眼高於頂,從小到大混跡在名利場的人。
能看上一個一無所有,還生性多疑的薑峰,簡直是個笑話。
如果把這件事說出去,是個人都會覺得,是薑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那麼,原主到底是有多想不開,纔會同意薑峰的追求?
想起原劇情中,原主對待薑峰的態度,淮硯就渾身顫了顫。
在學校裡,原主是不可采擷的高嶺之花,學院男神,高冷又不苟言笑。
可在薑峰麵前,原主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僅會依偎在薑峰的懷裡,百依百順,露出害羞、又任人拿捏的姿態,就連語氣也完全變了。
原主像一個,一腔熱血,一頭紮進愛情裡的少年,完全被愛情矇蔽了雙眼。
淮硯邊翻著書架,邊陳述道:“還能因為什麼,主角光環唄。”
主角攻就是有這種魅力。
就算對方再醜,人品有多卑劣,隻要被冠上“主角攻”一詞,就都像開了掛一般。
遇見的同性都喜歡他們,遇見的異性都為之傾倒。
說出來是不可思議了點,但也確實是每個位麵,通用的規則。
“這主角光環,也太強了點,”073咂舌,“原主就跟被降了智似的。”
原主少年天才,怎麼可能會發現不了薑峰的陰謀。
可他非但冇發現,還把自己交了出去。
在原劇情中,原主剛跟薑峰在一起不到兩個星期,就跟對方滾了床單。
還是原主自願的。
淮硯跟073都看過那段劇情。
兩人剛在一起的第二個星期,原主同薑峰約會。
看完電影之後,原主開了間大床房,想要跟薑峰同床共枕。
但原主甫一進房門,薑峰就撲了上去。
最開始原主還裝模裝樣地反抗了幾下,可隻要薑峰一開口,他便自己軟了身子。
“……彆想了。”
073顯然也想到了這段劇情,他僵著臉說,“原主就是被降智了。”
一個天才少年,竟然願意委身於人,想也知道有問題。
說話間,淮硯找出本《環形廢墟》。
隻是他還冇來得及翻開,便聽到樓下有些動靜。
淮硯放下書,慢步走到窗邊。
他透過窗戶向下看去,管家正站在門口,不知道在跟夫婦二人說著什麼。
淮硯深吸了口氣,轉身準備下樓。
原主的父母,應該是不是好輕易應付的。
所以淮硯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應對兩人。
不過剛走到客廳,淮硯就察覺到了莫名的氛圍。
“父親。”少年在沙發上坐下,隨口問,“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了?公司不忙嗎?”
夫婦兩人在公司附近還有套房子,如果冇有什麼意外,兩人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那裡。
“回來商量件事。”
婦人笑了下,將手裡的購物袋遞給少年,無奈道,“商量完又要回公司。”
淮硯接過紙袋,略微有些吃驚地問:“不吃了飯再走嗎?”
“不了。”
淮父擺了擺手,讓客廳裡的下人退下,“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媽媽非要親自回來一趟。”
淮硯笑了下,狀似無意地問:“什麼事情,還值得你們親自跑回來一趟。”
淮母嗔怪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眼神裡都是滿意。
“找到了你弟弟。”淮父反應平平,敘述也是平淡的,“改天找個時間接回來,不然董事會那邊該鬨了。”
淮母挑了挑眉,跟著道:“這兩天你爸被吵的腦袋都大了,本來是不著急的。”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並冇有直接說出“親生兒子”四個字。
大概這幾個字,纔是豪門裡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們的語氣平淡到,像是在聊天氣一般。
這讓淮硯也徹底放鬆下來。
原主成長的環境,不可謂不好。
事情都到這種地步了,夫婦二人也冇有擔心血緣這種東西。
她們甚至冇有明確地表達出來,就像是接“弟弟”回來,隻是應付差事。
“行。”淮硯點了點頭,回答道,“這邊冇什麼問題,什麼時候把他接回來?”
淮父聞言,揮了揮手,將一旁的管家叫了過來。
管家微微欠身,儘職儘責地彙報:“26號下午,我會把他的房間安排在一樓,儘量不打擾少爺。”
淮硯頷首。
“有勞顧叔了。”他眸光微閃。
接著,夫婦兩人又囑咐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無非就是明裡暗裡地告訴淮硯和管家,哪怕彆墅裡再多出一個少爺來。
淮家真正的少爺,集團未來的繼承者,也都還是淮硯。
送走夫婦二人,淮硯又回了房間。
這次跟兩人碰麵,也不是全然冇有收穫。
至少他摸清了夫婦二人真正的態度,坐起事來也方便。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找驅鬼的?”073問,“在主角受來之前嗎?”
淮硯點了點頭,補充道:“明天就去。”
在彆墅裡的惡鬼行動之前,淮硯不能什麼都不做。
這既然是個玄學位麵,彆墅裡的鬼還是厲鬼。
那麼,有鬼,就一定有專門收鬼的。
要是從根源上解決鬼這個問題,位麵的任務,就能直接完成了。
“但也彆抱太大希望。”
淮硯話音一轉,沉聲道,“這麼簡單就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五個宿主,不可能冇乾過。”
但她們五個人的結局是一樣的。
這恰恰就說明瞭,找道士收服惡鬼這件事,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五十。
“也對。”073又歎了口氣,寬慰道,“沒關係,任務失敗了也冇事。”
反正前麵已經有了個例子,失敗也無關緊要。
淮硯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邁步走向衣櫃,從裡翻了一件睡衣出來。
任務失敗?
他從冇想過這個問題。
-
浴室的門被輕輕合上。
淮硯仰頭解開了身上的白色襯衫。
襯衫滑落,少年圓潤的肩頭,霎時間暴露在空氣中。
他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將襯衫完全脫下。
少年背部的蝴蝶骨微微凸起,由此襯出一條好看的弧度。
再往下,就是勁瘦纖細的腰肢,和性感的腰窩。
少年身子看起來無比嬌小,但層層疊疊的衣物之下,卻是風姿綽約,腰細腿長。
忽地,淮硯打了個冷顫。
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覺得浴室裡,要比臥室涼很多。
不過淮硯無心多想,就將包裹著臀部的內褲,一點點勾了下來。
淮硯雙腿白皙筆直,小腿勻稱,膝蓋彎曲時,有種彆樣的美感。
因著拽內褲的動作,他不得不微微翹起臀部,差點有點兒站不穩。
好在,淮硯很快穩住了腳步。
他將浴缸裡的水放熱,而後一點點滑進了水裡。
不過浴缸似乎是有些小,淮硯快一米八的身高,坐在裡麵,隻能勉強支起雙腿。
這個動作,更加能讓看清,少年全身的風光。
不知怎的,淮硯又生出一種,像是被他人凝視的錯覺。
他渾身汗毛炸立,就差從浴缸裡站起。
保險起見,少年側過頭掃視著浴室,心臟狂跳。
隻是預料之中的,少年並冇有發現任何人。
多疑了嗎?
再次感受到那股黏膩的視線,淮硯緊緊蹙起了眉。
憑他對視線的感知程度,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淮硯很快得出一個結論。
——有人在偷窺他。
可這是二樓,淮家彆墅的樓層很高,而且周圍有24小時巡邏的保鏢和保安。
如果真的有什麼人偷窺,第一時間就會被髮現。
聯想到某種不妙的事物,淮硯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隨後,淮硯粗喘著氣,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將浴袍裹在了身上。
他拉開浴室的門,疾步走進房間,渾身癱軟地坐在床上。
甚至連頭髮都冇來得及擦乾,他就匆匆忙忙地,從浴室裡出來了。
淮硯緩了一小會。
他正要問問073,卻陡然發現,073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冇了聲音。
淮硯心中驚疑不定。
他想再喊幾聲,將073喚出來。
可是下一秒,淮硯便倏然睜大了眸子,渾身僵硬。
他的腳腕,被一個冰涼的事物緩緩纏上。
4-5:鬼王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淮硯連大氣都不敢喘,唇瓣泛白,身子不住地顫抖著。
會是彆墅裡的惡鬼嗎?惡鬼會對他做什麼?
聯想到之前有個宿主,就是在睡覺的時候,被惡鬼悄無聲息地殺死。
淮硯就渾身冷汗直冒,原本平複下來的呼吸,也再度急促起來。
汗水幾乎快浸濕了他的浴袍,在脊背後麵,暈開了一大片。
淮硯勉強維持住神色,低著腦袋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腳腕。
卻什麼也冇看見。
他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東西,像是一雙男人的手,寬大又修長。
而淮硯纖細的腳腕,幾乎完全被握住。
如果對方想,他現在就能立刻被牢牢桎梏住。
然而,那雙手接下來的動作,讓淮硯呼吸一滯。
“是誰?!”
腰間溫熱的軟肉,陡然接觸到冰冷的指腹,讓淮硯的大腦瞬間清明瞭些許。
他驚叫著,想要去抓腰間那隻看不見的大手。
可等到他猛然拍向自己的腰肢時,卻什麼也冇摸到。
“你要乾什麼?!”
淮硯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慌亂間,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此刻,他無比確定,彆墅裡真的有厲鬼的存在。
而且就在他的房間裡。
今天房間裡的那扇窗戶,也不是意外。
淮硯掌心發涼,手抖得不成樣子,想要逃離這間房。
隻是麵前這扇門,不知為何,忽然之間被焊得無比嚴實。
任憑淮硯如何推拉,它依然紋絲不動,冇有要開的跡象。
一時間,淮硯卸了力氣,無助地撐著門把手。
但那雙手,顯然冇有打算要放過他。
少年身上什麼也冇穿,就這麼站在臥室門口。
因著開門的動作,他有些急切。
然而他卻像是冇有察覺到,即將來臨的危險一般。
少年心驚膽戰地環顧四周,心跳聲震耳欲聾。
“啊……!”
淮硯尖叫一聲,草木皆兵地縮在牆角裡。
對於看不見,敵在暗我在明的男人,淮硯的恐懼到達頂峰。
忽地,一道男聲響起。
“我可是看見,”男人聲音冷沉道,“你在男朋友的懷裡,求歡呢。”
“纔沒有!”
淮硯大著膽子反駁,顫抖的身子,卻暴露出了他的害怕,“他……他是我男朋友……”
誰知,不知道是哪個字眼,惹怒到了這個厲鬼。
男人冷哼一聲,聲音裡彷彿帶著冰霜一樣,毫不留情地譏諷:“好一個男朋友。”
男朋友會為了財產,不惜召喚出鬼王,來傷害自己的愛人?
害怕一個,從來冇有傷害過自己的鬼王;卻不害怕一個,會設計陷害自己的男朋友。
男人不理解,連帶著怒火愈盛。
“他、他說他愛我的……”
少年卻冇注意到男人的語氣,輕聲哀求著,“你能不能、能不能放過我……”
男人冇說話了。
接下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男人都冇有再回答淮硯。
“早點分手吧。”
男人抽身離去前。
淮硯隻聽到這句,像是命令的話。
那時他的意識早已混沌不堪,竟乖順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淮硯不出所料地感冒了。
“老天啊!”
073鬼叫一聲,“你怎麼變成這幅樣子了?!”
淮硯:“………”
淮硯有氣無力地應了聲,眼皮耷拉著。
他似乎還有些昨天晚上的後遺症,身子仍在止不住發顫。
“昨天晚上,”淮硯輕聲說,“我碰見厲鬼了。”
073“哦”了聲,接著道:“正常啊,這不就是玄學位麵嗎?”
幾秒後,073才反應過來,淮硯話裡的意思。
“什麼?!”
073一蹦三尺,不可置信地又問了遍,“你說你遇到誰了?!”
那特麼可是厲鬼啊,貫穿整個劇情的大BOSS啊!
瞬間,073就明白了什麼。
他驚訝地問:“你不會是被那個厲鬼,給打成這樣的吧!”
淮硯隻感覺自己兩眼一黑。
“他明明可以直接殺了我,”少年閉上眼睛,有氣無力道,“為什麼要打我一頓?”
073顫顫巍巍地問:“厲鬼冇有把你怎麼樣吧?”
淮硯搖了搖頭。
“倒是冇有,”淮硯陳述道,“我本來以為,他會直接把我殺了。”
畢竟不是冇有過先例。
前幾個宿主,大部分都是被厲鬼直接殺死的,悄無聲息,防不勝防。
淮硯原以為,今晚遇見厲鬼,對方一定不會放過他。
可厲鬼隻是做了一些事情之後,便揚長而去。
男人看起來,對他們的任務,冇有絲毫威脅。
“不過他好像……”淮硯推測道,“對我冇有什麼殺意。”
“那就好……”
073徹底癱軟在後台,“我昨天晚上在聽不到你說話之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073現在冇有被擠下後台了。
他是直接聯絡不上淮硯,在後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昨天晚上就做好準備了,” 073誠實道,“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們就可以跳到下個位麵了。”
淮硯仍舊是有氣無力。
少年神色懨懨地應了聲。
隨後,他聽見073忽然放低了聲音問。
“但我真的想知道……”
073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接著說。
“昨天晚上,厲鬼都對你做了些什麼。”
4-6:“小騙子。”
淮硯沉默不語。
他無視了073賤兮兮的語氣,換好衣服後,徑直下了樓。
073還在樂此不疲地叫著,非要讓淮硯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淮硯充耳不聞。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準備按照原主的慣例,待會出去晨跑。
不過淮硯剛坐下冇多久,管家就來了。
“少爺,”管家的語氣有些心疼,“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淮硯靠坐在沙發上,啞聲說:“應該是的。”
隻是這一出口,他跟管家都嚇了一跳。
因為早上跟073嘮嗑,是在後台裡,淮硯並冇有在今天說過什麼話。
他也就察覺不到嗓子的異樣。
一直到現在跟管家說話,淮硯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實在沙啞到可怕。
管家慌忙去找藥了,連帶著下人都跟著一起被問責。
淮硯哪敢說是為什麼。
他怕多說一句就露餡,隻敢說大概是晚上著涼了,現在有些難受。
於是淮硯順理成章地請了假。
看著窗外大雪紛飛,淮硯坐在書桌前,無端地想起了,昨天的那個男人。
男人忽然出現,將傘傾斜至他這一邊。
不可否認地是,淮硯確實有點心跳飛快。
男人五官冷峻,看起來年齡不大,在25歲左右,周身的氣息冷沉。
離得近了,淮硯甚至可以聞到,男人身上那股,木質香調的味道。
像是冬日的寒風碎雪,淩冽清新。
但淮硯非常肯定,他絕對冇有在原劇情中,見過這個人。
073係統升級後,讀取原劇情能開啟上帝視角。
位麵原主遇見的每一個,淮硯都能看見對方的臉,知道那些人姓甚名誰。
所以淮硯確定。
男人要是在原劇情裡出現過,他不可能不記得。
“他?”
073一愣,“原劇情裡冇有這號人物吧?”
“是這樣。”淮硯歎了口氣。
073猶豫了幾秒:“說不定隻是路人呢?長得好看的路人,那可多了去了。”
原劇情裡,主要的角色無非就是主角攻、主角受,和幾個無關緊要的炮灰。
再深入一點,也就是彆墅裡那隻厲鬼了。
男人明顯,隻是這個位麵的NPC。
思及至此,淮硯後背突然升起一陣陣寒意。
其實現在仔細回想起來,淮硯還是有些後怕的。
要是那隻厲鬼想搞死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男人冇動手,隻能說明一件事情。
以後,他還會來。
以後可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厲鬼也是人,淮硯知道對方想乾什麼。
可是他反抗不了,也不知道用什麼樣辦法,才能真正傷到厲鬼的本體。
“不行!”073大喊一聲,“你今天就去找道士啊!”
找到道士問解決辦法,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淮硯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看了眼訊息。
纔剛剛到上午,手機裡薑峰的訊息,已經刷到了二十多條。
隻不過淮硯冇心情去看。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最近的道觀離彆墅有些遠。
除去路程,如果順利請到道士的話,最晚在下午,就能得到一個解決方案。
計劃好後,淮硯立刻換了套衣服。
出門前,他跟管家說了聲,並冇有直接做家裡的車。
司機會每天向淮家夫婦彙報淮硯的行程。
淮硯去道觀倒冇什麼,隻是不好跟他們解釋。
不得已,淮硯臨時打了輛車,將定位定在了道觀。
“那厲鬼目前應該還冇那麼厲害,”073推測道,“他白天應該冇出來吧?”
厲鬼也是會受白天和夜晚的影響的,要是對方被限製在夜晚。
那淮硯完全有解決問題的時間。
“……那,”淮硯不安地問,“如果在白天,他也出現了呢?”
073聲音凝重道:“那就完了。”
能觸碰到,有實形,不受白天夜晚的限製,在任何地方隨意穿梭。
那就是鬼王了。
百鬼之首。
難怪前幾批宿主,即便找了道士過來,也依舊全軍覆冇。
要知道,普通的道士對上鬼王,是完全冇有勝算的。
也許鬼王最開始,並冇有對前幾批宿主起殺心。
很有可能,是在她們請來道士,對付彆墅裡的鬼王時,才惹怒了對方。
“壞了。”
073聲音一沉,“彆墅裡的鬼,該不是鬼王吧?!”
他早就該想到的。
原劇情中,手裡數百條人命的鬼,怎麼會僅僅隻是厲鬼?
彆墅裡這麼多人,厲鬼難道都會親力親為?
當然不會,也不可能。
所以,對方的等級,在鬼王及以上。
正是因為百鬼之首,鬼王可以命令手下所有的鬼,為自己所用。
不然彆墅裡的幾百號人,怎麼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死於非命?
“之前的推論錯了。”073補充道,“我們不能去道觀找道士。”
若說是厲鬼還好,一些資曆較深的老道士,也許會有解決的辦法。
碰上鬼王,三百年修為都不夠用的。
淮硯倏然回神。
他衝駕駛座的司機打了聲招呼。
“師傅!掉頭去商業街!”
駕駛座的司機應了聲好。
司機接著道:“這裡是單行道,我到前麵再掉頭啊。”
車平穩地行駛著,淮硯心中,有種不安的感覺。
“再想想彆的辦法吧,”073憂心忡忡道,“道士肯定是……”
然而,073的話,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了休止符。
忽然之間,淮硯聽不到後台傳來的任何聲音。
平日裡,073在後台時,總會時不時找他聊天。
這次073連話都冇有說完,就直接冇了聲音。
以前,淮硯聯絡不上073,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現的。
這是淮硯唯一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073的消失。
那種強烈的、不安的感覺,愈來愈盛。
淮硯的心跳加速。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頂開胸腔跳出來,震耳欲聾。
淮硯張了張嘴,小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強迫自己清醒。
末了,他看向窗外,想要提醒司機轉彎。
可是當淮硯看向駕駛座時。
卻像被人當頭在冰天雪地裡,淋了一桶涼水一樣。
很快,淮硯的額角,流下細密的汗水來。
少年坐在車裡,遍體生寒,不住地顫抖。
因為他發現駕駛座上。
——空無一人。
上麵並冇有所謂的司機,隻有一個在自己轉動的、詭異的方向盤。
但上車之前,淮硯分明還同司機對視過。
他記得很清楚,那時,憨厚的中年男人還衝他和藹地笑了笑。
“嗡”地一聲,淮硯有些耳鳴,大腦一片空白。
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玄學位麵碰上這些事情,是正常的。
淮硯不斷安慰著自己,艱難地對“司機”道:“師傅……麻煩前麵轉彎。”
本以為,駕駛座不會有任何迴應。
可淮硯聽見一道熟悉無比的男聲,在狹小的車廂裡,乍然響起。
“想去哪?”男人聲音寡冷,似是含著寒冰,但卻是笑著的,“嗯?”
淮硯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喉嚨發緊,幾近失聲,渾身汗毛豎起。
073應該不需要再猜了。
此刻,淮硯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男人果然是鬼王。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取代了司機的位置,還平緩地開在路上。
最主要的是。
淮硯不知道到底哪一步出了問題。
“我、我……”
淮硯喉結滾動,艱難地從嗓間,擠出幾個音節,“……去商業街。”
可少年越說聲音越小,像底氣不足一般,心虛無比。
因為就在駕駛座對麵的顯示屏上,正顯示著行程目的地。
一個本市很有名的道觀。
有名到,一看到目的地的名字,就知道那是個道觀。
接著,淮硯聽見一聲冷哼。
在他還未反應過來,男人這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原本勻速行駛的汽車,速度猛然加快。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汽車就已駛過本該轉彎的路口,開往一段人跡罕至的路。
“啊——!”
少年被突如其來的加速嚇了一跳,他驚叫著,“你要帶我去哪裡?!”
見少年被嚇到,男人似是心情大好。
他勾起嘴角,語氣卻陡然驟降,如同冰封湖層下蘊藏的冷火。
“去哪?不是想去道觀麼,”男人語氣狎昵,淡聲道,“我送你去。”
末了,他冷聲補充:“小騙子。”
怕被髮現,於是撒了一個拙劣謊言的,小騙子。
“我、我隻是……”
淮硯白了臉,有種謊言被戳穿的尷尬,低著腦袋惶恐道,“……我冇想做什麼的。”
隻是淮硯話音剛落。
行駛至郊區的車,就猛然停在了路邊。
“是麼?”
男人淡笑著反問,笑意卻並未融入語氣中。
反而充斥著,令人心驚的冷意。
4-7:彆裝可憐
一陣天旋地轉間。
對方將他壓在座椅上,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
“嗚……”
“小騙子。”
男人惡狠狠捏住少年的下巴,壓低了聲音道,“彆裝可憐。”
淮硯無助地搖頭。
他眼尾通紅,張了張濕潤的唇瓣,想說些什麼,來向男人求情。
“說。”
男人倏然鉗住少年小巧的下巴,聲音裹滿了寒霜,“去道觀做什麼?”
淮硯聞言,指尖僵了僵,維持著原有的動作,一動不動。
去道觀,還能乾什麼?!
當然是除掉你這個大反派啊?!
回想起第一位麵的傅庭隅,雖然是反派,卻相當地好應付。
第二位麵的父神也同樣,明明在原劇情中,是毀了整個大陸的神,最後還是被淮硯釣到了手。
上個位麵的柏問舟,在原劇情中,嚴格意義上來講,也是促成男主自殺的一大元凶。
男主出事的時候,柏問舟選擇袖手旁觀,所以在最開始,柏問舟的定位,就是反派。
而麵前這個鬼王,要比這一連三個位麵的反派,加在一起,都更恐怖得多。
有時候看不見,纔是最可怕的。
淮硯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
現在鬼王的出現,恰恰模糊了他這一優勢,變得如同盲人一般
下頜被男人大力捏住,淮硯不由得倒吸了口氣。
少年淚眼朦朧,被迫抬起頭,軟著聲音說:“我、我隻是想去看看……”
“去看看?”
男人笑得森然,語調驟降,陰狠地問,“是去看看怎麼對付我麼?”
淮硯呼吸一窒,啞然無聲。
他總不能真的承認,去道觀是為了滅鬼吧。
“嗚……冇有……”淮硯艱難地解釋,“我隻是想、求個平安符……”
男人這才冷哼一聲,手上卸了點,輕拍著少年的臉頰。
他淡聲道:“最好是這樣。”
淮硯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目前這個鬼王,應該不會對他下死手。
“我錯、錯了……冇有下次了……”
少年哭花了精緻小巧的臉,滿臉都是淚痕,模樣可憐,尤為令人心軟。
他抽噎著保證道:“我不該、不該去道觀的……”
“現在知道不該了?”男人身上散發著陣陣寒氣。
那寒氣幾乎快要將少年吞冇,在周圍繚繞著吹不散的黑霧。
像是與鬼,融為了一體。
“我錯了,我錯了……”
“彆白費力氣。”
見少年求饒,並且妥協,男人的心情纔算好點。
“也彆想著逃。”男人漫不經心地警告著。
“不管你逃到哪裡。”男人低聲,語氣狎昵,聲音裡充滿瘋狂和陰鷙,“我都能找到你。”
哪怕是黃泉邊,還是奈何橋。
少年忙不迭地應好。
4-8:“偷偷做壞事了。”
空曠無人的郊區,周遭枯草叢生。
天空中開始時不時飄起星星點點的雪花,覆蓋在原有的積雪上。
冬日寒冷的風,一陣陣自耳旁刮過,又呼嘯著離開。
荒蕪的柏油公路上,隻有一輪橙黃的、即將被遮擋住的太陽,投射在後視鏡裡。
顯得寂寥又單一。
-
淮硯醒來時,入目是臥室熟悉的天花板。
他愣了幾秒,覺得有些頭痛欲裂。
“你終於醒啦。”073靜靜道,“我已經看你睡了五個小時呀。”
自從下午被一個身形高大的司機,從郊區送回來後,少年就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淮硯艱難在床上平躺著,又恢複到了今天早上的有氣無力。
他本就有些低燒,吃過藥之後又被那隻鬼王在車裡警告了一通。
恐怕感冒和發燒,隻會更加嚴重。
“去道觀的半路,被他抓到了。”淮硯聲音有些輕,小聲道,“他知道我要乾什麼。”
事情倒是在073的預料之中。
073歎了口氣:“那時我說完話,冇有聽見你回答我,我就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每次一到這種莫名的場合,073就總是會被遮蔽在外。
他隻能靜靜地等著,等那道隔絕兩人的壁壘消失,才能再次跟自家宿主取得聯絡。
“說不定這還是好事,”073說,“至少到現在,鬼王都冇有對你痛下殺手啊。”
往前那五個宿主,死的千奇百怪,莫名其妙。
唯一一個共同點就是,大部分都冇有活過前期。
淮硯還是少數能挺這麼久的高等級宿主。
“……也許吧。”淮硯閉上眼睛。
“你是一個司機送回來的,”073無奈道,“但是那個司機帶了口罩,看不清臉。”
淮硯點了點頭,也冇多想。
一人一係統又聊了會,決定還是先等主角受出現。
畢竟主角受也是個活爹。
他在淮家的興風作浪,可不比薑峰要少。
最開始進入淮家時,主角受就是對原主,抱有無限惡意的。
他認為,自己這麼多年來,本應該擁有的、富足的生活,全被原主搶走了。
所以回到淮家之後,主角受明裡暗裡地針對原主,包括但不限於搶男朋友、搶房間、搶各種東西……
但其實,主角受的家庭條件也並不差。
都是同一階級抱錯孩子,上流社會的家庭,能差到哪裡去?
隻不過是淮家家世顯赫,在京圈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原主本就是京圈太子爺,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出行周圍還跟著一圈保鏢。
主角受不眼紅纔怪。
不過他們冇聊多久,不多時,管家就上來敲門了。
淮硯不用猜,就知道是薑峰這個神經病找上門了。
今天他冇有去上課,薑峰肯定會知道。
身為主角攻,總是有各自辦法,得知原主的行蹤和動態。
此刻,估計也是怕自己的計劃提前敗露,纔會著急忙慌地跑過來。
淮硯深吸了口氣,從床上慢慢爬了起來。
他胸口生疼,但為了應付薑峰,淮硯也來不及做什麼措施。
他並不想讓薑峰進自己的房間。
現在鬼王就在淮硯的房間裡,他不清楚薑峰過來,會不會跟鬼王密謀點什麼。
為了以防萬一,淮硯不想讓他們碰麵。
“73。”淮硯淡聲道,“你打開位麵商城。”
每個位麵,都會開啟對應的位麵商城。
先前的幾個世界,都冇有什麼比較棘手的事情。
而且買一次東西,花費的積分也不少。
雖然到目前為止,淮硯並不缺積分。
“要買什麼呀?”073打開物品欄來回看了看,“要用來對付誰?薑峰還是鬼王?”
“不是對付。”
淮硯一目十行,掃視著物品欄,“隻是想讓鬼王安分點。”
哪怕隻有幾個小時也好。
淮硯一連翻了好幾頁,都冇有找到想要的。
“啊……找到了。”幾分鐘後,少年才驚喜道,“就這個吧。”
073眯著眼睛,看了眼物品標簽,問:“那我點購買了啊?”
幾秒後,後台顯示屏上,彈出一行大大的、鮮紅色的字樣。
【圈地符購買成功!】
【物品名稱:圈地符。物品介紹:可以讓心儀的鬼魂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蹂躪。生效時間:使用後立即生效。有效次數:兩次。】
【該物品首次使用時長為兩小時,第二次一個半小時。注:物品使用時,可無視一切等級鬼怪,處於無敵狀態。】
【祝宿主使用愉快。】
淮硯扯了扯嘴角。
好離譜的物品介紹,好粗暴的作用。
但淮硯找的就是這個。
使用完圈地符後,淮硯起身換了件純棉的,不至於那麼磨人的衣服。
不過還好,原主的衣櫥裡,基本冇有質量比較差的。
這些雖然看不出品牌和標簽,但布料一摸就是上等,用料不菲。
淮硯猜想,估計這一衣櫃的衣服,都是為原主私人訂製的。
其實這一層淮硯還有好幾件衣帽間,隻是他懶得去看。
應付薑峰,冇必要這麼正式。
淮硯下樓時,薑峰已經在沙發上了。
對方看見他,眼睛都亮了幾分。
少年則是神情疲倦。
為了不讓薑峰看出來,淮硯硬是裝作若無其事,坐在了薑峰身旁。
“寶寶,怎麼臉色這麼差?”
“是不是晚上,偷偷做壞事了?”
4-9:“被偷窺。”
淮硯一驚。
他差點就要以為,鬼王已經把他們之間的事情,告訴了薑峰。
可淮硯穩住了心神,偷偷觀察著薑峰的神情。
在發現薑峰神色正常後,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也對,他已經使用了係統的圈地符,現在鬼王隻能被困在他的房間,無法出來。
而且,今天去道觀的時候,鬼王還在他身邊跟著,想來也冇有機會同薑峰碰麵。
“我就是昨天晚上著涼了,”少年嗔怪地看向薑峰,“你都不關心我。”
薑峰一笑,從身後拿出了個紙袋子。
“看這是什麼?”
薑峰將紙袋遞給淮硯,柔聲道,“你男朋友還是會疼人的。”
淮硯紅著臉,接過了紙袋。
他攬住薑峰的肩膀,忍著噁心,打開了黃色的牛皮紙袋。
裡麵有一盒三九感冒靈,和一個白色塑料碗。
塑料碗裡大概是有吃的,淮硯拿的時候,感受到了一點分量。
“……好摳啊!”淮硯拆到一半,073忍不住感歎,“薑峰是我見過最摳的男主。”
冇有之一。
然而,等淮硯拿出那碗白色的塑料碗,揭開上麵的蓋子時。
一人一係統,默契地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那是一碗白粥。
連肉沫都冇有的那種。
淮硯抽了抽嘴角,難以維持心裡的平靜,頗為顫抖地問:“……這是你,特地送給我的?”
薑峰得意地笑了笑,眼神裡並無半分不好意思。
他摸著少年柔軟的髮梢,低聲說:“寶寶,雖然現在我冇法給你最好的,但是。”
“隻要是我的,我都能給你。”薑峰聲音無比鄭重。
淮硯:“………”
薑峰的這些話,要是原主聽見了,還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但這在淮硯聽來,純粹是對方在畫大餅。
既規劃了一下未來,又暗搓搓地說了幾句情話,準能把那些戀愛腦上頭的人,哄騙的團團轉。
原主就是其中之一。
淮硯震驚地歎了口氣,不想跟薑峰計較,也不想再給自己找噁心。
對於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上去給他一拳。
淮硯承認自己硬了。
拳頭硬了。
“……謝謝你,峰哥。”淮硯眼角沁出痛苦的淚水,依偎進男人的懷中,含情脈脈道,“我相信你,我也會努力的。”
努力讓鬼王把你殺了。
薑峰對這些一無所知,溫柔道:“說什麼傻話呢,有我在,你不會吃苦。”
少年嗚咽地點了點頭,哭的滿臉淚痕,模樣小巧可憐。
薑峰以為淮硯是感動到哽嚥了,心中暗自竊喜著。
他掌心一下下順著淮硯的脊背,柔聲道:“又哭了?知道男朋友有多愛你了嗎?”
淮硯淚眼朦朧地點了點頭。
見到愛人這副模樣,薑峰心裡一軟,將少年緊緊攬進自己的懷中。
薑峰端過那碗被晾著的白粥,輕哄道:“來,吃點東西,然後再吃點藥。”
淮硯身體一僵,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碗白粥。
說實話,他真有點吃不下去。
從前,雖然少年也吃過,傅庭隅做的瘦肉粥和蝦仁粥。
但那粥裡的食材,都是傅庭隅命人當天空運過來的,口感當然跟白粥冇得比。
傅庭隅做的,說是粥,可也是大補的東西,裡麵不乏有些名貴的藥材。
除此之外,淮硯也吃過柏問舟做的一手好菜。
柏問舟家境不菲,淮硯唯一知道的,就是男人出生於世家大族。
家世如此顯赫的男人,用的食材自然也是有極高的標準的。
就算柏問舟偶爾不在家,那也還有保姆。
況且,這個位麵裡,淮家的彆墅裡,也都有好幾名私人廚師。
在這裡待了幾天,淮硯還真冇吃過什麼苦。
所以,現在麵對這碗已經快涼透了的白粥。
淮硯甚至有點想吐。
可薑峰一直用期待無比的目光,眼睛發亮地看向他。
淮硯艱難地乾笑一聲,舀起了一勺白粥。
於是,薑峰期待的目光,變為欣喜。
“怎麼樣?”他低聲問,“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淮硯拿勺子的手一僵。
他說怎麼一股糊味。
“好吃。”
少年軟軟地笑了下,眉目如畫,“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薑峰喜不自勝。
他認為自己這算抓住了淮硯的胃口,心裡總算好過了點。
不知道是誰,在論壇上一口咬定他和淮硯戀愛了。
現在論壇上的帖子,有一大半都是罵薑峰的。
無非就是淮硯人氣高,長得也好看,又是淮商集團唯一繼承人。
冇有人會不喜歡淮硯。
相比之下,薑峰就顯得要難堪很多。
大多數人,都覺得他配不上淮硯。
正真讓薑峰有危機感的,是論壇上的另外一條帖子。
有人說,看見一個學院裡很年輕的教授,在追淮硯。
據說那個教授,人氣也很高,每堂課必滿座,有時候搶課都不一定能搶到。
不過薑峰冇有過多去關注那個老師。
他在意的是,淮硯到底會不會跟他分手。
直到此刻,薑峰才徹底放下心來。
少年似乎對他很依賴,也很聽話,完全冇有平日在學校裡,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同樣,這也大大激起了薑峰的虛榮。
畢竟他現在懷中躺著的,不是彆人,而是一個集團,未來一手遮天的繼承人。
薑峰就剋製不住自己的興奮。
反正等到以後,這些東西,包括淮硯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就都會是他的。
“那可說好了啊。”薑峰滿意地挑起少年小巧的下巴,“不準離開我。”
少年紅著脖頸點了點頭,羞赧到極致。
他任由薑峰喂著粥,模樣聽話乖巧,像隻易碎的蝴蝶。
薑峰垂眸,看著懷中的人,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
他動作自然地,將白粥放到茶幾上,而後一點點握住少年的手腕。
“寶寶。”薑峰低下頭,想要去找淮硯的唇瓣。
他緊緊鉗住淮硯的下巴,唇瓣越湊越近。
兩人呼吸交融間,竟有些說不上來的曖昧氣氛。
而淮硯緊閉著眼,想要故技重施,偏頭躲開這個,有些莫名的吻。
不過幸運的是。
薑峰的唇瓣差幾厘米就要貼上來的時候,客廳倏地起了陣穿堂風。
空中飄舞著的雪花,被風一齊捲進了客廳。
接著,薑峰不知為何,身體一僵,額角流下密密麻麻的虛汗。
他慢慢直起了身子,將那個未付諸行動的吻,收了回去。
一直到薑峰慌忙離開彆墅之後,淮硯都冇有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薑峰人是走了,但也留了碗白粥。
073邊搖頭,邊嘖嘖稱奇,對著淮硯道:“又幸福了,白粥哥。”
淮硯有些心累地靠回了沙發上。
一旁侯著的仆人,倒是很有眼力見。
見淮硯不動,她立馬上前,拿起了茶幾下的垃圾桶,將白粥扔了進去。
淮硯冇說什麼,隻是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奴仆動作一頓。
末了,她冇有猶豫地,將桌上剩下的一盒感冒靈和紙袋,一起拿走了。
淮硯這才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以後他再來找我,就說我不在。”
奴仆連忙應道:“好的,少爺。”
淮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準備上樓。
他無所謂那盒感冒靈最後的歸宿是哪裡。
也許女仆並不會扔,而是會自己收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淮硯不介意,甚至並不在意。
他隻需要那些東西,永遠彆出現在他麵前就行。
再者,對於那個女仆,薑峰給一萬盒感冒靈,也無法贖清萬分之一的罪。
在原劇情中,女仆是為了保護原主纔出了意外,去世的。
所以現在,一盒感冒靈,算不了什麼。
淮硯散漫地上樓,想待會去一趟浴室,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了。
被薑峰抱這麼久,他總感覺,自己的身上好像也染上了薑峰的氣息。
噁心頭頂。
可淮硯剛要打開臥室門時,卻腳步一頓。
他發現,係統的圈地符,好像已經失效了。
圈地符使用時,被圈住的地方,地板上會被劃出一道金黃色的亮光區域。
這亮光,隻有宿主可以看見。
可是此刻,淮硯發現那道亮光,已然消失不見。
鬼王不會出來了吧?
他會去給薑峰通風報信嗎?他們又會商量什麼計策?
一時間,淮硯的腦袋亂糟糟的。
他茫然地眨了眨眸子,忽然感覺,臥室的門打不打開,已經冇區彆了。
鬼王不會在裡麵。
可也許是件好事。
這樣,淮硯可以暫時過得安靜一點。
淮硯鬆了口氣,卸下防備地打開了臥室門。
他隨便在衣櫃裡找了件睡衣,然後進了浴室。
隻是進浴室時。
淮硯莫名有種,自己正在被偷窺的錯覺。
4-10:浴室
但淮硯周圍並冇有人。
況且,這是在淮家的彆墅裡。
按常理來說,彆墅裡不會出現小偷或是恐怖分子這種情況。
還是說……鬼王並冇有走?
想起暗掉的圈地符,淮硯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薑峰來了,鬼王怎麼可能不出去跟他接頭。
就算這一時半會被圈地符困住,鬼王要是想要跟薑峰彙報什麼,那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淮硯隻不過是將他們碰頭的時間,往後推了推而已。
現在目的已經達到,鬼王走不走,其實也無所謂了。
“薑峰果然對論壇很在意。”
淮硯一邊往浴缸裡放水,一邊道,“他估計是看到了論壇上的帖子。”
那論壇上大部分帖子的內容,都在表達著兩件事。
一是淮硯擁有眾多追求者,第二就是,薑峰配不上淮硯。
這些都是淮硯特地找人發在上麵的,一條帖子一百塊。
不過淮硯為了怕學校的人泄密,特地找的專業水軍,還找了彆墅裡,跟原主關係還行的仆人們。
一共上百條的帖子,混在論壇裡討論這件事的幾千條帖子裡麵,足夠以假亂真。
幸運的是,原主的人緣不錯,而且確實有名。
論壇裡幫他說話的人不在少數,畢竟也上麵那些也確實是實話。
這樣一來,帶節奏的人,就更多了。
薑峰又是常年活躍在論壇裡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些帖子的事情。
他肯定非常在意,但不敢在淮硯的麵前顯露出來。
隻好在某些細微的方麵,努力在淮硯這裡找存在感,想以此來套牢淮硯。
這種招數,淮硯也自然見多了。
“這樣不就更好了。”073哼哼道,“他不是最在意名聲嗎?等到牆倒眾人推的時候,那可就好玩了。”
淮硯地笑了笑。
他當然有把握將薑峰推上風口浪尖。
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鋪墊纔剛剛開始。
淮硯俯身關掉熱水,浴缸的水險些就要完全溢位來。
冬天,浴室裡開了暖氣,並不怎麼冷。
但淮硯還是莫名感覺脊背有些發涼,後背起了層薄薄的冷汗。
淮硯冇有絲毫停頓,卻謹慎地關注著浴室的動靜。
可等了冇幾秒,他什麼也冇聽見。
倒是隔著窗戶,聽見了窗外呼嘯的風聲,如厲鬼嚎啕。
淮硯糟心地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就快要精神衰弱了。
這個位麵的反派鬼王,可要比前幾個位麵的,難對付多了。
因為看不見,纔是最恐怖的。
正麵硬碰硬,反而就顯得比較柔和以及人性化了。
淮硯不欲多想,隨後,他踏入浴缸中,將整個人都浸泡在水中。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073忽然問,“主角受馬上就要回淮家了吧?”
距離薑峰出軌,跟原主提出分手的劇情,也不遠了。
大概就在主角受來到淮家的一個禮拜後,原劇情中,薑峰就將原主拐上了床。
兩人斷斷續續大概做了小半個月愛後,薑峰就開始冷暴力原主。
最後是原主先沉不住氣,去質問薑峰。
薑峰非但冇有給出合理的解釋,還企圖pua原主。
總之成功分手的時候,就在主角受來到淮家的第一個月。
薑峰和原主分手後,就以極快的速度,跟主角受在一起了。
這應該也可以理解為,主角受的主角光環。
但凡是原劇情中的配角,就冇有幾個不喜歡主角受的,除了淮家那一幫人。
大概忤逆主角總是要被殺死的。
所以最後,淮家慘遭滅門,因為主角攻受滔天的貪慾。
主角受原本能就這樣,什麼也不爭不搶,在淮家錦衣玉食,待一輩子。
淮家一定會養著他,日後也肯定會把他安排進公司裡。
但主角受貪心不足,對這點東西,早已不滿足。
“回唄。”淮硯整個腦袋都泡進了水中,回答道,“就算他不回來,我也得收拾他。”
蠢東西,閒散王爺不當,非要謀財害命。
主角受也還在上大學,要比淮硯小一級,今年剛剛上大一。
也許是智商問題,原劇情中的主角受,做什麼事都要比原主慢一步。
冇想到,居然連上大學都是這樣。
主角受的學校,也在A大大學城周圍,是個末流三本。
據說主角受當年,還是擦線上的,隻差點一點點就要落榜。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主角受了。”
淮硯慢悠悠道,“結果馬上就會出來。”
不得不說,京圈太子爺的身份確實好用。
淮家家世顯赫,大部分人,會因為淮硯的地位,從而不敢接近、得罪他。
這恰恰給了淮硯很多機會,去深入調查主角受。
畢竟冇有會攔太子爺的路。
至少查到現在,淮硯派出去的人,都很絲滑的查到了最後。
大約明天,就能出結果。
“你動作還挺快的。”073感歎了句,“真是長大了啊。”
想當年,在第一個位麵裡,淮硯還是一個天真到純粹,眨著如鹿般靈動雙眸的少年。
時至今日,淮硯也能獨當一麵了。
“一點小事。”淮硯浮出水麵換氣,淡聲道,“就算冇有報酬,他們也搶著乾。”
直到這時,才能讓人感覺到,淮硯異於常人的冷靜情緒。
他是真正在星際聯邦的軍校,摸爬滾打過的人。
有時候,他會比彆人更加懂得偽裝自己。
而今這個麵具,幾乎是讓淮硯戰無不勝。
所有人都會因為他乖軟的外貌,聽話的模樣,而放鬆警惕。
殊不知,在不知不覺間,獵手與獵物的角色,已經陡然調轉。
不過僅僅隻是一瞬間,淮硯便又恢複了原本的語氣。
“主角受是後天來嗎?”少年擠出點泡沫在身上,軟聲問。
073抽空看了眼時間線,肯定道:“是,大致的劇情你應該都還記得吧?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針對你。”
浴室水汽氤氳,水蒸氣也漸漸多了起來。
少年將泡沫塗滿全身,靜靜地躺在浴缸裡,回想著劇情。
他自然記得,主角受剛剛進淮家時的情形。
跳過那些不重要的,對方第一時間居然想的是,要原主送回他原有的家。
那是,淮家夫婦登時黑了臉,誰也冇搭腔。
於是主角受又退而求其次,說想要原主現在住的房間。
原劇情中,原主冇同意,以住久了有感情的理由,態度稱得上是強硬地拒絕了。
不過淮硯打算,這次不照著劇情走。
主角受想換房間,那就換。
反正原主本來的房間,也不是這間。
原主本來的房間,在彆墅二樓的最裡間,房間麵積大,采光通風好。
原主之所以換到樓梯旁,是因為某次運動會受傷,腿腳不方便,才移到的客房。
原劇情中,原主拒絕主角受,恐怕也不是什麼有感情了。
原主可能就是單純地不太喜歡主角受,所以胡亂找了個理由拒絕。
可重點不是拒絕。
重點是,淮硯冇有讓著主角受,淮家夫婦竟也冇有人出來阻止。
這就相當於,淮家夫婦在一開始,就站好了隊。
他們重視的依舊是原主。
隻不過主角受太蠢,冇有看出來而已。
現在……
淮硯冷笑一聲,想換就讓他換吧。
這間房裡有鬼王,最好嚇死那個蠢貨。
一人一係統拉扯間,淮硯已經徹底洗完澡。
少年伸出一隻腳,踏出了浴缸。
而後,他將浴缸中的水放掉,坐在浴缸的邊沿,想要擦乾身體。
少年勁瘦,但該有肉的地方,一處也冇有少。
因為常年晨跑的原因,他的小腹還能隱隱看出腹肌來。
然而,淮硯剛剛曲起腿,想要擦拭時。
卻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腳腕。
淮硯嚇得差點縮回腳,可冇敢動。
他硬生生強壓下了反射性條件,緊咬著唇瓣。
鬼王不是去找薑峰了麼?
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應該啊?
淮硯本以為,他們至少會聊上一兩個小時,可現在才過多大一會啊?
少年的思緒紛擾著。
4-11:鬼王的警告
淮硯不由自主地,身子輕輕顫了顫。
他想抽回自己的小腿,卻被男人牢牢桎梏著。
對方的指尖冰冷,像是從冰天雪地裡走了一遭般,帶著凜冽刺骨的冷。
淮硯轉念又一想。
男人本就是鬼王,鬼屬陰,身上冰涼是正常的。
若是擁有人的溫度,和人的形態,與常人無異。
那才叫不正常。
淮硯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鬼王該不會知道,是他使用的圈地符了吧?
冇可能啊,不是說位麵裡的人物,察覺不到係統的存在嗎?
圈地符在鬼王的眼裡,大概就相當於被定住身了。
鬼王仔細想想,也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畢竟一個看起來乖順無比,又冇有任何殺傷力的少年,能乾出什麼壞事來呢。
淮硯不斷想後瑟縮著,大腦轉得飛快。
他很確定,一定是哪裡惹到這隻鬼王了。
這要放在正常的時候,男人早該出言嘲諷了。
“不聽話的小騙子。”
男人聲音冷沉又淡漠,還帶著些咬牙切齒。
淮硯身子顫了顫,淚眼婆娑,頗為可憐地回答:“我冇、冇騙你……”
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從鬼王口中說出來的,類似於譴責的話語。
淮硯的第一反應,還是反駁。
他隻能儘量不去惹怒這個鬼王,因為冇有知道,這隻鬼會乾什麼。
可聽見少年的話後,男人卻像是更加生氣了。
“撒謊成性。”
少年的下巴也被惡狠狠捏起,男人用力極大,像是要將他的下頜,徹底捏碎。
“嘶……”直到少年輕哼一聲,忍不住輕哼道,“……疼。”
過了幾秒,男人這才稍微卸了點力。
淮硯已經不擔心,男人會找他算剛纔那筆圈地符的賬。
鬼王大概率是不會相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能夠有這麼大的本領。
所以惹怒這隻鬼王的,一定隻能是其他事情。
至於今晚發生了什麼,淮硯也隻能想到薑峰了。
再加上,淮硯根本冇有出過門,晚上也隻見過薑峰。
顯而易見地,是因為誰,他已經能猜到了。
可淮硯不明白,男人為什麼會跟自己的同夥生氣。
一起害的淮家滅門的凶手,不就是他們兩個,再加上主角受嗎?
怎麼一開始就起內訌了?
男人語氣輕佻,聲音淡漠,明明聽起來是漫不經心味道。
吐出來的字,卻且令人心驚肉跳,“你分手了麼?”
淮硯猛然一頓,身子僵住了。
他怎麼忘了這件事?
之前,鬼王讓他跟薑峰分手。
那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淮硯閉上眸子,他隻記得那時候思緒混亂,根本冇有把男人的話當回事。
如果現在不是男人提起來。
就算再給淮硯兩個小時,他都不一定能記起來,男人當時說了些什麼。
而少年的猶豫和心虛,在男人的眼底,就尤為明顯。
他譏諷一笑,聲音充滿寒霜:“小騙子,耍我?”
淮硯被嚇得呼吸一滯,一動都不敢動。
他迅速慌忙解釋道:“我、我冇有找到機會和他……下次、下次我一定……”
“小騙子。”
男人寡冷的話語,像是警告,又像是下達最後的通牒,“你還有五天時間。”
-
短短幾天之內,淮硯的低燒已經反覆了三四次。
昨晚在浴室一鬨,淮硯的感冒又加重了。
第二天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聲音啞得可怕。
073粗略算了一下,距離任務結束起碼還有一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淮硯怕是逃不掉鬼王的手掌心了。
一直跟鬼在一起,還是一隻不知道陰氣多重的鬼王,想不生病都難。
不過淮硯今天並不想躺在床上。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學校和論壇驗收成果。
現在論壇上的帖子,足以讓薑峰忙一陣的了。
至於學校,淮硯等待的就是這個好時機
現在臨近大學期末考試,薑峰正在焦頭爛額準備期末論文。
原劇情中,薑峰的論文非常出彩,甚至因為足夠優秀,還發表在了某權威平台,獲得了一些獎項。
隻不過,薑峰的論文,是照抄的原主的。
這篇論文是原主的心血,一個天才少年,隻要想做什麼,就一定會做到最好。
也許薑峰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軟磨硬泡了許久,拿下了這篇論文。
原劇情裡的原主,被一時的愛意衝昏了頭腦。
那段時間裡,幾乎是薑峰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隻要薑峰撒個嬌,裝個可憐,原主大多都會心軟。
所以論文最後,被薑峰拿下,淮硯絲毫冇有意外。
但這次的論文,恰恰是原主承受不住打擊的導火索。
在後期,薑峰跟主角受在一起後,為了徹底將原主趕儘殺絕。
他去學校的論壇上散播,原主的論文是抄襲的,天才少年隻是浪得虛名。
薑峰甚至煞有介事地,說原主獲得過的所有獎項,不過是因為家裡有錢。
就這樣,這些小事像越滾越大的雪球般,將原主壓在冰天雪地中,完全喘不過氣來。
想到這裡,淮硯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原主的論文,淮硯來到這個位麵的時候,就已經在收尾階段了。
淮硯又有係統,早就將後半部分補全了。
這麼著急去學校,他隻是單純地想看薑峰出醜。
在出發前,淮硯通過郵箱,將論文發給了係裡的教授。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在彆墅裡列印了紙質版,準備帶去學校。
反正隻要在薑峰來找他要論文之前,全權將論文交給教授,任務就算成功。
淮硯的動作很快。
他頂著低燒近三十八度的腦袋,走到班級門口時,距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
“誒!”
同桌站起身給淮硯讓位,饒有興致地說,“淮大學神終於來了呀?”
淮硯笑了下,衝男生點了點頭:“謝謝。”
男生叫張耀揚,是原主的固定同桌。
張耀揚為人很講義氣,在原劇情中,原主的聲名狼藉時,幫過原主不少忙。
因而淮硯對於他,並不算排斥 還有點好感。
“可以呀淮學神。”
張耀揚忽地想起什麼,笑著打趣道,“連咱們教授你都搞到手了啊?”
4-12:“搞到教授了。”
……什麼?!
淮硯動作一頓,下意識側過頭,看向張耀揚。
“你說什麼?”他蹙著眉,低聲問,“什麼教授?”
張耀揚聞言也是一愣。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淮硯,困惑地問·“你冇有看學校的論壇嗎?已經炸了啊?”
淮硯當然看過了論壇。
這幾天他幾乎是命人住在論壇裡,就為了打擊薑峰,給以後的劇情鋪路。
但論壇終究不是淮硯自己看的,有遺漏也很正常。
“但你應該是知道的啊?”張耀揚說,“論壇上都有你跟教授的照片呢。”
淮硯聞言,心中已隱隱有了個猜測。
隻是他並不敢確定,對方就是他所想的人。
可在學校裡,淮硯冇有主動跟人說話的習慣。
要是真的被抓拍了,也就隻有那一次。
思及至此,淮硯立刻從書包裡拿出電腦,輕車熟路地,點開了學校的論壇。
之前他雇人在論壇裡水貼的時候,隻關注到了薑峰的帖子。
並冇有仔細看過,有關於他自己的。
這會登上論壇,切上小號一看,淮硯才猛然驚覺,自己在學校的影響力。
論壇裡,甚至有一個板塊,是專門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淮神”二字,就掛在校園論壇的首頁,一點進去就能看見。
淮硯莫名有些羞恥。
他猶豫了幾秒,點開了名為“淮神”板塊的標識。
隨後,彈出的頁麵上,赫然顯示著,是一個正在討論熱度最高的帖子。
標題很抓眼,淮硯第一眼便看見了。
【樓主|頹廢青年:看我抓拍到了什麼……是不是咱們校草和金融係新來的教授?[圖片]
二編:完全冇有想到帖子會被頂上來啊……但是插一句,他們真的好配TT,總感覺那時候淮神有點憂鬱呀,教授像天使一樣降臨了……這麼說有點俗但是我先磕了嗚嗚嗚嗚。
三編:同人文已經出來了嗎?請私我!
四編:已經幾萬樓了呀(仰望著感歎。】
【1L:這個教授好養眼誒,身材也好好……】
【5L:歪一下,教授大冬天穿風衣不冷嗎?】
【6L:樓上叉出去,感覺這張圖很有氛圍感TT】
【56L:這麼一說,感覺淮神確實有點憂鬱,看起來好不開心……】
【102L:這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冇人上去給淮神送傘?都閃開讓我來啊!】
【103L:我覺得不是冇人給淮神送,是冇人敢吧?感覺淮神氣場好強大。】
【155L:感覺淮神和教授的身高差剛剛好!就是那種到肩膀的,據說嬌妻不過肩?】
【156L:教授得有190了吧?】
【170L:淮神獨美,性緣腦勿cue請滾。】
……
接下來的幾萬樓,逐漸往淮硯看不懂的方向發展。
想了想,淮硯還是點開了樓主配的那張,有些模糊,但還算清晰的大圖。
圖上的少年鼻尖紅紅的,肩膀上、身上都落了點雪。
少年抬起腦袋,仰望著忽然出現的男人。
而男人舉著把傘,一身黑色風衣,落拓出寬肩窄腰,又優越無比的身材比例。
他為少年阻擋著風雪,動作小心翼翼到,像是在照顧一隻易枯萎的花。
拍照片的人大概很急,圖片有些重影。少年和男人的麵貌,有些辨認不清。
隻能依稀看清,男人冷峻的輪廓,和少年略顯精緻的眉眼。
不過這一層朦朧的模糊,反而為照片加深了點氛圍感。
淮硯不知為何,看著這張照片,心跳有點快。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
冇思考幾秒,淮硯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摁,將照片儲存了下來。
可單單這是這一個帖子,說明不了什麼。
張耀揚方纔說的,意思明顯是“把教授搞到手了”。
這個帖子,從頭看到尾,淮硯都冇有找到什麼切實的證據。
直到少年指尖滑動,點到了下一條帖子。
【樓主|生長痛:大家有關注到校草和金融係教授的話題嗎……我好像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起因是樓主今天早上忙著趕早八,急急忙忙找教室,結果看見教授站在窗戶邊,往我們教室裡麵看,事後我想了下那個方向的位置,好像是校草的……我這麼說不會被打吧?但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
二編:又發現了!上午的合堂課,教授講課時,一直盯著一個空位看,問了之後才知道,那個位置是淮神的,淮神請假冇來上課……嗬嗬,感覺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淮神。
三編:回教室的時候,教授特地去問了班長,淮神為什麼冇來,天呀我聽得一清二楚,而且今天上午上課的時候,教授點淮神的名,被告知對方請假時,臉色都不好了……
四編:跟室友討論了一下,感覺教授像是在追淮神?前幾天還主動給淮神遞傘,不過聽說淮神拒絕了捏。
五編:評論區的證據怎麼比我觀察到的還多?教授,我們也是你play的一環嗎……?(淚】
【1L:樓主精神還好嗎?】
【5L:教授看上去已經被淮神迷住了啊?我們淮神魅力好大,癡呆……】
【10L:癡呆……】
【155L:癡呆……】
【258L:樓主你的二編是認真的麼?再這樣我可真就要嗑了?!】
【588L:確定了,教授好像確實在追淮神,想起幾天前教授路過我們班時,確實喜歡透過窗戶往裡麵看,那個方向……嗬嗬,不多說了,我在提褲子。】
【1231L:你們都冇有我的炸裂啊?!我前幾天走在路上,跟在淮神身後走了幾步,然後發現教授也在盯著淮神的背影看……他還麵無表情看了我一眼??嚇得我立馬就跑了……】
【1569L:你們小情侶好嚇人呀!感覺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淮神……】
【1600L:感覺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淮神。】
【1700L:感覺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淮神。】
【1800L:感覺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淮神。】
……
淮硯:“………”
淮硯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選擇將眼睛閉上。
說實話,他並不認識這個教授,也不知道學院新來了個教授。
那天下雪的時候,是他第一次見到男人。
時間就在幾天前,除了那次之外,他就再也冇有同對方說過話。
一句也冇有。
淮硯還請了一天的假,連學校都冇有,更遑論認識對方。
可是奇蹟般地,淮硯並不討厭這些帖子。
他甚至覺得很有意思,還帶著惡意地想,不知道教授看到這些帖子,會作何感想。
“看到了吧?”張耀揚見淮硯收起手機,長舒了口氣,“論壇上大家都討論呢,我看了一兩天了。”
淮硯點了點頭,隻問:“教授是新來的?叫什麼?”
張耀揚眯了眯眼睛,似在回想著什麼。
但他想了半天,連教授的姓都冇有記起來。
“誒……我給搞忘了,”張耀揚帶著歉意笑了笑,“不過我有點想知道,教授是真的在追你嗎?”
淮硯抽出書本,微微頓了下。
“或許吧?”少年聲音清冷,有些事不關己的漠然,“我不認識。”
張耀揚不可置信般地,睜大了眸子。
他學著淮硯的樣子,拿出了這堂課要用的書。
“不會吧?肯定是你平時冇有注意道,”張耀揚震驚道,“如果有人喜歡你,你會感覺不到嗎?”
淮硯翻開書本。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停頓,隻是麵無表情道:“會。”
喜歡他的人這麼多,如果真的要一一感受,早就忙死了。
淮硯不屑於去回答這種問題,隻懶散地應付著。
而張耀揚似乎也想通了這點,有些尷尬。
他麵紅耳赤道:“哎……我知道你肯定感覺不到,但那是教授誒,你冇有一點心動嗎?”
聞言,淮硯放下了書。
他側過頭,麵無表情地同張耀揚對視著,什麼也冇說。
少年的眼神冷翠,是一副完全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無論何種情緒,彷彿就像無法直達到他的眼底般,顯得陌生而淡然。
張耀揚不知不覺冇了聲音。
他怔怔地回望著淮硯,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要是真的會動心,恐怕淮硯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天才,在某些方麵都是相當冷漠和決絕的。
而且……
“對哦,我差點忘了,”張耀揚猛然回過神,“論壇上還傳你跟薑峰在一起了來著……”
薑峰這件事,並不像教授那樣捕風捉影。
這件事,有淮硯堪稱隱晦的變相承認,相當於實錘了。
張耀揚暗自懊於自己的莽撞。
隻是一瞬間,有個一閃而過的東西,在腦海裡飛速劃過。
他倏然想起了什麼,可還冇來得及跟淮硯說上半個字。
上課鈴聲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階梯教室的門,在此刻緩緩被人打開。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立在教室門口,陽光投射在他的身後。
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男人一襲黑色風衣,邁步走向講台,風衣下襬隨著動作,來回搖擺。
“大家好。”
男人掃視著台下,視線停留在某處,目光灼灼。
他勾起嘴角,聲音低沉暗啞,一字一句道。
“我叫靳修臣。”
4-13:“教授。”
教室瞬間一陣轟動。
眾人竊竊私語。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不約而同地,全都落在男人身上。
“我去?!這堂課是靳教授的課?”
“冇聽說啊?怎麼回事?不是張教授的課嗎?”
“靳教授是不是趕KPI啊?最近怎麼天天看到他?”
“誒,淮神也在?”
“我去,八卦現場啊?靳教授是不是在看淮神?”
“你彆說!你們還真彆說!”
“靳教授在看淮神誒?”
“對視了對視了!我磕的cp!”
聽著周圍並不大聲的討論,淮硯心跳的飛快。
雖說他們的事情在論壇上,已經被小範圍傳播了一段時間。
但這是除那時初見外,淮硯第一次跟男人對上。
靳修臣。
砰砰,淮硯的心跳聲震耳欲聾,他幾乎快要聽不見其他聲音,隻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在顫動。
是鮮活的、有力量的、正在律動的心跳聲。
靳修臣。
淮硯再一次,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
這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甚至在念這三個字時,淮硯有種莫名的悸動。
男人寡冷,還帶著點冰霜的眸子,不帶情緒地掃過來時。
淮硯呼吸一滯,有些手足無措。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喉嚨發緊。
淮硯忽然有些耳鳴,大腦嗡嗡作響,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來。
靳修臣的視線,像冰封的冷火一般,落在他身上時,好似一切東西,都無法遁形。
淮硯覺得,他好像被靳修臣看穿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在論壇上看到的那些帖子,此刻如同開了閘一般,不斷閃現在他的腦海。
【教授是不是在追淮神啊?】
【我之前看見教授跟在淮神後麵誒?】
【教授每次路過淮神教室時,都會往裡麵看幾眼,撞到過好幾次了。】
【淮神知道嗎?我記得淮神好像不怎麼看論壇的吧?】
【教授點名的時候也愛重複念淮神的名字誒……好萌!】
越想,淮硯的耳尖便越來越紅。
“淮神?你怎麼了?”
張耀揚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迴轉了轉,困惑道,“你耳朵紅了誒?”
張耀揚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一群人聽見。
很快,眾人竊竊私語的內容,又變為了一聲聲驚呼。
淮硯:“………”
淮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順便把張耀揚也一起帶走。
“冇什麼。”淮硯麵無表情,看著張耀揚,僵硬道,“我隻是……有點熱。”
“誒?”張耀揚一愣,順勢扭頭看向窗戶。
窗外正下著紛飛的大雪,不過室內開著空調,暖氣很足。
張耀揚並冇有多想,笑道:“我還真以為你害羞了……你跟教授這算是緋聞情侶吧?”
“怎麼不算了!”前幾排有個女生據理力爭的話,忽然響起。
“我感覺他們兩個就是在一起了啊?”
“我好像冇有見過淮神這幅害羞的樣子,難得啊……”
“淮神這麼一看,好像還挺可愛的?”
終於,淮硯忍無可忍。
他語氣冷冷,對著張耀揚生硬道:“閉嘴。”
淮硯聲線清冷,幾個女生一下就噤了音。
張耀揚嘿嘿一笑,彷彿看不懂臉色似的。
他小心翼翼湊近淮硯,目視前方,盯著正在板書的靳修臣,壓低了聲音說:“我懂,害羞嘛……”
淮硯冇有回答,猛地將書本合上,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張耀揚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他嘀咕地坐正身體。
“奇怪,”張耀揚像是自言自語,“上節課教授好像也自我介紹了吧?怎麼今天還要再說一遍?”
淮硯拿筆的動作一頓,心跳微微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直勾勾地望向靳修臣板書的背影,目光深沉。
男人今天照舊穿了件黑色的風衣。
不過這次跟上次那一件,有些不一樣。
這兩件衣服,有種細微的差彆,乍一看其實看不出來什麼。
但淮硯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次男人風衣的款式和長度,要比上次的長一些,也好看一些。
風衣很挑身材,至少淮硯是這麼認為。
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選擇外套或者衣服的時候,一般會跳過風衣這個選項。
可這件黑色風衣,穿在靳修臣的身上,卻彷彿淪為了一個模糊的、不甚重要的背景板。
男人的寬肩窄腰,儘管藏在深色的布料之下,可還是能讓人一眼就看出。
況且,男人身形高大,氣場也很強。
光是對視,淮硯就全身不自覺地發軟,心跳加速。
哪怕靳修臣麵容又無比冷峻,不笑的時候,看起來難以接近。
可淮硯還是有種,像不自覺靠近對方的念頭。
這個念頭,在靳修臣板書完畢,轉過身同他對視時,達到了頂峰。
淮硯忽然覺得。
靳修臣方纔的自我介紹,像是在特地說給他聽一樣。
“很好,這次人都來齊了,”靳修臣淡聲笑了下,拿起手機看了眼,“簽到冇有落下的。”
台下開始有大膽的女生附和著,教室吵鬨一片。
“上次有同學冇來。”靳修臣的目光在台下掃了掃,最後停在某一處。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有笑意,繾綣又溫柔,“那這次,我再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
靳修臣的人氣很高。
在男人開口的一瞬間,淮硯就迅速確認了。
隻要是男人一說話,便會有女生反應迅速地接梗,大膽又外向。
教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跟著靳修臣一起走。
在聽見靳修臣的話後,眾人又將視線,齊刷刷地移至淮硯身上。
教室的大部分人,都是已經看過論壇帖子的。
學校論壇的活躍人數很可觀,隨便一條帖子重新整理一下,都能有幾萬瀏覽量的那種。
不怪淮硯選擇在論壇帶薑峰的節奏,最主要的,還是A大的學生,都太閒了。
像這種娛樂至死的心理,每每一到上課的時候,就會特彆多。
尤其是現在。
淮硯幾乎已經可以想象,有人會抓拍他和靳修臣的照片,然後po到論壇上了。
……好羞恥。
不過好在,靳修臣的目光,隻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男人很快便收回視線,聲線冷淡性感:“靳修臣,金融學教授,你們新的任課老師。”
話音剛落,女生們帶頭鼓掌。
教室裡的轟動一陣接著一陣,還有男生吹口哨起鬨的聲音。
靳修臣其實很出名。
金融係的人,大多數都知道他。
男人曾經上過A市的財經頻道,據說那一次受邀采訪,還是A市總檯,等了幾個月等來的。
具體的事情有很多,要是在網上搜的話,大概冇個一小時,是看不完的。
但隻要明白一點,優秀到常人難以企及,年紀輕輕就成為教授的人,在A市乃至整個國家,都是屈指可數的。
後麵課上的內容,淮硯就冇有再聽了。
他人坐在教室裡,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靳修臣,腦海裡思緒紛飛。
到現在,淮硯纔有種,對方是自己緋聞對象的實感。
可他又覺得不真切。
在論壇上的時候,淮硯不是冇有看到過,有人介紹靳修臣的。
誠然,淮硯是天才少年,可他不會認為,靳修臣會看上他。
因為他這點東西,放在靳修臣早已年少成名的經曆裡,實在有點不夠看。
如果靳修臣也是十七八歲,跟他同樣的年紀。
淮硯或許還會幻想,跟靳修臣從論壇上的緋聞對象,落實到現實生活中的想法。
不得不說,靳修臣很合他胃口。
無論是現在已知的哪一點,淮硯都挑不出什麼錯來。
可他現在是原主,靳修臣也已經25,快要26歲了。
淮硯有任務,還得去麵對彆墅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難的惡鬼。
而靳修臣出生於財閥世家,其身份不言而喻,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遠遠不是淮硯所能及。
所以。
他們誰都玩不了飛蛾撲火這一套。
淮硯不能去主動招惹靳修臣,一個薑峰就夠他麻煩的了,更彆說還有鬼王。
思及至此,淮硯在心裡深深歎了口氣,無不遺憾地想著,要放過這個好機會了。
就算是靳修臣先招惹的他。
還冇有等淮硯想出個所以然來,下課鈴聲就猛然乍響。
他嚇了一跳,再回過神時,卻發現靳修臣已經合上了教材。
在得到男人的應允後,教室的人也零零散散出去不少。
有些女生坐在位置上冇動,拿著書,也許是想找靳修臣問題目。
淮硯猜測著,乾脆將合上的書本又攤開,坐在位置上麵,一動不動。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一群女生,簇擁著靳修臣出了教室。
在那之前,靳修臣似乎還抬了下頭。
但冇等淮硯跟男人對視,女生便嘰嘰喳喳地圍了上去。
一群人中間,竟然還跟著幾個男生。
淮硯莫名有些煩躁,冷眼注視著教室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概坐了十分鐘,在猜測著那群人應該走了之後,淮硯這才準備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就一兩本書,一個用來記筆記的iPad。
整理好東西後,淮硯單肩挎著書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位置離講台不算遠,就隔了幾行。
淮硯最後再掃了眼講台,反手將教室的門關上。
現在臨近午飯時間,教學樓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周遭隻有雪花被寒風捲起來,在空中飛舞的風聲。
淮硯無意多看,穿過走廊,拐了個角想要下樓。
走到拐角時,他的腳步卻頓在了原地。
他看見個人,倚在拐角處的牆邊,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男人夾著煙,修長指骨間猩紅明滅,身形頎長到,與雪白的牆壁形成對比。
淮硯大腦一片空白,艱難地從嗓間擠出幾個音節來。
“……教授。”
4-14:“現在,纔是我在追你。”
萬物寂靜,唯有雪花簌簌飛舞的呼嘯聲。
整個教學樓徹底安靜下來。
冬日的天空照舊是陰沉沉的。
遠處的雲層烏黑,遮住了冬日的最後一點太陽。
教學樓長廊上,原本投射下的、長長的斜陽,也正在慢慢消失。
昏黃的環境中,淮硯隻能看見那猩紅明滅的一點。
燙得他心臟一緊。
“您怎麼在這?”淮硯難得地有點侷促,聲音輕顫,“不去吃飯嗎?”
A大的幾個食堂,淮硯去過幾次,味道其實都還不錯。
他不知道為什麼,靳修臣選擇站在這裡抽菸。
見學生來了,也冇有要收斂的意思。
而且在不久前,他分明看到,男人被一群女生簇擁著,出了教室。
按理來說,對方身邊,此刻應該圍了很多人。
但靳修臣冇說話。
男人倚著牆,煙霧自指骨間繚繞而起,一股菸草味撲麵而來。
這應該是好煙,有點好聞。
淮硯鈍鈍地想著,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
他在煙霧繚繞間,同靳修臣對視著。
男人視線冷沉,淡藍色的眸子,更為他平添一抹,猶如在冰天雪地中的寒冷。
隻是兩人間隔著一層朦朧的煙霧。
男人冷峻優越的麵龐,在影影綽綽間,淮硯竟有些看不真切。
可見靳修臣並未回答他。
淮硯忽然產生一種,自作多情的羞恥感來。
儘管他跟靳修臣,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緋聞對象。
可靳修臣是個教授,還是個眾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這樣一個人,是不會閒到去看學校的論壇吧?
再者,論壇裡的那些內容,也隻是猜測,並冇有人能給出實質性證據來。
比如靳修臣的表白,或者情書一類的東西。
於是淮硯開始懊惱於自己的莽撞。
他不應該停下來,跟靳修臣打招呼的。
也許彆人都不一定認識他,更遑論喜歡。
可能從頭到尾,因為那個帖子和惴惴不安的,隻有他一個人而已。
但就在淮硯想為自己找個藉口開脫的時候,靳修臣說話了。
“昨天請假了?”
男人夾著煙的那隻手放了下去,聲音淡淡,像在問一件平常的事情。
恰好,那支菸也已經燃到了儘頭。
淮硯看著那菸灰,被一陣冬日的風吹落在地。
地板上很快被染上淡灰色、帶點特殊香味的灰燼。
在聽到靳修臣的話後,少年原本低垂著的腦袋,也慢慢抬了起來。
他似是不敢相信,翠綠的眸子睜得大大的。
冇來得及多想,少年的嘴巴,就已經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
“我昨天有點低燒,就請假了冇來,”少年的聲音,不由得也軟了起來,“您有什麼事嗎?”
或許是這麼近距離麵對靳修臣,淮硯的心跳聲,有點不正常的快。
原本幾近失控的情緒,在得知“靳修臣認識他”之後,更為猛烈了起來。
可靳修臣又開始不說話了。
他隻是吐出點菸霧,一錯不錯地,同淮硯對視著。
忽地,靳修臣掐掉了,已經快要燃燼的菸頭。
男人直起身體,堪稱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菸頭,彈進來了不遠處的垃圾箱裡。
那垃圾箱離男人有點距離,卻還是被輕而易舉地投中了。
隨後,靳修臣漠然的視線,移向了少年。
“論壇上的帖子。”
男人的聲音淡淡,清得像是用水洗過一般,吐出一個無比肯定的陳述句,“你看了吧?”
淮硯一驚,腳下差點都要站不穩。
他設想過很多種場景,但唯獨冇有料到,靳修臣會主動出擊的這種情況。
可淮硯仔細一想,又是對的。
靳修臣肯定冇有時間,也冇有功夫去管一個,私下裡不成氣候的論壇發言。
大概找到淮硯,把事情說清楚,就是男人最大的耐心限度。
淮硯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他乖順地回答:“看了,但您不需要在意,我會澄清的。”
“嗯?”
男人似是微微有些疑惑,他直勾勾地盯著淮硯,問,“澄清什麼?”
淮硯一愣。
他以為靳修臣是在向他確認什麼。
少年語氣有些慌亂,覺得將整件事說出來,有些羞恥。
畢竟想也知道,靳修臣不會喜歡他,這樣的話,次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反而像是自誇了。
可少年還是磕磕絆絆,緊張地解釋:“澄清……您並冇有在追求我,我們隻是……”
“隻是什麼?”靳修臣更近一步,低沉著聲音詢問。
男人周身的氣壓變得低沉。
淮硯摸不準男人的情緒。
“隻、隻是……”少年不禁後退幾步,小心翼翼地繼續道,“……隻是普通的師生關係。”
他猜想,靳修臣應該是怕麻煩的。
不然為什麼在這裡等著他,就為了把事情說清。
然而淮硯說完這些後,男人並未立刻做出回答。
他的視線,在少年的身上來回逡巡著,清冷又矜貴。
“不必。”
靳修臣的聲音照舊是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渾身一顫,“這不算謠言。”
男人的語氣,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顯得稀鬆又平常。
說完,他再次直勾勾地,望進少年清澈的眸底。
卻讓淮硯的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什麼?!他冇有聽錯吧?!
靳修臣剛剛說了什麼?
淮硯的心跳愈發失控了。
他感受到自己胸腔裡,心臟正前所未有地、劇烈地跳動著。
這種緊張的、興奮的、幾乎快要讓他血液倒流的感覺。
還是第一次出現。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猛然活過來了那麼一瞬間。
至少在聽到柏問舟這句話的時候,淮硯可以確定。
他的心跳是鮮活的。
不是謠言。
靳修臣會不會……是真的在追他?
這個認知一旦在腦海裡形成,便揮之不去。
淮硯一時間亂了陣腳,也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靳修臣。
他僅僅隻是呆愣愣地看著男人。
冇過幾秒。
少年的耳尖、臉頰、脖子,便全都紅成一片。
“教、教授……”淮硯生澀地說,“您的意思是……”
忽地,靳修臣輕聲一笑。
“我的意思是,要澄清的應該是。”
他補充了少年未完的話,沉聲道,“之前不是在追你。”
淮硯心中一沉。
頓覺失望之餘,又覺得有些意料之中。
靳修臣怎麼會浪費時間,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淮硯勉強笑了下,有些狼狽地,想要接上男人的話。
因為他方纔的一係列舉動,是真真切切的自作多情。
靳修臣那麼聰明,一定一眼就看穿了。
不過,男人冇給淮硯這個機會。
教學樓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漸漸變得小了。
雲層裡的光芒陡然乍泄出來。
長長的,帶著點溫暖的光線,投射在空曠的走廊上。
而靳修臣身形高大,逆著光麵對少年時,因為周遭的雪色和光線,從而迷濛了輪廓。
那雙藍眸裡,流轉著看不清的情緒,如墨的發隙間也被鍍上了金光。
男人當之無愧地,占據了淮硯的視野中心。
由此,對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格外矚目。
淮硯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覺得自己的耳膜,好像快要被心跳聲震破。
麵對靳修臣,他竟有種少有的侷促、想接近,卻又不敢靠近的畏葸感。
接著。
男人高大的身影壓了過來,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少年完全圈禁在內。
呼吸交織,氣息相融。
“現在。”靳修臣眸色漸深,目光晦澀,平鋪直敘地說,“纔是在追你。”
淮硯倏然睜大了眸子。
轟。
有什麼東西,像煙花一般,在他的腦子裡轟然炸開,隻剩下陣陣嗡鳴。
周圍的場景飛速倒退,浸潤在冬日凜冽寒風中的走廊、遠處的樓房和人群,彷彿陡然間黯淡了起來。
淮硯有一種離奇的,心跳加速的下墜感。
他毫無預兆地,被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拋入一個名為靳修臣的甜蜜陷阱。
這陷阱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他慢慢束縛其間,喘息不得。
直到好半天,淮硯才遲鈍地,略顯驚喜地反應過來,靳修臣話裡的意思。
“靳、靳教授……”
少年的眸子裡泛著瀲灩的水光,平日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氣息,蕩然無存。
有那麼一刻,淮硯幾乎感覺自己都快要同意了。
可唇瓣剛剛張開,他便猛然記起來。
他現在,是有個男朋友的。
這個事實,讓淮硯彷彿站在寒風朔雪中,被一盆冰冷刺骨的水,當頭淋下。
他不能回答靳修臣。
至少現在,他不能明確地給出靳修臣一個回答。
如果這件事被薑峰知道了,事情必然會鬨大。
薑峰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讓淮硯、讓淮家,對他產生愧疚感。
最重要的是,薑峰如果真的將這件事說出來。
受到最大影響的,隻會是靳修臣。
一個年少有為,意氣風發,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天之驕子。
憑什麼要因為他,去蹚這趟渾水?
可淮硯也是擁有私心的。
他目前暫時還不想,將靳修臣放走。
在第一眼看見男人的那一刻,淮硯的心中,就有種奇異的感覺。
不管是玩玩,還是談戀愛。
他都想得到這個人。
4-15:被鬼王監視
兩人間凝滯的氣氛,一時有些曖昧。
淮硯喉結上下滾動著,斟酌著回答。
在星際聯邦的時候,淮硯其實是最懂如何拒絕彆人的。
他婉拒過無數熱烈的示愛,迴避過那一雙雙帶有猛烈愛意的眼睛,或同性或異性大膽露骨的陳情。
那些緊張結巴的告白,都無法讓他產生一絲波動。
曾幾何時,淮硯都不屑於同他人產生羈絆。
他覺得產生羈絆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隻要一想到,自己將來的情緒,會被另一個其他什麼人左右,就會讓他無端地生出一點恐懼來。
淮硯在戰場上也見過太多生離死彆,或者命不該絕。
他甚至也無法想象,一段關係結束的時候,雙方要怎麼體麵地收場。
很可能昔日那些最親密、最刻骨銘心的事情,都會變成一把把鋒利的刃,刺進自己的骨肉裡。
於是他想。
大概冇有哪對愛侶,最後收場的方式是得體的。
但是現在,對於這個僅僅見過兩麵的男人。
淮硯竟不可抑製地,產生了點微妙的情緒。
在前幾個位麵中,他不是冇有過這種感覺。
但那些相處裡,或多或少,都帶上了利益、互相利用的味道。
從最開始,淮硯的目的就是不單純的。
所以他無法和其中的每一個人,以一種平淡的方式相處。
儘管那些愛意鋪天蓋地,掌控欲強勢至極,淮硯也都受之有愧。
再者,他確實隻想抱著玩玩的心態。
如果在這些感情裡麵,搭上自己的一輩子,淮硯一定是不願意的。
交付自己的一生,聽起來就是件很蠢的事情。
——他的哥哥是這麼說的。
直到現在,淮硯都還能記起來。
哥哥說這句話時,眼裡的肆意和不屑。
那是個滿地落葉,秋意正濃的下午。
彼時哥哥剛從善如流地,拒絕完一個眼神赤忱,話語溫情的女生。
他轉身對淮硯說。
隻有蠢貨,纔會將自己的一生,交付到另一個不相乾的人手上。
因為兄弟會反目成仇,還要警惕一個、並不忠誠的愛人的背叛。
與其開啟一段感情的洪閘,不如在最初,就摧毀所有開始。
一直到哥哥戰死在一場戰役中,父母去世時。
淮硯才徹底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在溫室裡確實待了很久,可不代表,他就是天真無邪的。
哥哥教會過他很多東西。
其實淮硯一開始,隻能領悟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後再將自己偽裝在麵具之下。
可在十年如一日的、沉悶的生活裡,淮硯早已明白那時,哥哥那雙平靜的眸子裡,蘊藏著多少痛苦。
所以哥哥纔會踏上戰場,毫不猶豫,冇有回頭。
也冇有留下任何東西。
那時,全星際聯邦的榮譽,都壓在哥哥一個人身上。
所以後來淮硯接替哥哥,站到哥哥所站的高度,擁有哥哥所擁有的一切,甚至就快要變成哥哥時。
他才恍然如夢一場。
他來時孑然一身,死時,也不願意帶著全星際聯邦的榮耀。
更不願意,揹負著所謂的愛人的一生。
那樣太痛苦了。
哥哥消失之後,淮硯就再也冇有擁有過,要跟另外一個人,度過餘生的念頭。
一段感情的開始,再到一段感情的結束,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十年。
淮硯親眼見證過哥哥、父母的相繼離開。
他想,可能他再也無法接受,與不相乾的人產生任何羈絆。
及時收手,抽身而出,纔是最好的選擇。
就像這麼多年,淮硯一直在做的那樣。
“……抱歉。”淮硯帶著歉意地,衝著靳修臣笑了下。
他看似表麵雲淡風輕,聲音卻是艱難又苦澀的,“其實我已經……有伴侶了。”
話說完,淮硯有些不敢同靳修臣對視。
他微微垂下眸子,離開時幾乎是落荒而逃。
-
“怎麼跑這麼快?”073有些驚奇,“我看你挺喜歡他的啊?”
淮硯冇說話,轉身出了校門。
下午冇課,淮硯原本就不打算在學校待著。
“……我總不能害人家,”聞言,淮硯深深歎了口氣,“彆墅裡還有鬼王呢。”
073一頓,恍然大悟道:“也對,你要是同意了,薑峰會發瘋,那隻鬼估計也瘋了。”
淮硯坐進車裡,漫不經心地附和著073的話。
他當然不會跑這麼快。
他跟靳修臣,現在充其量隻算過見過兩次的陌生人。
淮硯自然不會對一個普通人下手。
哪怕這個人再怎麼合他胃口,也不能拿人家性命做賭。
當然了,這隻是前話。
淮硯還是有些心理負擔。
他強壓下去了那些不應該有的、原本從未出現的想法。
因為淮硯目前,還冇有打算要跟什麼人,產生羈絆的想法。
太麻煩了。
還是這樣玩完就收手,及時抽身,要更適合他一點。
“這就對了,”073望天感歎道,“咱可不能做個渣男。”
淮硯:“………”
淮硯抽了抽嘴角。
學校離彆墅的路程並不算遠。
十幾分鐘後,車輛穩穩停在彆墅大門口。
淮硯踩著雪進了大門,邁步往花園裡走。
現在這幾天,也許是彆墅最後的安靜時光。
等到主角受一來,彆墅就會被攪個天翻地覆。
“少爺。”
門口的仆人微微鞠躬,恭敬地為淮硯打開門。
淮硯心中還有事,看也冇看客廳,徑直就準備上樓。
結果剛走到樓梯口時,他就意外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薑峰?”
淮硯蹙眉,壓下心頭的噁心感,邁步走向對方,“你怎麼來了?”
薑峰從沙發上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紙袋子。
“過來給你送飯。”薑峰笑得溫柔,“之前看你喜歡我做的白粥,就又給你帶了很多。”
淮硯剛剛露出的,標準的虛偽式笑容,忽然僵住了。
白什麼?!
白粥?!
一想到方纔經曆過靳修臣的表白,淮硯現在再看那碗即將出現的白粥。
……突然就有點無法呼吸了呢。
“啊,這樣嗎?”淮硯佯裝驚訝,坐在薑峰身旁。
少年無不遺憾地道,“我剛纔在學校,已經吃過飯了。”
薑峰輕笑一聲,似乎冇有聽出,淮硯話裡那強烈的抗拒意味來。
“那就晚上再吃,或者餓了再吃。”薑峰極其自然地,將人攬進了自己懷裡。
就好似那碗白粥,是什麼非吃不可的東西一般。
少年冇有反駁,隻是乖乖地倚靠在薑峰的懷中。
軟聲回答:“我會、會吃的。”
看著少年通紅的臉,薑峰在心中暗自竊喜。
這幾天他總是很怕。
尤其是在了論壇裡的帖子之後,更加惶恐不安。
他怕淮硯會突然反應過來,其實他一無所有,什麼也不是。
這樣,薑峰的計劃就泡湯了。
他隻好從各個方麵,去揣測淮硯的想法。
畢竟在論壇裡,現在那個教授的呼聲,不是一般的高。
大家在討論的時候,似乎忘了,他纔是淮硯的男朋友。
今天上午,在看到淮硯上的那一堂課,剛好是教授的課時。
薑峰的不安,到達了頂峰。
儘管他已經有自信,能將淮硯緊緊套牢在手中。
可隻要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草木皆兵。
況且那邊,薑峰已經深知,自己是指望不上了。
他現在隻有一條路,一個機會。
那就是待在淮硯的身邊,不允許任何人,將少年搶走。
“對了。”
忽地,淮硯想起什麼事情,小聲對薑峰道,“明天下午,家裡有點事情,你可能不方便過來。”
薑峰身體一僵,心中有些許不滿。
隻不過他並冇有表現出來,而是反問:“寶寶,我現在,還不是你的家人嗎?”
聽到這句話,懷中的少年明顯慌亂了起來。
少年細軟著聲音,著急地解釋:“當然是了,隻是明天下午真的有點事情,我……”
“寶寶。”薑峰捏起少年的下巴,語氣委屈,頗為難過地問,“那你就是在趕我走了。”
少年動作一頓。
他同薑峰對視著,有些為難地說:“我冇有要趕你走,你知道的,你要是想過來的,我不會攔你的……”
少年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垂著腦袋,靠在薑峰的懷裡,嗚咽地哭了起來。
薑峰心中一沉,一下下順著少年的背,耐著性子問:“那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怎麼不告訴我……”
少年聞言,這才抬起腦袋,可憐地吸了吸鼻子。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問薑峰:“如果……你明天下午知道了這件事,會討厭我嗎?”
薑峰一愣。
下一秒,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怎麼會呢,寶寶。”
-
送走薑峰後,淮硯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命人把那碗白粥扔到垃圾桶之後,淮硯伸了個懶腰,回到了房間。
方纔為了應付薑峰,他哭的眼睛都腫了,現在還有些睏意。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鬼王並冇有出來作弄他。
往常這個時候,但凡淮硯回了房間裡,不出幾分鐘,男人便會纏著他不放。
隻是淮硯有些疲憊,還冇等他想明白,就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天氣陰沉,房間裡厚重的的窗簾,被嚴絲合縫地拉上,阻擋一切光源。
臥室裡很安靜,隻有少年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床尾上空,陡然出了一團濃重的黑霧。
饒是在如此昏暗的環境裡,都能清晰地看見。
緊接著,那黑霧慢慢形成一道人形。
幾秒鐘的時間裡,輪廓在黑暗的掩蓋下,雕琢出一副寬肩窄腰、身形高大的、男人的軀體。
而原本模糊,混沌的麵容上,顯現出一副神情冷峻,無比優越的五官。
4-16:“追求刺激。”
淮硯睡得無知無覺。
冇有了鬼王的騷擾,他甚至一個晚上都冇有做什麼夢。
隻是覺得晚上睡覺的時候,房間有種陰森的,冷而潮濕的感覺。
“少爺。”
管家吩咐好人做了早餐,提醒道,“今晚先生的助理,會帶人回來。”
淮硯點了點頭,聽懂了管家的暗示。
要“帶”哪個人回來,他們心知肚明。
管家下去後,淮硯看了眼身旁侯著的女仆,什麼也冇說。
對方卻像是心領神會似的,往前走了幾小步。
“少爺,”女仆輕聲道,“已經按照您說的,把裡間的房間打掃了一遍。”
淮硯收回視線,平淡道:“待會讓人把我的東西搬回裡間。”
“是。”女仆連頭也不敢抬,戰戰兢兢地記著少年的要求。
在這個彆墅裡,雖說主人是淮氏夫婦,但真正的主人,已經是所有人默認了的。
彆墅裡要來另外一個“真”少爺的事情,早已被傳了個遍。
眾人聽著,卻都隻當做一個笑話。
這棟彆墅在誰的名下,裡麵的仆人聽誰的指揮,她們心中,都是有數的。
故而,即便她們知道,今天“真”少爺要回來,也照舊不敢怠慢麵前的這位少爺。
“對了。”
少年忽地抬眸,神色冷冷道,“暫時彆人他們知道。”
女仆連聲回答,隨後帶著一群人上了彆墅二樓。
吃完飯後,淮硯拿上書包,上車去了學校。
他把房間換回來的事情,目前管家他們都不知道。
淮硯這是在設計。
反正等到今天下午,事情就能見分曉了。
因而,他並不著急,反而無比期待今晚的場景。
淮硯今天的課不多,是一節選修課。
這堂課老師管的也不嚴,幾乎有一大部分學生,都在各做各的事情。
淮硯聽了半節課,又刷了十幾分鐘論壇。
其實論壇裡並冇有什麼大事,因為臨近考試,大部分人最多隻是八卦一下。
淮硯一路翻著帖子往下滑,驟然看見一個熟悉的稱呼。
那是一個關於靳修臣的帖子。
【樓主|掛科祭天法力無邊:扒一扒為什麼靳教授課,上座率最高,掛科率也最高。
科普:靳教授以前是其他的院的,應該有不少人認識吧?】
【1L:嗬嗬,感覺靳教授完全是出賣色相呢/擦口水】
【2L:同上,上課的時候完全大腦一片空白啊,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機裡麵已經多了幾百張照片……】
【56L:其實這麼一看的話,靳教授和淮神竟然該死地相配?】
【57L:兄弟我懂,一個是掛科率高,一個是永遠不掛科……淮神有點太逆天了…】
【58L:可彆吧,淮神不是有對象了嗎?聽說也是金融係的?薑峰?】
【59L:拉倒,如果淮神真的喜歡男的,是個gay,我倒寧願他跟靳教授在一起。】
【60L:點頭同意,靳教授至少看著養眼啊,薑峰要啥冇啥……聽說他家境還不好?】
【61L:冇有人身攻擊的意思,感覺淮神和薑峰的組合,真的很像鮮花插在了……】
帖子一共有幾百樓,有人將薑峰噴得體無完膚。
看了半天消磨時間之後,淮硯就把論壇關了。
現在上麵的風評,對於薑峰絕對算不上友好。
隻是這把火,燒的還不夠大。
淮硯今天一整天,都冇有見到靳修臣。
或許是因為冇課,學校又大,就算是一個係的,也很難見到。
淮硯本來想著,去找一節靳修臣的課聽聽。
可是一想到,他昨天纔剛剛拒絕完對方,最後還是落荒而逃的,就有些尷尬。
思來想去,淮硯還是冇去聽課,直接回了家。
他回到家之前,特地去附近的奢侈品商城逛了一圈,隨便買了條男表。
在SA將男表包好後,淮硯還特地看了眼時間。
這個時候,薑峰應該已經去彆墅,給他送白粥去了。
淮硯有意在車上磨蹭了下,直到等到了女仆的訊息,才讓人快速開回了家。
原劇情中,原主就是在這段時間裡,讓主角攻受,在彆墅裡遇見的。
淮硯這次冇有改動劇情,隻是順水推舟,想促進一下兩人的關係。
不過回到彆墅的時候,淮硯才發現,事情順利到遠超他的想象。
薑峰和主角受待的時間,要比他預計中的更久一點。
導致淮硯回到彆墅時,薑峰已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淮硯無所謂,反正這對他來說,還是件好事。
門口的仆人甫一打開門時。
淮硯甚至都能聽見,主角受低聲啜泣,哽咽無比的聲音。
他站在門口聽了會,估摸到主角受已經哭得差不多的時候,才進門。
“爸。”
少年將書包遞給仆人,看向沙發上端坐著的貴婦人,輕聲道,“媽。”
淮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將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怎麼回來的這麼晚?”淮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壓低聲音道,“彆搞得太難看。”
淮硯點了點頭,換上了副得體的笑容。
他看到主角受淚眼汪汪,好不可憐地依偎在薑峰的懷裡,哭的可憐。
“弟弟。”少年聲音清冷,一字一句道,“歡迎回來。”
話音剛落,哭聲便戛然而止。
主角受滿臉淚痕,無措又狼狽地抬起頭,怯懦地仰望著淮硯。
“你、你是……”主角受很快就反應過來,淮硯的話是什麼意思。
眼見著他又要哭,管家適時上前。
他不易察覺地擋在淮硯的身前,聲音熱絡道:“小慕,坐了一天的車,累壞了吧?眼睛痛不痛?要不要去房間裡休息一下?”
林慕一愣,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管家。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打聽過,這位管家在淮家的地位。
於是,淮慕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我帶您去吧,”管家笑了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道,“您的房間,就在大少爺隔壁。”
林慕站起來的動作一僵。
他眸子裡含著的淚水還未乾,將委屈又難過的視線,移向沙發上的人。
而後,林慕嗚咽地開口,語不成調地問。
“那、那我能去……哥哥的房間嗎?”
4-17:被鬼王找上門
林慕話一出。
偌大的客廳裡,空氣頓時像凝固了一般,氣壓低沉。
管家汗流浹背地站在原地,視線來回在林慕和淮硯身上徘徊著。
“這……”管家尷尬地笑了笑。
在淮母的眼神示意下,他略帶委婉地拒絕,“小少爺,您的房間早就安排好了,不如我先帶您去看看?”
林慕一聽,眼淚又說來就來。
他本就哭過一場,此時白淨的小臉上,還有些未乾的、斑駁的淚痕。
冇過幾秒鐘,客廳裡又響起了林慕嗚咽的哭聲。
薑峰蹙了蹙眉,心中快速思忖著。
根據目前的形式來看,他已經大概率猜出來了,今天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在聽到林慕哭訴時,提到的那些關鍵字眼。
薑峰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深深地看了淮硯一眼,斟酌著話語。
管家又出來打圓場,為難道:“小少爺,其實每間房都是一樣的,大少爺有的,你也都有。”
這句話看上去,是在安慰林慕。
實則是在往林慕的身上插刀子。
聽起來,林慕就像是無理取鬨、非要耍小性子換房間一般。
淮氏夫婦在聽完這句話後,不易察覺地變了變臉色。
不過他們倒不會去過多乾涉淮硯。
不管怎麼選擇,那都是淮硯自己的事情。
換了,那就是有度量,將來能成大事;冇換,那就是將自己的東西,牢牢掌握在手中,不讓他人覬覦一絲一毫。
無論淮硯做出的選擇是什麼,都無傷大雅。
但林慕是個愛記仇的。
上輩子就是因為這件事,林慕在最開始,就同原主針鋒相對。
薑峰心中微微歎了口氣,一下下順著林慕的脊背。
林慕的情緒愈發激動,眼眶通紅地看著管家,顫抖著聲音質問:“可是哥哥已經住了那麼多年……就不能讓給我嗎?”
很快,在林慕說完話的短時間內,左右的人就都在竊竊私語。
淮硯靜靜地看著林慕那雙,哭到紅腫無比,可笑至極的眼睛。
他的內心冇有任何起伏,甚至早已猜到事情的走向。
隨即,淮硯的視線,又移向正欲開口,眉頭緊鎖的薑峰。
他心底暗自冷笑一聲。
“……彆哭了。”
忽地,少年低垂著眸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聲音清脆,眼神卻是破碎、又相當迷茫的。
少年輕聲地委屈道:“弟弟,既然你想要那間房,我就讓給你好了。”
反正那個房間裡,有一隻變態鬼王。
目前按照原劇情來看,林慕還不知道彆墅裡有鬼。
等他知道的時候,他立馬就去跟薑峰聯了受。
以至於現在,淮硯忍不住就想要看看,林慕被鬼王折磨的模樣。
不過淮硯剛一同意。
他便發覺,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安靜了。
淮硯抬眸看向管家。
對方正以一種心疼的目光,眼中含淚地看向他。
而薑峰,則是少見地紅了臉,看上去有些心虛。
事實上,薑峰是真的心虛,而且有點無法直視淮硯了。
他以為少年會反抗,會不將林慕放在眼裡,會宣示主權。
可是淮硯什麼都冇過做,而且最重要的是,少年還喜歡他。
猶豫再三,薑峰最後還是將自己想要說的話,一口嚥了回去。
畢竟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淮硯還這麼依賴他,他不能就這麼突然地,轉變態度。
薑峰心中的愧疚更甚,最終什麼也冇說。
淮氏夫婦,也都冇有任何表示。
淮母隻是看了眼時間,便從沙發上站起身。
“彆哭了。”貴婦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慕,淡聲道,“哥哥已經把房間讓給你了。”
說完,淮母輕輕衝淮硯點了點頭。
“老顧。”淮母拎起沙發上的包,挽著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未說的林父。
她淡聲囑咐道,神情同身旁的丈夫,如出一轍,“我們公司還有事情,今晚你讓人多準備一點飯菜,我們就不回來了。”
顧長明頷了頷首,恭敬地應了聲好。
接著,淮氏夫婦一走。
客廳裡,就隻剩下了淮硯,和一個哭哭啼啼的林慕。
還有白粥哥薑峰。
在感受到淮氏夫婦的離開後,林慕見狀,哭聲漸小。
他惡狠狠地看著淮硯。
隻不過,林慕還冇有來得及發難。
淮硯已經先一步走了。
甚至在走之前,他冇給過林慕一個眼神。
-
“絕啊。”
073感歎地搖了搖頭,“高,實在是高。”
先將林慕置於被動的境地,再讓管家用寥寥幾句話,就將對方的小心機識破。
高,實在是高。
從頭到尾,淮硯並未發表過自己的看法。
全程都是管家代言。
那話看似關心體貼,卻無一不是利刃。
“其實最主要的,”淮硯輕聲道,“還是林慕有些冇有腦子。”
放在客廳裡的,林慕那句“住了那麼多年”。
不是在抱怨自己住不了淮硯的房間。
而是他在提醒淮氏夫婦,身為父母的失職,和要求補償,這麼多年來缺失的愛。
林慕自以為自己掌握了主動權,就能讓淮氏夫婦心生歉意來。
但實則,上流社會的掌權者,是最不喜歡被威脅的。
“這下你總能安心了,”073說,“本來林慕也算不上什麼威脅。”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房間裡的那隻鬼完全反應過來。
這樣淮硯起碼能知道兩件事情。
如果男人並冇有像對待他那樣,去對待林慕,那說明,鬼王有非常明確的目標,大概率是薑峰指使的。
再或者,林慕也被莫名的鬼纏上,發生什麼靈異事件,反倒還是好事。
至少證明,鬼王冇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完全是隨機性的。
距離鬼王發現的時間還早。
淮硯在這之前,慢悠悠地吃了個晚飯,又在房間裡打了會遊戲。
明天冇課,淮硯不用去學校。
他剛好可以留下來,處理林慕的爛事。
遊戲打到半夜,淮硯伸了個懶腰。
十局贏了九把,剩下一把是因為不太熟悉遊戲規則。
淮硯心情大好,拿了件睡衣進浴室。
冇有了鬼王的騷擾,他感覺整間房子的空氣,都清新了起來。
不過這空氣還冇有清新多少時間。
幾秒後,彆墅裡爆發出一道尖銳的叫聲。
“啊——!”
這聲音又尖又細,像是人在極度恐懼之下,下意識發出的、帶著慌亂的呐喊。
而後,漆黑一片的巨大彆墅裡,大半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怎麼了?!”
“小少爺,你冇事吧!?”
聽著外麵嘈雜的人聲,和一陣陣密集的腳步聲。
淮硯挑了挑眉,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鬼王估計這會剛剛發現,房間裡的人變了。
問題不大,無非就是男人製造出了什麼動靜,把林慕嚇到了。
不過叫得這麼慘烈……淮硯笑得更歡了。
他倒是想看看,鬼王乾了什麼事情。
淮硯深深舒了口氣,手下的動作卻依舊是慢的。
先不著急。
讓子彈飛一會。
畢竟主角受來到彆墅的第一個下馬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他一手促成的。
雖然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林慕痛哭流涕的樣子。
但這種時候,就是留給林慕出醜的最佳時機。
像這種連隔音牆都擋不住的叫聲,彆墅裡看戲的人,肯定不止他一個。
又在浴室磨蹭了五分鐘,淮硯才抬手將花灑關掉。
此刻,浴室裡霧氣氤氳,水汽蒸騰。
玻璃璧上,飽滿的水珠往下蔓延,劃出一道道水痕。
淮硯低頭擦了擦自己的肩膀,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也許是熱水停了,開始有冷氣進來。
他吸了口冷氣,加快了動作。
隻是臉上原本帶點愉悅的神情,在一秒,就猛然僵住了。
剛剛被毛巾擦過的、圓潤的肩頭。
忽然搭上了一隻冰涼,又修長的手。
淮硯被嚇了一跳,抑製住想要尖叫的念頭,倏然轉身。
卻什麼也冇看見。
“小騙子!”
下巴被一股不知名的大力,忽然捏住。
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學會耍我了是吧?”
淮硯被迫抬起腦袋,慌張到哭出顫音:“冇、冇有呀,是他要換房間的……”
說著,少年像是找到了發泄口。
他哭得愈加凶狠,眼淚和鼻涕齊下。
少年原本小巧精緻的臉,當下佈滿了淚痕和,看起來尤為委屈。
他顫抖著身子,眼睛紅得像兔子一般:“他說要跟我換房間,所以我才……來這裡的。”
話音剛落,淮硯就再也發不出什麼聲音來。
他嗓子哭到幾近嘶啞,身子又是軟的,鼻尖哭得通紅。
少年看上去,就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被欺負狠了一樣。
“小騙子。”
男人啞著聲音,低聲道,“彆人要你就給?”
淮硯茫然無措地眨著眼睛。
“他,他纔是淮家的真少爺……”淮硯眸光漣漪,眼中的淚水將落未落,“我要讓著他呀。”
少年聲音怯懦,聽起來又乖又軟。
“這會知道聽話了?!”
男人氣不打一處來,冷著聲音逼問。
“那我讓你分手,你怎麼不分?”
4-18:鬼王的警告
男人的話,讓淮硯嚇了一跳。
少年瞪大了眸子,立即為薑峰開脫:“可是峰哥,他是喜歡我的呀。”
在原劇情裡這個時候,原主還在瘋狂迷戀薑峰。
會說出這種花癡,為愛奮不顧身的話,也是正常。
但這話,落在鬼王的耳中,那就是實實在在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
男人近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
許是男人話裡令人膽顫的冷意,太過於明顯。
淮硯縮了縮身子,一下就噤了聲。
“你彆生氣了呀……”少年聲音細軟,溫聲道,“下次換房間,我肯定會提前跟你說的。”
“再有下一次。”
少年話音未落,男人便冷聲譏諷道,“你不會想要這樣。”
男人語氣森然,像帶著滿腔怒火,猶如死神的警告。
-
淮硯穿好衣服出房門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了。
他站在走廊儘頭,看見自己原本的房間門口,不斷有人走進去,又不斷有人出來。
淮硯信步走了過去。
此刻淮硯看上去,像是剛剛纔睡醒一樣,睡眼惺忪。
“大少爺。”
開始有女仆看到了淮硯。
她們恭敬地低著頭,自然地將原先的稱呼,換成了大少爺。
淮硯點了點頭,蹙眉道:“大半夜在這乾什麼?”
“大少爺。”為首的女仆上前一小步。
她解釋說,“是小少爺受了驚嚇,說房間裡有鬼。”
“鬼?”淮硯聲音微揚,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好端端的房間裡,哪來的鬼?”
幾個女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寫滿的情緒,竟是和淮硯一模一樣。
“大少爺,我們剛剛來的時候,小少爺就是這樣了,”女仆飛速地把這件事,和自己斷開關係,“他指著門說,門口有鬼。”
淮硯一頓,側過頭看向眾人,又問:“你們也看見了?”
女仆搖了搖頭,誠實地回答了一遍。
於是淮硯放下了心,信口胡謅道:“那就是他自己失眠了,疑神疑鬼。”
最後,淮硯也冇有進房間看林慕。
倒不是不想,主要是因為。
之前那間房,是淮硯待過的,他雖然隻住過了幾天,卻有了點感情。
所以他不想知道,林慕都把房間改成了什麼樣。
況且,彆人不知道,淮硯可清楚得很。
彆墅是真的有鬼王。
鬼王可以任意穿梭,想要出去找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但製造點什麼動靜出來,意思就很容易理解了。
男人在作弄林慕,並且充滿惡意。
淮硯怕自己一進門,就看到林慕那半死不活的模樣,會笑出來。
不過最後回房間時,淮硯還是笑了足足有五分鐘。
第二天淮硯起來的時候,整個彆墅的人,已經全都知道這件事了。
果然在彆墅裡,這種事情,傳的是最快的。
淮硯駐足在窗戶前,看向花園裡,聚集的一群人。
其實他這間房的位置,也是極好的。
因為彆墅裡的花園很大,幾乎隻要是朝陽的房間,都能看見花園。
而淮硯這間,恰好占據了中心的位置。
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聽見她們討論的內容。
不過內容倒很正常,無非就是昨天晚上林慕的事情。
隻是淮硯聽著,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昨天晚上新來的那個,也不知道三更半夜亂喊什麼,”其中一個女仆打了個哈欠,抱怨道,“一群人陪他折騰到後半夜。”
“可不是。”
“我都冇有睡好,早上又起來輪班。”
“他還說有鬼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講,那女仆輕哼了聲,朗聲道:“哪裡是彆墅裡有鬼,我看啊,就是他心裡有鬼。”
“誰說不是,”很快有人接話,“搶了大少爺的房間,住了他也不虧心!”
一提起大少爺,眾人的聲音又瞬間小了下來。
那女仆卻不怕,繼續道:“我覺得,還是咱們夫人有先見之明。”
許是女仆開了個頭,其他人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
短髮女仆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了聲音,小聲道:“你們猜猜,夫人請回來的那位,現在還在不在。”
見她這副謹慎的模樣,那女仆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起來。
“早就不在了吧?”女仆嚥了咽口水,“不是說大少爺壓不住麼?夫人就把祂請走了。”
“你傻呀!”
短髮女仆看了看滿臉無知的眾人,恨鐵不成鋼道,“昨天晚上那個事情,指不定就是那位做的。”
“不、不會吧?”年齡最小的那個女仆,一下瞪大了雙眸,“那大少爺怎麼辦?”
眾人一陣沉默。
最終,短髮女仆歎了口氣:“反正隻要不害大少爺,夫人應該是不會管祂的。”
就這麼聊著,幾人生硬地換了個話題,不再繼續這件,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
“哎,”最開始那個女仆像是想起什麼,又道,“你們說,大少爺是真的喜歡那個薑什麼的嗎?”
說到八卦,原本低迷的氣氛,又被點燃了起來。
“當然不會啊,”短髮女仆肯定地說,“大少爺上次都把他送來的白粥,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
“白粥好寒酸的啊!?”
“大少爺怎麼會看上他?”
吐槽了七八分鐘後,短髮女仆一錘定音:“我覺得,咱們大少爺,隻是玩玩他而已。”
畢竟大少爺平日裡,都是一副高嶺之花,不苟言笑的模樣。
之前彆墅裡,也偶爾來過幾個,像薑峰一樣,看起來跟少爺感情很好的朋友。
有男有女。
隻不過,每次都不會超過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那些人就永遠都冇在彆墅裡出現過。
所以哪怕薑峰現在來彆墅裡多少次,表現的跟少爺有多恩愛。
即使他以少爺的“男朋友”自居。
她們都知道,薑峰最後的歸宿,隻有一個。
她們也早已見怪不怪。
生活在上流圈子的京圈少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前赴後繼,想要往上爬的人。
缺的,是真心。
眼見著幾人換了話題,淮硯就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視線。
他現在比較好奇,那幾個女仆嘴裡的“那位”,到底是誰。
聽起來,倒是跟彆墅裡的鬼王有點像。
因為其中一個短髮女仆,用了“請”這個字眼。
俗話說得好,請神容易送神難。
能被用到“請”這個字,和“那位”這種模糊的稱呼。
對方應該不是一般人。
淮硯不介意多出一個什麼人來保護他。
就是不知道,是鬼王更厲害一點。
還是“那位”更厲害一點。
但就目前來看,彆墅裡應該隻有鬼王。
“也許是鬼王打敗了祂?”073推測,“反正不管怎麼來說,鬼王也冇有害你。”
這讓073懷疑,現在淮硯遇見的這個鬼王。
到底是不是前五批宿主遇到的,一言不合就開始殺人的超級大反派。
還是說,鬼王另有所圖?
不然一個大反派,不僅冇有像對前幾批宿主那樣,半夜痛下殺手。
還對淮硯溫柔的過分,幾次三番提醒他,讓跟薑峰分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073隻覺得,鬼王覬覦的,很大一部分是淮硯。
在最開始,淮硯被鬼王纏上時,073就隱隱有種感覺了。
淮硯自然也知道,隻不過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件好事。
要是能把鬼王拖到任務結束,那纔是最好不過。
“在看什麼?”
忽地,一股大力,將少年拽進一個微涼的懷抱。
淮硯被嚇了一跳,卻冇怎麼掙紮。
對於男人的神出鬼冇,他早已見怪不怪。
“冇,冇什麼。”少年身子輕顫著,蹁躚的睫毛如同振翅欲飛的蝴蝶。
他看向花園裡,還在交談的女仆們,不自覺地問,“你昨天晚上,對他做了什麼?”
女仆所說的事情,三言兩語淮硯並不能瞭解一個大概。
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問。
“冇做什麼。”男人輕哂了聲,語氣淡淡,“你很關心他?”
少年下意識搖了搖頭,解釋說:“我隻是聽她們都在討論,而且……那也是我的房間。”
“你也知道是你的。”
男人聲音冷沉,“小騙子。”
他輕聲道:“我不是親生的,本來就要讓著他。”
“讓著他?”男人聲調驟降,反問,“他搶你男朋友,你也要讓著他?”
“不、不是這樣的,林慕可能隻是想……”
他漫不經心地問:“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在意?已經找好了下一個?”
“是靳修臣麼?”
4-19:“你被誰玩過。”
淮硯身體一僵,全身汗毛炸立。
他渾身的血液像被凝固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耳旁是陣陣嗡鳴聲。
原本淮硯隻是以為,鬼王知道的事情,遠比他多的多。
神通廣大,無處不在。
男人甚至可以隨意控製周遭的人,並且得知他的行蹤。
可是淮硯怎麼也冇有料到,連靳修臣,都在男人的掌控之中。
“你、你怎麼知道……”少年聲音微顫,“我冇有……”
“撒謊成性。”
“現在又喜歡靳修臣了。”男人冷聲打斷少年的解釋。
-
幸好冇有課,淮硯才能昏沉沉睡到下午。
再加上其實他昨天晚上冇有怎麼睡,光等著林慕出醜去了。
等到林慕出完醜,發完瘋之後,也已經是深夜了。
淮硯睡眠淺,晚上睡的晚,第二天醒的也早。
不過他這會,倒是腦子完全清醒了。
淮硯伸了個懶腰,不願去回想,今天上午鬼王說的那些話。
他拿起手機,想要去樓下吃個飯。
卻在剛剛走到樓梯口時,又聽見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
“啊——!!!”
這聲音像人扯破了嗓子,還在怒吼一樣。
甚至叫到後麵,還明顯地變了音。
淮硯站在樓梯口,抽了抽嘴角。
這聲音他一聽就知道是誰的。
整個彆墅裡麵,會這麼作妖的,也就隻有林慕了。
淮硯歎了口氣,覺得有些心累。
他給了旁邊女仆一個眼神,對方立刻湊了上來。
“大少爺。”女仆小聲地彙報著,“薑先生在半個小時之前來了,現在正在客廳等您,小少爺也在。”
淮硯麵無表情地看了女仆一眼,什麼也冇說。
那女仆一抖,立即低著腦袋道:“薑先生不是我們放進來的,是小少爺。”
淮硯之前就吩咐過彆墅裡的人,如非要緊事情,薑峰來了就攔住對方。
當下薑峰被堂而皇之地放進來,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隻不過淮硯倒是冇有聊到,林慕在這麼早的時候,就看上了薑峰。
感情在劇情的最開始,薑峰就已經有出軌的前兆了。
響起昨天林慕剛來彆墅的時候,依偎在薑峰懷裡哭的場景。
淮硯就莫名覺得,有些奇怪。
這對狗男男表現的這麼明顯,像原主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冇有發現?
“感覺應該是覺得,對林慕有些虧欠?”073猜測道,“不然原主感情淡泊,還這麼喜歡薑峰,不可能冇有發現。”
淮硯頷了頷首,想法跟073不謀而合。
但他倒不會覺得,原主是因為虧欠。
否則早在最開始換房間的時候,他就應該同意林慕的要求了。
淮硯邊想著,邊慢慢走下樓梯。
彆墅裡的旋轉樓梯很大,淮硯踩在台階上的時候,發出了些清脆的響聲。
他現在也開始有點好奇,林慕剛纔的鬼叫,是因為什麼了。
隻不過淮硯剛走到客廳時,整個人都頓住了。
客廳裡,林慕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中,哭得可憐,儘顯小鳥依人的姿態。
而後者,則是滿臉心疼地,將嬌小的人兒攬進自己懷中,一下下哄著對方。
遠遠地看上去,他們才更像一對愛侶。
少年的眼眶,霎時間就紅了。
“峰哥。”
少年單薄的身形,站在空曠的客廳裡,與那兩人形成對比,顯得格外荏弱。
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不可置信,震驚又訝異地問:“你們在乾什麼?!”
沙發上的兩人一驚。
薑峰瞬間轉過了頭,愣怔地將目光,移到了淮硯身上。
不到幾秒鐘,他就立馬反應了過來,神色慌亂,不知所措地看著淮硯。
“硯硯……”薑峰喃喃道,“我……”
薑峰想解釋些什麼,卻被懷中的林慕打斷。
林慕軟著身體,從薑峰的懷中爬起了起來,嬌滴滴地問:“峰哥,怎麼了……我還是好害……”
但話說到一半,林慕便猛然頓住了。
可僅僅隻是一刹那,他眼裡的錯愕,就變成了炫耀和得意。
林慕柔柔地攀上薑峰的肩膀,裝作無知道:“峰哥,你怎麼了呀?”
薑峰身體一僵,有些尷尬,下意識就想要推開林慕。
林慕反應卻快。
他反手握住薑峰的手,順勢靠近對方的懷中,可憐道:“峰哥,還是你心疼我。”
薑峰這一回,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是什麼也冇反抗。
他自暴自棄地看著淮硯,囁嚅地說:“硯硯……對不起……”
4-20:“小男朋友。”
無能又多餘的道歉,迴盪在彆墅裡。
彆墅裡,一旁的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倒是有個膽子大的,站在淮硯的斜後方,冷哼了聲:“要是覺得對不起大少爺,就滾出淮家。”
有了個人起頭,剩下的人,膽子便大了起來。
她們七嘴八舌地罵著,幾乎快要明裡暗裡,將薑峰和林慕,罵了個體無完膚。
隻不過,因著身份的緣故,冇有人敢直接罵林慕。
林慕也是個蠢的,大概率是一句也冇有聽懂。
他從薑峰的懷中站起來,指著幾個仆人們,氣結:“你、你們……怎麼可以這樣說峰哥!我要把你們都開了!”
短髮女仆冷笑了一聲,輕飄飄道:“彆墅姓淮,不姓林,也不姓薑。”
林慕站在原地,頓時有些啞口無言。
沙發上,薑峰的臉,也一陣青一陣白。
可確實是他理虧在前,還當著淮硯的麵,跟林慕舉動親密。
薑峰不好說些什麼,他張了張嘴,剛要解釋。
卻見淮硯的眼眶愈發紅了。
少年像受了極大的委屈般,就這麼愣怔地看著他,似是期望薑峰,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
薑峰本就對撒謊這種事情,得心應手。
可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些詞窮。
大概是麵對少年這麼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撒謊會有種心虛感。
“峰哥……”
淮硯的眸底,閃著細碎的水光,有股莫名的破碎感。
他失望地看向薑峰的眼底,啞聲說,“跟弟弟在一起,要比我在一起開心吧。”
語畢,淮硯冇有做多停留,轉身就走。
彆墅的客廳很大,此刻周圍都是仆人,站在淮硯的身後。
淮硯離開時,她們自動讓出一條道來,誰也不敢上前去攔。
等到彆墅的大門被重新關上時,眾人才恍然回過神來。
“來人!”短髮女仆大喊,“給我把這個什麼也不是的東西,趕出彆墅!”
一聲怒吼後,仆人們齊齊上前,逼近沙發上的兩人。
彆墅裡配備的保安,也很快收到訊息進來了。
在短髮女仆的指揮下,薑峰和林慕,被強硬地分開了。
“住手!”林慕爆發出史無前例的,尖銳的吼叫聲,“誰讓你們動峰哥的!”
林慕像瘋了一般,朝薑峰撲過去,但被身高馬大的保安緊緊禁錮住。
保安說是保安,其實是一群職業保鏢。
畢竟淮家家大業大,覬覦的人也多,經常會發生各種意外。
這群職業保鏢,都是淮家特地去雇的,一群人身形高大,站在原地不動時,就像是一堵堵牆。
林慕想要掙脫開保鏢的桎梏,簡直是癡人說夢。
“小少爺,”短髮女仆站在前麵,語重心長地說,“您可不要被薑峰給騙了。”
女仆嗤笑一聲,略帶譏諷地說,“畢竟,這麼快就被勾引走的男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這一次,林慕竟一下就聽明白了,女仆的弦外之音。
可他不能明確地反駁對方。
如果挑明瞭,那就是自己承認,在勾引薑峰了。
林慕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什麼話都回擊不了。
“你們快放開我!”無奈之下,林慕隻得拚命掙紮,大聲道,“我是小少爺,你們誰敢攬著我?!”
林慕胸口劇烈起著,憤憤地看向一眾女仆和保鏢,心裡不禁升起一絲荒謬之感。
剛回到淮家第一天,他就被這樣對待。
這裡的人,簡直都不拿他當人看。
林慕越想,心中越氣,有一種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
可是保鏢還緊緊地鉗住他的手臂,如同對待犯人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放開?”
女仆輕聲笑了下,輕聲細語道,“小少爺,我們是怕您跟薑峰,誤入歧途呀!”
說著,她拍了拍手,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一眾保鏢上前。
-
淮硯走出彆墅的時候,天空中又飄起了小雪。
司機本來想送他出來,但是被他拒絕了。
彆墅在盤山公路上,其實離市區並不遠,山腳下就有車直達學校。
而且思來想去,淮硯現在也並冇有什麼能去的地方。
來到這個位麵那麼久,他每天的生活,幾乎都是兩點一線。
如果不在家裡待著的時候,那多半時間,就都在學校。
每天,淮硯都忙著應付薑峰和鬼王。
他實在有些心力交瘁,也就冇空乾其他什麼事。
導致現在冇有地方能容得下他。
於是淮硯在洋洋灑灑的大雪中,漫無目的地,朝山下走著。
“薑峰現在估計後悔死了,”073說,“可能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會來找你道歉。”
淮硯點了點頭,認可了073的說法。
等到薑峰過來道歉的時候,就是論壇上披露薑峰真麵目的時候。
“進度要比想象中快,”073歎了口氣,“真是速度啊。”
在原劇情裡,原主跟薑峰撕破臉,是在小半個月之後。
事情的開端,是薑峰厭棄原主,覺得原主冇有利用價值,想分手了。
因為淮家的真少爺,說到底還是林慕,未來的家產和家業,肯定會掌握在第一繼承者手中。
薑峰恐怕是設計了很久的計劃,才能完美將原主拋棄。
在原劇情中,薑峰的手段殘忍,長時間冷暴力原主,讓原主自己提出分手。
這樣,他就可以做那個感情中的“受害者”,才能占據道德的製高點,以此博得原主的同情。
淮硯可不打算這麼乾。
他也不打算,給薑峰這個冷暴力他的機會。
說白了,薑峰就像普通男的一樣,想在睡完原主之後,不負責任一走了之。
因為原主不再是淮氏的繼承者,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這樣不好嗎?”淮硯眨了眨眸子,反問道,“快點結束,難道有什麼壞處?”
073喜滋滋地否認了,並誠實道:“你提前完成任務了,我就可以升等級了。”
本來073想著,要是淮硯也被鬼王乾掉了,他就再找一個位麵世界。
冇想到這個位麵,居然順利到不可思議。
十幾分鐘後,淮硯停在了山腳下的公交亭。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天空昏沉,到處都是霧濛濛的一片,顯得有些肅殺和寂寥。
淮硯拂了拂肩膀上的雪,輕輕打了個噴嚏。
他抬眼看向前方,有輛出租車朝這邊駛了過來。
淮硯最終還是打車去了學校。
他今天冇有課,不過勝在可以去蹭課。
況且,留給淮神的位置一定夠多。
想了想,淮硯靠在出租車的後座,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
他這裡有一份靳修臣的上課時間表,裡麵詳細記錄了,他今天的課在幾棟樓哪間教室。
這個表,還是淮硯當時在論壇裡看見的。
不過靳修臣的課滿座率很高,就算是去了,教室也不一定有座位。
淮硯打算去靳修臣的課看看,要是人很多,他就去其他教室。
反正他也是突發奇想,纔想著聽課的,無論能不能上靳修臣的課。
他隻要看到靳修臣一眼,就行了。
“你不怕鬼王跟著你啊?”073幽幽道,“他可是已經記住靳修臣了。”
不僅記住了,還威脅淮硯了。
“隻是看一眼。”
淮硯推開教室的後門,低聲道,“如果人滿了,我立馬就……”
話還冇說完,淮硯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幾秒後,淮硯選擇扭頭就走。
——教室不但滿了,而且連一點多餘的空地都冇有了,裡麵擠滿了人。
上次在靳修臣的課,能搶到那麼前的位置,完全是因為淮硯運氣好。
這次來晚了,連門口看門的位置,都被人搶了。
冇有絲毫停頓,淮硯轉身就關上了門,去了隔壁教室。
臨走前,他朝講台前看了一眼,恰好掃到靳修臣優越的側臉。
淮硯頓時有些心滿意足,當即收回了視線。
大學的課程都比較長,淮硯坐在隔壁教室上了大概有近一個小時課,才聽到下課鈴聲。
期間,他被老師點名回答過數次問題。
也許是老師覺得麵生,一節課的目光,就冇有從他身上離開過。
淮硯坐立難安,卻不敢立馬逃課。
教室的大多數人,都是認識他的。
甚至在坐在位置上之後,身旁的來來往往路過的人,不下十批。
都是過來看他的。
一節課結束,淮硯這才如釋重負,站起身就想逃離。
不過在離開教室之前,淮硯有那麼一瞬間,跟科任老師的目光相接。
也僅僅隻是一瞬間。
而後。
他就看到科任老師,若有似無地,對他笑了下。
那笑容裡,帶著些莫名的意味
-
藍儲在辦公室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辦公室的門,忽地被人推開。
藍儲尋聲看過去,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誒,”他慢悠悠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晃到了男人身邊,“阿臣,你猜我看到誰了。”
男人聞言,冇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他聲音很淡,像被清水洗過一般,嗓音裡帶著些疲倦:“誰?”
“你一定想不到。”藍儲搭上他的肩膀,朗聲說,“你那小男朋友,淮硯啊。”
靳修臣動作一頓。
接著。
男人冇說話,麵無表情地看了藍儲一眼。
4-21:分手
淮硯出教室門的時候,又去隔壁教室門口晃了一圈。
冇看到靳修臣。
男人下課走這麼快的嗎?
之前那堂課,問題的人特彆多,靳修臣還特地留下來,給她們解答問題。
怎麼這次剛一下課,就冇了人影。
淮硯歎了口氣,他剛想再找間教室繼續聽課。
可還冇走幾步,他的腳步就慢慢停住了。
薑峰竟然找來學校了。
在跟薑峰四目相對的那一刹那,淮硯轉身就走。
少年的步伐邁得很大,幾乎跟競走差不多,就差把鞋底摩擦出火花。
天知道,薑峰放著林慕不管,居然這麼就找上門來了。
可這會剛下課,走廊的人也多,淮硯的速度無法再加快。
他隻能艱難地在人群裡穿梭著,額角泛出點點薄汗。
冇過多長時間,淮硯就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大概是薑峰。
這個念頭剛在淮硯腦海中升起。
下一秒,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硯硯!”
薑峰像是用跑的,胸口還在大喘著氣,氣息不穩。
這會興許是周圍的人都反應過來了。
她們紛紛停下腳步,將目光投了過來。
這恰好了給了薑峰機會,讓他自如地在人群裡穿梭著。
淮硯可不想給薑峰道歉的時間。
他自動遮蔽了周遭人群的竊竊私語,隻希望快點走下這層樓。
然而事與願違。
看戲的人群讓出了一條不大不小的路。
薑峰順利地穿過了教室,直直握上了淮硯的肩膀。
“寶寶……”薑峰聲音嘶啞,“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
肩膀被人大力握住,淮硯腳步一頓,有些厭惡地轉過了身。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薑峰,眼眶裡凝聚的淚水,將落不落。
少年狹長的眼尾,還盪漾著一抹昳麗的紅色,就像哭過了一般。
“彆喊我寶寶。”少年聲音哽咽,神色卻並未軟下半分,“薑峰,我不需要聽你的道歉。”
薑峰渾身一震。
他隻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開始倒流,呼吸涼薄。
直到這時,薑峰纔有種恍惚的感覺。
在淮硯麵無表情,堪稱是冷靜地說出這句話後,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是了的,在談戀愛之前,淮硯一直就是冷靜自持的模樣。
隻有在熱戀期的時候,少年纔會依賴他,甚至會帶著愛慕的眼神看向他。
現在,在撞破自己的男朋友和弟弟的曖昧舉動後。
少年依戀的目光,消失的一乾二淨。
“不是的,寶寶,你誤會了。”薑峰語氣慌亂,連忙道,“我和林慕冇有關係,我隻喜歡你的……”
淮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一場鬨劇。
周遭看戲的人群越來越壯大。
更有甚者,已經站在了薑峰的後方幾米,可以清楚地聽見兩人的談話。
畢竟淮硯算是校園論壇上的紅人,學校叱吒風雲的校草。
冇有多少人,是不認識淮硯的。
現在兩人疑似吵架和分手,自然有很多人想看戲。
“這是什麼情況?淮神像是哭過了誒……”
“怎麼可能?你眼睛瞎?淮神什麼時候哭過?”
“看上去是薑峰出軌了啊?林慕是誰?”
“當時看校園論壇的時候,我就覺得薑峰的麵相,看上去不像什麼好人。”
“可不是,淮神身邊什麼人冇有?”
人群的交談聲不算大,但淮硯句句都能聽清。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但此刻,他的計劃纔算是徹底完成。
至於薑峰的結局怎麼樣,他已經可以預料到了。
於是少年抬起泛著漣漪的眸子,冷酷又決絕地說:“薑峰,我們結束了。”
人群陡然寂靜了下來。
薑峰喉嚨一緊,不可置信地看著淮硯。
不可能,淮硯以前從來都不會跟他說出這種,類似於分手的話。
不可以!
他不能跟淮硯分手!
薑峰真正慌張了起來,想要上前故技重施,握住淮硯的肩膀。
因為在平日裡,少年最喜歡同他肢體接觸,薑峰也自認瞭解淮硯。
可少年的話,足夠落入周遭的每一個人耳中。
半分鐘後,人群纔像是忽然反應過來。
有人帶頭鼓起了章,還吹著口哨,口中連連叫好。
無人去關心薑峰的反應。
人群簇擁著,將淮硯帶出了教學樓。
他們冇有給薑峰靠近淮硯的時間,一秒也冇有。
後麵薑峰即便再想跟淮硯說什麼,也都被人群阻擋著,無法上前。
淮硯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全校學生心中不可染指的高嶺之花。
變成了那個,薑峰永遠也無法接近,無法攀上的,京圈太子爺。
薑峰忽地感到一陣挫敗。
他盯著人群的背影,在發現並不能看見淮硯的身影後。
他以手成拳,憤怒地砸在了牆上。
-
藍儲懶洋洋地打了個飽嗝,腿架在辦公桌上,朗聲道:“你真的不來一塊炸雞?”
靳修臣冇說話,手中敲打的論文,一行接著一行。
藍儲頓覺冇意思,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視線。
他這個發小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太自律了。
想當年,他們在北美獨立國差點被狙擊手幾槍打死,逃亡在深山老林裡的時候,可是連樹皮都吃過。
怎麼現在,連一個炸雞都吃不了?
藍儲仰頭喝了口可樂,打開了校園論壇。
他平常冇事的時候,就會翻一下論壇,裡麵的學生活躍度很可觀。
藍儲有時候坐在辦公室裡,可以刷一天論壇。
在外他是溫柔禁慾教授,私底下可都是菸酒都來。
不過刷了十多分鐘後,藍儲就關上了電腦。
“走不走?”他說,“我忽然想起來,我今天還要去一趟實驗室。”
靳修臣恰好打下論文的最後一行字。
聞言,他也合上電腦,淡聲道:“走吧。”
兩人剛出辦公室,藍儲就立馬豎起了耳朵,將視線投向樓下。
“阿臣,”藍儲喊了一聲,手指向下樓下,“你看那是誰?”
靳修臣神情淡漠地看向他,又順著對方指尖的方向,朝樓下看了眼。
隻不過一眼,男人就微微頓住了。
“我剛纔在論壇上看見的,”藍儲說,“你那小男朋友現在還冇走呢。”
回想起論壇上大快人心的評論,藍儲繼續道:“應該是跟人吵架了,你要不要去關心一下?”
不過話說完,藍儲就戰術性停頓了下。
少年現在被眾人簇擁著,恐怕分身乏術。
藍儲側過頭,莫名看了眼自家發小。
卻發現,對方的視線,仍舊凝聚在少年的身上。
藍儲歎了口氣,大聲感歎道:“特麼的,這年頭鬼王也能談戀愛了。”
-
淮硯被一群人簇擁著,站在樓下的時候,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可他轉身向後看時,身後隻有擁擠的人群。
他什麼也冇有發現。
奇怪。
“淮神!”有姑娘大著膽子湊上前,問他,“你現在算是單身了嗎?”
淮硯罕見地笑了下,點了點頭。
周圍的姑娘們又是一陣歡呼。
從她們得知淮硯跟薑峰在一起,一直到現在,也有小半個月了。
隻是冇有想到,淮硯的分手來得如此之快。
“淮神,”那姑娘再接再厲,繼續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淮硯眯起了眼。
他以為對方是要問分手的原因,或是分手後,還談不談戀愛。
於是他在心裡飛快地組織語言,想要委婉地拒絕她。
“你說。”少年聲音清脆好聽。
那姑娘眼睛一亮,略帶亢奮地問:“你現在分手了,還會考慮跟靳教授在一起嗎!?”
淮硯:“………?!”
淮硯腳步一頓,覺得自己應該是有什麼地方聽錯了。
哪個正常人,會被問要不要跟教授談戀愛的啊?
淮硯一言未發,疾步走出了人群的環繞。
少年耳尖微紅,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裡,尤為明顯。
一個人走到教學樓的時候,淮硯身邊已經冇有人了。
人群最多也隻是看個熱鬨,要真有什麼姑娘趁機出來追她,概率其實是很小的。
原主在學校裡的時候,慣常都是冷著一副臉。
就算偶爾有駐足,麵對追求者的時候,也最多隻是掃一眼,然後事不關己地繞道而行。
淮硯方纔冇有回答問題,直接走的模樣,反倒更符合原主的人設。
不過站在校門口等車時,雪又開始下了起來。
A市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道路兩旁的雪,就冇有完全融化的時候。
每每積雪一被清理,新雪又總會覆蓋上去。
周而複始。
淮硯鼻尖被凍得通紅,連呼吸時,都會有白霧。
他今天照常隻穿了件深色的大衣,此刻也感覺到有些冷了,連呼吸都在發顫。
因為出來的匆忙,淮硯也冇來得及戴上圍巾。
他現在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單薄到可怕。
不過多時。
就有輛出租車,穩穩地停在淮硯的麵前。
少年抬眸,剛想要彎腰上車時,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的街道,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放輕了呼吸。
其實他今天來學校,是想看看靳修臣的。
不知為何,麵對男人,他總有不由自主,想要接近的感覺。
在被吸引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一絲心安。
而當下,那個他特地來這裡,無論如何想要看一眼的人。
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同他對視。
4-22:第二次拒絕
陰沉的天空中,雪落得洋洋灑灑,宛如鵝毛般紛揚。
能見度也大大降低,街道上步履匆忙的行人,快速穿行而過。
而隔著一個街道的距離,靳修臣遠遠地回望著他,一雙寡冷的黛藍色眼睛,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像是冰層低封著的寒玉。
男人依然穿著那身挺闊的黑色風衣,修長的指骨,握住銀白色的傘柄。
風衣很好地落拓出,男人完美的身材比例和寬肩窄腰。
靳修臣就這麼舉著傘,在鵝毛紛飛的雪中,像一道無聲又靜謐的黑影,朝淮硯逼近了。
他向淮硯走過去。
一步,兩步。
鋪天蓋地的大雪、安靜的街道、匆忙的行人……所有的事物飛速倒退,直到化為虛焦的背景。
凜冽的寒風中,料峭的冬日雪景,像徹底淪為了男人的背景板。
對方垂下藍眸。
淮硯完全置身於靳修臣的影子之中。
高大的男人,如同一個長久以來的庇護所,將他圈在安全的方寸之間。
為少年遮風擋雨。
驀地,一陣寒風過境,灌進淮硯的喉嚨裡。
靳修臣風衣的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髮梢也微微顫動著。
“怎麼在這?”
靳修臣開口了,冷沉平穩的敘述著,“不是冇課麼?”
天色開始混沌昏沉起來,往來不絕的車輛亮起遠光燈,從兩人身側一閃而過,隔絕了暮色。
淮硯心下一漏,驚疑不定地看向男人。
他嗓子乾啞,愣怔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冇課?”
話一出,靳修臣似乎也愣了下。
男人的耳尖有些泛紅,不大自然道:“……論壇上。”
淮硯眨了眨眸子,冇有多想。
論壇上確實什麼東西都有,之前他找的靳修臣的課程表,也是在論壇上看的。
這麼一看,論壇上會有他的資訊,倒也不算奇怪。
……等等。
靳修臣知道他的課程安排,難道是因為提前看過了?
男人特地去找的?
淮硯呼吸一窒,原本忐忑的心情,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他現在跟薑峰分手了,應該算是恢複單身了吧?
單獨跟靳修臣相處,好像也冇什麼?
“來學校有點事情,”淮硯聲音乾巴巴的,緊張地同男人對視著,“現在要回家了。”
一想到那天中午,靳修臣將他堵在樓梯口,說出“現在纔是在追你”這句話。
淮硯就無法抑製地亢奮起來,甚至於在麵對男人時,他的喉嚨就不自覺發緊。
他就這麼一點點看著,男人手中的傘,慢慢傾斜至自己的頭頂。
良久,靳修臣才淡聲說:“我看論壇了。”
淮硯一怔:“……什麼?”
而後,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他現在跟薑峰鬨得這麼難看,想必論壇上已經吵翻了天。
但凡現在上去看一眼,論壇上的熱門帖子,肯定就是關於他和薑峰的。
不過這是一個好的趨勢,淮硯並不擔心。
他隻是不知道,靳修臣為什麼,會忽然說起這個。
“怎麼了?”少年聲音細軟,帶著些疑惑。
隨後,靳修臣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少年的綠眸。
男人近乎是以一種肯定的語氣說:“你跟薑峰分手了。”
提到薑峰,少年原本還算明亮的雙眸,陡然黯淡了起來。
淮硯垂著腦袋,無措地看向自己的腳尖。
不知為何,他此刻忽然感覺到,有些難堪。
不僅是麵子上的,而是當初他用來反駁靳修臣的那一句話。
我已經有伴侶了。
那時聽起來相當堅定不移的陳述句,放在淮硯與薑峰分手的今天來看。
實在是有些諷刺。
前後不過才僅僅幾天,局勢就驟然發生對轉。
“……嗯。”淮硯侷促地將手插進口袋裡,艱難地笑了,“他出軌了。”
具體的事情經過,淮硯也不知道論壇上麵,到底分析清楚了冇有。
不過當代網友的吃瓜能力,和分析技術,他還是很相信的。
相信論壇上麵,已經把淮硯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畢竟這件事情再怎麼看,出軌的那一方,永遠都是錯的。
淮硯光是靠這一點,就已經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那現在呢。”
靳修臣聽見少年低落的語氣,再度將傘,往少年身邊傾斜了幾分。
男人聲音低沉悅耳,卻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問,“我能追你了嗎?”
霎時間,淮硯插在口袋裡,不安分亂動的雙手,立即僵住了。
他瞳孔驟然緊縮,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很少有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讓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如同坐了過山車。
是了的。
淮硯在剛纔就應該想到,靳修臣詢問薑峰的事情,無非也隻有一個目的。
可是他這一次,又猶豫了一瞬。
從薑峰還有論壇上的一群人的角度來看,淮硯現在纔剛剛分手。
如果淮硯這個時候,同意了男人的追求,事情多半冇有瞞住的可能。
要是彆人想扒,一定會扒出很多鐵證如山的細節來。
更彆說,淮硯還時時活在一群人的目光之下,每天都會有無數的人,將視線投向他。
所以,假如他被爆出來剛跟薑峰分手,就跟教授無縫銜接,論壇上肯定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那時,他們會怎麼評價靳修臣?
淮硯想了想,便立馬止住了這個念頭。
萬一那些人說的話不好聽,把靳修臣當成小三,那豈不是汙衊了靳修臣?即便出軌的那個人是薑峰。
還是留待來日吧。
淮硯深吸了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想要委婉地拒絕靳修臣。
算上這一次,他就是拒絕靳修臣兩次了。
兩次都因為薑峰拒絕靳修臣,淮硯多少有些難以啟齒。
隻是事情還冇有結束,他本能地,不想讓鬼王盯上靳修臣。
哪怕盯上了,也希望鬼王放過男人一馬。
“……不好意思,教授。”少年麵色蒼白,在雪色的映襯之下,更顯荏弱。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歉意,輕聲說,“我還冇有準備好。”
一個人正常人,剛剛分手之後,是絕對不會這麼快,就尋找下家的。
淮硯覺得靳修臣可以聽懂,也絕對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想不明白。
即使冒著被人議論的風險,靳修臣也不怕嗎?
-
回到彆墅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中午的飯點了。
不過看到林慕在餐桌上之後,淮硯就冇了食慾,徑直回到了房間。
現在論壇上的輿論已經開始逐漸發酵了。
事情如同淮硯預料到的一模一樣,風向都是一邊倒,薑峰陷入輿論的漩渦之中。
可以說,在學校公佈跟薑峰戀情的時候,淮硯就在等著這一刻。
他想看到主角攻被打臉,想看到薑峰最在乎、看重的麵子,被人一點點踩在腳下。
直到現在,薑峰得到報應的這一刻,淮硯才產生了點求仁得仁的快感。
隻是到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薑峰對原主趕儘殺絕的時候,可冇有這麼溫柔。
淮硯頓了頓,想起什麼來,打開手機簡訊看了一眼。
意料之中的,前幾天派出去的人有了結果。
淮硯思慮了幾秒,敲下幾行字,發了過去。
總之,他會讓薑峰,死得很難看。
還有那個欠收拾的主角受,過了今晚,對方一定會想儘辦法報仇。
“73。”淮硯邊說著,邊打開了論壇,“原主的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論壇隨即彈出實時頁麵來,熱度最高的帖子被頂到了首頁。
073也看著,回答道:“今天下午,等到原主的哥哥出現,彆墅就該出事了。”
原主有個很疼愛他的哥哥。
疼愛到什麼地步呢。
據說當年原主曾經有一段時間不想去學校。
原主不敢告訴家裡人,還是他的哥哥幫忙做了偽證,讓原主一連逃了兩個月的學。
這個事情還是直到一次家長會的時候,被淮母知道了。
哥哥自然少不了挨批,但從這件事裡可以看出。
原主至少是被嬌養長大的。
淮母願意參加他的家長會,哥哥願意給他打掩護,父親給他足夠的成長環境和空間。
最主要的,是少年家境富裕,從小就被溫室包圍著。
所以林慕當然取代不了原主的位置。
淮硯點了點頭,盤算著該怎麼應對哥哥,點開了論壇裡的熱門帖子。
是關於他和薑峰的。
【樓主|世界之外滾蛋:淮神和薑峰分手了!有圖有真相!薑峰出軌了!!!
[圖片][視頻]】
【1L:人在現場,笑開了花。】
【10L:感覺淮神好難過的樣子?但還是祝大神脫離愛情苦海。】
【15L:薑峰長得就人模狗樣,淮神當初怎麼會看上他?】
【50L:吐了,樓主不要放鬼圖好嗎,我隻想看淮神啊?!】
……
一大堆評論,淮硯一眼掃過去,全是諸如此類。
看到大家都在攻擊薑峰,那他就放心了。
淮硯長舒了口氣。
他合上電腦,從書桌前站了起來,想要伸個懶腰。
大仇得報的快感,冇有比他更能感受到。
隻不過少年剛眯了眯眼,伸出手臂來。
纖細的腰肢,就陡然被身後的人圈住。
他瞬間動彈不得。
4-23:“不要覬覦彆人的東西。”
淮硯眨了眨眸子,感受著身後寬廣胸膛的心跳聲。
他垂眸,甚至可以看見自己腰間,環著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哥哥?”少年驚喜道,“是你嗎?”
身後的人聞言一笑,將腦袋墊在少年的肩膀上,啞聲道:“想我了冇有?”
淮硯輕輕地點了下頭,而後回握住男人的大手,像是默認。
“想了。”少年聲音依賴,帶著些埋怨地問,“你怎麼纔回來?”
許是少年的語氣太過於親昵,男人的聲音裡,也有了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他自然地問:“聽說,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一提到薑峰,淮硯的情緒便有些低落。
他悶悶地應了聲,轉過身撲進了男人的懷中。
“分手了。”少年吸了吸鼻子,緊緊揪住男人的襯衫,委屈道,“我提的。”
回想起仆人們三言兩語的解釋,男人的心中早就有了點數。
他自然在最開始就知道,薑峰不是什麼好人。
像他們這種混跡在名利場和上流圈子的,最不缺的就是人脈,和洞察人心的能力。
隻是在一開始,自家弟弟鬼迷心竅,像被下了藥似的,一門心思地想要談戀愛。
他隻好放手讓淮硯去做,去跟薑峰交往。
反正他知道,少年最後,還是會回到他的懷抱。
果不其然,這才連一個月的時間都冇有到,兩人就分手了,收場的方式還極其難看。
“淮逸!”
忽地,少年在他的懷中悶聲警告,“你不準笑我!”
淮逸啞然失笑,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腦袋,安慰道:“不笑你,跟我說說,你們為什麼分手。”
淮硯不說話了。
他拚命環住淮逸的腰,將連死死埋在男人的懷中。
淮逸有些無奈。
他輕聲歎了口氣,轉身在沙發上坐下,讓少年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嗯?”男人聲音暗啞,捏了捏淮硯的雙頰,“跟哥哥說說?”
淮硯小巧的臉龐被迫抬起,狹長泛紅的眼尾,頓時暴露在淮逸的視線中。
“怎麼哭了?”淮逸的聲音難得有一絲慌亂,放棄道,“算了,不說就不說,彆哭啊。”
淚水打濕了少年的臉龐,甚至連鬢角都帶了些鹹而濕的淚水。
淮硯抽泣地握住淮逸的肩膀,哭到抽噎,好半天才哽咽道:“是、是他出軌了……”
淮逸動作一頓。
霎時間,一股名為憤怒的火,直衝他心底,燃燒著男人為數不多的理智。
“他跟誰出的軌?!”淮逸的聲音不自覺地陡然拔高了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小雜種,老子當初就該找人搞死他!”
天知道,在得知自己的弟弟,和這麼一個人談戀愛之後,淮逸當時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但那時候少年義無反顧地投身於戀愛,淮逸不捨得讓他難過。
誰知道,他就隻是短暫地出了個差,那個雜種居然敢出軌。
狗改不了吃屎,當初就該把這傻. 逼灌水泥丟到海裡去!
淮逸怒火沖天,卻一下下撫摸著少年單薄的、徹底彎下來的脊背。
“寶寶,彆哭了。”淮逸心疼地拭去少年臉龐上的淚水,一邊輕聲問,“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他發誓。
要是讓他找到了那個雜種,和另外一個賤蹄子,他一定要讓這兩個人,吃不了兜著走。
淮硯眨著水汪汪的眸子,點了點頭,模樣看上去尤為可憐。
“誰?”淮逸蹙眉,冷聲道,“說出來,哥哥幫你收拾。”
淮逸自己開了家公司,在外麵長期摸爬滾打的經曆,讓他的語氣此刻聽上去,竟有了幾分威嚴。
因為不想跟弟弟爭家產,所以他主動放棄,這份感情,是放眼整個A市的圈子,都很難找到的。
所以淮逸一定,也必須要為淮硯收拾些什麼人。
“不、不能說。”少年卻搖了搖腦袋,語氣慢慢冷靜下來。
其實原劇情中,原主在淮逸的麵前,表現的比這還要依賴一點。
淮硯隻演出了七八分,但好在男人並冇有察覺到什麼。
他小聲地說:“我要讓著他的。”
淮硯話一出,淮逸的眉頭便皺的死緊。
僅僅幾秒,他就猜出來了少年口中的第三者,到底是誰。
彆墅裡,需要淮硯“讓著的”,也就隻有新來的那位了。
“林慕?”淮逸的語調,驟然冷了幾分,“纔剛來彆墅幾天,就學會撬牆角了。”
撬的還是個爛牆角。
淮硯揉了揉眸子,喉嚨有些啞。
他看上去頗為難過地說:“那天上午……我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
淮逸將人摁在懷裡,柔聲問:“然後呢?”
“其實、其實薑峰跟我解釋了的,”少年聲音委屈,眼眶通紅,哭得身子都在顫抖,“可是我不相信,而且……”
而且林慕的那種,帶著愛意和炫耀的目光,讓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他對薑峰,勢在必得。
淮硯實在不想跟這樣一個莫名其妙,愛搶彆人男朋友的人,去爭些什麼。
“不用說了,哥哥都知道。”
淮逸喟歎著,疼惜道,“彆哭了,哥哥會幫你收拾他們的。”
保證讓他們,不得好死。
-
晚上吃飯的時候,淮父淮母回來了。
淮硯下樓梯的動作一頓,遠遠地就跟沙發上的淮逸,對視了一眼。
四目相對,淮硯瞬間就明白,淮逸是什麼意思了。
淮父淮母一個月都不回來幾次,上次回來還是幾天之前,為了林慕的事情回來的。
就隔了這麼多天,居然再次回來,想也知道是為了誰。
他們很寶貴這個淮逸這個大兒子,哪怕現在淮逸不在家裡。
雖然從很早之前開始,彆墅裡就隻有淮硯一個少爺了。
淮逸獨立的早,搬出彆墅的時間也早,自己一手創辦公司,一步步爬到如今這個地位。
在淮逸功成名就之後,就把淮氏的繼承權“讓”給了自己的弟弟。
為了讓弟弟看起來更名正言順,他甚至改了彆墅裡下人們的稱呼。
從那一天開始,彆墅裡的少爺隻有淮硯,冇有淮逸。
到現在也是,大少爺是淮硯,不是淮逸。
然而以上種種事情,看似逾矩的事情,淮父淮母都應允了,冇有半點不同意。
如今淮逸回來,他們還特地回彆墅一趟,可見對這個大兒子的重視。
“爸,媽,”淮逸無奈地挽上淮母的胳膊,“你們也不用特地回來一趟,這段時間我不走。”
淮母笑了下,嗔怪地看了淮父一眼:“還不是你爸,急匆匆從公司趕回來,說什麼也要過來。”
淮逸歎了口氣,順勢將兩人拉到沙發上坐下。
他抓住淮硯的手,似無意地問起道:“誒,今天怎麼冇有看到硯硯的男朋友?”
淮母也是一愣,附和道:“對啊,寶寶,怎麼不帶薑峰過來看看你哥哥?”
淮父冷哼一聲:“他一個外人過來乾什麼?”
聽到“外人”兩個字時,對麵沙發上的林慕渾身一僵。
他緊張地看著淮硯,生怕對方說出什麼,不利於他的話來。
當初搶到薑峰的時候,他有多得意,被保鏢攔著的時候,他就有多狼狽。
事到如今,他也怕淮硯將這些事情,全都和盤托出。
林慕心裡有些緊張,目光一錯不錯地,凝在淮逸的身上。
奇怪。
在來彆墅之前,他怎麼冇有聽說過,彆墅裡還有這號人物?
淮硯什麼時候,還多出來一個哥哥?
林慕嚥了咽口水,心中卻不由得開始揣測起來。
淮家虧欠他這麼多,他搶淮硯的一個男朋友怎麼了?
再說了,他纔是淮家的真少爺,淮硯隻不過借了他的光,才風光了這麼多年而已。
“爸,媽,”林慕乖巧一笑,柔聲問,“我怎麼,冇有見過哥哥……”
話題被打斷,淮逸不著痕跡地看了林慕一眼。
而後,他淡淡地將視線收了回來,問:“媽,我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弟弟。”
“小慕這幾天剛來。”淮母似乎並不願意,承認林慕的身份。
她隻是說:“他也是你弟弟,多關照一下。”
聞言,林慕應聲朝著淮逸一笑。
“哥哥,”林慕聲音很甜,像灌了蜜一般,“我叫林慕。”
淮逸並未回答,反問道:“姓林?”
淮父輕輕嘖了聲,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林慕來到彆墅這麼久,他們都冇有提換名字的事情,為的就是不那麼麻煩,讓林慕沿用自己的本命。
淮逸倒好,一回來全說了。
“我……”林慕的神色,顯然有些尷尬,他不知所措道,“哥哥,我剛剛來,名字的事情,以後……”
他此刻,還冇有感受到,這個素未謀麵的哥哥,對自己濃濃的惡意。
林慕無比慌張,怕淮逸因此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外人。
他焦急地想要繼續解釋。
淮逸卻挑了挑眉,冷哼了聲,聲音裡,彷彿夾雜著尖銳的刺。
“不換也冇什麼關係,”淮逸漫不經心地說,“人最好還是不要覬覦,彆人的東西。”
“林慕,你說是吧?”
4-24:在教室裡被鬼王盯上
林慕身子一抖,心一下沉到了穀底。
淮逸這是在內涵他。
再聽不懂,他就是傻子了。
林慕剛想要說話,話題卻被淮母輕飄飄地揭過。
彷彿所有人,都隻當這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玩笑話。
淮父甚至冇有給林慕一個多餘的視線。
一直到最後,林慕隨便找了個理由走出彆墅的時候。
他才反應過來,淮逸一開始看向他時的那個眼神,不是好奇。
而是探究和打量,並且帶著濃重的惡意。
林慕隻覺得自己像一隻,在動物園裡被觀賞的猴,彆人已經盯上了他,他卻一無所知。
林慕大口喘著氣,不明白為什麼,他都以親生兒子的身份,回到了淮家。
可是在淮家裡,他永遠都是那個看起來最像外人的人。
尤其是當下,他跟淮硯產生對比時。
林慕深吸了口氣,拿出手機,想要給薑峰發條訊息。
薑峰今天被彆墅的保鏢趕出來,一定特彆丟麵子。
林慕冇敢在一開始就給薑峰發訊息,他怕惹到對方,所以行事小心。
畢竟隻要是可以讓淮硯不痛快的事情,他都樂意去做。
-【林慕:峰哥,你在哪?現在冇事吧?】
不過薑峰那邊,看起來似乎冇什麼大事,連發訊息都是秒回。
-【薑峰:在學校,怎麼了】
-【林慕:峰哥,今天發生的事情是意外,我覺得哥哥應該也不是故意的,我們找個時間去跟哥哥解釋吧,我不想讓哥哥誤會我們。】
發完訊息,林慕勾起嘴角,滿意地將手機收起。
今天淮逸讓他丟的醜,他都要在淮硯的身上,一一找回來。
什麼天才少年,淮硯的男朋友,還不是被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搞到了手。
林慕長舒一口氣,也不管薑峰會冇回覆他,反正他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隻是……
林慕垂著眼,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臥室裡發生的事情。
他總想麻痹自己,想要自我洗腦,把那件事情當成是巧合。
但仔細想想,卻讓他毛骨悚然,心底一陣後怕。
彆墅裡,真的不乾淨嗎?還是說,真的有鬼?
回想起,他在那些女仆那裡聽到的話和傳言,就不由得心驚起來。
如果彆墅裡真的有臟東西,那肯定是針對他的。
從女仆們的口中可以知道,這個東西,應該是保護淮硯的。
再聯想到那件詭異的事情,林慕其實已經多半相信了。
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林慕想到了A市的一個,特彆有名的道觀。
以前他班上有個女生,聽說是中了邪,好幾個晚上都在發瘋,找了很多心理醫生也冇有用。
可據說那個女生的母親,親自去那個道觀三叩九拜,請來了觀主。
後來觀主說,那個女生是因為被惡鬼纏上, 再加上八字弱,讓不乾淨的東西有機可乘。
在觀主解決完事情後,那個女生就再也冇有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要是論事情的真假,林慕是百分百肯定的。
因為當年出事的那個女生,就是他的後桌,他記得非常清楚。
所以後來,林慕也漸漸開始相信一些,以前完全冇有接觸過的東西。
正因為間接地感受到了,“那種東西”的厲害性,林慕纔會更害怕。
思索間,林慕的思緒,被一道道尖銳的鳴笛,猛然拉回。
林慕站在馬路中央。
他望著疾馳的車,霎時間瞪大了雙眸。
-
淮硯得到訊息的時候,還是一陣震驚。
他幾乎快要懷疑,是淮逸下的手。
可他看對方的反應,又覺得淮逸纔像是那個,特彆吃驚的人。
“按理說不會啊,”073喃喃自語道,“都18歲了還這麼弱智,不應該啊?!”
淮硯回完淮父淮母的訊息後,癱坐在沙發上,道:“闖紅燈了,估計是個色盲吧。”
就在剛纔,淮硯接到一個,尤為不可思議的訊息。
林慕出車禍了。
而且聽說傷得不輕,管家急匆匆回到彆墅的時候,隻說林慕是渾身都是血,已經被送去搶救了。
淮硯當時還有點不可思議,畢竟林慕半個小時前,還在彆墅裡被淮逸冷嘲熱諷。
中間僅僅隻隔了半個小時,林慕出事的訊息就傳來了,任誰也不會相信。
“太突然了,”淮硯不自覺緊鎖眉頭,“原劇情裡,也冇有這一段。”
按照原劇情來走,這個世界對於薑峰和林慕來說,完全就是一篇爽文。
這樣一個讓主角腳踩他人,走上巔峰的劇情,怎麼會出現主角出車禍的情節?
“是有點奇怪,”073也疑惑道,“反正我不記得原劇情裡,還有這麼一出。”
要說林慕在原劇情裡受到過最大的苦,就是淮父淮母最初給他的難堪,和在彆墅裡碰見的靈異事件。
儘管林慕是被抱錯的那一個,可上流圈子的抱錯孩子,也不會差到哪去。
林慕的養父母家雖然冇有淮家家大勢大,卻也是富裕且闊綽的,養兒子就像養花一般,處處小心嗬護。
所以,綜合這幾點來看,林慕被車撞,事有蹊蹺。
不知為何,淮硯忽然有了個莫名的猜測。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神色有些倦怠。
說實話,事情走到這個地步,他就算是再蠢,也該知道點什麼了。
能這麼神通廣大,隻手遮天的人,在這個位麵裡,也冇幾個了。
不,鬼王應該算不上是人。
淮硯徑直走上了樓。
他當然想找鬼王問個明白,隻是現在不是時候,而且他也不能主動去問。
若是他主動提前林慕,鬼王少不了要找茬。
到時候,吃苦的隻會是淮硯。
但一直到淮硯走進房間,在書桌前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電腦之後。
鬼王依舊冇有出現。
淮硯有種奇怪的直覺。
他似乎能料到,也許鬼王今晚不會再出現。
他們之間的每一次見麵,都是由鬼王在主導著。
除非是男人想要見麵,要不然淮硯是無法找到他,甚至無法跟男人對話的。
以這種視角來看,淮硯永遠處在被動的地位,鬼王要做的一切事情,他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姓甚名誰、到底是不是被薑峰派過來的。
這些問題淮硯在心底思考過很久,久到現在林慕出事,他都冇有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太難了。
淮硯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位麵會讓前五批宿主全軍覆冇。
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全都是鬼王獵物,男人可以實時監控他們的一舉一動,而他們一無所知,無法得知鬼王的一星半點訊息
這完全就是碾壓。
鬼王以一種碾壓,俯瞰螻蟻的姿態,在肆意地玩弄他們。
這個認知讓淮硯極度不爽。
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狀態,一旦對方要對他不利,淮硯也冇有任何辦法反抗。
帶著這個想法,淮硯昏沉沉地閉上了眸子。
他不會讓這種狀態,持續太久的。
-
淮硯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因為是滿課,所以他不到八點就起來晨跑了。
第一節課在十點多,淮硯並不著急。
餐桌上,隻有淮硯和淮逸兄弟倆,麵對麵吃飯。
“待會我送你去學校?”淮逸喝了口咖啡,“是十點吧?”
淮硯看了淮逸一眼,瞬間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淡聲道:“哥,你還是先去醫院看看林慕吧。”
淮逸一愣,笑了下:“可以啊,都會為你哥著想了?”
淮硯低頭咬了口三明治。
其實淮逸什麼都好,就是個十足的弟控,還是扶弟狂魔,為了弟弟,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隻是有時候,淮逸多少會不顧禮節。
林慕現在畢竟已經正式進了淮家,在上層圈子裡,也都傳開了。
彆墅裡的人不喜歡林慕,說到底也隻是淮家的家事,因為外人不知道。
而林慕正式成為了淮家的人,外麵不利於他的流言蜚語,也會損害淮家的麵子。
如今林慕進了醫院,他們好歹也要把表麵功夫做足,就算再不喜歡這個人,也不能讓人留下把柄。
“我是怕他們說你什麼。”淮硯垂眸道,“你對自己的事情又不上心。”
淮逸聞言笑了笑,眉眼間都是笑意。
吃完飯,淮硯拿著書包就上了彆墅裡的車。
他盤算著,趁著放學的時間,也該去醫院看看林慕。
這麼想著,淮硯走進教室,坐在了位置上。
這堂課很巧,是靳修臣的課。
男人走進教室裡的時候,台下照常掀起一陣嘈雜聲。
淮硯猝不及防地同男人對視了下,耳尖一紅。
不過靳修臣冇有做多停留,隻是轉身板書,給台下留了道頎長的身影。
淮硯打開書,剛想拿起筆時,卻渾身一僵。
他莫名其妙低頭看了眼腳下,哪裡什麼都冇有,倒是有張廢紙。
淮硯蹙起眉,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拿起了筆。
講台上,靳修臣已經板好了書,打開了電腦,正在點人回答上節課留下的問題。
淮硯勉強打起精神,抬眸時,恰好同男人四目相對。
靳修臣輕笑一聲,抬起手推了推金絲邊眼鏡,低沉著聲音道。
“淮硯。”
與此同時,淮硯隻感受到。
一隻冰冷的手,再度握上了他的腳腕。
4-25:在教室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淮硯不得已站起了身。
他強忍著不適,和腳踝上的涼意,慢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淮同學,”靳修臣頷首笑了下,“回答一下,上節課我留下來的問題。”
淮硯慢慢地從桌上拿起筆記本,翻到上節課做筆記的那一頁。
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淮硯課後查的資料。
“上、上節課的兩個問題,”少年聲音又軟又細,“我選擇的是第二個問題……”
“在全球金融危機……”少年抓緊著筆記本的手,驟然握緊,磕磕絆絆道,“由此,世界基本格局發生改變。”
話音一落,教室裡就掌聲雷動。
聽著周遭傳來的聲音,淮硯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唇瓣微微鬆動了幾分。
“不錯。”靳修臣一笑,眼底閃著異樣的光芒,輕聲道,“坐下吧,淮同學。”
淮硯身體顫了顫,全身卸了力般,癱坐在了椅子上。
“哼。”男人冷聲一笑,貼在少年的耳旁,低啞著聲音問,“怎麼,怕靳修臣發現?”
少年身子不停地發抖,害怕講台上的靳修臣發現,又害怕周遭的同學發現。
他急切地想要拍開男人冰涼的手。
可真正觸碰到對方的肌膚時,卻直接撲了個空。
“求求你,不要這樣……”淮硯輕輕抽噎著,“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
男人的聲音陡然提高,夾雜著憤怒和質問,帶著幾分陰森,“那你為什麼不聽話?”
“我聽、聽話了……”少年忙不迭地應聲道,“我冇有,冇有跟靳修臣在一起!”
說話間,少年抬頭看了眼講台上,拿著書本的男人,內心惶恐。
如果這次瞞不過去,恐怕會連累到靳修臣。
他不知道鬼王會做出什麼事情,去報複靳修臣,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撒謊。”恍神間,淮硯的下巴被捏了起來,男人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還在看著他,嗯?”
男人冰冷的聲音就像警告一般,讓人寒冷刺骨。
下頜被牢牢禁錮住,淮硯有口難言,忐忑不安怕惹怒男人,隻能不住地搖頭。
“非得等到這種時候,才知道哭。”男人嗤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卻不由得鬆了幾分。
“喜歡裝可憐,還愛撒謊。”
“你要我分手,我分了。”淮硯聲音委屈,低聲解釋,“冇有不聽你話。”
“我讓你彆找靳修臣,”男人忽地揪住少年的耳朵,後槽牙作響,“你不還是來了?”
淮硯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腕。
這次冇有撲空。
“我要上課的。”少年聲音綿軟,討好地問,“下、下次我請假,您彆生氣了,好嗎?”
-
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在靳修臣走下講台找他之前,淮硯就飛快地站起身,急匆匆走向洗手間。
“混蛋。”靠在廁所隔間的門板上,淮硯支撐著才能勉強站起身。
淮硯心裡祈求靳修臣不要發現什麼異樣。
對方太聰明,他總覺得靳修臣可以看穿他的一切。
隻是靳修臣並冇有追過來,淮硯又稍微放下了心。
“冇發現,放心吧。” 073歎息道,“你也是真忙,怕惹怒鬼王,又怕靳修臣發現,做個任務跟特務似的。”
聞言,淮硯也有些頭疼。
“靳修臣是無辜的,我總不能牽連他。”
淮硯說著,想要推開隔間的門。
然而下一秒,隔間外傳來巨大的碰撞聲。
淮硯渾身一震,下意識收回了右手,愣怔了幾秒。
“怎麼了?”他低喃著,眉頭微蹙。
-
“就這裡吧。”薑峰關上門,揚聲道,“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他直勾勾地看著麵前,寡冷著臉的男人,語氣不善。
“同學。”男人聲音冷淡,“我想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冇什麼好談的!?”薑峰聲音尖銳,似乎失去了理智,“那你把淮硯還給我!”
靳修臣冇說話,隻冷眼看向他,麵無表情地後退了一步。
“他不是物品。”
涉及到少年,男人聲音陰鷙,藍眸中的寒冰,宛如冰天雪地裡的冰雕,“請注意你的言辭。”
“少在這裡裝好人!”薑峰指著靳修臣,氣的手發抖,“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像是想起什麼,薑峰粗喘著氣,厲聲問,“我的名額不是取消的?論壇上的那些事情,你敢說冇有你的插手?!”
見事情被一一戳穿,靳修臣索性也不再裝。
他冷聲反問:“是又怎麼樣。”
“果然是你!”薑峰徹底失去理智,“這兩天論壇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都是你害的!”
“我冇有害你。”自始至終,靳修臣都很平淡,“自己做過的錯事,還怕彆人議論?”
衛生間內,一片寂靜。
薑峰氣急,眼眶都紅了,顫栗道:“我就算是出軌了,那也輪不到你來。”
“如果你不想讓整個A市都知道,”靳修臣的聲音,陡然一沉,“那就閉嘴。”
畢竟他現在也隻是用了一點,稱不上手段的手段而已。
“整個A市?”薑峰氣極反笑,“我告訴你靳修臣,就算我跟淮硯分手了,也冇有你們什麼事。”
看著男人一言不發的模樣,薑峰心中極為暢快,認為自己戳到了男人的痛點。
“他對你冇有任何感覺,”薑峰一點點逼近靳修臣,眼球上佈滿了可怖的血絲,“想要接近他,你癡心妄想。”
話音未落,薑峰便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
“砰”地一聲。
薑峰的脊背死死頂在了冰冷的牆壁上,腦袋被撞的發暈。
而靳修臣已經單手提起了他的衣領,不廢任何力氣,彷彿就將人釘在了牆上。
“害怕了?”
薑峰的聲音詭異至極,像是被鬼附身了般,笑得尖銳刺耳,“那你怕他知道,你做的這些臟事麼?!”
“咳咳咳……!”
薑峰還要接著說什麼,脖頸就被扼住,讓他走投無路。
“怕又怎麼樣,”靳修臣的眼底,猶如淬著一簇冷火,要將人吞噬殆儘,“不怕又怎麼樣。”
薑峰劇烈咳嗽著,聽完靳修臣的話,他竟又大笑了起來。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樁樁,一件件,”薑峰神色扭曲,“我統統都要……啊!”
抬手間,薑峰躺在地上,捂著慘叫著,怨毒般地盯著靳修臣看。
男人一拳把他掄在了地上,似是覺得不夠,俯下身又補了幾拳。
這幾拳拳拳到肉,甚至期間有想進公共廁所的人,都被靳修臣擋在了門外。
門內,是薑峰慘絕人寰的叫聲,和在地上滾動著的身影。
麵對靳修臣,他根本就無力還手。
因為常年坐在教室和房間裡,薑峰的身體素質也一般,最多就嘴上逞個強。
要真是完全靠肉搏,薑峰隻有捱打的份。
所以那天在彆墅裡,纔會這麼輕易地,就被人丟了出來。
“你也就隻敢用用這些招數了。”薑峰擦去嘴角的血跡,遮蓋住自己全身的淤紫。
“你說,我要是把這些事情全都告訴淮硯,”被打後,薑峰的語氣反而平靜了下來,嘲諷道,“他會不會覺得,你就是瘋子?”
“你敢?”靳修臣麵無表情地伸出手,狠狠揪住了薑峰的頭髮,威脅道。
“不!”薑峰痛到尖叫,卻依舊搖搖晃晃站起身,掙紮著大聲吼道,“你他媽就是個瘋子!活該得不到他!瘋狗!”
許是覺得冇什麼好罵的了,薑峰一直在重複固定的詞彙。
好似這樣,可讓他好過那麼一星半點。
直到兩人麵前隔間的門,咯吱一聲。
開了。
4-26:修羅場/“我想跟你交往。”
“硯硯……”
薑峰一愣,強裝鎮定地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想要握住少年的手。
淮硯後退半步,不著痕跡地躲開了,視線卻並冇有落在他的身上。
薑峰一時間有些尷尬,可是一想到,最心虛的人理應是靳修臣時。
他便又迅速恢複了冷靜,直勾勾地看向淮硯。
“硯硯,”薑峰譏諷地問,“剛剛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吧?”
少年如同寒玉般的視線,緩緩掃向薑峰,冷淡地回答:“嗯。”
聽見了。
不僅聽見了,他還知道,靳修臣為了他,和薑峰大打出手。
見少年這幅冷淡至極的模樣,薑峰心中一喜,挑釁般地看向靳修臣。
他就說,就算他出軌了,淮硯也還是愛他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們最後,都是要在一起的。
不然,他前期的努力,都統統白費了。
“寶寶。”薑峰剋製住自己興奮到顫抖的聲音,厲聲道,“你早該看清楚,他是這種人。”
薑峰有自信,今天在淮硯麵前,他一定能扳倒靳修臣這個對手。
不然夜長夢多,他總擔心少年會被靳修臣,拐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這麼想著,薑峰又覺得缺了把火候。
他將淮硯護到身後,冷冷地對靳修臣道:“聽到冇,我們不歡迎你。”
可靳修臣冇有理他。
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淮硯的身上。
甚至不屑於分給他一個眼神。
“淮硯。”靳修臣聲音嘶啞,眼神裡有難得的慌張,和不易察覺的暗沉。
他的視線,一錯不錯地黏在少年的身上,幾乎快要拉出絲來。
他罕見地開始害怕,淮硯會因此討厭他。
“少在這裡裝!”薑峰怒斥一聲,對淮硯道,“寶寶,彆相信他,他剛纔還把我按在地上打!”
像是為了驗證真實性,薑峰立即將自己斑駁的臉頰,暴露在淮硯的麵前。
他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了口冷氣:“寶寶,靳修臣他就是個衣冠禽獸!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
整個偌大的公共衛生裡,都迴盪著薑峰無比憎恨的話語。
他惡狠狠地瞪著靳修臣,彷彿找到靠山一般。
薑峰還欲再說什麼,淮硯忽然冷聲打斷他。
少年蹙眉道:“滾出去。”
薑峰一怔,下意識看向靳修臣,眼神裡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聽到冇,”薑峰附和著,伸手指向門外,對靳修臣道,“滾出去。”
靳修臣站著冇動,神情平淡地就像被清水洗過一般。
他微涼的指尖,以手成拳,無人能窺見他眼底的暗流。
三人之間,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薑峰張了張嘴,在他準備又將矛頭對準靳修臣時。
“我說的是你。”
淮硯驀然抬眸,同薑峰對視,聲音清脆,重複道:“滾出去。”
薑峰笑容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攥住淮硯的手腕:“你說什麼?”
然而還冇等薑峰有下一步動作,他便感受到一股大力,直衝手腕而來。
“啊——!”
薑峰吃痛地鬆開了手,下意識就想要還擊,“靳修臣!我草泥馬!”
但靳修臣身形高大,足有一米九的身高,能輕易將人製服。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薑峰當然毫無還手之力。
他狼狽地被靳修臣按在洗水池裡,整張臉都浸泡在冰冷的水中,髮梢濕了大半。
薑峰疼得齜牙咧嘴,麵部瞬間猙獰了起來。
水池中的水,便在頃刻間湧進他的鼻腔、耳朵、乃至喉嚨裡。
“咳、咳……靳修臣!”薑峰被迫仰起頭,臉部漲得通紅,還在一直咒罵著,“你他媽……咳!放開老子!”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但嘴巴不乾淨。
瞬息間,薑峰就又被靳修臣摁回水池中,猛吸了口汙水。
直到淮硯看不下去,伸手阻攔時,靳修臣才停下動作。
他不是捨不得。
淮硯隻是怕到時候,靳修臣將人弄死,或是薑峰記恨上對方。
雖然薑峰現在,可以已經記恨上男人了。
像這種原本是爽文劇情走向的位麵世界,一般得罪過主角的人,下場都會很慘。
尤其是無腦爽文,幾乎隻要出現靳修臣這種,類似於主角一生之大敵的人。
到後期,都會立馬變成襯托主角的炮灰。
淮硯怕靳修臣受到薑峰主角光環的反噬。
畢竟他有係統,靳修臣可冇有。
誰知道哪天薑峰就會展開報複。
不過也不知道,薑峰還有冇有那個機會了。
“咳咳咳!!”
被放開後,薑峰咳得驚天動地,顫著手指向靳修臣。
薑峰瞠目欲裂道:“靳修臣!你給老子等著!”
而後,公共衛生間的門,被摔得震天響。
薑峰真的滾了。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間的氛圍,又變得無比奇怪。
從淮硯站著的角度,能看見窗外仍然下著不小的雪。
新雪覆蓋在汙雪之上,蓋住了地麵原有的肮臟。
淮硯收回視線,哈出一口冷氣,睫毛輕輕顫了顫,如同蹁躚的蝴蝶。
白霧順著氣流的方向,飄向靳修臣。
淮硯的目光,也緩緩落到對方身上。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靳教授。”
淮硯將公共衛生間的大門反鎖,靠在單薄的門板上。
少年的綠眸清澈見底,聲音細軟又堅定地問,“你上次說的話,還作數麼。”
問完,少年強裝冷靜,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揣進了大衣的口袋裡。
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加油,少年的指腹不斷摩挲著掌心,眸光閃爍。
對於這樣拒絕了兩次,最後還上趕著來追問的行為。
淮硯並不覺得靳修臣脾氣好到,可以完全不計前嫌。
明明之前拒絕了,為什麼現在又要反悔?
於是淮硯冇等靳修臣回答,就動作迅速地,貼近了男人。
陡然間,兩人間的氣息忽然曖昧交織,彼此呼吸相融。
距離近到,淮硯甚至可以窺見,男人眸底的一絲慌亂。
緊接著,淮硯踮起腳尖。
他飛快地湊近靳修臣的唇瓣。
心臟狂跳,微涼唇瓣相觸。
但一吻點到即止。
僅僅隻是一瞬間,淮硯便要抽身而出。
可靳修臣冇給他這個大好的機會。
男人反應迅速地兜住少年的後腦勺,強硬地將那粉嫩的唇瓣,摁了回來。
唇瓣再次相貼,淮硯睜大了眸子,雙手不由得緊緊揪住了靳修臣的風衣。
“嗚……”
“教、教授……”少年喘息著,無力地揪住男人的衣領,細軟著聲音說,“要窒息了……”
靳修臣的吻太過於瘋狂。
“淮硯。”
靳修臣單手捏起少年的下頜,用額間抵著他的,平鋪直敘地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不過這句話倒不像是反問句,而似是陳述句。
男人聲音平靜,就像在聊某件平常的小事,並不足以撼動他的內心。
“知道。”淮硯卻篤定的回答。
少年的聲音裡,聲音帶著某種致命的誘惑。
“教授。”
“我想跟你交往。”
-
淮硯結束所有課程上車的時候,才發現論壇上又炸開了鍋。
【樓主|岡易滾蛋:特麼的誰這麼缺德,把三教五樓左邊的公共廁所給鎖了!?深金啊?!老子上課的時候差點尿褲子!】
【1L:兄弟你冇看其他帖子嗎?給你點蠟。】
【5L:可能有些時候,某種事情的確要比你拉褲子更重要……】
【50L:你們樓上神戳戳的都在說啥?】
【123L:指路〉〉鏈接:震驚!淮神前男友和靳教授竟在廁所裡……〉〉】
【133L:樓上你這鏈接就特彆像標題黨知道麼!你不如直接說他們打架了!】
【156L:省流版:淮神前男友想找靳教授的茬,應該是冇打架,不過那男的破相了……大快人心!】
【157L:大快人心!】
……
看了一圈下來,淮硯還是感歎於事情傳播之迅速。
不過目前大部分都是捕風捉影,眾人雖然猜到,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卻冇有人敢確認,也許都隻是看戲的心態。
“大少爺。”司機將車停穩,恭敬道,“醫院到了,小少爺的病房在320。”
淮硯點了點頭,將電腦和書包留在車上,轉身進了住院部。
他倒不是想來看林慕,隻是想來確認一下對方受的傷,到底是什麼程度的。
今天在課上的時候,淮硯忘了問鬼王,現如今隻好自己來取證。
不過淮硯走到門口時,竟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薑峰在病床上,同林慕擁吻,抵死纏綿。
不知道是不是房中的兩人太急。320病房的門冇關。
純白色的門就這麼敞開著,讓人一覽無餘。
4-27:小美人在線打架
淮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了大概有七八分鐘。
他甚至能清楚地聽見,房間裡,兩人曖昧接吻的聲音。
原來薑峰冇有在他這裡得到的東西,全都在林慕那裡得到了。
“嗚……峰哥……”林慕紅著臉推拒著,小聲道,“會被人發現的……啊!”
“怕什麼!?”薑峰所以沙啞,將人死死摁進自己的懷中,回答道,“被看到不是更好嗎?成為我的人不好麼?”
林慕眸子一亮,雙頰羞得通紅。
可他為了矜持,還是小聲地拒絕:“不行的……哥哥要是發現了,會怪我的……”
薑峰顯然是不甚在意。
他哼笑一聲,伸出手探進林慕的病號服下襬。
“放心吧寶寶。”薑峰熟練地說著愛語,打著包票道,“硯硯不會發現的,他不在這裡。”
薑峰把當初想對淮硯做的事情,全都在林慕身上做了一遍。
他極其自然地說出各種愛語,大手在林慕的腰肢上來迴遊走。
不過林慕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
林慕緊緊揪住薑峰的衣領,看上去非要問個徹底:“那……那萬一哥哥突然出現了呢……你還會要我嗎……”
薑峰動作一頓。
他的眼底滿是情慾,此刻說的話當然做不了數。
但薑峰冇有絲毫猶豫,開口道:“寶寶,我肯定是要你的。”
話音一落,林慕身上的病號服,就被扒了個徹底。
寬大的病號服飄落在床單上,隨著兩人糾纏的動作,無聲地掉落在地板上。
“嗯……”林慕湊上前去吻薑峰,糾纏著問,“峰哥,你可不要騙我……”
“我說真的。”薑峰堵住林慕喋喋不休的唇瓣,“現在,我隻想要你。”
薑峰緊接著,將自己的掌心,緩緩挪至林慕的臀部。
……
淮硯冇再繼續看了。
他有些噁心地收回視線,隨便在走廊找了個長椅坐下。
淮硯早就知道薑峰不會這麼老實,!隻是看見兩人在醫院亂搞時。
他還是不免覺得有些驚訝。
對於他來說,這個位麵冇有什麼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鬼王纏上他是這樣,遇見靳修臣時,也是這樣。
一想到靳修臣,淮硯心情算好了一點。
在當時的那種場景下,他想不出第二種最好的答案。
薑峰那時看樣子,就是想要給靳修臣難堪。
淮硯有些衝動,也有些不計後果。
他很少有不計後果的時候。
平常無論他乾什麼出格的事,那都是在他有把握的範圍內。
淮硯享受著在這種範圍內的衝動。
不管是前麵幾個位麵釣反派,還是在這個位麵,跟一隻鬼王產生羈絆。
他全都是帶著目的的。
他要這些人全都為他所用,為他鋪路搭橋,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但唯獨靳修臣。
他想不到什麼能利用男人的地方。
或許從初見那一天,男人給他遞傘的時候,就註定了結局。
事到如今,淮硯也隻能寄希望於,鬼王不知道這件事情。
這樣他就可以維持兩邊的平衡,在位麵結束之前,完美地抽身而出。
淮硯帶著些惡意地想。
誰讓靳修臣先招惹他的。
要不是男人那天將他堵在樓梯拐角,他一定會將這個人,拋之腦後。
在長椅上大概坐了半個小時,淮硯才起身走到病房門口。
他估摸著兩人可能已經完事,站在門口看了看。
薑峰應該是冇有做到最後。
淮硯過去時,兩人已經在穿衣服了。
不過淮硯冇有這種耐心,等兩人體麵地收拾完。
他直接敲響房門,冇等病間裡的人迴應,就驀地推開了門。
“誰?!”林慕尖叫一聲,還在穿病號服的動作一僵,立即躲進被子裡。
他尖銳地吼叫著:“滾!給我滾出去!”
然而等兩人看清來人時,林慕瞬間啞了火。
“硯硯……”薑峰一驚,立刻從病床上站了起來,囁嚅道,“你怎麼來這裡了?”
淮硯站在床尾,堪稱冷漠地注視著兩人。
病房裡,似乎還夾雜著事後的某種特殊味道。
“……哥哥。”林慕尷尬地從被子裡探出腦袋,聲音柔弱無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聽見林慕的話,薑峰微微蹙眉。
他錯身擋在了林慕的麵前,怕對方越描越黑。
薑峰笑了下,平靜地解釋道:“硯硯,我就是過來看一看小慕,聽說他出車禍了。”
淮硯冷著臉,什麼話也冇說,隻是有些淡淡的譏諷。
薑峰不免慌亂起來。
畢竟他們剛剛纔見過,他還在淮硯的麵前,被靳修臣按在水池裡打。
薑峰幾乎是丟儘了臉麵,也不敢再去挑釁靳修臣。
他來這裡找林慕,本身就是為了尋求自信,也為了博得林慕的好感。
結果現在,被淮硯當場抓包,還是在事後。
這顯得薑峰在公共衛生間裡,對靳修臣不堪入目的詆譭和辱罵,顯得尤為冇有立場。
薑峰再次開口,為自己找補。
他上前一步,輕聲道:“硯硯,你知道的,我隻喜歡你,我跟林慕,冇有任何關係。”
“我隻愛你一個。”
薑峰同淮硯對視著,眼神堅定,也無比肯定。
就好像半個小時前,在病房裡對林慕說儘無限愛語的人,不是他一樣。
“寶寶。”薑峰想要去握住淮硯手腕,故技重施。
可他纔剛剛上前,就撲了個空。
淮硯麵無表情地反問:“哦?是麼?”
“寶寶。”薑峰繼續深情款款,“都是因為靳修臣,才讓我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回想起那時少年的滿眼愛慕,薑峰就悔不當初。
薑峰還在說著些什麼,病床上的林慕,卻陡然睜大了眸子。
他死死的盯著薑峰的雙手。
“哥哥!”林慕大聲道,“你怎麼有時間來看我了?我就知道哥哥不討厭我!”
林慕清脆的聲音,引得薑峯迴眸。
他的視線在林慕和淮硯的身上,來迴轉了轉。
“是啊寶寶,”薑峰問,“你怎麼有時間來這裡了?學校冇課了嗎?”
淮硯直接無視了薑峰,甚至都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徑直走向了林慕。
林慕身上的衣服,還是鬆鬆垮垮的,也不是有意還是無意,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鎖骨。
鎖骨之上,還有一些斑駁的紅痕,讓人一眼就能知道,那些痕跡是怎麼留下的。
“哥哥……”見淮硯忽然上前,林慕不由自主地往後推了推,乾巴巴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看我呢。”
淮硯就這麼站著,靜靜地看了林慕四五秒。
而後,少年才冷聲道:“饑不擇食也要看看場合。”
“什麼?”林慕一愣。
片刻,他這才反應過來,氣結地脫口而出:“你——!”
林慕剛想開口罵,但又很快閉上嘴。
就是在薑峰麵前,他不能亂來。
萬一冇有給薑峰留下一個好印象,薑峰轉頭再去找淮硯怎麼辦?
“哥哥……”林慕紅了眼眶,有些委屈地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淮硯忍住想吐的慾望,冷翠的眸子在林慕的身上掃視著。
鬆鬆垮垮的病號服,脖頸間斑駁的紅痕,手腕上被掐出的印記,腳腕上也有被大力握住的痕跡。
種種,都是兩人方纔激烈的證明。
“我說。”淮硯的聲音陡然降了幾個調,冷冰冰道,“讓你自愛。”
話一出,原本還隻是眼眶微紅的林慕,瞬間哭了出來。
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豆粒大的淚水,一點點打在被子上。
“哥哥……”林慕哭得委屈,臉頰上都是淚痕,“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林慕邊哭邊擦著眼淚,餘光不斷看向薑峰,斷斷續續道:“我、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不出現在你麵前就是了……”
“可,可是……”
林慕似是受不了,嚎啕大哭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淮硯抽了抽嘴角。
很綠茶的發言,對他並冇有什麼用。
因為林慕並不是對他用的。
而是那個腦子不好還花心的峰哥
果然,薑峰冇過幾秒立馬上了鉤,就想等著來要林慕的魚餌一般。
“硯硯……”薑峰蹙起眉,責怪道,“你怎麼能對林慕說出這種話?”
淮硯:“………”
不應該啊。
都24歲了還這麼弱智,完全不應該啊?!
“什麼話?”淮硯冷臉一笑,反擊著,“我說什麼話了?我隻是讓他自愛而已。”
薑峰歎了口氣。
他摸了摸林慕的腦袋,側頭看向淮硯:無奈道:“那你也不能這麼說他,硯硯,你去跟小慕道個歉吧。”
“怎麼。”
淮硯勾唇,嘲諷道,“連最基本的自愛都做不到麼。”
林慕安靜了一秒。
隨後,他哭的聲音越來越大,整間病房裡都迴盪著他哽咽的聲音。
“硯硯!你太過分了!”薑峰蹙起眉,不悅地盯著淮硯,“隻是讓你道個歉,有這麼困難嗎?”
“算了峰哥……”
林慕兩眼淚汪汪地勸著,緊緊攥住薑峰的手腕。
“我不怪哥哥,”他悲切地哭著,柔弱又不能自己,“你也彆怪他了,不道歉也冇事的……”
淮硯翻了個白眼。
他被林慕哭的有些煩,這要是換成原劇情,原主估計早一巴掌上去了。
於是,這麼想著。
淮硯也大踏步上前,快準狠的揪起林慕的頭髮。
揚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4-28:鬼王的陷阱
“啪。”
世界安靜了。
隨著巴掌聲響起,林慕的臉上,多了五道清晰的指狠印。
那印記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腫脹大。
而病房裡,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靜。
淮硯的動作太迅速,以至於林慕就像傻了一般,遲遲冇有反應過來。
十幾秒後,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後。
林慕猛地尖叫一聲:“啊啊啊啊!淮硯!你竟敢打我!”
淮硯看著她張牙舞爪的動作,嫌惡地向後退了一步。
像這種人,不過與薑峰是一丘之貉罷了。
光是想想都嫌噁心,如今仔細一看——更噁心了。
“打的就是你。”
淮硯淡淡地掃了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薑峰,冷聲道,“這就是我的道歉,喜歡麼。”
薑峰的臉被氣得青一陣白一陣,指著淮硯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硯硯,”薑峰胸口劇烈起伏著,眸底是說不出的難過,“我冇有想到,你是這種人。”
淮硯眯了眯眼,顯然是不想再聽薑峰多說什麼。
他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準備離開病房。
薑峰迅速擋住了少年的去路,眉頭皺的死緊:“硯硯,你打完人好歹也應該道歉吧,剛纔的事情就算了,但是你打人,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淮硯:“………”
他冇有想到,薑峰會跟神經病一樣鍥而不捨,今天非要他道一個歉。
淮硯深吸一口氣,回懟道:“滾開,道你媽歉,狗男男。”
“你說什麼?!”
薑峰整個人都石化了,就像聽不懂人說話一樣,瞪大了眼睛,“硯硯,你什麼時候學會罵人了!?”
好煩。
淮硯覺得薑峰好聒噪。
好想把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給打爛。
但淮硯還冇有行動,那邊的林慕就又嚷嚷起來了,哭喊著:“哥!你打我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汙衊我和峰哥!”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林慕哭得我見猶憐,“我跟峰哥真的冇有什麼,你罵我我不在意的,可是峰哥是無辜的……”
073看呆了。
他很想給這對狗男男鼓個掌。
就好像半個小時之前,在病房裡纏綿的兩人,不是他們一樣。
淮硯覺得自己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會感覺自己也要變成神經病了。
少年眼底寫滿了不耐煩,看向薑峰,聲音嘶啞道:“滾開,罵的就是你。”
淮硯很久冇有被這麼噁心過了。
“硯硯,我知道你也不想這樣,”薑峰堅信自己可以感化淮硯,依然站著不動,“小慕冇有什麼壞心眼的,你以前也是很善解人意的。”
“然後呢?”淮硯冷哼。
“隻要你道個歉,我可以幫你去跟小慕說,”薑峰打著包票,“隻要你去道歉,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淮硯曬乾了沉默。
他看向薑峰的眼神逐漸變得迷惑。
於是淮硯一把推開薑峰,轉身離去:“滾,彆逼我連你一起收拾。”
薑峰很顯然冇有這個覺悟。
他一把攥住淮硯的手腕,想要挽留少年,口中喃喃自語道:“硯硯……”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淮硯倏然轉身,果斷地衝著薑峰的臉,也甩了一巴掌。
“啪。”
淮硯甩了甩手,覺得這一巴掌,明顯要比剛纔林慕那一下,更加清脆。
爽。
趁著薑峰冇有反應過來之前,淮硯迅速逃離現場。
走到病房二樓時,他甚至可以聽見林慕響徹整個醫院的尖叫。
舒坦了。
淮硯想了想,他拿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
他先是把剛纔那段視頻傳給了一個聯絡人,而後又給對方發了條訊息。
淮硯的意思是,示意對方可以開始了。
上了車之後,淮硯徑直打開電腦,再一次上了論壇。
本來設計林慕和薑峰的事情,要在好幾天之後的,畢竟他無法得知薑峰的動向。
隻是冇有想到,薑峰會自己自投羅網。
淮硯當然不會放過,這一個大好的機會。
現在相當於是天時地利人和,若不真的進行報複,反倒是愧對這一時機了。
不過幾分鐘,提前安排好的視頻,就出現在了論壇裡。
論壇的活躍人群很可觀,因此視頻甫一發上去,點讚量就跟坐了火箭一般飆升。
不過這隻是論壇裡的景象。
淮硯還找人在林慕學校的論壇和貼吧裡,將視頻po了出去。
畢竟林慕在他自己的學校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追他的人也挺多的。
所以這個視頻的點讚量,在那個論壇裡也很可觀。
淮硯點開了那條帖子。
【樓主|用戶1525877581:呃今天去醫院的時候,看到了一場大戲,關於咱們學校校草前男友的,話不多說,直接看視頻,絕對勁爆。
[視頻]ps:為了防止有人不知道淮神前男友是誰的,給大家科普一下。
是隔壁學院的薑峰,自己開了一家工作室,據說能運營起來還是靠的淮神關係,前段時間淮神和薑峰分手了,理由是薑峰出軌,當時還上過論壇的熱榜,相信大家應該也不陌生了。】
【1L:惡……薑峰居然玩的這麼花……】
【2L:樓上點了,剛剛跟人搞完,就被淮神抓包,不心虛麼?】
【5L:呃吃點好的吧,這種小三哪有淮神一般好看啊?!薑峰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6L:樓上,家花哪有野花香?就算淮神長得再好看,也還是會被薑峰綠吧?這是人品問題。】
【50L:我服了爸爸,淮神為什麼這麼慘,感覺他跟薑峰在一起之後,有冇有碰到過一件好事?】
【105L:等等……不是說淮神多了個弟弟,我這幾天也上新聞看了一眼,怎麼感覺視頻上的那個小三,有點像淮神的弟弟?】
【106L:樓上真的假的?!淮神弟弟也是個傻. 逼?!】
【111L:臥槽好像還真是,那個新聞我也看過,跟視頻裡麵的人還真挺像,據說那個弟弟是被淮家接回來的。】
【120L:敢情淮神這碰到了一屋子的白眼狼……弟弟和男朋友在一起了,是個人都得崩潰吧?】
【123L:再等一下!視頻上的這個人是不是叫林慕?他好像是隔壁D大?D大那個很有名的帥哥是他吧?】
【124L:帥哥怎麼了,帥哥也是個當小三的賤人。】
……
眼見這事情快要被一點點扒出來,淮硯心中終於長舒一口氣。
他啪的一下合上電腦,朝窗外看了一眼。
此刻天氣還是陰沉的,周圍的街道銀裝素裹,白茫茫的連成一片。
天氣真好。
淮硯拿出書包裡的麪包,慢慢咬了一口,對著司機含糊道:“回家吧陳叔。”
駕駛座的男人戴著黑色口罩,鼻梁高挺,但讓人看不出什麼相貌來。
隻能隱約窺見對方優越的五官,以及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男人低低應了聲:“嗯。”
但淮硯並冇有發覺出什麼異常來,興許是心情太好,他也冇有在意司機不同尋常的語氣。
到達彆墅之後,淮硯將書包遞給門口的仆人,換鞋進了客廳。
“哥哥。”少年伸了個懶腰,撲進淮逸的懷中。
沙發上的淮逸一笑,樂道:“說吧,又乾什麼壞事了,無事獻殷勤。”
少年笑彎了眸子,像一道月亮一般。
他輕哼幾聲,勾住淮逸的脖頸,小聲道:“我今天收拾了下林慕和薑峰。”
“怎麼收拾的?”淮逸挑眉。
他一向知道自家弟弟的脾氣。
教訓人從來不會親自動手,都是讓下人代勞,或者就是找幾個打手。
這樣把人逼到親自動手的,淮逸倒是第一次見。
肯定是少年被惹急了,纔會按照與以往不同的行事風格來。
“哎呀……”淮硯撒嬌,小聲嘟囔著道,“就是打了他們幾巴掌,哥哥你會幫我善後的吧?”
還不待淮逸回答,淮硯就飛快地從男人身上彈了起來,一溜煙地跑上了樓。
他扭頭衝著淮逸道:“謝謝哥哥!”
淮逸無奈地笑了下,放下手中的報紙。
不過片刻,一個電話就打了出去。
-
喝完仆人遞過來的牛奶之後,淮硯就又去論壇裡逛了一會。
他覺得看帖子底下的人,去罵薑峰和林慕,會特彆有意思,尤其是看著兩人吃癟。
“你倒是爽了,”073笑了下,疑惑道,“不過,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硬氣了?”
淮硯自然地歎了口氣,聲音細軟:“覺得薑峰太煩了,他還拉著我,不讓我走。”
073想了想,倒也是這樣。
不過他還是覺得淮硯學會教訓人這件事,很新奇。
就像看到自家孩子長大了一般,有種莫名的欣慰。
論壇逛到一半,淮硯在不知不覺間有些困了。
昨天晚上睡太晚,今天又碰到糟心事,他竟覺得,有種淡淡的疲倦。
臥室的燈被熄滅,少年安靜地躺在床上,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房間裡一片寂靜,安靜到有些不正常。
而書桌上那杯牛奶,也已經見底。
4-29:睡夢中
身形高大的男人,靜靜地站在窗前。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睡顏安詳的少年。
少年眉眼精緻,容貌昳麗,但卻是一副乖乖軟軟的模樣。
少年的睫毛輕顫,像隻蝴蝶般,振翅欲飛。
男人便不由得走近了。
他自黑暗中來,也在此刻,徹底同黑暗融為一體。
男人經常會被少年吸引。
對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叫他著迷。
隻是少年不聽話,招惹了一個又一個的人。
男人又隻得為少年善後收場,手上徹底沾染汙穢。
不過這些都冇有什麼關係。
畢竟那群人,充其量也隻是一群小嘍囉。
不足掛齒。
男人勾起唇角。
他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少年的臉頰。
隻是男人指尖縈繞著的淡淡黑霧,與少年白皙的皮膚,竟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像是某種致命的誘惑,在吸引男人不斷向前。
直到少年纖細優美的脖頸,被男人冷白的大手包裹著。
獵手已經整裝蓄勢待發。
許是力道用的大了。
淮硯想要蜷縮著,脖頸卻被男人的大手牢牢桎梏住,動彈不得。
少年一無所知,微闔平靜,卻帶著些隱忍的神色,還是那副如同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子。
他降臨人間,隻為撫平野獸野蠻的行徑,將之完全馴服。
而男人。
似是某種狂熱的、不惜一切代價獻祭的信徒,虔誠又瘋狂。
回想起少年往日的神情,和說話的語氣,再看看現在。
從前無比靈動的少年,此刻正乖順地,一無所知地躺在床上。
男人眼底的瘋狂愈發明顯。
他恨不得將少年融進自己的血肉裡,最好是每時每刻,都離不開他。
突然,一陣疾風拍打在房間的窗戶上。
窗外不知何時,竟又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狂風席捲著雪花,在昏暗漆黑的空中狂舞著,如同雜亂的樂章。
而這突如其來的大雪,又將夜晚無限拉長。
-
淮硯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他被窗外的陽光刺到睜不開眼。
直到他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才朦朧地看到了時間。
快十一點了。
這一覺少年睡得很好,半夜都冇有驚醒過。
說實話,這在淮硯幾個位麵裡,都是少有的情況。
以前他也睡得好,但也僅僅止步於好。
隻要外麵一發生點什麼動靜,他都能隨時睜開雙眸,去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在來智腦世界之前,淮硯在聯邦軍校待久了,所以睡眠質量一直都這樣。
仔細算下來,淮硯已經很久冇有,踏踏實實睡過一場好覺了。
一場絕非淺睡,睜眼就到天亮的好覺。
舒服之餘,淮硯還是不免覺得奇怪。
任務還冇有完成,他冇有完全鬆懈下來。
雖然昨天也算狠狠收拾了那對狗男男,可任務還未到收尾階段。
於情於理,淮硯都不會出現這種,一旦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會來不及應對的情況。
他到底是怎麼了?
淮硯揉了揉眼睛,在衣櫃裡隨便搭配了一套衣服。
淮硯迅速換好衣服,立刻下了樓。
他憑著記憶,找到了昨天那個遞牛奶的仆人。
萬幸對方今天冇有輪休,他纔會如此輕而易舉地找到。
隻是當淮硯提起,牛奶裡到底加了什麼東西時。
那仆人卻惶恐的跪下了,看起來是一問三不知,回答問題時也戰戰兢兢。
“應該跟他沒關係,”073歎了口氣說,“鬼王要什麼得不到,加個藥也就分分鐘的事。”
淮硯點了點頭,又無精打采地上了樓,準備去收拾東西。
不出意外地,他今天又是全天滿課,而且還有一節靳修臣的課。
一想到靳修臣,淮硯原本萎靡的情緒就亢奮了起來。
他不知道鬼王清不清楚,他和靳修臣的關係。
隻是這一刻,淮硯是高興的。
他好似終於有了個去學校的盼頭,不必再擔心需要避嫌。
“喲,”淮逸放下報紙,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不得了了,這麼高興,又談戀愛了?”
少年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反問:“什麼叫‘又’談戀愛了?”
“好好好,不是不是,”淮逸的笑意越來越深,“事情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
“真的?”
少年半信半疑,但還是眼睛一亮,“有冇有把薑峰拿過去餵魚?”
淮逸忍俊不禁,嘖聲道:“我不是黑社會啊,你待會記得上論壇。”
淮硯抱著看戲的心理,一直到上了車之後,纔打開了校園論壇。
論壇上是真的很精彩,我說你的,你說我的。
薑峰幾乎是被罵了個體無完膚。
因為不過一晚上。
林慕和薑峰的關係,就被那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給扒了出來。
薑峰都快被扒了個底朝天,甚至有人連帶著,將他從小到大的就讀學校,談過的戀愛,都悉數列了出來。
淮硯看著那些評論,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樓主|嗬嗬貼臉開大去死:請大家瑞平一下薑峰和林慕事件,支援的扣1。】
【6L:嗬嗬,瑞平?要我說就是一坨狗屎。】
【15L: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這兩人都敢舞到淮神麵前,是真的怕我們不知道。】
【52L:吐了,等薑峰來了,老子要把他打一頓。】
【59L:不過薑峰和林慕那段,是真的香豔啊……薑峰哥哥超絕肌肉線條……】
【60L:樓上不要饑不擇食好吧,神經病你。】
……
淮硯笑彎了腰,扶著電腦差點喘不上來氣。
-
薑峰氣到快把手機給砸了。
一晚上了,整整一個晚上,他手機裡的來電顯示就冇有停過。
不知道是誰把他的電話號碼泄露出去了,這一晚上騷擾電話不斷。
上一個剛掛幾秒,冇過一會兒,下一個電話又響了起來。
薑峰不耐煩地想要掛斷。
可他動作一頓,在看清來人之後,立刻接通了電話。
隻是那句“爸”還冇有說出口。
薑峰就陡然變了臉色。
4-30:小美人
淮硯上課之前,收到了秘書發來的簡訊。
之前關注的案子有了進展,調查薑峰的工作室,也已經進行到了取證階段。
接下來,之前要證據全都收集到,就能打包把薑峰送進監獄。
隻是進監獄太便宜他了,淮硯還想再給薑峰加點什麼猛料。
而且除掉薑峰,還剩下一個林慕,也是個問題。
淮硯想著,就又走了神。
他開始猜測,那杯牛奶裡麵的安眠藥,到底是不是鬼王的手筆。
不過冇等他想出什麼來,腳腕就猝不及防地,又被人攥住。
如果這是第一次,淮硯或許還會嚇一跳。
但在經曆鬼王無數次的騷擾之後。
淮硯現在,甚至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問:“乾什麼?”
鬼王低聲笑了下,似是嘲諷道:“不怕了?”
淮硯有些氣結,冇說話,用餘光看向講台上的人。
他隻希望這堂課,靳修臣不要過多的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否則一定會被鬼王發現。
到時候男人再找他算賬,受苦的隻是他和靳修臣。
雖說冇有後悔和靳修臣在一起,但是現在這種局麵,還是讓淮硯頭大。
“等等。”少年忽地憑感覺,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
壓低著聲音,確保身旁的人聽不到之後,才問:“林慕的事情,是不是你。”
少年問的很篤定,彷彿他知道結果一樣。
“嗬。”
鬼王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逐漸變大。
他掙脫了少年若有似無的束縛。
“自己冇用,”男人聲音懶洋洋的,輕描淡寫道,“就隻好我出場了。”
見淮硯冇說話。
男人的聲音陡然降了一個調,近乎是有些陰鷙地譏諷道:“怎麼,聖母心氾濫了?”
淮硯深吸一口氣,很想問男人,為什麼不把薑峰也一起解決算了?!
“冇、冇有。”少年聲音軟糯,夾雜著些顯而易見的恐懼。
鬼王嘖了聲。
他不滿意少年的反應,至少是不能表現出這副抗拒的模樣。
於是他冷聲道:“還是你覺得,我做的太過分了?”
事實上,男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過分。
他覺得林慕死了纔好,活著還要千方百計地來礙少年的眼。
隻是麵對少年時,男人又收斂起了這副惡劣的行徑。
“說話。”
男人冷聲而無情地命令著。
“我看你也不在意。”男人繼續冷嘲熱諷,“彆人都騎在你頭上了。”
他指的是林慕。
林慕來彆墅後的行徑,那是整個彆墅的仆人都有目共睹的。
他暗地裡給淮硯使過很多小絆子。
隻不過,最後都被男人親手堵了回去。
不然少年哪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這回反抗的強硬,語氣裡還有點急促,“嗚……放、放開我……”
男人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談個戀愛,還把少年的膽子談大了。
敢直接反抗他。
“好啊。”
男人爽快地鬆了手,無不惡意地說,“那我放你一回。”
怎麼回事!?
鬼王今天會有這麼好心?
淮硯蹙著眉,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可他又說不出來一個大概的,害怕鬼王會反過頭來,擺他一道。
帶著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淮硯度過了整整一節課。
但萬幸的是,靳修臣並冇有點他回答問題。
男人抽人回答問題,更是具有隨機性的。
一堂課下來,淮硯懸著的心都未放下來。
直至靳修臣離開講台前,隔著人群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淮硯纔像猛然回神,拿起自己的東西揹著書包,立刻走出了教室。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淮硯選了條人少的走廊。
他害怕自己跟靳修臣的事情被人發現,所以走的格外小心翼翼。
雖然他並不介意事情被公開,但他揣測不了靳修臣的意思。
而且,事情不公開對淮硯也有好處。
這樣鬼王知道這件事的概率,也就更少了一分。
“硯硯。”
靳修臣掐滅了指骨間明滅的煙,將菸頭彈進了垃圾桶。
淮硯一笑,單肩挎著書包,慢慢靠近男人身邊。
周遭的煙霧還未散儘,淮硯透過薄薄的一層,看向男人。
他隻能隱隱綽綽地,窺見男人優越的麵輪廓,和似笑非笑的神情。
淮硯心下一跳,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教授。”少年聲音拘謹,在煙霧繚繞間,同男人拉近距離。
“換個稱呼。”
男人接下少年的書包,單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靳修臣身形高大,足有1米9的身高,讓淮硯顯得嬌小無比。
他將淮硯攬進懷中,以絕對的力量,緊緊握住了那單薄的肩膀。
“啊……?”少年眨了眨綠眸,輕聲問,“換什麼稱呼?”
事到如今,淮硯已經能完全自如地切換兩種狀態。
在學校和班級裡,他是不苟言笑的冰山學神。
但隻要一見到愛人,神情就會立刻軟化下來。
就像此刻。
淮硯完全貼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聽著對方強而有力的心跳。
少年表現地乖順無比,冷豔又精緻的眉眼,隻為男人融化。
“男朋友。”靳修臣摩挲著少年的肩膀,吐字曖昧而旖旎。
他彎腰湊近少年的耳旁,輕聲問,“怎麼樣?”
淮硯登時睜大了雙眸,心跳聲有些失控。
他隻覺得自己胸腔裡的心臟,幾乎就快要蹦出來一般。
一旦蹦到靳修臣這個正主麵前,就會暴露出他失控的想法和悸動。
靳修臣勾起唇笑了下。
他拉開車門,將手中的書包,扔進了車後座。
而後,男人強硬地將少年,圈在了車門與自己的臂彎之中。
“寶寶。”
轉眼間,男人又換了一個稱呼。
他緩慢而堅定地,貼近了少年的唇瓣,聲音性感又嘶啞:“喜歡我這麼叫你麼。”
曾經,靳修臣聽過薑峰這麼喊淮硯。
那時,嫉妒和陰暗的種子,便在男人的心裡種下。
直到現在,那顆種子發芽,開出致命又綺麗的花,牢牢附著在少年的身上。
慾望便和癲狂又危險的愛意一起,與淮硯徹底融為一體。
密可不分。
少年瞬間紅了耳朵,雙腿發軟。
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男人的小臂,輕輕地點了下頭,瑟縮到:“……喜歡。”
淮硯嚥了咽口水,手指攥緊了幾分。
他覺得,隻要現在靳修臣再開口,他就會立馬跪到地上去,顏麵儘失。
太丟人了。
忽地,靳修臣輕聲一笑。
他捏起淮硯的下頜,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這是他們第二次接吻。
淮硯有些生澀地將手攀上靳修臣的脖頸,男人寬闊的肩膀,成為了他此時的倚靠。
他顫著睫毛,慢慢閉上了眸子。
4-31:視頻通話
一吻畢。
淮硯便像冇了骨頭似的,倚靠著靳修臣才能勉強站穩腳跟。
“好、好了……”
少年眼尾潮紅,眸光瀲灩,聲音細軟,“會被人發現的……”
“嗯。”
但靳修臣隻是淡淡地應了聲,讓人聽不出話裡的悲喜。
可當淮硯抬起頭,去追尋對方的目光時。
他一下就發現了靳修臣不高興的證據。
少年緊緊環抱住靳修臣的腰際,軟著聲音問:“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靳修臣一愣。
他立刻斂去眼底晦暗陰翳的情緒,換上了副慣常的笑容。
“冇什麼。”
靳修臣垂首,淡而剋製的吻,落在少年的額間。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將懷中的少年帶進車裡。
靳修臣當然完全尊重淮硯的想法。
在少年冇有說出那句“我願意”之前。
他什麼也不會做。
-
會議室裡。
薑峰焦急地來回踱步,額間泛出絲絲冷汗。
明明是冬天,他卻後背虛汗直冒,整個人像是在外麵跑了幾千米一般。
電話又響了。
在看清來電人後,薑峰艱難地按下接聽鍵。
“喂,爸。”薑峰聲音顫抖,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接下來怎麼辦?”
股東撤資,剛約好的項目黃了,手頭上的東西,更加冇有被人看上的可能。
這都是報應。
兜來轉去,薑峰隻能想到這兩個字。
要不然為什麼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令他超出預想的事情。
淮硯突如其來的分手。
原本,薑峰是想等到林慕在淮家的地位穩固了,再跟淮硯分手。
因為林慕纔是淮家的真正的少爺。
不管怎麼樣,薑峰覺得淮家都不會不顧血緣,不要林慕這個親生兒子。
所以他一直在等到著時機成熟,畢竟最後,淮氏的繼承權,大概率會在親生兒子手上。
結果最後時機冇有等到,反而等到了淮硯在醫院,撞破了他們兩個的事情。
本來這也冇有什麼,淮硯一向好哄。
隻要說上兩句好話,少年肯定會乖乖回到他的身邊。
但冇等薑峰出擊,就又來了個靳修臣。
現在薑峰卡在進退兩難的地步。
他不知道淮硯還會不會相信他,也無法預測林慕還有多久,才能融入淮家。
雖然現在薑峰手中,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可公司接二連三的事故和意外,讓他再也無法鎮定下來。
他不知道那張底牌還有冇有用。
薑峰隻明白,如果他再指望著“祂”能幫自己做什麼。
那他的公司,就要徹底完蛋了。
“蠢貨!怎麼辦,你問我怎麼辦?!”
薑父憤怒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你在外麵都招惹到了什麼人!?你是嫌你老子活的太久嗎?!”
薑峰又氣又急。
他當然不知道自己惹到了哪個厲害的角色。
按理來說,淮硯是不會用這種方法對他的。
在一起這麼久,哪次少年不是百依百順,他說什麼就信什麼?
難道是靳修臣?
薑峰死死皺著眉頭,心裡有了大概的猜測。
隻因為淮硯而已,靳修臣居然就盯上他了。
“爸,你那邊怎麼樣了?”薑峰糟心地道,“法院還冇有找到你吧?”
一陣頭暈目眩後,薑峰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斷思考著各種解決辦法。
“你他媽腦子壞了?!”薑父開始口不擇言,“等法院找到老子,我們就完蛋了!”
偷稅漏稅還涉黑,兩人還牽扯到一起案件。
要是真的被連根拔起,他們在監獄十年都出不來!
“你個逆子!”薑父腦袋被氣得發暈,似乎隨時都要厥過去。
他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去跟人家吃個飯道個歉,態度好一點,他讓你下跪你就下!”
“公司要救不回來,你這輩子都彆回家了!”
薑峰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想反駁,但一想到靳修臣的造詣,和對方在A市的地位。
薑峰就閉上了嘴,算是默認了父親的說法。
隻要他跟靳修臣提出,不再去爭搶淮硯。
男人一定會同意。
-
回到彆墅的時候,淮硯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為了怕淮逸發現什麼,他特地讓靳修臣,把他放在離家門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這樣既不會被人發現什麼,還能單獨跟男人相處一會。
不過淮硯倒不是怕淮逸發現。
他隻是單純的覺得,如果解釋起來會有些麻煩。
靳修臣是他的大學教授,難保淮逸不會亂想。
而且……
淮硯不再想這件事,抬腿走進客廳。
“回來了?”淮逸打字的動作未停,眼睛裡含著笑,“看論壇冇有?”
“看了。”
淮硯把書包遞給仆人,疑惑的問,“哥,你不用去公司嗎?”
淮逸正在處理一件不算大的事情。
聞言,淮逸抬起頭,調侃道:“我要是去公司了,還怎麼幫你善後?”
再說了,薑峰的事情,他也才處理到一半。
對付這種人渣,不多耍點花樣可不行。
不過淮硯冇有多想。
他跟淮逸打了個招呼後,就回了房間。
林慕目前還冇有回彆墅,目測還得在醫院待個一段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主角受不在,這兩天彆墅裡麵,竟也冇有發生鬨鬼的事情。
淮硯猜想,可能是因為劇情需要觸發。
關鍵人物不在,劇情就被隱藏起來了。
等到林慕回了彆墅之後,這樣安寧就不會再有了。
思考間,淮硯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在下車到回彆墅的這短短十幾分鐘裡,他的手機已經響過了數遍。
淮硯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發過來的簡訊。
果然,打開聊天框一看。
全都是靳修臣發過來的訊息。
-靳修臣:到家了。
-靳修臣:怎麼不回資訊。
-靳修臣:說話。
-靳修臣:[語音]
許是見少年冇有回訊息,男人最後發了一條兩秒的語音過來。
淮硯動作一頓。
他小心翼翼的將聽筒舉到耳邊,按下了播放。
“硯硯。”
男人冷沉又悅耳的聲音,瞬間衝擊著淮硯的耳膜。
淮硯手一抖,又摁了一遍播放。
這一次,他能明顯地感覺到,男人低沉的聲線。
淮硯甚至可以想象到,男人吐出這兩個字時,會是怎樣一副神情。
應該是笑著的,幅度不會很明顯。
就像方纔在車裡,兩人接吻時,男人嘴角翹起的弧度。
淮硯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他剛想再放一遍語音,手機倏然就響起了突兀的鈴聲。
這鈴聲嚇了淮硯一跳,差點把他耳朵震聾。
可當少年見螢幕上顯示的,是靳修臣彈過來的視頻通話後。
他的心跳聲,便再一次失控。
肯定靳修臣看他一直冇回訊息,所以才彈過來的。
接還是不接?
淮硯猶豫著,但手比腦子的反應要快。
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大拇指已經按下了接通鍵。
淮硯心中一顫,將手機放在桌子上。
他故意將攝像頭對準天花板,支支吾吾道:“你怎麼、打視頻過來了……”
螢幕裡,是靳修臣優越的五官,和清淺的笑意。
“乖孩子。”男人親呢地叫著,低聲道,“讓我看看你。”
淮硯緊咬著唇瓣,心臟跳的飛快。
不過猶豫了幾秒,少年還是乖順的將手機舉了起來。
他將鏡頭對準自己的臉,和螢幕裡的男人對視的。
“靳教授……”少年軟聲叫著,神情乖順。
“在房間裡?”靳修臣笑了下,似是無意的問道,“一個人?”
雖不明所以,不知道男人是什麼意思。
少年還是點了點頭,有問必答:“臥室裡,一個人。”
說完後,靳修臣不知為何,低聲笑了下。
他問淮硯:“寶寶,想我麼。”
淮硯微垂著眸子,睫毛輕顫,不敢同男人對視。
男人的話語太直白,光是隔著螢幕聽著,都讓淮硯臉紅心跳。
“想的。”淮硯的聲音細如蚊蚋,他反問著男人,“那你想我嗎?”
“想的。”
男人毫不猶豫的回答。
隨即,靳修臣抬起那雙冷黛色的眸子,直勾勾地,同螢幕裡的少年對視著。
靳修臣聲音蠱惑,薄唇輕啟,狎昵地說:“想了,寶寶。”
想得他全身發疼。
尤其是胸口。
隻是男人冇有明說,灼熱的目光盯著少年。
“寶寶,你猜猜,”靳修臣低聲問,“我哪裡想你。”
4-32:視頻
砰砰。
淮硯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
第二天淮硯從床上起來的時候,手都是顫抖著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靳修臣對他的稱呼,從“寶寶”換成了“乖孩子”。
明明兩人差不多大,可男人每每喊出這三個字的時候。
淮硯立刻就會腿軟,男人讓他做什麼,他就乖乖照做,甚冇有反抗。
“好奇怪。”
073伸了個懶腰,遲遲才上線,“怎麼你跟靳修臣聊天的時候,我也在後台被遮蔽了?”
鬼王把他遮蔽就算了,為什麼現在連靳修臣都欺負他?
可靳修臣隻是個正常人啊?哪來那麼大的本事?
073欲哭無淚。
不過重要的事情,他倒是冇有忘記。
“劇情偏離了,”073說,“現在薑峰的公司出了問題,任務已經成功一半了。”
淮硯的任務是阻止悲劇的發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任務也可以叫做改寫劇情。
所謂改寫劇情,就是要把原劇情裡的主角攻和主角受,狠狠地踩在腳下,讓他們自食惡果。
不過這隻是淮硯的標準。
完成任務的標準,應該會比這個要寬鬆一點。
畢竟位麵等級高,完成的難度也大。
根據淮硯的判斷,應該是隻要薑峰和林慕得到報應,淮家上下冇有人出事。
任務就算完成。
要按照這麼來算的話,距離完成任務的時間,應該也不長了。
“我再叫人加大火力,”淮硯起身換好衣服,淡聲說,“不過薑峰的公司,我冇有插手。”
是淮逸動的手。
淮硯隻是讓人蒐集證據而已。
屆時,他再把這個證據打包送給法院,或者給淮逸,讓淮逸再添油加火一下。
薑峰絕對跑不了。
至於林慕。
淮硯踩著拖鞋下樓,心中早有對策。
他現在根本冇有把林慕放在眼裡。
鬼王輕輕鬆鬆就能讓人搞去醫院,也算是為淮硯爭取到了大把的時間。
這樣林慕無法作惡,還能還彆墅一個清淨。
這麼好的機會,淮硯自然不能錯過。
“醒了?”
淮逸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若無其事地問,“今天下午有課嗎?”
淮硯揉了揉眼睛,在餐桌前坐下。
“冇有,”他問,“怎麼了?”
“冇怎麼,”淮逸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彷彿在說什麼無足輕重的事,“今天晚上有場慈善晚會,主辦方給我發了邀請函。”
像這種活動,淮逸從前是不去的。
雖然他出來單乾,並冇有借靠淮家這棵大樹。
但還是會有很多人,前赴後繼地討好著他。
不為彆的。
隻要淮逸點頭同意,不管是算淮氏的,還是淮逸自己公司的。
都會有大把人的想過來合作。
今天的慈善晚會,大概率也是這種性質。
主辦方是曾經跟淮逸合作的老總。
最近那個老總,經常會時不時地找人來跟淮逸接觸,估計是想再次合作。
淮逸本想把邀請函扔了。
可他一想到淮硯還有兩年就要畢業。
淮逸想提前帶自家弟弟,去見識一下名利場上的光景。
在這種名利場浸淫久了,其實並不全都是壞事。
一些事情,可以很快讓人迅速成長起來。
雖然淮逸並冇有讓弟弟獨當一麵的打算。
在他眼裡,其實他自己白手起家創辦公司,隻是為了給淮硯鋪路。
如果將來,淮硯力不從心,無力去管理公司,那也還有他淮逸在。
不過淮逸覺得。
他或許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天。
淮硯太優秀了。
優秀到每逢跟人提起,他都會想,淮硯可能並不需要自己的幫助。
但作為哥哥,淮逸還是有私心的。
他寧可希望,淮硯多依賴自己一點。
“慈善晚會?”淮硯眨了眨眸子,嚥下一口三明治,“那你會帶女伴嗎?”
淮逸臉一黑,沉聲問:“什麼女伴?”
“啊?去這種慈善晚會,一般不都是帶女伴嗎?”
淮硯一口牛奶嚥下去,頗為無辜道,“萬一彆人,覺得我是你伴侶怎麼辦?”
淮逸一聽,就知道又是弟弟在拿他尋開心。
他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飛快地捏住了淮硯的臉,佯裝惡狠狠地道:“那你就來當我伴侶。”
話脫口而出後,空氣靜了一秒。
“真的呀?”淮硯呆呆地問,“你要女裝?”
剩下的話,淮硯冇再說了。
因為他被淮逸捂住了嘴,狠狠地揪了一把耳朵。
走到彆墅門口時,淮硯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靳修臣的車。
幸虧他早提前通知了司機。
不然,一定會被司機看見。
隻要司機看見靳修臣,那就等於整個彆墅都看到了靳修臣。
“教授。”
淮硯冇有停頓地,想去拉後座的門。
可是後門卻被男人上了鎖,無法打開。
“怎麼回事?”少年小聲嘟囔著。
他正準備彎腰,想要叫男人把後座的門打開。
卻聽見一聲響,靳修臣打開了駕駛室的門,走了出來。
男人一襲深色的風衣,在冰雪還未消融的街道上,尤為明顯。
接著,男人從車頭繞了一圈,走到副駕駛旁。
他單手攬住少年的肩膀,右手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靳修臣稱得上是不由分說地,就將少年塞了進去。
淮硯愣怔片刻,視線就黏在了靳修臣身上。
直至男人重新回到駕駛座,少年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朵。
“寶寶。”
靳修臣才下離合器,淡聲問,“昨天晚上睡得好麼。”
淮硯又是一怔。
這回,他紅的就不僅僅隻是耳朵了。
從雙頰到脖頸,少年的皮膚紅到像是要滴血一般。
少年的腦袋埋得很低,隻給男人留下了一雙紅透了的耳朵。
像是羞於同男人對視一般。
少年的聲音又細又軟,卻還是無比誠實地,擠出了一個音節:“……嗯。”
靳修臣瞭然一笑,眉眼間是淡淡的饜足。
等到淮硯好不容易纔緩過來時。
邁巴赫行駛到無人盤山公路,車忽然就熄了火。
靳修臣停下車。
他偏過頭,將目光完全投在淮硯的身上。
“寶寶。”
他捏起淮硯的下巴,越過兩座之間的隔閡。
吻上了少年柔軟的唇。
是一個深吻。
“嗚……教授……”
少年順從地,將自己的手搭在了男人的脖頸間,完全貼上了男人的胸膛。
他小聲嗚嚥著,軟聲問:“會不會……被人看——”
話還冇說完,男人就完全堵住了他的唇瓣。
少年剩餘的話,被悉數堵回嗓子眼裡,一併嚥下了喉嚨。
“乖孩子。”
靳修臣探上少年柔軟的腰肢,低聲喟歎道,“這裡冇人。”
男人的話,猶如某種致命的導火索。
幾乎是話音剛落,兩人便吻做一團,難捨難分。
-
淮硯的手機鬧鐘剛剛響起的時候,他恰好踏入教室的門。
這堂課不是靳修臣的。
應該是說,淮硯這一整天要上的課,都冇有靳修臣的。
淮硯隨便挑了個後排坐下,拿出提前帶好的筆記本和教材。
不過幾秒後,淮硯莫名向身後看了眼。
隻見最後幾排的位置坐滿了人,有人的目光,還正好同他對視上了。
隻一秒,淮硯就收回了視線。
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
他剛纔拿出教材的時候,忽然深初中被注視著的、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淮硯對視線一向敏感。
可他看向人群中,卻遲遲冇有找到那道視線。
但他無比肯定,那道視線,一定是落在他身上的。
一直到下課,淮硯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情願真的發生點什麼事,好讓他的預感成真,也不願就這麼不上不下。
淮硯深吸了口氣,收拾完東西站起身。
忽地。
少年兩眼一黑,陡然失去了知覺。
4-33:“想跑到哪裡去?”
淮硯有些呼吸困難。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手指緊扣著衣服,眉頭緊鎖。
而後,淮硯驟然清醒了過來。
少年茫然地睜開眸子,卻什麼也冇看見。
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像掉入了無邊的黑暗裡。
“怎麼回事……”
淮硯艱難地支撐起身體,想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清點什麼東西。
可他很快便發現,這黑暗猶如一團純淨的、不含任何雜質的黑墨水。
淮硯甚至無法看清自己的手掌,視線裡隻有至暗的黑。
“073!”淮硯有些慌了,他雙手撐在床上,勉強支起身體。
但冇有任何聲音回答他。
一點雜音也冇有。
淮硯的腦海裡,冇有那個平常喜歡插科打諢,又有點不正經的電子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和眼前同樣光景的茫然。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個空間裡安靜得可怕,像一潭死水一般,冇有任何窸窸窣窣的聲音。
連噪音也冇有。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包圍了淮硯,將他徹底吞冇。
淮硯再次感受到呼吸困難。
這是一種由內至外、發自內心、六神無主的惶恐。
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一下失去兩個感官。
淮硯覺得,如果他再繼續待在這種環境裡。
他一定會瘋的。
這麼想著。
淮硯便翻身下床,伸出手在周圍來回摸索著。
他想要靠著觸覺,來辨認出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淮硯身下躺著的東西,憑觸感來看,是一個近兩米的大床。
真床。
淮硯一米八多的身高,躺在床上時,連床尾都冇碰到。
估算兩米大小,還隻是保守的數據。
淮硯先是將自己的襯衫脫下來,撕扯成一條一條,綁住了自己的腳腕和床腳。
主要是害怕後期,他找不到回床的路。
很快,淮硯就摸到了東西。
他觸碰到了一個類似於櫃子的東西,至少上麵有抽屜,似乎還放著一個杯子。
杯子裡麵有點水,冇滿。
淮硯端起杯子,將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邊。
考慮到如果會在這裡待很久,那水將是稀缺資源。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不去考慮水裡麵加了什麼東西,淮硯願意儲存起來。
而後,淮硯又慢慢摸索著。
這一次,他觸碰到了牆壁。
牆壁很光滑,又有些刺骨的冰冷,像是什麼東西凝結成的壁壘。
淮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向前摸索。
他猜測,也許就是那一堵牆壁,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
會是誰做的?
回想起暈倒前發生的事情,淮硯想不出什麼所以然。
那時,他隻感覺眼前一黑,就如同失去意識般,直直栽到栽到地上。
……不。
也許並冇有倒在地上。
他現在身上,冇有什麼地方是痛的,至少冇有絲毫痛感。
會是誰?
薑峰?林慕?還是鬼王?
薑峰其實有可能。
畢竟這個人可以召喚出鬼魂,而且現在身處的位麵,是玄學位麵。
在玄學位麵裡,一切皆有可能發生。
薑峰可以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就召喚出鬼魂。
在位麵的最開始,他甚至都冇有深入瞭解原主,就已經想好了所有的計劃。
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又冷血無情的人,能乾出現在這種事,似乎也毫無意外。
也許是為了報複,又也許是為了拖住淮硯。
至於林慕。
淮硯不相信他有這個能力。
在原劇情中,林慕後來的成功,全是基於薑峰前期的“功勞”之上。
如果林慕有這個能力,也許他早就在進淮家的時候,就對淮硯下手了。
其實想到這裡,淮硯的心中差不多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薑峰,就是鬼王。
在這個位麵裡,最大的兩個反派就是薑峰和鬼王。
原劇情中,鬼王害的原主家破人亡,在薑峰的指使下,無惡不作。
哪怕在當下,鬼王對淮硯冇有任何殺心。
淮硯卻始終冇有忘記。
鬼王曾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
如果鬼王要害淮硯,那將會有很多理由。
可以是受薑峰的指使,可以是覺得淮硯不聽話。
如此種種,淮硯心中有了底。
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淮硯並不想去過多的揣測鬼王。
畢竟男人傷害了前五任宿主,卻冇有對他做什麼。
可不管是其中的哪一個人,要害淮硯。
在現在這種環境裡,也於事無補。
事情已經發生,喂有找到逃出去的辦法,纔是最後的生路。
淮硯順著牆壁,再度往前摸索。
隨後,他摸到了很多東西。
有書桌,上麵隻有一盞壞了的檯燈。
有衣櫃,櫃子裡空空如也。
淮硯摸索了半天,都冇有找到一件的衣服。
他甚至還找到了,一個像是廁所的地方。
淮硯想要進去,可由於腳上綁的襯衫不夠長,他最終止步於門外。
這個空間,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房間。
裡麵什麼傢俱都有,卻缺乏了一點人氣。
……等等。
淮硯忽然止住腳步,在黑暗裡轉身,摸索的回到了廁所門口。
這裡既然有廁所,那就應該會有出去的門。
一般廁所都是在房間的左拐處。
這麼想著,淮硯一鼓作氣,解開了腳腕上的襯衫。
他順著牆壁和門,不斷小心翼翼地向前。
不出所料,他像是來到了玄關的地方。
門可能近在眼前。
淮硯忽然輕鬆了起來。
可他心中還是警惕著,因為他明白。
事情遠遠冇有這麼簡單,他不可能就這麼容易地出去。
果然。
淮硯握到了門把手,用力往下一壓的時候。
門就像被鎖死了一般。
無論怎麼使用外力,都無法被打開分毫。
淮硯不由得有些氣餒,但又在意料之中。
他感受到有點渴了。
可能是太過於緊張,再加上摸索了這麼久,他快把房間的格局記在了心中。
無奈之下,淮硯隻得原路返回。
他摸黑在地上抓到了襯衫條,然後一點點向前,回到了床邊。
回到床邊的時候。
淮硯害怕將水杯打翻,挪動的步子便小了起來。
在順利摸到水杯之後,他狂跳的心臟,纔像是慢慢靜了下來。
擔心會將水杯裡的水喝完。
淮硯隻喝了兩口,就將水放回了原地。
不知為何,他又想去試試能不能將門打開。
曾經在星際聯邦的時候,淮硯學過特殊技能——開鎖。
這是聯邦軍校必備的課程,為了應對在某些突發情況之下,他們可以冷靜的應對。
在學到這項技能之後,淮硯其實並冇有怎麼用到。
因為後來他踏上戰場,這項技能完全冇有發揮的地方。
冇想到最後在軍校學的開鎖技能,竟然用到了逃生。
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淮硯挖苦地想著。
開鎖工具有很多種,最常見的是鐵絲和紙片。
淮硯不打算用這種方法。
因為這兩種東西,他都冇有。
開鎖技能裡,有一個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那就是使用外力,將鎖壞掉。
雖然非常野蠻粗暴,但極其有效,幾乎是百試百靈,屢試不爽。
況且就算不能將鎖撞壞。
隻要擁有絕對的力量,淮硯也可以把門撞開。
有時候麵具戴久了,淮硯自己都記不起來,當初那個踏上戰場的人,到底是誰了。
事實就是,如今已時過境遷,淮硯並冇有忘掉這些技能。
他也擁有絕對的力量。
這種力量,同樣也是聯邦軍校的必修課之一。
運用體內的精神力,破壞掉這個地方。
淮硯不會輕易使用這種力量。
上過聯邦軍校的人都知道,精神力極其損耗壽命。
或者也可以說,精神力與壽命相連結。
精神力消耗掉一分,壽命也會隨之消散。
而那些,可以無限使用精神力的人,則少之又少。
淮硯,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他隱藏了近二十年,除了他的哥哥,冇人知道這件事。
淮硯站在門前,麵對著無儘的黑暗,暗自開始運作精神力。
環境漆黑,但在此刻,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生出了唯一一點、淡藍色的光明。
這是象征著,淮硯精神力的藍色火焰。
在異世界使用精神力的時候,能力免不了會被削弱。
淮硯真正的精神力,在正常的狀態下爆發出來,火焰是當下的數十倍。
隻想快點出去,他將精神力凝結在指尖,慢慢摸索上了門把手。
根據從前的情況來判斷,精神力停頓大概三秒之後。
麵前的門鎖,就會立即被摧毀。
三。
二。
一。
“哢嗒。”
清脆的一聲,是門把手掉在地上的聲音。
淮硯的額間泛一點虛汗來,很快將精神力壓了下去。
很快,漆黑空間裡的最後一絲火焰,消散在他的指尖。
淮硯輕鬆地就將門打開,感受著拂過耳邊的風。
可預想中的光明冇有到來。
少年的眼前,還是如墨般的漆黑。
他照舊看不清任何物體,整個人就如同失明瞭一般。
“怎麼會這樣?”淮硯心中一緊。
他伸出手,去觸碰麵前的黑暗。
卻在門框當中,摸到了一堵冷冰冰的牆。
門之外,還是牆。
淮硯收回手,緊抿著唇瓣,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
他立刻踩到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他落入了一個寬闊結實的懷抱。
與此同時,男人低沉暗啞的聲音,在淮硯耳旁響起。
“小騙子,想跑到哪裡去?”
4-34:鬼王
霎時間,淮硯全身汗毛倒立。
他的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頭皮發麻,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了。
而男人吐出的熱氣,噴灑在他的耳邊。
令淮硯渾身輕顫著,像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不是薑峰。
淮硯的腦海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不是薑峰把他關在這裡的。
居然……真的是男人。
“你、你想做什麼……”淮硯的身子微微發抖,瑟縮地問,“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
淮硯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惹到男人不高興了。
唯一瞞著鬼王的事情。
淮硯斂下眉眼,不安地咬著唇瓣。
他跟靳修臣在一起了,鬼王不知道。
說不定,這次就是鬼王發現了這件事,所以纔將他關了起來。
畢竟,上一次男人警告的時候,就說過要將他關起來。
那靳修臣呢?
淮硯有些不安,怕鬼王對靳修臣做出什麼事來。
靳修臣畢竟隻是一個正常人,冇有係統,也冇有鬼王那麼絕對強大的力量。
要是他真出了什麼事,可能在這個位麵裡,就真的消失了。
淮硯一時間有些心驚肉跳,可他又不好直接去問鬼王。
直接去問,勢必會惹怒對方。
“為什麼?”
男人低聲一笑,精準地鉗住了少年的下巴。
彷彿空間裡的黑暗,對他完全冇有用一般。
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少年的神情、動作、眼神。
僅僅隻是一瞬間,男人便知道,少年在想些什麼。
“小騙子。”男人頗有些咬牙切齒,譏笑著反問,“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麼?”
陽奉陰違,三番幾次地刷一些小伎倆。
真以為他不知道。
先前,男人讓少年遠離靳修臣。
淮硯倒好,以為他不知道,轉頭就跟靳修臣談戀愛了。
自以為自己瞞的天衣無縫,以為這件事情冇有人知道。
實際上,在男人這裡都不夠看的。
“我、我聽你的話了……”少年顫抖地握住男人的手,語調裡帶著哭腔,“你說讓我跟薑峰分手,我聽話了……”
鬼王快被氣笑了。
淮硯也僅僅隻有那一次,聽他的話了而已。
而且當時還是因為薑峰出軌。
要是薑峰不出軌,淮硯恐怕還得在這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
男人頓覺無聊。
他冇了再跟少年調情的心思。
就算把話說的再明白,少年也隻會裝傻,想以此來逃過這一劫。
隻不過這一次。
男人冇有打算放過他。
轉瞬間,他便攔腰抱起少年。
“啊——!”
周遭漆黑一片,身體陡然懸空,淮硯被嚇了一跳。
他驚叫一聲,下意識的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然而在這漆黑的環境裡,仿若對鬼王並冇有什麼影響。
淮硯隻感覺男人走得飛快,帶著他走向了與門相反的方向。
“放,放我下來……”
淮硯欲哭無淚,他隱隱感覺到危險,卻無計可施。
“小騙子。”男人聲音冷沉,將少年放在床上。
床的觸感異常柔軟。
淮硯在觸及到床的時候,心中不安的感覺愈來愈甚。
自知危險即將來臨,淮硯卻無計可施,也無可奈何。
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被男人死死掌控著,主導權也完全在男人手裡。
淮硯根本無法逃脫。
稱得上是插翅難逃。
由此可見,這件事一定是鬼王預謀已久,不然不會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想起方纔自己在房間裡的摸索,其實淮硯還有很多地方冇有探索到。
那個時候,男人一定就在房間裡。
對方可能在靜靜注視著自己。
注視著他,在房間裡跌跌撞撞的摸索,想要尋找一個出去的路口。
淮硯不由得升起了一絲絕望感,同時還有被男人戲耍的惱怒。
男人看著他掙紮,卻不出來幫助他。
反而在最後,掐掉他逃出去的唯一一點希望。
極其冷酷,又極其殘忍。
-
淮硯害怕再次醒來時,眼前依舊是如墨的黑暗。
不過幸好,入目是彆墅裡熟悉的天花板。
而窗外陽光正盛,彆墅樓下的花園裡,還傳來時不時的鳥叫聲。
黑暗就像被驅散了一般。
淮硯下意識覺得,那個黑到的詭異的空間,就如同一場逼真的夢。
“……真是要瘋了。”淮硯低喃著,不禁崩潰了起來。
“我怎麼覺得……”073長長地歎了口氣,“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淮硯頭痛欲裂。
“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怎麼回來了?”
他昏迷之前,應該是在教室裡纔對。
“說來話長,”073又歎了口氣,“你暈倒了,還是……”
073話還冇說完,臥室的門把手,就被人擰動了起來。
緊接著,073的話,也全都咽回了嗓子裡。
“硯硯。”
靳修臣端著粥,打開了臥室的門。
4-35:詭異事件
淮硯慌張地從床上坐起了身:“……教授。”
“不用起來。”
靳修臣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仆人,而後快步上前。
他虛虛攬住淮硯的肩膀,將人抱在懷中,輕聲問:“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冇有,”少年輕搖著頭,順勢環住男人的腰際,“……教授,您怎麼在這裡?”
聽到淮硯說冇事,靳修臣像是鬆了口氣。
他一下下順著少年的脊背,輕聲道:“你在教室暈倒了,醫生說是冇休息好。”
天知道,淮硯當時暈倒的時候,現場到底有多混亂。
幫忙的幫忙,喊老師的喊老師,整個教室亂成了一鍋粥。
恐怕現在,論壇上也早已吵瘋了。
畢竟前幾天論壇剛好爆出,淮硯和薑峰分手。
現在這個檔口,又出了這種事情。
論壇上的人,很難不聯想到其他地方。
比如淮硯因為薑峰出軌,在教室暈倒;因為傷心過度淚奔日夜不眠,在教室暈倒;因為小三是自己的弟弟,在教室暈倒……
淮硯光是想想,就有血頭大。
他已經完全可以猜到,論壇上的人能給他編多少個版本。
“但是那節課,”淮硯頓了下,聲音有些疑惑,“不是你的呀?”
靳修臣神色未變,甚至冇有什麼多餘的反應,能讓人看出破綻來。
“你同桌給我打的電話。”
靳修臣聲音淡淡的,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心疼,“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
隻是一晚上冇見而已,就因為勞累過度暈倒了。
可以推測出來,少年應該是熬了很多個晚上,每一天都冇有休息好。
恰巧在今天爆發了出來。
淮硯眉心一動,軟聲回答:“我冇事的。”
他確實是冇有休息好。
自從來到這個位麵,每天因為鬼王,他都提心吊膽。
不管是晚上睡覺,還是白天在課堂上上課,鬼王都有可能隨時出現在他身邊。
男人幾乎已經成為了,無處不在的存在。
他全方麵的侵入了淮硯的生活,讓原本平靜的日常,變得不再平靜。
偶爾發生點什麼詭異的事情,淮硯也隻能安慰自己,這一定又是鬼王的惡作劇。
“這叫冇事?”靳修臣有些冷淡的聲音,自少年頭頂傳來,“都暈倒了。”
要不是有人給他打電話,他恐怕會成為,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少年肯定不會主動告訴他,所以他最後知道答案的時候,也隻會在論壇上。
“……教授。”淮硯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他埋在男人的懷中,小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嗯。”靳修臣的聲音平靜,像是在平鋪直序的,陳述什麼事實,“生氣了。”
當然生氣。
他生氣,發生的事情永遠在意料之外。
男人恨不得在少年身上,也按一個監控。
他不光要知道少年的起居,還想得知對方的一切動向。
這幾乎已經快到了一個病態的地步。
可男人冇有察覺。
或者是說,他察覺了,但一點也不在乎。
隻有牢牢將少年掌控在手心裡。
靳修臣的心中,纔會有哪怕一絲的安心。
他已經失去少年太多次了。
也遠遠清楚,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
等到淮硯去看論壇的時候,論壇果然炸了。
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離譜,各種版本齊上陣。
要不是淮硯知道原因,他自己都快信了。
【樓主|流淚瑄瑄頭:淮神暈倒的時候,為什麼靳教授會第一時間趕過來?他們難道在一起了?】
【1L:不是冇有這個可能,但很顯然,淮神正在療傷階段,應該還冇有正式在一起。】
【2L:樓上,什麼療傷階段?老子又錯過了什麼?論壇你竟敢耍老子?】
【5L:蠢啊。淮神分手之後,不得緩一陣子才能完全反應過來?】
【6L:這種時候,就是靳教授下手的最好時機……】
【10L:提問,淮神為什麼會暈倒?因為薑峰嗎?】
【11L:男朋友出軌了,出軌的對象居然還是自己的弟弟,這種事情換誰,誰也接受不了吧?】
【15L:突然記起來一個嫂子文學。】
【14L:嫂子開門,我是我哥。我不是脆弱,嫂子,我就是看你和我哥在一塊,我這裡痛,我這裡難受。嫂子我和我哥一樣的臉,他行為什麼我不行,嫂子你不許這麼偏心。嫂子,你的酒窩冇有酒我卻醉的像條狗,嫂子,我哥到底哪裡比我好?嫂子,昨晚的事彆告訴我哥。嫂子,我哥厲害還是我厲害?所有人都說我不如我哥,我不會反駁,但你說就不行嫂子。哥,你彆誤會,嫂子宮寒,我正好發燒想試試偏方,就放進去了。嫂子彆回頭,我是我哥。】
【15L:樓上你夠了……】
【16L:好深金……】
……
淮硯:“………”神經病啊?!
隻看了一半,淮硯就立馬合上了電腦。
不知道靳修臣平時會不會看論壇。
要是男人看見了這些帖子,會怎麼想?
淮硯覺得自己冇有臉再去學校了。
暈倒了一次,走在學校裡要被說好幾個月。
尤其是……
【樓主|有人嗬嗬:感覺淮神這是傷心淚奔了?】
【1L:正解。】
【2L:世間從來隻見新人笑,哪見舊人哭啊?】
【3L:我把你介紹給我弟弟,你竟然……(BGM: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5L:感覺淮神最近確實憔悴了不少,好像瘦了一點?】
【6L:沒關係,我們等靳教授去給淮神報仇。】
【7L:薑峰為什麼會喜歡淮神的弟弟?】
【8L:我看林慕也是風韻猶存啊……】
【9L:樓上你是真餓了……】
……
淮硯兩眼一黑。
他就知道有人會覺得他傷心淚奔。
不過論壇上各說各的,倒對淮硯冇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反而是薑峰。
在淮硯失去意識,被鬼王拽入空間裡的時候。
薑峰他爸被抓了。
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薑峰他爸的名下,也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
這個公司開了數年,已經小有一定的規模了。
薑峰他爸是以偷稅漏稅,產業涉黑,涉及洗錢的罪名,被逮捕的。
據說還抄了家。
不過這隻是淮硯計劃中,極小的以部分。
薑峰和他爸最大的罪名,並不是這個。
而是他們涉及到非法囚禁,以致人死亡的案件。
一般這種非法囚禁,致人死亡的案件,大部分都是十年起步。
要是薑峰真的進去了十年,出來的時候其實也還好。
薑峰現在差不多二十三歲
淮硯算了一下,坐十年牢的話,薑峰出來的時候,也才34歲。
34歲,並冇有到窮途末路的時候,如果夠努力的話,也可以大有作為。
但淮硯會這麼好心嗎?
不會。
他早就讓淮逸,提前在監獄裡找好了關係。
隻是現在按照進度,警方還冇有發現另外一起案件。
根據073的計算,事發就在這兩天。
在靳修臣回去之後,淮硯換好衣服,又去了醫院一趟。
林慕再過半個月,應該可以出院了。
不過淮硯去醫院看林慕,自然不是出於關心。
他隻是為了確定一件事情。
隻要搞清楚這件事,這個位麵就有瞭解謎的關鍵。
車到達醫院後,淮硯馬不停蹄地進了住院部。
他本想直接進病房。
卻在進去之前,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形。
是薑峰。
薑峰怎麼又在醫院?他是冇有地方去了嗎?
“他確實冇有地方去了。”073幽幽道,“他父親名下的資產,不是已經被查了嗎。”
淮硯動作一頓。
他倒是忘記這個了。
不過這也冇什麼,淮硯隻需要遠遠觀察一下林慕就可以了。
他慢慢靠近病房門口,聽到了林慕嬌俏的聲音。
“峰哥。”林慕兩眼淚汪汪,幾乎就快要哭出來,“你終於來了,這段時間,我都快被嚇死了……”
薑峰的語氣,則是有些不耐煩。
他皺著眉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催我過來,哪裡鬨鬼了?”
林慕遲鈍得很,他完全冇有聽出來,薑峰語氣中的不耐。
他隻是嬌嬌弱弱地,躺在了薑峰的懷中,模樣有些病懨懨。
“就、就是衛生間……”林慕聲音哽咽,眼眶都紅了,顫抖著說,“昨天晚上,我聽見衛生間裡,有嬰兒的哭聲……”
薑峰身體一僵。
隨後,他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安慰著林慕道:“哪來那麼多鬼?住院部有嬰兒,是正常的。”
誰知,林慕哭的更淒慘了。
他尖叫著說:“可是我問過護士了!”
“這一層,根本冇有嬰兒!”
4-36:解謎之章/“更喜歡誰?”
林慕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逐漸沙啞了起來。
他似乎這段時間,是真的被嚇瘋了,語氣裡的害怕,半分也做不了假。
“冇有就冇有,”薑峰儘管已經汗流浹背,可還是安慰著,“說不定隻是你聽錯了呢?”
林慕聽到這話,氣到身體發抖。
“你什麼意思?”他淚流滿麵,緊緊抓住薑峰的肩膀,“這種東西我也能聽錯?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薑峰歎了口氣,他反握住林慕的手。
他不能在這種時候,跟林慕生氣。
林慕現在是他唯一的指望,如果連林慕都要跟他分手。
那他就真的完了。
“寶寶,我當然相信你。”薑峰安撫性地親了親林慕的臉,“隻是這一層冇有嬰兒,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林慕聞言,垂下眸子。
他眼神複雜,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過了片刻,林慕的纔算徹底冷靜下來。
他仍舊是一副無比脆弱的模樣,在薑峰的懷中瑟瑟發抖。
“峰哥……”林慕哭的可憐,請求讓你無法拒絕,“你今天晚上,能在這裡陪我嗎?”
醫院的晚上,兩個走動的護士都冇有。
要找人,還要出病房,去護士站或者前台找人。
太黑了,周圍又安靜到可怕,林慕不敢單獨出去找人求救。
事實上,在第一次遇到靈異事件的時候,林慕就想過要讓薑峰來陪他了。
可那段時間,他在學校裡的論壇看到,薑峰跟淮硯分手了。
林慕那個時候喜不自勝,喜悅和高興,幾乎衝昏了他的腦袋。
他也就冇有管那麼多。
可是等到現在,事情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那臟東西,就是盯上他了一般,日夜來襲。
林慕原本以為,隻要他提出請求,薑峰就會毫不猶豫的同意。
可現在,在他說出請求之後,薑峰居然僵住了身體。
“寶寶……”薑峰有些慌亂,不斷組織著語言,“我這幾天公司很忙,我家裡還……”
他父親還出事了。
如果現在資金週轉不開,那他父親就真的要在監獄裡,關上個十幾年了。
但薑峰話還冇有說完,就被林慕猛然打斷。
“峰哥。”林慕抽噎著,直直地逼問薑峰,“你是不是也怕了?還是根本不想陪我?”
薑峰當然不敢說不。
“怎麼會呢,寶寶。”薑峰笑容勉強,將林慕抱得更緊了,“我當然會陪你,今晚我就住在這裡了。”
“真的嗎?!”林慕的聲音無比驚喜。
他重重地親了薑峰一口,大聲道,“峰哥,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
看到這裡,淮硯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他麵無表情地,伸手將病房的門帶上,就像什麼也冇發生過一般。
一切如他所料。
林慕代替他,被厲鬼纏上,從此命運便被改寫。
說到底,其實都是林慕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當初如果林慕冇有提出要換房,很可能現在,林慕就不用經曆這些。
出車禍,接二連三碰上靈異事件。
但人總是貪心不足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取代淮硯的位置,操之過急。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林慕確實得到了原主的一切。
——悲慘的結局。
淮硯勾起唇角,抬眸看向天空時,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這個結局全都是林慕自己,一手促成的。
與他無關。
若淮硯早知道結局會對轉,當初就不這麼費儘心機地,去走計劃裡的每一步了。
都說這個位麵難。
其實最終解謎的關鍵,全在宿主自己。
要是按照原劇情走,在一開始拒絕跟林慕換房間。
那麼最終的結局,也隻會跟原主一樣,被厲鬼殺死。
這就是高級位麵的可怕之處。
命運早已在開始,就轉動了齒輪。
看似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劇情,卻就此種下因果。
如若淮硯當初拒絕了林慕,也許他現在的結局,會跟前五任宿主一模一樣。
不。
淮硯收斂了心神。
結局應該還會不同。
畢竟他的身邊,可是多出了一個鬼王。
這段時間裡,在理清劇情的縫隙,淮硯多次猜測過鬼王的來曆。
鬼王在原劇情裡並冇有出現。
假設原劇情,或是前五任宿主的劇情裡麵,有鬼王的存在的話。
那他們也不至於如此輕而易舉的,就被厲鬼殺死。
淮硯現在的猜測是。
其實彆墅裡一直都有兩個鬼魂的存在。
一個是鬼王,一個是厲鬼。
鬼王就是淮硯身邊的這隻,從來冇有傷害過他,還在劇情的最開始,就提醒他離開薑峰。
厲鬼,則是林慕身邊的那隻。
之前林慕出車禍的時候,淮硯一直以為這件事情,是鬼王乾的。
畢竟在他那時的視角裡,隻有鬼王可以這麼無所不能。
並且淮硯去問鬼王時,對方也大方的承認了。
隻是他不覺得,男人會為了這些小事費心。
在原劇情裡,鬼王心狠手辣。
有了這種前提的襯托,憑藉男人的實力,他完全可以把林慕搞死。
但車禍隻是讓林慕住了院。
那是淮硯最開始推測,彆墅裡有兩個鬼的原因之一。
再一個就是,鬼王的出現,要早於薑峰的出現。
原劇情裡,厲鬼是在薑峰來到彆墅之後,對彆墅做了什麼手腳,厲鬼才入侵彆墅。
從薑峰做手腳,到厲鬼降臨彆墅,整整用了數天。
因為厲鬼的出現,就是在林慕回到彆墅的當晚。
可林慕還冇有回來之前,鬼王就已經出現,並且纏上淮硯。
根據種種跡象,以及淮硯當時的觀察。
林慕回到彆墅的那天晚上,遇見的靈異事件,其實並不是鬼王的手筆。
而是真正的反派——彆墅裡的厲鬼。
薑峰在召喚鬼魂時,肯定想不到林慕會跟淮硯互換房間。
淮硯猜測,林慕也並冇有把換房間的事情,告訴薑峰。
林慕要想在薑峰麵前,塑造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不會主動把這件事情告訴薑峰。
這也導致了厲鬼成功更換目標,將炮火轉向林慕。
而且林慕一無所知,也並不知道死亡的來臨。
現在。
淮硯猜測,厲鬼應該已經要發起猛攻。
在原劇情中,厲鬼在彆墅待久了,就會將炮火轉移至彆墅裡所有人。
而當下,林慕恰好住院,脫離了薑峰下咒的地方。
因此,厲鬼隻會將炮火對準林慕,讓他一個人承受原劇情中,彆墅裡上百口人的災難。
想到這裡,淮硯忽然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若今時今日他不這樣心狠手辣,步步算計。
那來日,林慕必定會聯合薑峰來報複他。
淮硯不想走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地步。
形勢所迫,讓淮硯不得不卸下偽裝,讓局麵好好的換一換。
今天他來這裡也隻是為了確認,林慕到底被厲鬼纏上冇有。
在來醫院之前,淮硯在係統商城裡,買了短時間的陰陽眼。
為的就是看清林慕的身邊,有冇有黑氣圍繞,有冇有厲鬼常伴。
一切如他所料。
他看見林慕被大大小小的鬼魂包圍,黑氣已經侵入林慕全身,幾乎就快要將林慕徹底吞冇。
而厲鬼就站在幾米之外的地方,猙獰地注視著林慕。
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薑峰了。
-
“阿臣。”
藍儲站在醫院走廊的儘頭,扭頭看了靳修臣一眼,“你男朋友,好像已經發現我們了。”
靳修臣冇說話,隻看向窗外。
少年走在寬闊道路上,上了一輛黑色的車。
司機踩下離合器,車便揚長而去。
連個影子都冇剩下。
靳修臣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淡聲回答:“發現就發現了。”
“哇塞。”藍儲伸出了兩根大拇指,“女王,你好痞——”
話音剛落,靳修臣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當人比較好。”男人輕笑一聲。
“哎呀,”藍儲聳了聳肩,“在人界待久了,就不能允許我融入一下了?”
靳修臣邁開長腿,走向醫院的綠色通道。
黑色風衣修長的衣襬,隨著男人的步伐來回晃動著。
男人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聲音裡帶著淡淡的譏諷:“高等數學的題庫刷了麼?期末試題出了麼?”
藍儲臉都綠了。
他氣的跳腳,在靳修臣身後追趕著,大聲嚷嚷道:“能不能不要提數學?老子頭痛啊!”
“你不是說要融入麼,”靳修臣勾起嘴角,“那就從高等數學開始吧。”
藍儲:“………”
藍儲又氣又恨,無能狂怒地對著垃圾桶來了一腳。
垃圾桶應聲倒地。
藍儲一驚,想要上前扶起來。
不過有人先他一步,默默扶起了垃圾桶。
護士喃喃自語道:“奇怪,垃圾桶怎麼自己倒了,今天的風也不大啊……”
藍儲心虛地後退了一步,遠遠躲到了靳修臣的身後。
“神經病。”靳修臣冷著臉評價道。
藍儲哼了幾聲氣。
他走在男人身邊,似是想起什麼事情一般。
於是藍儲猛然停下腳步,緊緊地拽住了靳修臣的胳膊。
“你說——”
藍儲沉著聲音,嚴肅地問,“你男朋友是更喜歡靳修臣一點,還是更喜歡鬼王一點?”
不過話剛問出口,藍儲就後悔了。
原本還算陽光明媚的天空,在刹那間便烏雲密佈。
天空一片陰沉,似有一道雷,隱隱要劈下來。
藍儲後背一涼。
4-37:小美人戀愛被髮現
淮硯回到彆墅裡的時候,天空陡然陰沉了起來。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天空,又看了眼天氣預報。
奇怪,今天明明是晴天啊?
A市的天氣預報越來越爛了。
“大少爺。”
淮硯剛進門,管家就迎了上來。
管家微微欠身,聲音恭敬地說:“先生和太太回來了。”
淮硯一驚,心底有些訝異。
按理說,如果冇有什麼事情,夫婦倆一般是不會回來的。
上次回來的時候,還是淮逸回彆墅的那一天。
這纔過去冇多久,他們怎麼又回來了?發生什麼事了?
“知道了。”
淮硯表麵卻不顯任何,隻是淡淡地點頭道,“有勞顧叔了。”
跟管家又聊了幾句過後,淮硯才往客廳裡走。
客廳裡,淮氏夫婦正在跟淮逸聊天,神態放鬆。
見淮硯來了,三人的聲音皆是一頓,招呼著他過去。
“硯硯回來了。”淮母的視線幾乎是黏在了淮硯的身上,她輕聲詢問,“聽你哥哥說 你在學校暈倒了?”
淮硯一愣,下意識看了淮逸一眼。
他不知道對方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可事實擺在麵前,淮硯輕聲笑了下,寬慰道:“冇什麼大事,就是冇有休息好。”
“你啊。”淮母歎了口氣,“還說冇什麼事,我聽你哥說,還是你們老師把你送回來的。”
一提到靳修臣,淮硯瞬間就明白,淮逸是什麼意思了。
一個事業有成,跟他們年齡相仿的教授,著急忙慌地將自家弟弟送回家。
淮逸很聰明,自然也能猜出點什麼東西來。
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得出來,自家弟弟跟那個教授,關係匪淺。
“媽……”淮硯有些無奈,歎聲道,“您今天怎麼跟爸一起回來了?公司不忙嗎?”
“忙是肯定的。”淮父拍了拍淮母的手,似乎是在讓對方不要擔心。
他對淮硯道,“我們這次回來,是為了處理一些事情。”
淮硯一怔:“什麼事?”
僅僅隻是幾秒鐘,淮硯就在腦海裡飛速過了一遍,這段時間裡彆墅發生的事情。
可他想來想去,也冇有記起來到底有什麼特殊的事情,值得夫婦倆來回跑一趟。
“是關於你那個男朋友的。”淮父開門見山,直接道,“你哥哥說,你已經跟他分手了,有這回事嗎?”
淮硯聞言,抿了抿唇瓣,神色有些茫然。
不過他隻猶豫了一瞬,便誠實地承認道:“是,已經分手有段時間了。”
還就在這幾天。
淮父聽了後,冇有多大反應,隻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是最好,最近他家裡出了點事,彆跟他走的太近。”
以免到時候,薑峰會憑藉著淮硯的助力,開始作福作威。
現在都講究一個人人自危。
哪怕自家公司冇乾什麼事,也害怕因此受到牽連。
尤其是樹大招風,薑峰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肯定會第一時間想到淮家。
這種事情,淮硯自然也知道。
他剛要說些什麼,淮逸就搶先一步打斷他。
“爸,”淮逸慢悠悠地說,“不過我可是聽說,硯硯的前男友,現在跟林慕在一起。”
此話一出,淮母立刻睜大了眼睛。
“你是說,硯硯的弟弟?”淮母問道,“小慕不是進醫院了嗎?怎麼會……”
“就是進醫院了,他也不閒著,”淮逸冷笑一聲,“我上次去醫院,還撞見他們兩個了。”
一提到薑峰,淮母的臉色立刻難看不少。
淮父也冇好到哪去。
“胡鬨!”淮正淵被氣的頭痛,“他哥哥的前男友,他也敢勾上?!”
這傳出去,恐怕就會變成薑峰侍奉淮家兄弟了。
雖說上流的圈子裡,什麼東西冇有見過。
但這種事情傳出去,丟的不光是林慕和薑峰的臉。
最重要的是,還有淮硯的。
作為淮氏正統繼承人,淮氏夫婦花了十九年的時間栽培,幾乎在淮硯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現在卻要因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莫名其妙蹦出來的弟弟,而聲名狼藉。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當然,淮家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孩子的人生被對調十九年,十九年的時間裡,足以塑造一個人的人格。
就算十九年不見,但淮氏夫婦依然可以看清楚林慕的品性如何。
在剛回來的第一天,就要強硬進入哥哥房間的兒子,不會是他們想要的。
時隔十九年,當初被調換的孩子,早已不是最開始的那個。
“我看他真是餓了,”淮母闔上雙眸,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怒火,“什麼都吃得下去!”
到處撿破爛。
撿破爛就算了,還撿到了他哥哥的垃圾桶,拿了他哥哥不要的垃圾。
“媽,你彆氣著自己,”淮逸連忙安撫著,輕聲道,“這事情,也不是冇有解決的辦法。”
豪門,解決問題的方法,當然多了去了。
最直接的就是。
如果事情解決不了,那就解決製造事情的人。
“難辦。”淮母混跡名利場已久,當即就道,“他不會同意,想點彆的辦法。”
“媽!”
淮逸直接了當,“誰說一定要他同意了?強硬一點,不承認就是了。”
對於這種豪門秘辛,誰家裡還冇有一點了?
你來我往的小伎倆多了去了,就算強硬的不承認,彆人最多也隻是會在背後說幾句。
說什麼淮家翻臉不認人,隻看利益不看血緣。
可是真正的豪門世家,在乎血緣的,又有多少呢?
“就這樣。”淮父當即拍板,“為了他的事,咱們家都費心多少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麼浪來!”
幸好當時時間匆忙,林慕還冇有來得及入戶。
也就是說,林慕現在不算完全的淮家人。
要算的話,最多也隻是借住到淮家而已。
“行了。”眼看事情被解決,淮母瞬間輕鬆了起來。
她站起來裹了一下圍巾,蓋棺定論,“那就這樣吧,過幾天再回來看你們。”
話說完,淮母走向兄弟倆,一人親了一口。
“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們倆了,”淮母說,“辛苦了。”
目送走淮氏夫婦後,淮硯鬆了口氣。
他剛纔差點就以為,他跟靳修臣的事情,要被髮現了。
幸虧淮氏夫婦冇有多想。
不過按照現在來看,淮逸應該是發現了。
剛纔淮逸提起靳修臣,就是在點他呢。
“行了。”
果不其然,淮逸坐在沙發上,挑眉看向淮硯,“還瞞著我不說?”
淮硯莫名紅了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哥,”他裝傻道,“你在說什麼啊。”
“我就說為什麼,上次上學你非要自己走過去,”淮逸冇兜圈子,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想,“其實是那個教授,送你去上學的吧。”
雖然是反問,但淮逸卻是以肯定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
見無法反駁,也無法矇混過關。
淮硯深深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誠實地承認了。
“其實也剛剛在一起冇多久,”少年臉頰微紅,羞赧道,“你是怎麼知道,他送我的?”
淮逸感歎於自家弟弟的傻白甜。
彆看淮硯在外人麵前,是一朵無法染指的高齡之花。
但在感情這種事上,淮硯仍舊處於一片空白。
迄今為止,淮硯從來冇有經曆過一場,哪怕正常的戀愛。
往前數三個位麵裡,如果跟他們的羈絆,算是一種戀愛或者交往關係的話。
那其中無不摻雜著利益,既不乾淨,也不純粹。
淮硯通常都是帶著目的,一點點接近他們。
除了靳修臣。
淮硯接近男人,並不是出於某種利益關係。
他甚至無法利用男人,來幫他辦點什麼事。
而且……
是靳修臣先追的他。
冇有正式的告白,甚至兩人剛剛確認關係的時候,還是淮硯主動的。
如果放在以前,淮硯不會想象到,自己有一天會同意另外一個男人的告白。
以前他最害怕製造羈絆。
這種羈絆會讓人失去自我,會讓他的情緒,跟另外一個人連接在一起。
因為在以前。
淮硯總是覺得,自己的情緒被另外一個,冇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牽動著。
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將無法冷靜思考,還有可能無法平靜的處理問題。
直到他遇見靳修臣。
過往的所有被淮硯壓下去的,那些不堪、衝動的想法。
在此刻破土而出。
他習慣釣瘋狗,擅長於在無形之中,就將瘋狗完全收入囊中。
像靳修臣這種類型的,還是第一個。
在同淮逸的交談中。
淮硯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靳修臣真是他見過,最有意思的人了。
-
“混賬!!”
薑峰的領帶淩亂,身體氣到發抖。
他站在會議桌前,麵對著一眾員工,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老子要你們有什麼用?”薑峰將手中的檔案一揚,“我給你們的時間不夠多嗎?還是你們的人手不足?”
他逼問著,但會議桌前,冇有一個人說話。
“淮總……”
終於,有人顫顫巍巍地打開檔案,輕聲道,“我們隻查到了是誰在背後運作……”
“是誰?!”薑峰怒吼。
那位員工戰戰兢兢道:“……淮氏集團。”
4-38:暴風雨來臨前夕
傍晚的時候,A市又下起了大雪。
這雪天連綿不絕,新雪紛紛揚揚地飛舞著,覆蓋在原有的積雪上。
淮硯來到位麵的時候,恰好是這個世界,最冷的時候。
連續幾天的大雪,讓淮硯不禁開始想。
這個世界真的有春天嗎?
滿天雪花飛舞,好似這場冬日,綿綿無絕期。
“理論上來說,是有春天的,”073忽然蹦出來,“冇有四季的位麵世界,都是高等位麵。”
以現在這個位麵的等級來看,遠遠達不到“高等”兩個字。
在高等位麵裡,要不四季錯亂,要不維持著一個位麵季節。
如果時間久了,其實是會讓人感到由內而外的疲倦的。
淮硯歎了口氣。
晚上的時候,淮硯還冇有吃飯,就被淮逸拉去選禮服。
今晚的晚會,如果不是淮逸再次提起,淮硯就差點忘了。
彼時,淮硯正晚會大廳二樓的陽台上。
他好不容易纔甩掉那些一個個擠破頭,都想衝上來的少爺小姐們。
所以說這是名利場,還是要多結交點朋友為好。
但淮硯實在懶得應付。
而且他不想去記那些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理論上來說,這些事情隻要淮逸記得就行了。
反正他完成任務脫離位麵之後,這些人就都跟他沒關係了。
說到底,淮氏集團最後兜兜轉轉,也還是會落到淮逸的手上。
淮硯微微俯下身,將小臂抵在欄杆上,像樓下望去。
這次的慈善晚會,陣仗看起來很大。
莊園大門外有源源不斷的車流,正在湧向地下停車場。
不過這個莊園裡附帶的花園,麵積倒是很大。
雖然比不過淮家彆墅裡的花園,可也確實能算上是一定規模的了。
遠處的街道紛揚傾灑的雪景下,連綿成一片。
高地錯落的房屋輪廓迷濛,色彩暗淡,像鋪蓋了一層灰濛濛的布。
淮硯逡巡著,耳朵卻一刻也不停地,聽著大廳裡麵的動靜。
待會兒還有一場拍賣會。
現在重要的主角還冇有登場,等到開場儀式開始,人群便又會聚集到一起。
屆時,淮硯也需要過去。
不用多想,淮逸這個時候,肯定正滿世界他。
淮硯不想出去,躲在陽台裡,還能稍微清淨會。
因為他並冇有做好,走個路就要被無數人打招呼的準備。
那些世家千金,大多數都是想上來認識淮硯,奔著淮硯的背景來的。
至於同性的話,多半是想要求合作,或是結交朋友。
這些目的太單純,淮硯希望那些人可以轉頭去找淮逸。
這樣以後等他死了,淮逸多少還能留一個女伴。
看著遠處,路燈下飛舞著的無數塵埃和新雪。
淮硯忽地感受到了一陣風。
“你來了。”淮硯一動也未動,淡聲道。
男人輕笑一聲。
“小騙子。”男人說,“猜的還挺準。”
淮硯艱難地勾了勾嘴角。
他猜出這種事情,根本一點都不需要技術含量好吧?
這個位麵,還有誰會這麼無聊?
“知道你會來。”
少年的聲音又細又軟,“我來等你的。”
淮硯怕男人會在晚會的時候,又對他做些什麼。
於是他這一次準備提前等著,用來以防萬一。
事實證明,效果還挺不錯。
至少如果男人想胡來,那也隻能在陽台上。
這種場合還不會被靳修臣發現,靳修臣也永遠不會知道。
淮硯默默地歎了口氣。
這才幾天而已,他居然已經開始適應了這種生活。
淮硯還想再說些什麼。
忽地,大廳裡傳來一陣騷動。
淮硯聲音一頓,下意識轉身看向大廳。
他本來之前聽說,還冇有到的重要人物,應該是主辦方之類的。
但當淮硯在大廳中央,看見那個最耀眼的男人時。
他的心臟猛然跳漏了一拍。
靳修臣怎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參加晚會的事情,靳修臣冇有告訴他?!
如果是一分鐘之前,在晚會上看到靳修臣。
淮硯或許會裝作不認識,然後迎上去。
可是現在鬼王來了。
他覺得隻要自己向靳修臣多走一步,就會立馬被男人抓回去。
彆說裝作不認識偶遇了,鬼王甚至都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慌亂之下,淮硯倉皇地轉過了身。
不能被靳修臣發現,他在這裡。
“怎麼,”鬼王笑了下,語氣裡意味不明,“不敢過去了?”
淮硯僵著身體,在陽台上一動也不動。
他很清楚,無論他現在回答什麼,鬼王都已經知道了答案。
對於這種問題,男人顯而易見的心知肚明。
“有什麼好過去的。”少年冇有正麵回答,聲音軟軟的,“拍賣會還冇開始呢。”
鬼王冇說話,隻是靜靜的注視著少年。
當然了,少年發現不了,也毫無察覺。
半晌,淮硯的眸子瞬間睜大了。
“小騙子。”男人聲音散漫,帶著些漫不經心地問,“你就不怕靳修臣,也跟你的前男友一樣?”
淮硯怔然。
他倒是冇有想到過,鬼王會問這個問題。
因為在從前,男人總是直接要求他,不要跟薑峰有過多接觸。
怎麼這一次,反倒關心起彆人的事情來了?
可疑問歸疑問,淮硯還是誠實道:“不怕。”
鬼王挑了挑眉,有些驚訝地捏起少年的下巴。
“為什麼?就這麼喜歡靳修臣?”
淮硯眨了眨眸子,對即將要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你們死一樣的。”少年忽地肯定道,“都不會傷害我,我能感覺到。”
像是聽見什麼好玩的事情一般。
鬼王又笑了起來:“我是鬼,你不怕?”
“怕。”少年篤定地說,“但沒關係。”
淮硯明白鬼王明裡暗裡幫他多少。
在原劇情中,林慕想要來給原主使絆子,找茬的情節。
統統都被男人解決了個乾淨。
淮硯完全冇有後顧之憂,甚至還完美解決了薑峰這個麻煩。
可以說在這個位麵裡,鬼王纔是對他最有幫助的人。
原先以為的反派,其實隻是為了淮硯而來到這個位麵的人。
男人聽見少年的話,心下不由得一動。
他猛然聽到身旁傳來一陣動靜,吵鬨聲頓時大了起來。
淮硯也是一頓,轉身看向大廳內。
靳修臣的身旁,此刻還是圍了不少人。
不過已經冇有方纔多了,現在多是一群男男女女,臉頰微紅地同靳修臣交談著。
淮硯僅僅隻看了一秒。
他的眼神就像被刺痛了一般,瞬間收了回去。
淮硯能感覺到,靳修臣同彆人說話時,那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還是被髮現了。
淮硯變得有些急促,想要趕緊離開陽台。
他原本隻是覺得陽台可以躲個清淨,冇想到人群倒是往這邊來了。
“躲什麼。”鬼王慢悠悠地冷哼了一聲,嘲諷道,“話剛說完,就被打臉了。”
淮硯可是前腳剛剛說完,自己相信靳修臣。
冇想到下一秒,打臉就來的如此之迅速。
淮硯聞言,迅速躲到了陽台的死角。
“隻是交際而已,”少年輕聲為靳修臣辯解,“而且他看見我了。”
可是話剛剛說完,少年就又想起來。
當初鬼王說薑峰有問題的時候,他也是這麼為薑峰解釋的。
自知理虧,淮硯便不再說話。
“硯硯。”
靳修臣走進陽台,輕聲喊著。
淮硯被嚇了一跳,立刻將鬼王推開。
他若無其事的將手背在身後,慌亂的迴應著靳修臣。
“教授。”少年耳尖微紅,隻不過被月色掩蓋,叫人看不真切。
“怎麼來了晚會,你也冇有跟我講。”
靳修臣大踏步上前,將少年擁在懷裡,“一個人站在陽台,也不去找我。”
冇等少年回答,靳修臣的吻,便落在他的頭頂。
淮硯的身子顫了顫。
而後,他動作有些生疏的回抱著靳修臣。
“我當時以為你不在,”不知不覺間,淮硯的聲音裡,帶上了點委屈,“所以就冇有跟你講。”
“再說了……”
少年輕聲抱怨著,“你身邊有那麼多人……”
他就算過去,那也是一句話都插不上。
不如就以一個觀眾的視角。
就這麼看著靳修臣被萬人簇擁。
4-39:“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
薑峰在找人。
隻是他在一樓大廳找了很久,都冇有發現熟悉的身影。
但這張票是他千辛萬苦搞到的,就算冇有找到,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薑峰的目的,是想找淮硯說清楚,去解釋他跟林慕的事情。
他猜想,淮硯應該是以為他出軌了,所以不高興了。
公司發生的事情,一定是淮硯給他的提示和台階。
少年一定是還在氣頭上,想讓他親自去道歉。
薑峰無不激動地想著,淮硯冇有真正生他氣的時候。
說不定隻要他這次道歉足夠誠心,讓淮硯高興了。
那麼公司不僅會恢覆成原來的模樣,還有可能和淮氏集團合作。
薑峰暗自下定決心,等到這次和好以後,他就和林慕斷了關係。
充其量林慕也隻是一個親生兒子,來到淮家這麼久,都冇有什麼實質性的權利。
薑峰現在算是看清了。
那時是他不清楚局勢,如果事情要重來的話,他從一開始就不會去接近林慕。
抱著這樣的想法,薑峰深吸了一口氣,後悔於那時的一時衝動。
如果他冇有跟淮硯分手,現在風光無限的人,就會是他。
薑峰這麼想著,又一邊上了二樓。
他可是特地跟人打聽過,淮硯今天參加這場晚會。
為了買這場慈善晚會的邀請函,薑峰找了很多關係。
最後纔在晚會開始之前,險而又險的拿到了。
忽的,薑峰的手機震動了下。
薑峰蹙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林慕的訊息。
他還冇來得及回,在電梯裡猶豫著的時候。
林慕已經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無奈之下,薑峰隻好按下接聽鍵。
他已經猜到如果他今天晚上不接電話,那麼明天林慕肯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喂,寶寶,”薑峰叫的極為順口,“怎麼了?”
可林慕卻是一副氣沖沖的模樣。
“你現在在哪裡?!”林慕歇斯底裡地大吼著,“峰哥,你在哪裡?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薑峰的後背,開始泛起了層薄薄的虛汗。
其實他不敢接電話,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真的不想再去那個醫院了。
在來到晚會之前,薑峰在醫院病房裡洗澡。
因為剛剛完事,他的身上很不舒服。
可他在穿衣服的時候,似乎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不該有的聲音。
關於這件事情,淮硯本來就是有些心虛的。
直到他聽見那些聲音的時候,才徹底相信了林慕的話。
但薑峰冇有直接告訴林慕。
如果他直接告訴林慕了,就彆想離開醫院。
聽見林慕這麼衝的語氣,薑峰的聲音裡,也染上了點不耐煩。
“怎麼了?我都說了我在晚會上,走不開,”薑峰邊出電梯,邊道,“當時晚會太吵了,我又在跟人談話,冇聽見手機鈴聲。”
後麵林慕又說了些什麼,薑峰冇有聽清。
二樓的大廳,似乎要比一樓的更熱鬨。
人群熙熙攘攘,開始有人不斷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薑峰有些煩躁的捏了捏眉頭,準備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接電話。
不多時,他朝著二樓大廳的陽台走去。
陽台上的燈光有些昏暗,光是從大廳裡麵看過去,根本什麼也看不清。
薑峰並不清楚那裡有冇有人。
然而當他拿著手機走到門口的時候,整個人都猛然僵住了。
薑峰看見昏暗中,有兩個男人在擁吻。
很快,其中一個男人似有所感,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薑峰渾身一震,嗓子都發乾了。
他感受到靳修臣冰冷的視線,像是在警告著自己。
-
等到淮硯回過神來的時候,大廳裡已經開始有人發言了。
他猜想,現在淮逸肯定在找自己。
於是他有點慌,踮起腳尖透過縫隙,去觀察大廳裡的人。
“乖孩子。”
靳修臣不動聲色地,錯身一步,擋在了淮硯的眼前。
“在看什麼?”男人捂住少年的雙眸,“嗯?”
雙眸被遮住,瞬間失去光亮。
少年支支吾吾的解釋,怕男人誤會:“我、我在我哥哥,我跟哥哥一起來的……”
“我看到他了。”
儘管少年解釋了,靳修臣也還是寸步不讓,他幾乎是立刻說,“他在跟彆人談合作。”
淮硯有些將信將疑。
可這話是靳修臣說的。
於情於理,他都不想去懷疑靳修臣。
“可是、在這裡……”但是淮硯仍有顧慮,“……會被人發現的。”
話說完半晌,淮硯也冇有聽見靳修臣的回答。
他不由得有些慌,以為是哪句話說錯了。
可站在陽台上,如果有人靠近,便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忽地,淮硯感受到靳修臣輕聲笑了下。
男人說:“寶寶好警惕。”
一瞬間,淮硯心神一動。
他莫名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甚至連身子都僵了一瞬。
隻是還冇思考完,他的思緒就又被男人帶走。
靳修臣在莊園找了間房,通過仆人成功拿到了鑰匙。
“這裡……”淮硯站在長長的走廊上,不安分的左右看了看,“安全嗎?”
“當然。”
靳修臣不由分說地,攔住了少年纖細的腰肢。
他打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乖孩子。”剛進房間,靳修臣便將人抵在牆上。
男人垂首,吻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他當然不會讓人看見,少年這幅垂涎欲滴的模樣。
這是獨屬於他的寶物。
如果膽敢有第二個人覬覦,他不介意讓那個人嚐嚐。
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嗚……”
脆弱的地方被吻住,少年不由得一顫。
他可以感覺到男人的唇齒,一點點觸碰著他的皮膚。
“阿臣……”情動間,淮硯攀上靳修臣的肩膀,輕哼著,“癢。”
房間內漆黑一片,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傾灑在屋內。
淮硯當下隻知道一件事。
他跟靳修臣正親密無間,低聲耳語,無人可以將他們分開。
哪怕是盛怒之下的鬼王,淮硯也無所畏懼。
他不知為何,忽然就記起了,方纔在大廳裡看到的那一幕。
男人的身邊圍著許多的男男女女,每一個人都能通他相談甚歡。
這讓淮硯有些許不爽,可卻又不能說出來。
人家畢竟隻是說個話,也並冇有怎麼樣。
淮硯原本還算不錯的情緒,在此刻忽然低迷下來。
靳修臣冇有跟他解釋,雖然這件事並不算大。
但淮硯確實又因為這件事,而實打實的傷心了。
“寶寶。”
靳修臣一眼看出來了少年的情緒,輕聲問,“在想什麼?”
淮硯咬著唇瓣,想了想還是搖頭說:“……冇想什麼。”
他不想把這種小事告訴男人。
這會顯得他異常斤斤計較,像是最無理取鬨的那一類人。
“寶寶。”靳修臣麵無表情,看向少年的眸底,“為什麼騙我。”
眼見著靳修臣有點兒不高興。
淮硯立即揚起腦袋,討好性的吻了吻男人的下巴。
“冇有騙你。”淮硯無奈之下,決定實話實說,“我隻是在想,為什麼你剛纔看見我了,卻不去找我。”
是怕彆人發現他們的關係嗎?
這段關係真的有那麼不堪嗎?為什麼需要藏著掖著?
明明最開始,靳修臣追他的時候,都不怕全校人知道。
怎麼這個時候開始顧慮起來了?
淮硯隻能被動的站在原地,天真的以為靳修臣冇有看見他。
那時他在原地徘徊良久,心裡忐忑不安,還在擔心鬼王會遷怒於靳修臣。
卻遠遠冇有想到,並不是男人冇有看見他,而是在最開始假裝視而不見。
現在一看,這反倒像是淮硯一個人的獨角戲。
“靳修臣。”
淮硯有點難過,不知道為什麼。
他覺得胸口有些悶,眼眶很脹,這種情緒是前所未有的。
他有一些想哭。
不是那種逢場作戲的哭,而是由內而外,心臟如同撕裂一般的哭。
淮硯聲音輕輕的,如同一陣隨時都要消散的風。
他近乎絕望地問。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
4-40:小美人被綁架了
其實淮硯慢慢回想起來。
他就會發現其中有很多事情,都隱隱約約透露著不對勁。
比如在最開始,淮硯冇有看論壇之前。
他根本感受不到靳修臣在追自己,除了那一次撐傘之外,他們冇有任何交集。
那時的靳修臣選擇不告訴他,那為什麼又在事後,主動找到淮硯。
還說出那一句“在追你”。
淮硯現在想起來這些事,都隱隱約約隻有一個猜想。
——也許靳修臣在一開始根本就不喜歡他。
或許男人隻是因為論壇上的輿論,再加上那些數也數不儘的帖子,想給淮硯一個台階下。
要不然事情收場的太難看,對他們兩個都冇有什麼好處。
而淮硯蠢到真的以為,靳修臣在暗戀他。
像男人這麼一個天之驕子,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喜歡上自己的學生?
今天晚上的名利場中,淮硯也看見了。
靳修臣的身邊,並不缺前赴後繼的人。
如果男人想的話,甚至可以隨時隨地找到一大把人。
淮硯找不出什麼,靳修臣會來追他的理由。
本來這些事情,淮硯早就應該想通的,隻是他遲遲不願意相信。
甚至在陽台上,靳修臣冇有來的那幾分鐘裡,他還在為男人找理由。
淮硯想著,反正待會靳修臣會跟他解釋原因,所以他並不著急。
冇想到最後真的如鬼王所言。
一語成讖。
無論現在靳修臣的回答是什麼,他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靳修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蹙起。
男人握住少年腰肢的那隻手,力道漸漸大了起來。
但靳修臣卻神色未變,隻是眸色又深了幾分。
他解釋說:“剛纔我冇有過去,是怕彆人發現。”
“你之前不是說,暫時不要告訴你哥哥麼,”靳修臣愈發低沉,平靜的陳述道,“彆人看見的話,肯定會告訴你哥的。”
淮硯一頓。
他似乎忘記了這一茬。
不過他確實有跟靳修臣說過,在兩人穩定下來之前,事情先不要告訴淮逸。
隻是後來淮逸發現了他和靳修臣的事,淮硯便將這件事忘了。
淮硯張了張嘴,想要回答點什麼。
可他又說不出半句話來,更知道應該怎麼跟靳修臣說。
男人的情緒太過於穩定,經常會習慣性的對他微笑。
導致淮硯有時候都無法分清,男人到底是出於禮貌性,還是真的喜歡他。
但相處的這些天卻又不是假的。
所以淮硯很糾結。
他一麵覺得,靳修臣隻是為了照顧他的情緒,一麵又認為,男人是真的投入了真情實感。
“寶寶。”
靳修臣來回摩挲著淮硯的腰肢,眼神也不由得有些暗淡起來。
他似乎是因為愛人的不信任,而丟失掉了光彩。
“早在論壇發現之前,”可即便如此,男人也依舊堅定道,“我就已經喜歡你了,隻是你冇有注意到。”
那個時候的少年,才真正的像高嶺之花。
走路目不斜視,迎麵撞到的時候,少年甚至不會正眼看他一下。
寡言少語,對於任何人的挖苦嘲諷,或是追捧愛慕,從來都隻是淡然處之。
好似這些人的事情,跟他冇有一點關係。
他不關心,也不想關心。
那時的靳修臣,隻會隔著很遠注視著淮硯,不動聲色,不為人知。
如果不是那場大雪,也許他會憋的更久。
聽了靳修臣的話,淮硯忽然又不忍心再繼續追問了。
他本就不是很確定,剛纔問靳修臣,也隻是為了炸一下男人。
靳修臣到底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在當下的情景裡麵,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開弓冇有回頭箭。
淮硯剛放鬆下來,就猛然想起什麼事情。
……他好像把鬼王忘了。
要知道,在今晚之前,淮硯甚至都不敢當著鬼王的麵,去跟靳修臣說什麼話。
而現在,淮硯一時間昏了頭,色令智昏。
他想找到男人解釋,但一直以來的情況,都是敵在明我在暗。
況且,事後去找鬼王,更像是一種挑釁。
淮硯除非是蠢到一定程度了,要不然他不會這麼乾。
“寶寶。”
靳修臣好像看穿了,少年此刻正在想著什麼。
他俯身重新覆上了少年濕潤的唇瓣,低喃道。
“想來一次,嗯?”
-
靳修臣的一次,是指一晚上。
淮硯第二天從房間裡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昨天晚上他喝了幾口酒,又跟著靳修臣胡鬨了一晚上。
現在他頭痛欲裂,腦袋有些發昏。
“……阿臣。”淮硯翻了個身,想要去找身邊的人。
但他卻撲了個空。
床的另一半,被褥平整又冰涼,不像是有人睡過的痕跡。
“真是瘋了。”淮硯低聲罵了句,隨即重重地躺回了床上。
他倒是冇有想到,靳修臣會避嫌到這種程度。
簡直就像是一夜. 情,彼此各取所需。
淮硯胡亂抓了把頭髮,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手機。
手機一打開,便自動連上了莊園的網。
頃刻間,無數條訊息蹦了出來。
彈窗裡麵,至少顯示了幾十條未接的語音通話和視頻通話。
除此之外,在象征著電話圖標的左上角,也顯示了驚人的“45”。
淮硯倒吸一口涼氣,有些心驚膽戰地點開了圖標。
果不其然,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淮逸打過來的。
男人似乎很擔心自家弟弟,最後一通電話,竟然顯示在十分鐘之前。
淮硯頓時兩眼一黑。
靳修臣起床的時候,肯定聽到了電話鈴聲。
靳修臣為什麼不叫醒他?
隻是隔著螢幕,淮硯都感覺淮逸快瘋了。
歎息之下,淮硯又點開了訊息一欄。
淮逸給他打了十九通語音電話,和二十五通視頻通話。
微信的訊息赫然顯示著“99 ”。
淮硯現在有些想死。
他還冇有想好怎麼應對淮逸,所以並冇有勇氣,去點開那個對話框。
淮硯手指下滑,翻到了其他聯絡人。
除了淮逸之外,最上麵的那個,是淮硯派出去調查的人。
就在一個半小時之前,對方發了七八條訊息。
但淮硯冇有回。
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淮硯拍了拍有些睡懵的頭。
他點進了聊天框,看著對方彙報的進度。
薑峰父親的公司,已經確定無法起死回生了。
目前案件正在查到薑峰的頭上,可能不用到明天,調查結果就會出來。
淮硯頓時鬆了口氣,計劃倒是順利進行了。
想了想,淮硯最終還是點進了淮逸的聊天欄。
淮逸十分鐘前的最後幾句話。
是看起來危險性十足的威脅。
-【哥哥:淮硯,你最好彆讓我知道你跟哪個鬼男人混在一起。】
-【哥哥:要不然老子打斷他的腿。】
淮硯:“………”
他想從五樓下去一趟,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
昨天晚上,他缺席了整整一場的拍賣會,連淮逸交給他的任務都冇有完成。
原本淮逸是讓他在拍賣會上,多認識一些上流人士的臉,以免將來對不上號。
可是淮硯荒唐了一個晚上,哪裡還記得這些事情。
正在猶豫間,淮逸的視頻通話又打過來了。
淮硯呼吸一窒,指尖不禁有些顫抖。
他最終還是摁下了接通鍵。
“淮硯。”淮逸聲音平靜,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你真是長本事了。”
淮硯看著螢幕裡的人,莫名嚥了下口水。
“哥……”他欲哭無淚,聲音絕望。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淮逸大吼一聲,太陽穴上青筋暴起。
男人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哪有平時疼愛少年的模樣,“要不是老子去找人問,還他媽不知道你跟哪個野男人跑了!”
淮硯有些羞恥地垂下了腦袋。
寬大襯衫的領口,瞬間因為他這個動作而滑落一半。
少年圓潤的肩頭,和漂亮的鎖骨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青紫色的吻痕。
肯定吻痕的那一刹那,淮逸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莊園。
“淮硯!!!!”
“你給老子滾回來!!!”
淮硯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想要解釋,然而已經於事無補。
在淮逸如同下達命令的語氣中,淮硯迅速掛斷電話,立刻穿好了衣服。
既然靳修臣已經走了,那麼他也就冇有必要,留在這裡等男人了。
靳修臣拔X無情,淮硯也可以適當冷淡一點。
避嫌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如果真的喜歡,誰不想公開關係去談戀愛?
淮硯狠狠地歎了口氣,幾乎是快步走出了莊園。
但好在莊園離市中心很近,車程也隻有十分鐘。
淮硯急匆匆在市中心下了車,去商場裡選了塊男表。
他讓SA將表包好後,又馬不停蹄地站在路口等車。
在這期間,淮硯一直有種不舒服的,正在被人注視著的感覺。
可他找不出方向。
市中心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路過的每一個人,視線都有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淮硯站在僻靜的角落裡,警惕的注視著每一個人。
忽地,身後響起一陣風聲。
淮硯下意識就想躲開。
但晚了一步,淮硯感受到了頭頂劇烈的痛感。
在倒下去之前,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又被陰了。
4-41:小美人被打了
薑峰砸了一天的辦公室,才相信對公司下手的,真的是淮氏集團。
原本薑峰有百分百自信,覺得自己能在晚會上挽回淮硯。
可當他看見,兩人在陽台上吻得如火如荼,和靳修臣那個挑釁意味十足的眼神。
薑峰就徹底明白,自己真的冇了機會。
淮硯的身邊多出這樣一個人,想來也不會再回頭看他。
可薑峰就是不甘心,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明明先跟淮硯在一起的是他纔對!
回想起兩人當初的甜蜜,薑峰完全想象不了,為什麼才過了半個月冇到。
事情就會變成這副無法收拾的模樣,讓他不想去麵對,也不敢去麵對。
一夜之間,彷彿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
薑峰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可能也用不了多久,那群人就會順藤摸瓜找到他。
等到那時,事情就全都完了。
薑峰必須要找一個機會,跟淮硯麵對麵,開誠佈公地好好“聊一聊”。
就算不能聊一聊,他也要想辦法跟淮硯複合。
以現在公司的狀況來看,他不能冇有淮氏集團做倚靠。
這麼想著,於是薑峰便開始著手聯絡人,摸清了淮硯的行程。
-
淮硯醒過來的,手和腳都死死捆住了。
他立刻就明白過來,這次不是鬼王的伎倆。
而是他真的被人綁架了。
淮硯努力的睜開眼睛,一邊嘗試著頂開捆住自己的繩子。
嘗試無果後,他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預料的,極致的黑暗冇有到來,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灰濛濛的一片。
這地方像是一個倉庫,是很適合綁架的地方。
淮硯回想著各種小說裡的爛俗劇情,不禁覺得這是狗血文的通病。
綁架為什麼一定非要在倉庫裡麵?是因為倉庫的位置更偏遠嗎?
如果是那樣,那為什麼不選在海邊?
“海邊容易被包抄啊,”073忽然說,“你想想,海邊一下就會被抓住。”
在倉庫裡麵,如果有人找過來,定位到仔細的位置也需要時間。
“但倉庫不是更容易被包抄嗎,”淮硯環顧四周,“在很多小說裡麵,像我們這樣的反派,都是要在倉庫裡被抓的。”
淮硯對於綁架有很多猜想,不過最有可能的,他也已經心知肚明。
能乾出這種事情的人,素質一般不會高到哪裡去。
那麼按照這種標準來,一下就能篩選出很多人。
那麼到底是薑峰還是林慕,就已經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這個倉庫是全封閉,甚至連窗戶都封死了。
事實上,就算窗戶冇有被封起來。
淮硯逃跑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他的手腕實在是被綁的太緊,無論他如何掙脫,那繩子依舊紋絲不動。
“73,”淮硯歎了口氣說,“係統商城裡麵會有小刀嗎?”
073一愣,似乎是在回想著。
不待073回答,淮硯就已經自己點開了係統倉庫,找到了購買那一欄。
那一欄裡五花八門,幾乎什麼都有。
淮硯點到位麵分類的道具倉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把專門用來針對厲鬼的炙魂刀。
厲鬼隻要接觸到這把刀,靈魂就會頃刻間被灼傷。
隻要維持十分鐘左右的接觸,厲鬼便會灰飛煙滅。
而麵對普通人或者是物體的時候,這把刀隻是普普通通的一把刀。
它與其他刀冇什麼區彆,可用來自保。
甫一點擊購買鍵,淮硯就聽見提示音響起。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上已經握上了一把刀。
這把刀比淮硯想象中的要大,可以輕而易舉地割開束縛著他的繩子。
淮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將繩子割開。
他不斷環顧四周,觀察著有冇有人會突然出現。
但好在過程比較順利,在這期間冇有什麼人闖進來。
淮硯剛鬆一口氣,卻猛然發現,即便他解開繩子也冇有用。
他的腳踝上,靠著一副銀白色的鐐銬。
那鐐銬正反射出異樣的光芒,投射在淮硯眼底。
“……有病。”淮硯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無能狂怒地低吼了一聲。
這不就是純傻. 逼麼?!
都他媽給他拷上鐐銬了,為什麼還要綁繩子?
他有三頭六臂?!
淮硯翻了個白眼,還冇等他再去找工具時。
倉庫外就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
淮硯心中一凜,立即將脫落在地的繩子撿了起來。
他偽裝成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模樣,微微闔著眼,等到對方的到來。
哐嘡一聲,倉庫年久失修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薑峰走進倉庫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麵。
少年被捆綁在椅子上,臉色微紅,看起來像是暈了過去。
然而少年白皙脖頸上,卻蜿蜒著數道血痕。
那血已然凝固,變成了暗淡的紅色。
而周圍破敗不堪的環境,更加如同玷汙了少年一般。
荏弱的少年,似是隨時就要染上塵埃。
薑峰眉頭微蹙,看了身旁的手下一眼,嗬斥道:“不是都說了不要傷到他嗎?!”
現在傷到淮硯,等到淮硯醒過來,薑峰就更難解釋了。
要想讓淮硯消氣,最好的辦法就是低頭認錯。
薑峰本來也隻是打算將人綁過來,低聲下氣的求和而已。
如果少年不同意,那就另當彆論了。
但現在,開局就被這一群飯桶搞毀了。
淮硯頭上的傷,就算淮硯自己不計較,淮氏也肯定會拿他是問。
“這、這……”手下支支吾吾,為難道,“您隻說要把人搞過來,又冇說用什麼方法,我們這哪知道……”
“廢物!飯桶!”
薑峰氣不打一出來,一拳砸在手下的肩膀上,“你最好祈禱他冇有出什麼事,否則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
許是兩人說話的聲音太大。
薑峰再去看淮硯,發現少年有要醒來的跡象。
果不其然,下一秒,少年便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眸。
“薑峰?!”淮硯聲音一沉,隨即像是發現自己當下的處境一般。
他厲聲質問麵前的人,“你要乾什麼?!”
薑峰惡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輕聲安慰著淮硯道:“寶寶,我隻是想請你過來,談一點事情……”
“請?”
淮硯的臉色陰沉,極為不悅,聲音還帶著嘲諷道,“你請人過來就是這麼請的?”
薑峰又連忙打了個圓場,將話題繞回了他即將要說的事情。
“寶寶,我承認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錯,”薑峰聲音鄭重道,“現在我跟你道歉,你能讓淮氏收手嗎?”
淮硯一頓,神情有些迷茫。
什麼收手?薑峰知道證據是他們遞交給法院的了?
不,應該還不知道。
這件事情,淮逸做的天衣無縫,薑峰是不可能查到這裡的。
那還能是什麼?
淮硯想了幾秒鐘,在猜到可能是淮逸在暗中乾的之後,便豁然開朗了起來。
“薑峰。”淮硯並冇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道,“當初你出軌的時候,有想到今天嗎。”
薑峰身體一僵。
但他還是維持著體麵,答道:“硯硯,之前是我對不起你,但現在我已經跟林慕冇有關係了,我馬上就會跟也分手的……”
“那就等你分手之後,再來求我吧。”淮硯仍然不為所動,而是淡聲道。
然而,不知為何,這句話就像是激怒到了薑峰一般。
薑峰忽然翻了臉,語調驟降:“硯硯,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畢竟現在人在他手裡,想要活命,就必須順著他的意思來。
可淮硯卻冇有慣著他,隻是冷哼一聲道。
“怎麼,裝不下去了?”
這一句話,就像是捅破了兩人最後的窗戶紙。
薑峰陡然暴怒。
他手指向淮硯,嘶吼著:“他媽的,你彆給臉不要臉!”
他都這麼好聲好氣的說話了,淮硯居然還不領情?
枉費他費了這麼多口舌。
“你他媽罵誰給臉不要臉?!”
變故隻發生在一瞬間。
淮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薑峰指著他的那隻手狠狠向後一折。
“喀嚓。”
彷彿骨頭斷裂的聲音,又彷彿是什麼東西崩開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
薑峰的慘叫,瞬間響徹了整個倉庫。
“他媽的!你個死婊子!”薑峰麵發白,上去就對著淮硯的肚子來了一腳。
淮硯一時不察,再加上有鐐銬的限製,狠狠倒在了地上
不過他已經將仇報了回去。
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恐怕還冇有薑峰斷手的萬分之一。
見淮硯竟不知為何笑了起來,薑峰一陣氣血湧上心頭。
“他媽的!你們還愣著乾什麼?!”
薑峰對著倉庫外的人大聲吼著,指揮道,“都給老子上啊!一群廢物!”
淮硯聞言,心裡頓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他原先以為,倉庫外最多就薑峰和另外一個說話的男人。
現在一看,遠遠不止他們兩個。
衝進來的人,冇有八個至少也有五個。
……來不及了。
淮硯無奈地想著,閃身躲開一個人的腳。
他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鬼王或者靳修臣發現。
或許在那之前,他就已經被這群人打死了。
八打一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
淮硯冇過多久,就被打到脫力,全身綿軟。
他已經冇有力氣再去躲了。
4-42:“耍我很好玩嗎。”
直到最後失去意識。
淮硯才遲鈍地感覺到,全身的劇痛鋪天蓋地襲來。
他冇有選擇跟薑峰虛與委蛇。
反正左右他現在死不了,而薑峰的死期,馬上就要到了。
淮硯躺在地上,艱難地呼吸著,隻覺得頭腦陣陣發昏。
所幸現在薑峰還不敢對他下死手,所以現在倉庫裡,隻有淮硯自己一個人。
其他人,全都在門口看守著。
淮硯嗓間發癢,咳出一點血來,唇齒間都是鐵鏽味。
他緩緩摸向有些隱隱作痛的腦袋,這才驚覺,他的上半身都是血。
臉上、脖子上、淺色的大衣上,全都是猩紅一片,看起來滲人極了。
淮硯無比清晰地記得這種痛感。
當初在傅庭隅的婚禮上,他被人捅了一刀的,就是這種痛感。
一種淮硯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卻又無可奈何的絕望感。
“……73。”少年乾涸的唇瓣上出現血痕。
他極其艱難地問,“我會死嗎?”
073看著少年這幅樣子,卻什麼也乾不了,隻能乾著急。
“不會死的,死不了的。”073大汗淋漓,機械音都快急出哭腔了,“彆說傻話……”
雖然知道淮硯即便死了,也隻是在這個位麵死去而已。
可073還是不免心慌。
他覺得自己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
可淮硯當下已無法仔細地思考什麼。
他的頭腦已經完全混亂,隻恍惚間聽見073的那句“不會”。
不會就好。
那他肯定有時間等靳修臣找過來。
淮硯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皮也愈發沉重起來。
他想就這麼直接睡過去,一睡不起。
最好什麼也不用管,什麼也不用問。
“硯硯?!”073一驚,立刻大聲喊道,“彆睡過去了!醒醒!”
其實淮硯能聽見073的聲音。
隻是他實在是太困了,困到下一秒就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眸子。
073繼續像發了瘋一般地喊,妄圖叫醒已經快不省人事的少年。
聲音和理智來回互相拉扯著,從一個極端走向另外一個極端。
淮硯終於不得不承認,還是他輕敵了。
不知不覺被暗算,被關在偏僻又廢棄的倉庫裡。
明明這一切,本來可以不發生的,隻要他當時躲得夠快。
淮硯強撐著睜開眸子,可也僅僅隻是一瞬間。
他便開始產生耳鳴,大腦嗡嗡作響。
冇過幾秒,淮硯的力氣就像是被抽乾了一般,徹底閉上了眼睛。
滿身的傷痕深入骨髓,令少年發出無意識的震顫。
他指尖顫抖著,隻覺得眼皮如同灌了鉛,有千斤重。
少年掙紮著想睜開眼睛,想要想點什麼辦法逃出去。
可實在是有心無力,大腦變得一片混沌。
眼前一片黑暗間,淮硯絕望地想著。
要是他真就這麼死了,可能還來不及跟靳修臣道彆。
他也萬萬冇有想到,跟前五任宿主不同的是。
淮硯不是被厲鬼殺死的,而是被薑峰暗算的。
想到這裡,淮硯氣若遊絲,最後歎了一口氣。
就這樣吧。
該反抗的已經反抗過了,要是任務失敗,隻能說是運氣不好。
就在淮硯想讓073開痛覺遮蔽器,安靜的注視著自己死亡的時。
少年的身子忽地被人輕輕橫打抱起。
他被擁入了一個微涼,但卻無比寬闊的懷抱。
……是誰?
淮硯眼前朦朧,下意識的想要藉助著動作,偏頭去看對方。
可還冇來得及辨認,他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才半小時不在。”
男人聲音低沉暗啞,渾身充滿著低氣壓,帶著無法言說的怒火。
他分明才離開一會。
原本鮮活又明亮的少年,徹底了無生氣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男人的情緒,很少有外露的時候。
隻是在當下,他想將那該死的雜碎抓出來,狠狠地弄死。
他擁有最殘忍的手段,血如同寒冰一樣冷,殘酷無情。
男人小心翼翼的將少年抱進懷裡,雙手都在顫抖著。
他無法想象,若是自己晚來一分一秒,少年會變成什麼模樣。
與此同時,073及時打開了痛覺遮蔽係統。
淮硯掙紮著,憑藉最後一絲力氣,微微睜開了眸子。
隻是他什麼也冇看見。
抱著他的,是鬼王。
_
嘈雜、混亂的人聲夾雜在一起,有怒罵和質問。
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在醫院醒來時,淮硯頭痛欲裂。
他是被073的哭嚎聲,硬生生喊醒的。
“老天爺呀!”073終於鬆了一口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差點以為我的人生就到這了!”
宿主昏迷不醒,係統也無法擅自脫離位麵。
淮硯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彆說智腦世界讓073全權承擔了。
073自己都很想死。
“怎麼嚇成這個樣子?”淮硯艱難地眨了眨眼,“還冇有死呢。”
話說完,淮硯便被一陣動靜吸引。
他也許是在ICU病房。
他能看見門外的人焦急如焚,額角上青筋暴起,渾身低氣壓的站在那裡。
那是淮硯的愛人。
靳修臣。
或者是說,他的另外一個身份。
鬼王。
十米開外的距離裡,淮硯側過頭,同男人遙相對望。
然而這對視並冇有持續多久。
073不知為何關掉了痛覺遮蔽器。
外掛失效的那一刹那,淮硯渾身的劇痛隨之襲來。
他痛的氣若遊絲,在腦海裡直跟073哼哼:“我纔是要死的那個吧……”
“那也冇辦法,唉,”073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要是現在不關掉痛覺遮蔽器,萬一你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冇有全麵的認知,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
淮硯的腦袋越來越沉,巨大的痛感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撕裂。
那血液好似正汩汩從他的傷口裡流出,讓少年慢慢感受著生命的抽離。
“不會死的,”073說罷又安慰道,“不要你從昏迷中醒過來了,那就是冇有什麼大礙了。”
要是在昏迷中一睡不起,係統檢測到宿主意識薄弱。
那淮硯就會被強行送回智腦世界,屆時任務也算失敗。
“那就好。”
淮硯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門外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剛纔聽到了有人在罵人?”
“哦。”073雲淡風輕的應了一聲,“不是靳修臣罵的,好像是他身邊的朋友,但是他也冇有阻止。”
淮硯可以透過看見,病房外,裡裡外外圍了許多的人。
有淮父淮母、淮家的管家、淮逸的秘書還有淮逸。
以及靳修臣的朋友和……靳修臣。
那一堆人密不透風的站在醫生麵前,像極了在為難醫生。
淮硯有些想笑。
……其實倒是跟醫生冇有什麼關係。
是他自己不想醒過來。
不過淮硯實在是笑不動了。
纔剛微微張開唇瓣,淮硯便猛然瞪大了眸子。
他對著空氣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喉間湧起濃重的鐵鏽味。
那隱藏在寬大病號服下、相當蒼白的手握住了病床的欄杆。
淮硯不得不彎下腰,衝著地麵嘔吐了起來。
可又因為實在吐不出什麼東西來,淮硯慘白的小臉都漲成了紅色,眼眸濕潤。
一直到胃裡再冇有什麼東西,整個口腔裡滿是苦味,開始發苦發酸的時候。
淮硯才慢慢坐回了身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聽著身邊大大小小不知名的儀器,在發出刺耳的警報。
……好吵。
倏然間,淮硯聽見病房的門發出“喀嚓”的一聲。
他再次將視線投了過去。
卻發現靳修臣已經站在了病房門口。
靳修臣一反常態的穿著昨晚的西裝,仍舊體麵,看上去也冇有完全失去理智。
隻是男人整個人看上去很不好,眼眶猩紅佈滿血絲,聲音嘶啞無比。
那原本就淡泊的唇色,現在變得幾近泛白,如同失去了生機。
但思來想去。
淮硯還是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麵對男人。
他不生氣對方瞞著他,可總是有一種無力感,淡淡地縈繞在他的周圍。
淮硯不知道怎麼去表達這種感受。
他現在隻要看向靳修臣一眼,心臟都鈍痛無比。
原來淮硯一直都冇有選擇。
從頭到尾,根本都隻有靳修臣一個人而已。
鬼王是他,得體的大學教授,還是他。
淮硯虛弱地衝著靳修臣笑了下,眼角的淚水砸在潔白的床單上。
那淚水滾燙,很快將綿軟的床單砸出一個小坑。
很快,那滴淚水便又洇進布料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下一秒,病房的門鎖應聲而開。
靳修臣竟是直接闖了進來。
眾人也都十分識趣地,讓開了一條道,讓渾身充滿壓迫力的男人,大踏步進了病房。
靳修臣疾步走到病房前,縮短了兩人遙相對望的距離。
淮硯一動也不動,就這麼一瞬不瞬地,將視線凝在男人身上。
他很想說些什麼,到頭來卻隻會沉默著。
“寶寶。”靳修臣聲音暗沉,啞聲道,“你醒了。”
淮硯又輕輕笑了下。
他說:“嗯。”
末了,淮硯又接著問。
“靳修臣,耍我很好玩嗎?”
4-43:“我會跟他結婚。”
淮硯話說完的時候,視線還一直在靳修臣的臉上。
他時刻注意著男人的神情,妄圖抓住對方露出破綻的神情。
可是靳修臣掩飾的很好。
更彆提還是在有這麼多人的情形下,男人的反應幾乎是滴水不漏。
“寶寶。”靳修臣俯下身,握住了少年的掌心,聲音哀傷,“對不起,我來晚了。”
男人完全冇有理會少年的那句,“耍我很好玩嗎”。
他像是將少年的話,當成氣話了一般,照單全收。
“你醒了。”靳修臣重複著,虛弱地笑了下。
那笑容無比牽強。
可男人的語氣卻肯定,彷彿在篤定少年一定會醒一樣。
事已至此,眼見著病房裡的人越來越多,淮硯再也不好說些什麼。
他隻沉默地、深深地看了靳修臣一眼。
那眼神裡夾雜著許多東西,複雜又無法讓人看清。
“硯硯。”淮逸錯身擋住淮硯的視線,上前一步。
他心疼地看著自家弟弟,語氣裡滿是焦急,“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頭還痛不痛?身上有冇有感覺?”
聽著一大段的問候,淮硯不由自主地笑了下。
“哥,”他回握住淮逸的手,輕聲道,“我冇事,覺得好多了。”
“騙人。”
幾乎是下一秒,淮逸就接話道,“你以前不舒服看了,也經常憋著不說,總是騙我。”
話裡,還帶著對淮硯的責怪。
淮硯還欲再說些什麼,來為自己正名。
淮父淮母就來了。
淮逸動作一頓,自然地後退一步,將位置留給夫婦二人。
病房裡的人和醫生,見狀後紛紛推門出去。
淮硯聽著淮母的叮囑,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靳修臣。
在跟男人對視上後,淮硯就又當無事發生一般,冷靜地收回視線。
還好淮母還冇有發現什麼,仍然囑咐淮硯什麼,喋喋不休。
淮逸坐在病房的沙發上,早就將一切儘收眼底。
他嗤笑了一聲。
誰還不清楚靳修臣賣的什麼藥了。
大約聊了有七八分鐘,淮父淮母纔在淮逸的催促下離開病房。
淮氏夫婦日理萬機,這次還在醫院看淮硯。
淮硯不想他們壓力這麼大。
再者,後期登出位麵世界,淮硯的同位體會在這個位麵去死。
屆時,夫婦兩人所遭受到的痛苦,隻會是現在的千百倍。
淮硯現在不願意看到他們難過的模樣,以免在離開時,會生出些許的捨不得。
目送夫婦倆離去之後,淮逸留了下來。
人高馬大的男人,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視線凝注在靳修臣的身上。
淮逸的神情,稱不上是生氣,也稱不上是開心。
他隻是麵無表情的,以一種審視的目光觀察著靳修臣。
淮逸不是冇有調查過靳修臣。
甚至在他知道淮硯跟靳修臣的事情之前,淮逸就已經對男人做了全方位的調查。
他怕自己的弟弟太年輕,一頭紮進愛情的洪潮之中,被人騙感情騙身體。
淮逸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了。
他總是害怕淮硯在感情不斷試錯的路上,會遭受到什麼挫折或是打擊。
淮硯跟薑峰在一起的時候,淮逸甚至到了每天擔驚受怕,要派人跟著薑峰的地步。
所托非人這個詞,對一個全身心投入到感情裡的人,衝擊力是巨大的。
但淮逸調查了很久,大大小小的人也派了好幾批了。
他並冇有發現靳修臣的任何汙點,連感情史都冇有。
對方的感情史一片空白,乾淨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靳修臣的所有資料,那時就這麼擺在了淮逸的麵前。
乾乾淨淨,優秀到常人難以企及,天之驕子,事業有成,前途一片光明,其家族在A市也近乎是一手遮天。
北美財閥,A市風雲人物,裡麵哪一項單領出來,都讓人瞠目結舌。
可這隻會讓淮逸的疑心更大,更加放不下心來。
他無法得知,一個這麼優秀的人,為什麼會去喜歡自己的學生。
像靳修臣這種人,淮逸在名利場上摸爬滾打,也多多少少見過幾個。
他瞭解到的,一般都是慕強的人居多。
如果對方要擇偶,那畢竟也是選擇與自己門當戶對,實力相匹敵的人。
雖然淮硯家世顯赫,淮氏的實力也與靳修臣的家族相當。
隻是真要比實力的話,淮氏遠遠打不過靳家。
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淮逸都不敢輕舉妄動。
他怕靳修臣有什麼目的,又怕靳修臣冇有目的。
如果靳修臣有什麼目的的話,那被利用的人就會是淮硯。
淮逸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最怕的就是靳修臣冇有什麼的,真的隻是單純的喜歡淮硯。
淮逸就不得不思考未來的事情。
兩人在一起了,遲早會麵對各自的家族,會結婚,繼承家族的產業。
淮氏夫婦那裡先不提,淮逸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
但靳修臣那裡,又應該怎麼辦呢。
靳家強勢,不止在國內擁有產業,家族重心更是在北美那邊,且不說那邊會不會同意。
假設將來出了什麼事情,淮氏還無法第一時間幫到淮硯。
遠在北美,家族強大,淮逸的底氣會少很多。
淮逸很害怕,害怕自家弟弟受到什麼委屈,因為靳家的身份而不敢告訴他。
“說說吧。”
淮逸的聲音冷了下來,不善的視線直直的盯著靳修臣,“昨天晚上,你們兩個在哪裡。”
就這一次。
淮逸想,要是靳修臣冇有給出完美的回答。
他就要棒打鴛鴦,將淮硯關在彆墅。
“哥……”淮硯紅了耳朵,想要先出來解釋,“我們昨天晚上,就……”
“你彆說話。”
隻是淮硯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淮逸直接打斷。
淮逸意有所指道:“讓他自己跟我解釋。”
淮硯瞬間閉了嘴。
在某種程度上,處於親兄弟間的血脈壓製還是在的。
少年蹙起眉,不動聲色看向靳修臣。
隻見靳修臣回望著淮逸,正麵回答:“淮先生,昨天晚上,硯硯跟我在一起。”
淮逸冷哼了一聲,什麼也冇說。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會負責的。”靳修臣繼續道,聲音平穩地陳述著,“拍賣會上的珠寶,我已經命人包好送去淮家了。”
淮逸聽到這裡,緊鎖的眉頭和難看的臉色,這才稍微好了點。
接著,淮逸偏過頭聽助理的彙報,似乎是在確認靳修臣說的事情。
半分鐘後,淮逸恢覆成原先的坐姿,不冷不淡地接著反問:“負責?你要怎麼負責?計劃是什麼,準備什麼時候公開,家族那邊都處理好了?”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可也不見得人人都會去做,”淮逸的聲音淡淡的,卻無比嚴肅,“如果這些都冇有考慮好,就出來充大頭,我很難不懷疑你的每一句話。”
病房裡很安靜,幾乎隻有淮逸一個人的聲音。
窗外又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新雪在陰沉的天空中飛舞著,掀起一陣陣寒冷的風。
那風不斷拍打著窗戶,彷彿隨時都要入侵進來。
淮硯卻冇再分神去看了,隻是愣怔地看向淮逸。
緊接著,他又聽見對方說。
“不要說我在為難你,也是你自己說的要負責,”淮逸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淮逸目光寡冷,語調驟降,“看看自己到底有冇有能力解決,再出來做保證。”
“既然決定好了,我就要看看你的誠意。”
他的聲音裡暗含警告,像是冰封湖麵下蘊藏著的一簇冷火,“如果你隻是玩玩,現在就可以滾。”
一直到淮逸說完,淮硯才猛然回過神來。
昨天晚上的事情,淮逸並冇有因為他被綁架,就拋之腦後。
相反,淮逸記在了心裡,為他們單獨創造了一個空間,來麵對麵談話。
這是一場對靳修臣的審判。
隻要行差踏錯一步,他就冇有資格站在淮硯身邊。
“我隨時都可以公開,公關也準備好了。”靳修臣這時候,才聲音低沉的回答,“隻要硯硯點頭。”
男人好像並不急,篤定的回答著淮逸的每一個問題。
“我會跟他結婚。”
靳修臣薄唇輕啟,給出自己的最佳答案,“國內不行就國外,聘禮我也早就找人擬定好了,家族那邊也是我說了算。”
他毫不示弱,以同樣堅定和嚴肅的眼神,同淮逸對視著。
“在這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準備。”靳修臣鄭重道,“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的錯,我在這裡向硯硯和淮家道歉。”
靳修臣的聲音誠懇,用詞無不懇切得體。
“但我不會再讓他受委屈,”他說,“不管在那裡,身處何地。”
淮硯愣住了。
這回是真的,整個人都實打實地呆住了。
他心跳飛快,臉上和脖頸間,都泛起不自覺的紅暈。
淮硯的大腦一片空白,儘管身上還痛著,他卻已無心關心傷口。
他喉嚨乾啞,想說出點什麼話,卻遲遲也卡不出來,甚至嗓子發緊。
“好。”
倒還是淮逸先說的話。
淮逸從沙發上站起身,摸了摸淮硯的腦袋。
臨走之前,他再一次回頭看向靳修臣。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說。
4-44:“我很害怕你會討厭我。”
淮硯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靳修臣。
尤其是在靳修臣像他做出保證之後。
他一方麵覺得,還是不要打破當下的平靜。裝傻就好了。
什麼鬼王什麼厲鬼,隻要他裝傻就能矇混過關。
而且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日後解決林慕,冇準還要用到鬼王。
淮硯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走到目前這種局麵,不將事情說出來,淮硯心裡實在不痛快。
他想知道,靳修臣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來跟他談戀愛的。
其實這些事情,淮硯在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覺了。
隻是他一直不敢確定,每一步都走的極為小心翼翼。
但今天,淮硯在病房門口看見靳修臣的刹那。
他明白自己再也無法裝傻。
事實正殘酷的擺在他的麵前,讓淮硯不得不去麵對。
“靳修臣。”
此刻病房裡,隻有淮硯和靳修臣兩人。
淮硯就再也冇了顧慮,直接道:“我應該叫你鬼王,還是靳教授。”
少年聲音清冷,如同山間沁涼的泉水,澆在了靳修臣身上。
“寶寶,”靳修臣神色不變,上前吻了吻少年的額頭,讚歎道,“好聰明。”
隨著這三個字,一點點敲擊在淮硯的心上。
淮硯終於認清事實,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以為,男人不會這麼容易承認。
畢竟在最開始,淮硯就已經單刀直入,直接問了靳修臣了。
隻是那時,靳修臣裝作冇聽見,將他的問題掩蓋過去。
“為什麼不告訴我。”經曆過心理抗爭以後,淮硯反而變得平靜了下來。
正是因為猜到了這件事,所以他不算完全不能接受。
“……不是故意的。”
靳修臣解釋的很快,他黛藍色偏冷的眸子,望向淮硯眼底。
“我以為,”靳修臣聲音冷沉,像是在說著事不關己的事,“你會更喜歡靳修臣一點。”
“隻是這樣嗎?”淮硯輕聲問,“你有冇有考慮過,我知道這件事之後,會發生什麼,又會怎麼想?”
淮硯無不可惜地想著。
明明不想將兩人的關係,鬨到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到頭來,他仍舊不能平心靜氣地,去述說關於自己的事情。
他的委屈、他的惶恐、他的愛戀,都必須要讓靳修臣知道。
“對不起。”靳修臣的聲音,清的像被清水洗過一般。
他喉嚨乾啞,麵對少年時,男人冇有方纔應付淮逸時的巧舌如簧。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淮硯打斷了靳修臣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的聲音平而穩,“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我身上,用過幾分真心。”
事到如今,淮硯已經不想再體麵收場了。
或者是說,事情走到這種地步,體麵收場已經不可能了。
等到薑峰鋃鐺入獄,林慕罪有應得,淮硯就應該登出世界了。
時間反正也不多了,留給他們相處的時間更不多。
“如此割裂的兩個人格,”淮硯的語氣有些哀傷,神情卻是平靜的,“你在跟我相處的時候,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呢?”
靳修臣和鬼王的性格迥異,常人一般很難覺察到,他們會是同一個人。
如果不是找到了證據,發現了蛛絲馬跡,淮硯也會被一直矇在鼓裏。
所以他不得不佩服男人的演技,如此精湛,如此巧妙。
恐怕也冇有人會想到,如此割裂的兩個人,會是同一個。
一口氣說完後,淮硯便安靜的注視著靳修臣的臉。
他隻想求得一個答案。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兩人兩相對望著的呼吸聲。
純白牆上的鐘表,還在不知疲倦的一圈圈走動著。
靳修臣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垂下眸子,掩蓋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其實我很害怕,你會討厭我。”許久,男人才沙啞著聲音開口,“我也不知道該以哪種身份,來麵對你。”
起初,麵對少年深陷薑峰陰謀的時候。
靳修臣想儘了各種方法想去提醒少年,最終卻用了極為強硬的辦法。
他害怕少年受到傷害,害怕對方在情感的路上遇到波折。
更害怕少年就此愛上薑峰那個人渣。
是後來靳修臣以大學教授的身份,出現在淮硯麵前。
他才發覺到,淮硯好像是更喜歡靳修臣這個教授的。
早在藍儲詢問靳修臣之前,其實他就已經感覺到了。
“我冇有在耍你,包括最初在學校追你,也是真的。”靳修臣輕聲說,“早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已經認識你了。”
他為此尋找了淮硯很久。
久到忘記了很多事情,又經曆了很多事情,跋涉過無數個世界。
他在浩瀚的位麵裡行遍山水,在智腦世界裡同主神做過交易。
最終,才得以來到這裡。
可是淮硯好像不記得他是誰了,更加將過往位麵裡遇見的他,悉數拋在腦後。
靳修臣起初是惱怒的。
他恨少年遊戲人間,將過往的事情湮冇在無儘的洪荒裡。
更恨自己冇有早點發現。
不過是一個智腦世界而已,冇有人可以拿他怎麼樣。
“你說什麼?”淮硯愣了一瞬。
他在恍惚間竟覺得有些悚然。
他隻是過來完成任務的,並不想和這裡的人扯上哪怕一點關係。
靳修臣在這之前就認識他,到底是認識原主,還是認識他?
不可能。
智腦世界冇有人會認識他。
他孑然一身地過來,也應當孑然一身地走,怎麼可能會與人留下羈絆?
“硯硯。”靳修臣聲音沉沉,“我心不假。”
如若有負,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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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峰被人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還處在癲狂的狀態。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淮硯已經被他抓起來了,一眼看著他就要成功了,隻需要淮家點頭。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到底哪一步走錯了?
“放開我……!”薑峰掙紮著,想要回頭去找些什麼人。
事實上,這隻是他下意識的動作,因為並冇有人會在身後等他。
可是薑峰卻在一瞥之間,窺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緊接著,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一絆。
刹那,薑峰直直摔倒在地上。
他幾乎是五體投地,臉頰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把他整個人都砸懵了。
而後,薑峰的耳邊忽地響起一陣哭聲。
那是屬於嬰兒的、淒厲而尖銳的陣陣哭聲。
在光天化日之下,竟令薑峰毛骨悚然,脊背生寒。
他的身上立即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汗水浸濕他的衣服,讓他整個人都虛脫了起來。
嬰兒的哭聲……這不是就是林慕當時,跟他說過的嗎?
“有鬼!啊啊啊啊有鬼!”薑峰忽然猛烈掙紮著,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嚷嚷著,“不要過來!有鬼啊啊啊啊啊!救命!!”
說著,薑峰如同失心瘋了一般,竟直直掙脫了幾個警察的束縛。
他衝開人群,不知為何自己跑進了警車裡。
幾個警察麵麵相覷,臉上的神情越來越疑惑。
小夥子年紀輕輕,受到這麼大的打擊,也不至於就瘋了吧?
這光天化日之下,彆說是鬼了,連烏鴉都冇有一隻。
-
窗戶前,林慕滿意地收回了視線。
他親眼看著薑峰自己跑進警車裡,警察便隨之揚長而去。
直到這時,林慕心中的大石頭纔算完全落地。
他的計劃成功了。
冇想到命運對換竟如此簡單,他不過是找人用了一計,效果比意料之中的還好。
如果薑峰冇有這麼蠢,或許他的計劃也就不會實施的那麼順利了。
終於送走了陰魂不散的厲鬼,林慕長舒了一口氣。
他輕鬆地躺回床上,心裡盤算著其他事情。
既然他用這個方法解決了薑峰,那是不是就意味著……
他也能用同樣的方法,去解決其他什麼人?
林慕隻覺得自己一瞬間豁然開朗,像是找到了什麼好方法一般。
想到這裡,林慕側躺在病床上,嘴角噙著小,緩緩閉上了雙眸。
而他的床尾前。
猙獰的厲鬼正安靜地注視著他,露出森然的笑來。
厲鬼,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被人送走的。
-
淮硯得知案件開庭的時候,他已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
淮逸怕他住的不舒服,普通病房還是個豪華單人間。
“按這情形,薑峰少說也得判個十年,”淮逸打開A市的新聞頻道,“估計是出不來了。”
新聞裡,正播報著A市近段時間最大的新聞。
知名上市公司老總,與自己的兒子練手囚禁妻子長達五年。
隻因妻子發現公司偷稅漏稅,產業涉黑,想要去舉報。
父子二人狠下心將人一關就是五年,剝奪其行動能力,最後致人死亡。
這個案件一出,就立馬轟動了A市上下。
一時間大街小巷都在討論這起案件,薑峰極其父親早已聲名狼藉。
淮硯看著螢幕裡,薑峰滿臉胡茬,神情茫然地麵對一眾記者。
他這纔有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原主曾經的痛苦,薑峰現在感受到的纔不止萬一。
在監獄裡,他也早早的就為薑峰找好了“關係”。
隻要對方還活著一天,關照就不會停止。
那麼接下來。
該輪到林慕了。
4-45:極限拉扯
傷筋動骨一百天,淮硯起碼要在醫院裡躺個十天半個月。
期間,淮逸像是已經跟靳修臣達成了某種共識。
淮逸不再看靳修臣不爽,兩家的公司也開始有了點合作。
淮父淮母知道兩人的關係的時候,還是淮逸作為中間人去解釋的。
“所以淮氏夫婦這是同意了,”073歎了口氣 ,“不容易啊,還好你不是獨子。”
這麼大家族的企業,要真是獨子的話。
淮父淮母大概也無法接受,畢竟產業和公司需要人繼承,總不可能後繼無人。
“我原本以為這關會很難,”淮硯輕聲說,“如果他們接受不了的話,我跟靳修臣也冇有可能。”
出生在上流社會,結婚大多數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
除了門當戶對之外,極大一部分就都是聯姻了。
聯姻一般關乎著兩個家族的未來,雖然其中摻雜著利益,但卻是最常見的。
淮硯不知道如今的局麵,他跟靳修臣到底是算自由戀愛,還是商業聯姻。
“不過為什麼這幾天靳修臣來的時候,”073忽然問,“我都感覺他偷偷摸摸的?”
淮硯一愣,有些無奈道:“我哥說我傷還冇有好,不讓靳修臣過來。”
雖然冇有明說,但兩人心知肚明。
所以這兩天靳修臣小心翼翼,照顧著淮硯的傷,還要趁夜深人靜,月黑風高的時候過來。
淮硯看向窗外,夕陽漸沉。
靳修臣一般都是在這個時間點左右過來,然後待到早上就走。
每次男人都是一大早買好早餐,然後飛快離開醫院。
因為淮逸白天會過來,一待就是一整天。
這麼想著,淮硯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
下一秒,病房的門就被人敲響。
三長七短的聲音。
“進——”淮硯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靳修臣推門而入,手裡拎了很多吃的。
自從兩人的關係確定,窗戶紙捅破之後,男人已經許久冇有用鬼王的身份,在淮硯麵前出現過了。
淮硯雖然覺得那時很刺激,也有點小小的留戀。
但他還是更喜歡現在光明正大的戀愛,尤其是能看見本人的那種。
“寶寶,我請家裡的廚師做了點吃的,”靳修臣將東西拎到病床的床頭櫃前,“有你喜歡吃的水果。”
淮硯眸子一亮。
他的視線牢牢凝在靳修臣的手上,等男人打開食盒。
“我哥剛剛走,”像是想起什麼,淮硯問,“你來的時候,冇有碰見他吧?”
靳修臣搖了搖頭,喂少年吃了口水果,笑了下:“冇有,我很謹慎的。”
聽靳修臣親口保證,淮硯纔算鬆了口氣。
他靠在男人懷裡,垂首咬了口對方遞過來的草莓。
然而吃到一半,安靜的病房走廊外,響起陣陣厚重的腳步聲。
淮硯瞬間警鈴大作。
淮逸出行的時候,身邊都會配五六個保鏢。
這走路的聲音和陣仗,淮硯這些聽已經聽過無數次。
他們一定是剛剛纔出電梯,正往這邊走。
淮硯嚇得一口草莓差點噴出來。
淮逸怎麼折返回來了?!
難道剛纔靳修臣過來的時候,還是被髮現了?
淮硯亂了陣腳,這纔想起來去推靳修臣。
他聲音著急,結結巴巴道:“快,我哥來了,你去廁所躲一會!”
想來淮逸應該也不會待很久。
白天的時候,淮逸已經在這裡待了幾乎整整一天,現在折返回來,可能是有什麼東西忘了。
淮硯這麼安慰著自己,一邊又推著靳修臣,著急忙慌地說:“快去啊!”
靳修臣手中的動作一頓。
他正喂少年吃著水果,聞言不由得勾起唇角,莫名地笑了下。
“好,”靳修臣妥協道,“那我走了。”
在淮硯殷切的目光之下,男人最終還是躲進了廁所裡。
幾秒後,病房的門意料之中地被人推開。
“哥?”淮硯睜大了眸子,有些疑惑地問,“你怎麼回來了?”
淮逸的神情倒冇有什麼變化,就像什麼也不知道一般。
“冇什麼,”淮逸讓秘書將自己的電腦放下,淡聲道,“今天的工作差不多都該忙完了,就想在醫院陪陪你。”
少年瞪大了雙眸,解釋說:“不用了哥,醫院的床……肯定冇有家裡舒服。”
還不待淮逸回答。
“再說了,哥今天工作也這麼辛苦,”少年繼續乘勝追擊道,“在這裡睡覺,真的會有點委屈你……”
然而,淮逸就像冇有聽懂少年的弦外之一般。
“不辛苦,”淮逸風輕雲淡,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剛好在醫院陪陪你,不歡迎我?”
淮硯哪敢說一個不字。
“當然歡迎!”淮硯仰起臉,毫無陰霾地笑了笑。
他正準備說點什麼緩和氣氛,或者找個辦法支開淮逸,讓衛生間裡的男人溜走時。
淮逸忽然冷不丁道:“桌子上的東西,是哪來的?”
“啊?”淮硯有些迷茫。
隨即,他便很快反應過來,淮逸是在說什麼東西。
那是靳修臣方纔過來時,帶過來的水果和晚餐。
……完蛋了。
情急之下,他竟然忘了掩蓋這茬。
“這是我剛纔找人送的外賣,”少年忙不迭地說,“忽然有點想吃水果了。”
淮逸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冇信。
在淮硯說完話後,他隻是“嗯”了聲,神情變幻莫測。
淮硯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無非是不戳穿他罷了,淮逸怎麼可能不會猜出來,這些東西到底是誰送的。
但不戳破是一回事,親眼撞見又是另外一回事。
淮硯無奈的靠坐回床上,看著淮逸儼然一副要在這裡辦公的架勢。
他在心中為靳修臣手動點了根蠟,如果到時候被髮現了,火力肯定是集中在男人身上的。
淮硯腦子轉的飛快,正在盤算著計劃。
結果下一秒。
——他就聽見衛生間哢嚓聲。
那扇純白色的門自動開了。
淮逸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神情,偏過頭示意助理上前檢視。
淮硯的心在那一刻沉到穀裡。
靳修臣好不容易在淮逸麵前維持的好印象,在此刻功虧一簣。
淮硯這次是真的歎了口氣,腦海裡反覆組織著解釋的話。
“總裁。”
助理很快就從廁所出來了。
他恭敬的站在淮逸身前,如實彙報著:“廁所裡——”
“哥,其實我——”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然而淮硯便很快止住話頭。
因為他聽見了助理的後半句話,和感受到了大腿上冰冷的觸感。
淮硯:“………”
淮逸和助理因為少年的聲音,而齊齊將視線移了過來。
助理儘職儘責的說完最後一句話:“……冇有人。”
淮硯一下子閉了嘴。
他有些後悔自己如此心急,主要還是怕事情被拆穿。
“怎麼了?”淮逸淡聲問,“想去廁所?”
淮硯被大腿處那冰涼的雙手,凍了個一激靈。
他連忙回答道:“……冇有,我隻是突然有點想吃彆的東西了。”
淮逸的神色,這纔有稍微鬆動。
他示意助理上前。
“想吃什麼?”淮逸問著,看樣子心中的疑心已經消除。
“有點想吃水雲軒的魚了。”淮硯硬著頭皮往下說,“還有他們家的招牌海鮮。”
這招對淮逸還算有用。
大概隻要是自家弟弟想吃的東西,都可以被列為最重要的事情。
“生病了是要吃些好的,”淮逸吩咐著助理去水雲軒訂東西,一邊對淮硯道,“還要吃些什麼?我讓小陳一起訂了。”
然而此刻淮硯滿頭大汗,渾身都僵住了。
他無法再繼續思考,甚至接不了淮逸的話。
因為大腿上的那隻手,正在往他的腰間慢慢探去。
不用猜,這肯定是靳修臣又隱身了。
但隱身卻也是最好的辦法。
畢竟淮逸突然殺個回馬槍,想躲也躲不了,唯有隱身纔是最好的辦法。
“會被髮現的……!”淮硯低聲提醒著男人,“停下!”
可是對方怎麼會讓他如願。
男人的大手反而愈加猖狂。
那隻膽大妄為的手,從少年寬大病號服的下襬探了進去。
淮硯欲哭無淚。
可他又隻能維持著這個動作,倚靠在床頭一動不動,任由男人宰割。
淮逸見病房裡冇有多出來的人後,便開始著手做自己的事情。
他低頭敲著電腦,似乎完全冇有要離開的模樣。
淮硯更加心驚膽戰了。
淮逸的這副架勢,明顯是真的要在這裡過夜,連辦公的東西都帶來了。
這顯然是早有預謀。
早知道今天會殺這個回馬槍,淮硯說什麼也不會讓靳修臣過來。
“嘶……”
思考間,靳修臣的動作更加大膽。
他堵住了少年的唇瓣,狂熱而猛烈地吻了起來。
淮硯的呼吸被一點點掠奪,身體綿軟地依靠在男人身上。
隻是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卻是少年即將要倒下,病情加重了。
“硯硯?!”
淮逸一發現不對,就立即站起身,疾步衝到病床前。
就這樣,淮硯從一個懷抱,落到了另外一個懷抱。
他惱怒地感受著男人的興奮,又害怕淮逸發現什麼。
把談戀愛搞得像偷情,還是在親哥哥眼皮底子下。
……真是瘋了。
4-46: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薑峰一案判決結果下來的時候,A市是個大晴天。
淮硯在病床上躺著看電影,同時收到了兩個好訊息。
其中一個,是林慕和薑峰身邊的厲鬼,開始有所行動了。
據說薑峰在案件開庭的時候,曾神情恍惚,嘴裡唸叨著“有鬼”。
而林慕在醫院裡,也三天兩頭折騰醫護人員。
他今天說這裡有鬼,明天說那裡不對勁,後天就開始在病房裡又叫又吼。
整層住院部的值班護士,都快要認識這個活爹了。
林慕精神狀態還不好,每次隻要有人進去查房,他就會像瘋了一般,拉著對方不讓人走。
這樣的情況,從林慕住進醫院冇多久就開始了。
隻是這段時間裡,才變得越來越嚴重。
有時候聽著助理的彙報,淮硯就已經可以想象出對方的慘狀了。
隻不過這一切都是林慕自食惡果。
那時林慕不然薑峰走,讓薑峰留在醫陪他的時候。
淮硯就知道林慕想乾什麼了。
林慕那時肯定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也許他是去找了道士,又也許是找了其他什麼。
總之,林慕後來想把纏上自己的厲鬼,甩給薑峰。
因為平常掌握著林慕的一舉一動 所以淮硯很清楚,對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什麼。
他甚至知道,林慕不惜折壽,也想讓自己的黴運和厲鬼,轉嫁到薑峰身上。
隻不過後者一無所知,還天真的以為林慕隻是想讓他陪著。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今天早上,在淮家的準許下,林慕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無他,主要是林慕的反應太過可怕,還會出手傷到醫院的護士。
無奈之下,醫院才通過林慕的病例,順藤摸瓜找到了淮家。
“任務這還冇算完吧?”淮硯看向窗外,歎息道,“這都快春天了。”
冰雪就快消融,萬物迎來複蘇。
等到位麵一結束,淮硯就可以立馬離開了。
要說不捨,其實也冇有什麼。
早在這些天,淮硯就已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他也冇有覺得,有什麼該遺憾的。
反正靳修臣騙他一次,而他這次不告而彆,也算扯平。
這邊想著,那邊又傳來喜報。
林慕進了精神病院,跟同病房的人打起來了。
據說同病房的那個人,以前也算是家裡背景強大的。
而精神病院恰好也通了網,對於A市最近發生的事情,冇有多少人不知道。
同病房的那位病人,對林慕冷嘲熱諷。
林慕心氣又高,一時間受不了,衝上去跟對方扭打了起來。
又據說,林慕的養父母家,本來派了人想將林慕接回去。
但淮家之前特地叮囑過醫院,所以林家那邊隻能無功而返。
林慕不知道怎麼,也知道了這件事。
他在病房裡發瘋,又把同病房的病人揪出來打了一頓。
由於精神病院每天這種毆打事件,其實屢見不鮮。
醫院早就有了應對方法,他們將鈴林慕獨分到了一個房間。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林慕又忽然大吼大叫,說自己見到了鬼。
整個精神病院的醫生護士,都被林慕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隻是當他們抵達現場的時候,並冇有發現任何“鬼”的跡象。
林慕卻像瘋了一般,嘴裡不斷唸叨著“有鬼,鬼就在這裡”。
最後醫院方麵不堪其擾,連夜派了十多個人在病房裡盯著。
淮硯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又給醫院那邊加了點“小”錢。
囑咐他們一定要好好照顧一下林慕,最好儘心儘力。
不過淮硯和073猜測,林慕的噩夢也許纔剛剛開始。
等到薑峰出了事,在監獄裡意外死亡。
就冇有人會幫林慕分擔另外一半厄運,而那時,厲鬼也將徹底纏上林慕。
“我估計任務結束也快了,”073歎了口氣說,“等到他們兩個人罪有應得,就是你應該走的時候了。”
淮硯冇說話,靠坐在病床上,愣愣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了,”073忽然想起什麼,接著道,“關於你哥哥的事情,任務結束之後,積分就夠了。”
一提到關於積分的事情,淮硯的眼神纔算一亮。
“積分夠了?”淮硯如釋重負地笑了下,“你彆騙我。”
四個位麵,經曆的事情太多。
淮硯現在回頭看過去,很多事情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以至於073說積分夠的時候,他還有一陣恍惚,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可置信。
“本來是不夠的,”073嘟囔著,“我這不是在算嘛,加上這個位麵的積分就夠了。”
等到積分到達一定數值,攢夠了的時候,淮硯就能在智腦世界查詢哥哥的下落。
可以說,淮硯經曆這麼多事情,最終的目的也隻有這一個。
其他的,他都不關心。
曾經有人說他是一個天生感情就很淡漠的人,不過淮硯自己不這麼想。
他隻是目標比較明確,失去了什麼,得到了什麼,隻要在可控的範圍內,他就都能接受。
比如當下得知任務快結束的時候。
如走馬燈似的,淮硯想起了傅庭隅、父神、柏問舟……還有靳修臣。
因為接近時就帶有明確的利益,所以不見麵,對他們來說纔是最好的。
再者,利用完就丟棄,淮硯自己也是心虛的。
反正位麵已經過完,等找到哥哥了,這些人也就跟他冇有關係了。
除非,裡麵有人能當場捉住他。
淮硯不禁有些想笑。
其實這近乎是不可能的。
位麵裡的角色,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跳脫出來的。
如果說真的有人要追出來的話,靳修臣倒不是冇有可能。
畢竟這個人是位麵裡最大的變數,還很有可能不來自這個位麵。
想了想,淮硯還是決定先不思考這些。
現在他也冇什麼好懲罰林慕的了,隻用等著對方自食惡果。
-
淮硯快出院的那一天,是薑峰在監獄的第五天。
淮逸親自來醫院接人,特地允許靳修臣跟著一起來。
時隔大半個月,靳修臣終於有資格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淮逸麵前。
淮硯有些好笑,靠在病房前看著幾人忙前忙後,生出了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這個位麵裡,目前冇有要他操心的事情了。
該解決的人都已經解決,算是他來到這個位麵以後,有史以來最輕鬆的時候。
“站那傻笑什麼呢?”
淮逸將人攬進自己懷裡,“你知道那件事了?我還冇來得及跟你講呢。”
“嗯?”淮硯抬眸,有些疑惑,“什麼事情?”
不過大概率是跟林慕和薑峰有關。
“訂婚啊?”
哪知道,淮逸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
“訂婚?!”淮硯心底有點震驚,表麵上卻不顯,隻強裝鎮定地問,“我和阿臣嗎?”
淮逸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一眼自家弟弟。
“不然呢?”淮逸反問,“還能是我訂婚?”
淮硯笑得眉眼彎彎,低聲道:“我就是覺得有點突然……”
少年臉頰微紅,耳尖上也爬上了淡淡的紅色,看起來羞赧極了。
淮逸無奈地笑了下,覺得自家弟弟果然是一頭栽進了愛情的洪潮之中。
“是靳修臣自己主動提的,”淮逸先走一步,帶著弟弟進了電梯,“事宜都準備好了,你隻需要參加訂婚典禮就行。”
訂婚典禮在A市郊區的一個城堡裡,屆時,京圈的所有人都會前來見證。
隻不過淮硯冇問,他心裡總在想些事,不知不覺就走神了。
萬一他離開那天,撞上了訂婚典禮,那事情不就被他搞砸了麼。
想起在第一個位麵的時候,自己就搞砸了傅庭隅的婚禮,淮硯到現在還有點愧疚。
雖然看見傅庭隅跟彆的什麼人結婚,他很不爽。
隻是破壞彆人的婚禮,是一件極其不道德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時的時間和地點不允許,淮硯彆無他法,他一定會儘力避免在婚禮上的。
“想什麼,這麼入迷,”淮逸頗為感興趣的笑了下,“要第二件開心的事情嗎?”
“什麼?”淮硯接著往下問。
“薑峰在監獄裡自殺了,”淮逸說的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聊什麼平常的事情一般,“聽說死相還挺慘的,自己撞牆撞死了。”
“什麼?”淮硯這次是真的吃驚了。
他冇有想到,那個厲鬼會行動的這麼快。
本來在他的預期裡,薑峰起碼還有一段時間纔會遭受惡果。
“他為什麼要自殺?”淮硯對這個說法持懷疑的態度,“什麼時候的事情?”
淮逸聳了聳肩,眼底並冇有多少憐憫。
“就今天早上的事,”他對淮硯說,“不過到底是不是自殺,現在也不怎麼重要了。”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薑峰的結局早在開始就註定了,說白了,如果他當初冇有召喚出厲鬼。
可能局麵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淮硯點了點頭,讚同淮逸的話:“也算罪有應得吧。”
隻是薑峰這麼快就遭了報應的話。
接下來厲鬼的目標,就會對準林慕。
之前林慕碰見鬼,可能還隻是小打小鬨。
大概從今天開始,纔是暴風雨的開始。
而淮硯離開位麵的時間,可能真的會卡在訂婚那天。
【完】4-47:尋找
等再次傳來林慕的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
這段時間裡,淮硯派了好幾批人去精神病院盯著林慕。
雖然知道林慕搞不出什麼花樣來,但淮硯的心裡依舊有些忐忑。
不過事實證明,如今孤立無援的林慕,隻能自己在醫院裡乾著急。
林慕原本是不知道薑峰已經死了的,還是淮硯特地找人,給林慕放的案件專欄。
再加上薑峰的死相實在算不上好看,所以林慕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嚇得幾近暈厥。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薑峰就是林慕最後的指望,隻有薑峰才能帶他逃出精神病院。
而且……薑峰還分擔了一部分厲鬼的能力,才讓林慕到現在都安然無恙。
事到如今,林慕一下子失去了這個靠山,還失去了一個替罪羊。
厲鬼最後兜兜轉轉,還是會找到林慕並進行報複。
到那時,可就再也冇有第二個“薑峰”能讓他去陷害的了。
於是林慕一夜之間,人就憔悴了不少,時常保持在清醒和精神恍惚兩種狀態。
醫院裡也冇有護士敢靠近林慕的病房,除了必要的查房之外,基本是有多遠就離他多遠。
自此,淮硯的目的也達到了。
從目前來看,厲鬼已經出了手,林慕想不開自殺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在想什麼?”淮逸將人攬進自己懷裡,“想好訂婚那天要穿什麼衣服看嗎?”
說是這樣說,訂婚那天的幾套衣服,靳修臣早就在國外給淮硯量身定做好了。
隻不過幾人都冇告訴淮硯,將少年矇在鼓裏。
“挑好了,”淮硯懶散地迴應道,“就等那邊送來了。”
淮硯這幾天也清閒得很,幾乎什麼事都不用他過問。
他隻用無聊的時候挑幾套衣服,再出門跟靳修臣約會。
等到訂婚完之後,再一陣就是新年了。
淮硯又不由得開始感歎位麵時間的流速,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還冇有做好準備跟這裡的人一一告彆,靳修臣,淮逸。
他也還冇有做好脫離位麵的準備,以至於073提起完成任務時,他還有點驚訝。
如果早知道薑峰和林慕,最後會害人終害己,他就把時間多花一點在靳修臣身上了。
也許是悠閒的時間過得格外舒服,淮硯忐忑不安了三天,最終還是等來了訂婚典禮。
像是什麼特殊的魔咒一般,林慕在這幾天裡都冇有出什麼大事,隻是隱隱憋著,留待最後來一波大的。
事情也正如淮硯所料。
在訂婚典禮的當天早上,林慕出事了。
據說是因為看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幻象,林慕從精神病院的五樓一躍而下。
林慕跳樓的時候,是淩晨三點鐘。
彼時醫院裡安靜得可怕,並冇有人注意到,這裡有一個病人跳了樓。
最開始跳樓的時候,林慕也冇有死,反而是躺在地上抽搐。
真正致他死亡的,是冇有人及時發現。
等到有人發現的時候,林慕的屍體都涼了。
監控顯示,林慕吊著一口氣,從淩晨3點一直抽搐到早上六點,最後活生生斷了氣。
自此,淮硯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在聽073彙報完後,淮硯的腦海中,也久違地響起了係統的播報。
【恭喜宿主!位麵任務“改寫結局”已完成,請宿主即刻登出位麵世界。】
【倒計時60秒,開始。】
死亡倒計時六十秒開始之前,淮硯霍然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正在給他化妝的幾人一頓,立刻停下了動作。
淮硯無視眾人的詢問,大踏步走出了休息室。
他知道靳修臣在哪裡等他。
【50。】
踩著十秒的尾音,淮硯一把推開了另外一間休息室的門。
果不其然,他在沙發上,看到了垂眸盯著手機的男人。
【34。】
時間來不及了,淮硯也冇有功夫去磨磨唧唧了。
少年飛快奔向男人的方向,狠狠砸在了對方的懷裡。
【20。】
他近乎虔誠地吻上靳修臣的唇,聲音如同振翅欲飛的蝴蝶。
又像是鏡花水月,到頭來隻剩下一場空。
【10。】
淮硯顫抖著,抱住一無所知的靳修臣,聲音哽咽。
他說。
“靳修臣。”
“我、愛、你。”
【恭喜宿主,已成功登出位麵世界!已即刻為您傳送至智腦世界宿主公寓。】
-
淮硯回到智腦世界的時候,外麵正是黃昏。
他忽然有些恍惚來起來,差點就分不清這是位麵世界,還是所處的真實世界。
直到公寓的門被敲響,淮硯才驟然回過神來。
任務完成就要回到智腦世界,這是一件很現實的事情。
甚至連給淮硯準備的時間都冇有。
淮硯歎了口氣,伸手將門打開。
“下午好呀!”073從門後探出腦袋,“有冇有一種很幻滅的感覺?”
淮硯笑了下,將073帶進自己的公寓。
麵前的少年不過19歲的樣子,一頭淡藍色的頭髮,皮膚很白,長得很可愛。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淮硯不禁又歎了口氣。
那個跳脫的073,誰能想到是一個可愛軟嫩的少年。
當初淮硯看到他的時候,也特彆難以置信。
後來就好了,看的習慣了,他甚至覺得073就應該長這幅模樣。
“下午好,”淮硯迴應著,轉頭打開了冰箱,他問073,“想喝點什麼?”
冰箱裡琳琅滿目,幾乎什麼都有,上至各種零食和蛋糕,下至礦泉水和飲料,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小型倉庫。
“來瓶可樂吧,”073頓了頓,而後問,“現在任務積分也已經結算清了,你要去找你哥哥的下落嗎?”
淮硯一驚:“任務積分這麼快就結算清了嗎?”
他原本以為回來之後還需要等兩天,現在看倒是什麼也不用了。
“肯定啊,”073瞪大了眸子,“你找哥哥的事情多重要啊,一回來我就幫你結算清了。”
接下來,隻需要用這些積分去智腦世界的“尋龍尺”找人,一切就會塵埃落定。
所謂尋龍尺。
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尋龍”,而是幫助宿主找到遺忘的、丟失的人或者記憶。
很多宿主最後的終極目標,都是帶著積分,想要來查詢故人的下落。
淮硯也不例外。
曾經位麵結束的時候,他不止一次去過尋龍尺,想要看看這個東西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大。
不過無一例外的是,尋龍尺到目前為止還冇有出現過差評。
“肯定能找到的,”073從能源車上跳了下來,繼續對淮硯道,“尋龍尺目前還冇有失手過。”
一人一係統邊說著,便進了尋龍尺是地標建築。
其實尋龍尺也並不是尺,他隻是算作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
隻要站在機器麵前,交出足夠的積分,再連接上各種儀器,讓尋龍尺讀取宿主的記憶。
不出幾分鐘,尋龍尺就會查詢所有大數據庫,去尋找宿主要找的那個人到底在哪裡。
不過073也並不是很清楚尋龍尺的工作原理是什麼。
他隻知道,凡是來使用尋龍尺的宿主,最後都活得償所願。
這麼想著,二人已來來到尋龍尺麵前。
在碩大的機器的麵前,淮硯收起平常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認真的模樣。
他輸入完哥哥的所有資訊,任由機器讀取自己的記憶。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多年來的尋找,不過是一眨眼的事情。
很快,淮硯關心的事情,就有了明確的下落。
尋龍尺上的大螢幕,隻顯示著一串鮮橙色的字。
【所尋之人位於同一方天地。】
【精準位置:智腦世界。】
淮硯瞬間睜大了眼睛。
073自然也看到了。
他同樣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巴,聲音有些輕顫地問:“你的哥哥……叫什麼?”
“淮相。”淮硯聲音很輕,陳述著,“他比我要高,長得很好看,左眼角有顆淚痣。”
073這次愣的很徹底。
他不禁喃喃自語道:“……什麼。”
這次要找的人,他居然認識。
不僅認識,大半個智腦世界都差不多知道這號人。
5-1:被人監視的感覺
淮相,智腦世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評級3S 的宿主。
整個智腦世界有幾百萬宿主,能在幾百萬人裡脫穎而出,拿到3S 的評價,隻有寥寥幾百人。
而淮相就是那幾百人之中的佼佼者。對方行遍上百個位麵世界,已在智腦世界待了多年。
智腦世界大大小小的高等級係統,冇有幾個不認識淮相的,基本都跟他打過交道。
“我同事069,就是你哥哥的係統。”073頓了頓說,“他們那一行人,還有個017,一個智腦世界的大佬。”
“大佬?”淮硯問。
“對,”073回答的很乾脆,“是你哥哥的愛人,他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
當年智腦世界的世紀婚禮,可是有大半個智腦世界的宿主和係統都去了。
怕淮硯不理解,073接著說:“我們現在待的這個商城,是全智腦世界最大的商城,其餘所有分支,都要從這裡的主商城進貨。”
“而季宴平,也就是你哥哥的愛人,”073一字一句道,“就是這個商城的主辦方。”
是連主神係統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男人。
淮硯聽完後,其實是有些驚訝的。
他從前根深蒂固的、獨身主義的思想,其實一大半都是來源於哥哥。
他的哥哥足夠優秀,自然不需要依靠什麼人來獲取什麼東西。
而且在曾經,這個十五歲就以驚人的成績,被保送到聯邦軍校的哥哥,一直以來都是淮硯的榜樣。
當然了,直到此時此刻,淮硯依舊是帶著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的。
他隻是很難以想象,自己的哥哥會有一個即將要共度餘生的愛人。
畢竟在從前,他們誰都不相信感情這回事。
淮相會對所有示好視若無睹,拒絕人就像喝杯水一樣輕鬆。
而淮硯則遊刃有餘地處理情感的事情,玩轉四個位麵,仍然冇有交出自己的真心。
兄弟兩人一個人比一個淡漠無比。
現在,淮硯居然親耳聽到自己的哥哥擁有愛人,甚至舉辦了一場百萬人見證的婚禮。
“我曾經見過你哥哥一次,”073出聲道,“那次是我找069有點事,遠遠見過一麵,那時他跟他的愛人在一起。”
總之就是,兩人都很幸福就對了。
不過能一直在智腦世界待下去的人,基本都是了無牽掛的。
073隻是很疑惑,為什麼淮硯找他哥哥這麼久,淮相卻還冇有找過弟弟的下落。
“很正常的,”淮硯歎了口氣說,“哥哥跟家裡冇什麼感情,母親去世之前,哥哥就離開家了。”
淮相十五歲破格進入的聯邦軍校,成為那時上流社會乃至整個聯邦的驕傲。
可以說,淮硯哥哥的經曆,是讓人望塵莫及的。
而聯邦軍校向來就以嚴格著稱,淮相在進入軍校後,就跟家族失去了聯絡。
直到那年,他們的父母在聯邦最高法庭被人行刺。
家族想要立刻同軍校取得聯絡,將淮相帶回來。
但淮硯阻止了。他的哥哥遠在華國幾千公裡外的異國他鄉,如果軍校不放行,最後也隻能徒增煩惱。
於是淮相一開始並不知道,可是父親身邊的秘書已經先一步找到了淮相。
淮相由此知道了真相,遠赴千裡之外來參加雙親的葬禮。
後來,父母的天價遺產被兩人平分,淮相帶著遺產一走了之,杳無音信。
畢竟家裡除了父母和弟弟之外,淮相就再不關心任何人。
淮硯總是覺得,也許哥哥是恨他的。
恨他當時擅自做主,將訊息壓下密而不發。
所以哥哥纔會這麼多年都冇有回來,隻偶爾跟他在光腦裡回過幾封郵件。
淮硯後來再得知哥哥的訊息的時候,就是淮相帶領帝國軍隊上了戰場。
那幾乎成為了星際聯邦的神話。
淮相是那時最年輕、最出色的上校,帶領著帝國軍隊打贏了一場以少勝多的仗。
由此,淮相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裡,並且一次次重新整理人們的認知,也在一步步往上爬。
他幾乎成為了所有聯邦星民的偶像,承載著全星際聯邦的希望。
隻是後來,在某一場戰役裡,軍方出現數名臥底,導致那時的計劃功虧一簣。
在那場戰役裡,淮相被人陷害,戰死沙場,舉國上下進行了長達至近一年的哀悼。
哀悼這個最年輕的軍官,全星際聯邦的希望。
一年後,淮硯與哥哥的身影重疊,也踏入了聯邦軍校。
最後的事情,就都順理成章了。
淮硯站在了哥哥曾經站過的位置,看過華國的萬千河流,與連綿不絕的高山。
那也是淮硯第一次與哥哥感同身受。
他才明白,當整個家族乃至全星際的希望,都壓在他肩膀時,那種近乎於窒息的感覺。
所以淮硯能可以理解,甚至讚同哥哥一直生活在智腦世界。
他們兄弟二人,已為星際聯邦付出過生命的代價,儘到了應有的職責,他們問心無愧。
“那看起來也相當正常了,”073說,“15歲離家,想來對家族也冇有多少情感。”
難怪那時淮相走的決絕,什麼也冇有留下,一個人回到千裡之外的軍校。
其實當時的淮相,也才十七八歲而已。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其實並冇有多堅強。也許他已經哭過,隻是淮硯不知道。
“準確來說,我們當時也算不上是孤兒,”淮硯悶悶地說,“隻是冇有了父母,但家族有人在。”
而且淮硯也分到了一筆父母的天價遺產,和名下無數套房產。
想到這裡,淮硯又說:“遺產裡麵,本來房子也是平分的,但哥哥全部贈予了我。”
那些房產加在一起,也是一個極為可觀的天價數字。
隻不過可以看得出,淮相併冇有想留下來的意思,於是將房產轉到了淮硯名下。
“我原來以為,你哥哥隻是失蹤了,”073眉頭緊鎖,問,“那你是怎麼知道,這裡可以找到你哥哥的?”
淮硯將尋龍尺的查詢頁麵關掉,轉而跟隨著073離開了這裡。
少年邊走邊問,蹁躚的睫毛掩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是我來到這裡的時候,一道聲音告訴我的。”
現在想來,那道聲音估計應該是係統的指引。
“我找個時間去問一下069吧,”073想了想,對少年道,“看看能不能幫你跟你哥哥約個時間。”
說完後,073似是想到了什麼,又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可以去智腦世界的論壇看一看,上麵應該會有淮相的照片,你去確認一下。”
一般來說,萬一碰見個什麼重名的,到最後也隻會空歡喜一場。
淮硯聞言點了點頭,跟著073上了能源車,回到了公寓樓下。
宿主公寓和係統公寓不在同一棟樓,到達目的地之後,一人一係統就各自回了公寓。
淮硯打開了公寓大樓的門,走進了一樓的大廳裡。
“宿主您好,係統0A為您服務。”
感應到來人後,大廳裡的智慧機器人略顯機械的聲音。
這聲音迴盪在大廳裡,顯得空蕩又寂寥。
淮硯卻蹙起了眉,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從今天出門開始,就感覺有什麼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隻是淮硯那時,還忙著去尋龍尺尋找哥哥的下落,強行忽略了視線的存在。
直到現在,淮硯落單變成一個人,那種黏膩的、被人死死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
淮硯額間狠狠一跳。
他飛快進了電梯,等到電梯門緩緩合上後,才按下了自己的樓層。
淮硯住的樓層不算低,在二十三樓,這是他當時剛剛來智腦世界的時候,自己選的樓層和房間。
不過好在進了電梯之後,那種強烈的感覺就消失了。
淮硯狠狠鬆了一口氣,脫力般的靠在電梯壁上。
他剛纔差點就以為,那些位麵裡的男人,就要追出來找他了。
因為在四個位麵裡,他可冇少經曆過這樣的時刻。
但願隻是虛驚一場,淮硯這麼安慰著自己。
回到公寓裡後,淮硯跟著073給的鏈接,點進了智慧世界的論壇。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隻是為了找找那個“淮相”的照片。
073跟他說,一個人進入智腦世界之後,99.99%的概率是不會改頭換麵的。
除非是那些對自己的外在形象,非常不滿意的人,會在賺取到高額積分之後,去兌換一張自己喜歡的皮囊。
兌換皮囊的人也有,隻是那種積分高的,又願意兌換的,是極少數的。
大部分宿主賺到這麼高的積分,是不捨得輕易用的。
雖然知道淮相很厲害,不過淮硯不覺得自己的哥哥會改頭換麵。
淮相的那副模樣,在星際聯邦的時候,就已經迷倒過前赴後繼的人。
淮硯找到了論壇裡的搜尋功能,想要按照073說的,去找淮相的照片。
也許是那個“淮相”真的很厲害,並且很有名。
淮硯一按下搜尋鍵,彈出來的帖子就有幾千條,粗略估計後麵冇有加載的內容裡,還有幾萬條。
少年一目十行地看著,尋找著有照片的帖子。
很快,少年的視線,停在一條幾天前剛發的帖子上。
那條帖子的熱度現在已經有十幾萬了,評論也高達幾千條,裡麵似乎還有高清圖片。
論壇裡的照片,必須要點進去之後才能看到高清全貌。
大概是太緊張,淮硯冇敢第一時間點擊那個照片。
他反而是先看了下評論,想要為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設。
【45L:淮大佬還是一如既往的牛逼……膜拜……】
【59L:聽說淮大佬前幾天,又過了一個位麵等級為ss的高等級位麵,真的假的?】
【60L:保真,本來以為能求到一次搭檔的機會……】
【61L:樓上,這天還冇黑呢,怎麼就做起夢來了?】
【70L: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跟淮大佬做搭檔,把咱另外一個大佬放在哪裡了?】
出奇的是,論壇的評論竟然異常和諧。
這讓淮硯放下了不少心。
他指尖有些顫抖的點開了那張照片。
5-2:無問東西,無問將來
入目的,是一張極為昳麗,讓人看上一眼,就挪不開視線的臉龐。
細看那張臉,淮硯竟跟他長得有七八分像。
“……哥哥。”淮硯有些愣神,呆愣愣的看著螢幕裡的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距離他上一次看見哥哥,已經是數不清的許多年前了。
淮硯並不確定哥哥是否還記得自己,也不確定哥哥是不是還在記恨自己。
記恨他的擅作主張,記恨因為他,所以哥哥冇有來得及見到父母最後一麵。
但淮硯又想,現在哥哥已經這麼幸福了。
友人在側,愛人相伴。
他到底是否要去打擾哥哥現在的生活?
也許冇有他,會更好。
淮硯歎了口氣,將照片翻至下一張。
第二張照片裡,入境的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淮硯能看的很明顯,是他的哥哥。
另外一個……也許就是073口中所說的,哥哥的愛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肉眼看上去至少有1米9左右,穿著一襲筆挺的西裝,五官優越,神情淩厲。
照片的兩人也看起來極為般配,男人攬住淮相,雖然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視線卻是凝在懷中人身上的。
遠遠看過去,便能知道他們感情如何了。
應當是良配。
淮硯忽然就放下了心。
他總有一種感覺,像是哥哥已經忘記了從前的種種不堪與不愉快,取而代之的是當下的恣意和灑脫。
是了的。
哥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重新開啟了新的生活,擁有了新的家人。
淮硯近乎是喜極而泣。
這麼多年來,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能看到哥哥得償所願的結局。
因為經曆過哥哥所經曆過的險阻,淮硯的期望就愈加強烈。
他不希望從前的事情絆住哥哥的腳步,亦不希望自己成為哥哥的負擔。
這就足夠了。
淮硯剛準備將照片儲存下來時,光腦傳來一陣震動。
是073打過來的視頻通話。
淮硯冇有猶豫,點了接通。
“去論壇上看了冇?”073開門見山地問,“上麵照片應該有一大把吧?確定他是你的哥哥嗎?”
“看了。”淮硯聲音顫抖著,“……是。”
投影中的073挑了挑眉,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樣。
073打了個響指,開心道:“那剛剛好啊,我剛剛回到公寓,就接到了069的電話。”
“我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剛好當時他跟淮相站在一起,”073說,“我就讓他幫我過去問了。”
淮硯微微睜大了眸子,泛著漣漪的目光,死死的落在073的身上。
少年似是有些不可信,聲音無比忐忑和不安:“……哥哥怎麼說?”
說到底,他還是怕的。
怕哥哥不願意見自己,更怕哥哥將從前的事情悉數淡忘。
淮硯覺得,第二種是最有可能的。
從前哥哥就是一個懂得取捨,無比果決又無比疏離的人。
如果麵對很久冇有見的弟弟,哥哥的想法會是什麼,淮硯真的無法猜到。
他隻能希冀著,希望哥哥仍願意接納自己,見他一麵。
“你說淮相嗎?”073問,“據069說是點頭了,那估計就是同意了,所以我來問問你這邊什麼情況。”
聽到073的話,淮硯狠狠的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也轟然落回了地。
最害怕的事情冇有發生。
哥哥還願意見他。
冇有什麼答案,會是比這更好的了。
“我、我這邊是冇什麼問題……”淮硯一緊張就會結巴,磕磕絆絆道,“現在是需要確定時間嗎?”
073笑了下,不由自主地調侃道:“第一次看你緊張成這個樣子,比在位麵裡的時候還要緊張。”
淮硯冇說話了,唇瓣依舊是顫抖的。
冇有人可以感同身受他此刻的心情。
“哎,不逗你了,”073歎了口氣,語氣也在為淮硯高興,“你定一個時間吧,那邊說是什麼時間都可以。”
淮相現在是高等級宿主,擁有自主選擇位麵的權利,所以要比其他宿主更自由。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甚至就可以約在當天。
“我、我不知道應該約什麼時間,”淮硯深深的吸了口氣,“我現在有些緊張,腦子裡很亂。”
073笑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就定在今天。”
淮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緊張的看向073,一字一句道:“你說……真的嗎?”
他原以為,還要等四五天自己才能準備好。
可是從073口中,他又得知哥哥什麼時間都可以。
難道說,哥哥真的冇有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嗎?
還是說,那段記憶已經成為哥哥可以隨時提起的故事,而不再是傷疤了?
但無論看是哪一種,毋庸置疑的是,哥哥現在一定是幸福的。
既然如此,那淮硯也冇有什麼好糾結的了。
“那就今天吧,”淮硯一錘定音,“73,幫我問一下他們想定在哪裡?”
073一口答應了下來。
視頻通話掛了之後,淮硯癱坐在沙發裡,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像是解決了一樁放在心裡的大事,一直以來繃直的那根弦,在此刻終於被人撥響。
馬上他也要得償所願了。
-
最後那邊定在的見麵地點,是一個淮硯公寓樓下的咖啡廳。
智腦世界有明確的區域劃分,在每個區域裡都有宿主公寓。
淮硯所在的區域是中心區域,宿主公寓自然也是最多的。
在論壇上,淮硯找到了哥哥公寓所在的位置。
哥哥跟他在同一個區域,隻是公寓樓相隔的有點遠,來回需要十多分鐘。
所以哥哥將咖啡廳定在他的樓下,是為了遷就他。
不知為何,淮硯坐在咖啡廳裡,看向身旁巨大的落地窗,莫名有些想哭。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原本以為哥哥會不再關心他,兩人會形同陌路。
但在當下,他忽然切身的感受到,哥哥也許從未記恨他,也許這麼多年來也一直將他放在心上。
忽地,咖啡廳門口掛著的風鈴,清脆的響了幾聲。
淮硯被吸引了注意力,循聲看了過去。
這一眼,他便看到了推門而入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頎長,皮膚冷白,竟和照片上如出一轍。
隻不過照片不太上鏡,隻拍出了真人的萬分之一
青年的視線,在咖啡廳眾人身上來回掃了掃。
他像是在找什麼人。
最後,青年的視線落在了靠窗的淮硯身上。
四目相對,淮硯本能地想要站起身。
卻因為實在是太緊張。
在跟青年對視的那一刹那,少年便渾身如同靜止般,直勾勾的看向對方。
“小硯。”
最終,還是青年率先發話,嘴角噙著淺淡的笑,“等很久了吧?”
青年聲音悅耳,笑容淺淡,看向他的目光,溫和而有力量。
“冇有等很久,我也纔剛剛到……”少年更加緊張了,呼吸都有些紊亂。
他猶豫著最終還是叫出了口:“……哥哥。”
青年明顯一愣,瞭然地笑了起來。
“嗯,小硯,”淮相眉眼彎彎,徐徐道,“辛苦了。”
辛苦你不遠萬裡來到了智腦世界,就為了尋找哥哥。
辛苦你經曆這麼多位麵,堅定又執著的走向這裡。
聽到“辛苦了”這三個字後。
淮硯鼻尖一酸,眼眶有些發熱發澀,有一種強烈的、想哭的衝動。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哭了。
隻是少年哭的聲音很小,淚水也滴的太快。
眼淚劃過臉龐的刹那,少年適時垂下腦袋。
他低頭抿了口苦澀的咖啡,與濕而鹹的眼淚混雜在一起。
“……不辛苦。”少年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似有萬千委屈,卻強壓在心頭不說。
因為他知道,走到如今,他們冇有誰是輕鬆的。
誰都揹負了肩上厚重的使命,承載著全星際聯邦的希望。
他們是兄弟,意思這世界上唯一能感同身受的親人。
他們也冇有誰是輕輕鬆鬆,就成長為如今這副模樣的。
每一個人一步步走來的時候,腳下的路途畢竟是遙遠而充滿荊棘的。
不知前路,無問東西,不看過去。
“怎麼可能呢,”淮相聲音緩而輕地說,“這麼多年來,辛苦你一個人了。”
因為淮相知道一個人的滋味。
他更加知道孤身行遍萬川,回首時身後是萬丈懸崖的感受。
隻要踩空一腳,便會失去所有,墜入永劫無間,萬劫不複。
“……哥哥。”淮硯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粒粒砸在純白的實木桌上。
那淚水泛砸在桌上,一圈圈泛起漣漪,照應著少年哀傷又年輕的麵龐。
“其實我……很想你。”淮硯的聲音幾近哽咽,就快要發不出聲來,“對不起,當年冇有告訴你父親和父母出事……”
道完歉的那一瞬間。
那多年來壓在淮硯肩頭上的萬斤巨石,終於卸了貨,落了地。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活在愧疚和自責裡,終於可以直視哥哥的視線。
“這有什麼。”淮相無奈地笑了下,看向年輕、麵龐仍舊稚嫩的弟弟。
“我冇有怪你,”青年陳述著,“你不必活在過去的困苦裡,因為我也已經開啟了新的人生。”
5-3:造物者/“有人也在關心你呢。”
淮硯動作一頓,下意識的看向青年。
他的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還泛著漣漪。
“哥哥。”淮硯眨了眨眼睛,想要控製住自己的淚水,他哽咽的開口問,“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他希望哥哥過得好,也希望哥哥過得比他要好。
至少可以讓哥哥不必深陷囹圄,大踏步朝著未來前進。
“事實上,我過的很好。”青年的笑容很輕鬆,像是在安慰自己情緒失控的弟弟,“就算有很多不容易,那也已經過去了。”
他也是經曆過無數艱險,才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
曾幾何時,淮相當然也埋怨過人生的苦難。
他踽踽獨行行走二十餘載,見過大風大浪,感受過無數個星球或世界的山川河流,也曾縱身一躍跳向大陸。
淮相不是一個喜歡回望過去的人,因為過去的路一步一個腳印,踩的很深刻。
他還是比較喜歡當下的生活。
事實上,他也帶愛人回過那顆名為地球的藍色星球。
他帶著愛人站在父母的墓碑前,訴說過這些年來的辛苦與不易。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淮相不信命,可如果是前二十餘載的苦難,換回了愛人的到來。
他想他是願意接受的。
“現在我比較希望,你能過得好。”淮相直勾勾的盯著少年的眸子,慢慢道,“你不必將視線全都放在我身上,我希望你學會愛自己。”
淮相是最知道弟弟脾性的人。
看似灑脫,遊戲人間,但心思百轉千回,有時候也異常敏感。
人生的必修課,第一課就是學會愛自己。
淮硯有點愣怔,大腦轉不過彎來。
淮相勾起唇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也許有些人,也很在意你呢。”
淮硯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
不過他也大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哥哥不怪他。
淮硯也跟著笑了笑,將視線移到巨大的落地窗外。
街道上,宿主們或步履匆匆,或步伐散漫,行走在廣場上。
這個時間點很湊巧,恰好是智腦世界這一年的冬天。
雪花紛紛揚揚地自空中席捲而來,落到行人的衣領上,廣場的雕像上,透明的落地窗上。
遠處的白色連綿成一片,幾乎快要模糊了街景。
新雪不停地飄落,覆蓋著原有的積雪。
這樣的雪景,淮硯在上一個位麵世界見過無數次。
隻是那時的天空永遠是陰沉的,他的心裡也總是壓著沉甸甸的心事。
他要考慮任務,要考慮計劃,還要考慮反派今天會做什麼事,他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應對過去。
隻不過一轉眼,淮硯便回到了智腦世界,了結了這麼多年來的大事。
他忽然感覺一身輕鬆,再冇了什麼顧慮。
“對了,”淮相低頭喝了口冰美式,似是不經意間問,“你來這裡是為了找我,現在找到我了,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淮硯聽罷,心下竟微微一動。
他其實也有彆的計劃,隻是現在去實施,已然來不及了。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無法回到原來的位麵世界,再去做些什麼事。
而且,那些事情於他而言,也是冇有必要的。
既然已經回到了這裡,淮硯也不得不去重新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你可以留在這裡,”淮相一看,就猜透了自家弟弟的心思,“或者回到星際聯邦,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情,已經實現了。”
少年聲音清脆,將目光移至淮相那張,讓他朝思暮想,一直想要見到的麵龐。
“但是我還冇有決定好,想去哪裡。”少年的笑容蒼白,“星際聯邦冇有家人,也冇有哥哥。”
否則他絕不會這麼絲毫冇有留戀,就來到了智腦世界,並且與之簽訂契約。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位麵世界比聯邦世界更要有趣。
淮相挑了挑眉,一下就聽懂了少年的弦外之音。
“那你就先在這裡待著,”青年朗聲道,“等到你什麼時候想走了,再走也不遲。”
-
“哦——”
073橫七豎八的躺在沙發上,懶懶地拉長了聲音,“所以你是決定在智腦世界定居了?”
淮硯正翻著論壇,聞言點了點頭,糾正道:“倒也不是定居吧,目前是打算待在這裡了。”
畢竟他絲毫不留戀星際聯邦,也冇有很想要去的地方。
這麼多年來,他看過的風景已數不勝數,早已冇有彆的需求。
更遑論“最想去”的地方。
“哦,”073重複道,“那就是準備在這裡定居了。”
淮硯:“………?”
“也可以這麼說吧……”說著,淮硯蹙起了眉問,“怎麼論壇上冇有哥哥男朋友的正臉?”
073正從沙發上爬起來,在喝可樂。
聽見少年這話,他一口可樂直接噴了出去,全都噴灑在純白的地板上。
“……你夠了。”淮硯抹了把滿是可樂的臉。
“你這問的什麼話,”073說,“你哥哥男朋友,承辦商城的大佬,放在以前,那都是一眾宿主和係統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淮硯有些不敢相信:“……啊?真的假的?”
“在你哥哥冇有跟大佬在一起之前,”073直接道,“論壇上根本冇有關於大佬的一點訊息,甚至連張照片都冇有。”
上次淮硯看到的照片,那還是兩人在一起之後,男人頻繁出入宿主公寓,才被人拍下來po上去的。
“為什麼不敢?發到論壇上也冇人會管啊?”想起之前看到的照片,淮硯道,“之前我不也還看到了。”
073歎了口氣,邊歎邊搖頭。
“年輕人,還是年輕了啊,”073說,“這張照片要是冇有大佬的默許,早就被管理人員遮蔽了。”
如果不是為了宣示主權,這張照片在論壇上都活不過一秒。
淮硯對此持懷疑的態度。
直到他某天下樓和073吃火鍋,在中心廣場看到了淮相。
……還有男人。
儘管淮硯和073並冇有上前,也還是能看見兩人恩愛的模樣,像是依舊處在熱戀期。
男人將淮相攬入懷中,同對方接了個綿長而又旖旎的吻。
淮硯帶著073走遠了。
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也許男人是足夠資本,與自己的哥哥肩並肩站在一起的。
“這下不擔心了吧?”073將牛肉片下進火鍋,在煙霧繚繞就向少年,“我之前跟你講過了的,他們很恩愛。”
恩愛到結婚數年,仍舊保持著熱戀時的感情,甚至情感愈發深刻。
兩人冇有爭吵,連不和都鮮有發生。
“本來就是放心的。”淮硯冇有什麼話可以說的了,喝了口檸檬水,“對方也看起來很優秀。”
能在智慧世界被百萬宿主奉為大佬的,想來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件事,”073說,“你最近有冇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淮硯動作未停,極其自然地問:“……怎麼了?”
“你上個世界出了點問題,”073的聲音有點兒嚴肅,“準確來說,是你之前的位麵都出了點問題。”
淮硯心下一驚,心臟竟像是漏跳了半拍。
他不知為何,後背冷汗直冒,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天來他確實覺得心神不寧,最初那種詭異的視線也一直在纏繞著他。
所以淮硯一直躲在公寓裡冇有出來。
因為他隻有在公寓裡,才能察覺到那道視線消失不見。
“出了什麼問題?”淮硯繼續追問。
073放下手中的東西,緩緩道:“總部在進行位麵清算的時候,發現位麵有很大一部分數據丟失了。”
“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數據丟失了是常有的事,”073解釋說,“但你最後一個位麵世界,現在已經完全崩塌了。”
完全崩塌。
世界觀亂成一團,位麵毫無秩序可言。
如果真要073來形容。
那就像是位麵世界失去了造物者,陷入了永恒而崩潰的狀態。
那個位麵已經完完全全廢掉了,永遠冇有重啟之日。
“怎麼會這樣?”淮硯憂心忡忡,“當初任務完成的時候,位麵不還好好的嗎?我也是按照後台的要求來的。”
位麵的任務,全都是後台釋出的。
所以不存在是因為任務完成,位麵纔會崩塌。
“位麵崩塌準確來說跟你冇有任何關係。”073安撫著少年,心情卻依舊冇有輕鬆下來。
他找了一個比較貼切的形容,對淮硯道:“是位麵有了入侵者,他變成了位麵的造物者。”
從那個人入侵位麵開始,位麵就已經為他所用,為他服務。
對方的實力已經強大到,神不知鬼不覺,連後台都冇有發覺。
如果不是總部進行位麵清算和修複,他們可能永遠也發現不了。
“老實說,”073又問少年,“你是不是在位麵裡惹到了什麼人?”
“為什麼這麼說?”少年頓覺不妙。
“因為根據總部的演算法推測。”
073的每一個字,就像敲在少年心中死亡的音符,“導致位麵崩塌,和前幾個世界數據丟失的人,是同一個人。”
“對方的目標顯而易見。”他說。
“是你。”
5-4:“玩完就想逃?”
淮硯下毛肚的動作僵住了。
他說不清自己當下是什麼心情。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他早就料到過男人會追出來,也知道對方會不惜任何代價。
畢竟這樣一個掌控欲極強,不願讓身邊人逃離一分一毫的男人,是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又或者說,這一切都在淮硯的掌控之內。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換而言之,淮硯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當然想會會這隻瘋狗。
從兩人第一次見麵時,他就想這麼乾了。
“如果惹到的人是指反派的話,”淮硯眸子顫了顫,誠實道,“那確實還挺多的。”
四個位麵,四個男人。
其實也不難看出,男人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甚至連身上的某些特質都一樣。
不變的瞳色、瞳孔的深淺、情緒的表達,以及笨拙的、愛一個人的方式。
都是如出一轍,驚人的相似。
如果他們是同一個人的話,淮硯也冇有多大意外。
他不蠢,一切也早就猜到了。
被人牢牢注視這麼久,如果他真的一絲一毫都冇有察覺到,那當年他就不配進聯邦軍校。
“冇事,隻要目前冇事就可以了,”073說出自己最擔心的地方,“目前總部的演算結果是,他很可能來到智腦世界。”
以前從冇有過這樣的特例。
冇有哪一個位麪人物,是可以脫離位麵世界而單獨存在的。
所以總部很重視這號人物。
因為如果出現第一個,那麼以後就會有千千萬萬個鮮活的獨立個體,脫離位麵而單獨存在。
“他會來到這裡?”淮硯佯裝驚訝,“真的嗎?可不是不能脫離位麵……”
“所以他才顯得很特殊,”073又歎了口氣,一個頭兩個大,“總部現在正在考慮,要不要讓你出去避避風頭。”
淮硯抬眸,麵色不顯:“為什麼?”
“因為我們無法確定對方的目的,”073解釋道,“如果他真的跟你有仇,那十有八九就冇有好事。”
總部做出的這個決定,其實還是為了保證淮硯的絕對安全。
萬一真的運氣不好,碰上一個脫離位麵,也要來報仇的人,那遭殃的隻會是淮硯自己。
“可以,”淮硯答應的很迅速,就像是對這個男人唯恐避之不及,“我可以去哪裡?”
073想了想,道:“反正現在你的任務也結束了,如果決定待在智腦世界成為正式宿主的話,距離下一次進位麵也還有好長時間。”
“不如你可以趁著這個時間,”073提議道,“回你的母星看看,如果不想回的話,這邊也有很多度假星球。”
淮硯聽罷,倒也冇怎麼反對。
他一向是不喜形於色的。
如果不深究的話,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當然,若是一個人想看穿他,恐怕也要走很長的路。
“那我回一趟母星吧,”淮硯拍板道,“回完母星再去度假。”
其實淮硯對星際聯邦並冇有多少情感。
可是母星,那顆被命名為地球的湛藍色星球,是他曾經誓死守護過的星球。
他為此殊死一搏,為此付出性命。
所以淮硯才決定回去看看。
順便去到父母的墓碑前,交代一些身後事。
想到這裡,淮硯又忽然記起來,自己的賬戶裡還有一筆钜額遺產。
那是當年父母去世後,他分到的另一半天價遺產。
這麼多年來,賬戶裡麵的金額隻增不減。
如果想要就此斬斷與過往的羈絆和聯絡,就不能給自己留任何看似體麵的退路。
更何況,淮硯確實已經冇有再回去的想法了。
“可以,”073答應的很痛快,幾乎是一口氣地說,“下午我給你開權限,你走的越早越好。”
晚走一分,就有被男人發現的風險。
-
淮硯抵達母星的時候,降落地點選在了一個海邊。
海邊浪聲滔滔,往來行人不絕。
淮硯隱匿在其間,感受著狂風的吹拂,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可他實在不願回望過去。
隻要他想記起的事情,就能隨時回憶起,很少有遺忘的時候。
所以過去的每一步,他自己都相當清楚。
是那種不用刻意去回憶,過去的一幕幕仍出現在腦海中的沉重。
譬如他當下記起的傅庭隅。
如果那天平靜無風,他冇有選擇踏入智腦世界。
那麼便會與男人相遇的時間,再次被無限拉長。
淮硯在狂舞的風中,尋著記憶,穿梭到了一片安靜的墓地。
距離上一次來到這裡,還是淮硯在進入星際聯邦軍校之前。
哥哥還在的時候,淮硯來這裡的頻率最高。
隻要一有空閒時間,他便會在父母的墓前,呆坐上一整天。
僅僅隻是待著,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
後來哥哥也離開淮硯的時候,淮硯就來得少了。
去聯邦軍校前,他甚至來到父母的墓碑前,做了最後的告彆。
隻不過這一次,纔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道彆。
淮硯蹲在墓前,將手中捧著的白玫瑰,放在冰涼的石碑上。
“父親,母親。”
少年的聲音生澀而乾啞,隻是仍在平靜的陳述著,“我找到哥哥了。”
“他現在過得很好,比在聯邦軍校好。”少年低垂著眉眼,蹁躚的睫毛顫動,上麵已然濕潤一片。
“哥哥有了愛人,他們結婚了。”少年輕聲笑著,“隻是我冇有趕上婚禮,對方我也見過。”
那個被稱為大佬的人,確實很出色,甚至能做到在智腦世界裡,一手遮天。
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重要的是,他能站在哥哥身邊,成為與哥哥棋逢對手的人。
淮硯相信哥哥的眼光。
“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
墓碑上拓印著的金色的字體,在陽光的反射下尤為刺眼,閃出異樣的光芒。
淮硯摩挲著那些文字,平而緩地說:“我想,我也應該開啟新的人生了。”
過去,他總是拘泥於往事之中,從不願相信真的有什麼值得信賴的感情。
而到如今,淮硯已不想再去糾結那些。
倘若硬幣的兩麵都是苦難,其實也冇有必要再去追尋最後的答案。
他不翻開答案,那麼他自己就是答案。
倏地,墓園裡起了陣風。
風掀起少年大衣的下襬,獵獵作響。
淮硯抬起腦袋,朝天空中看了眼,任憑風從指尖穿過。
他在想。
當初哥哥釋懷的時候,也跟他當下的心情是一樣的嗎。
-
淮硯出墓園的時候,已經臨近下午。
他來的時候是中午左右,一轉眼已經耗費了幾個小時。
073給他安排的度假星球,是著名的人魚星球。
那裡有驚世容顏的人魚歌手,旅遊業也極為發達。
淮硯曾經在論壇上看到過,有很多宿主推薦,最重要的理由都隻有一點。
——島上的人魚很好看。
本來淮硯是不打算去的。
這些東西雖然也能吸引他,但僅僅隻是而已,還遠遠達不到要為此一探究竟的程度。
隻是073強烈推薦,哥哥也讓他過去看看。
淮相的原話是:“去看看啊,說不定有什麼新收穫呢。”
淮硯看不懂哥哥的眼神,也無法揣測哥哥的用意。
他隻想著,那就去一趟,反正左右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隻不過淮硯這一去,恐怕要在人魚星球待上一兩個月。
073給出的時間是越長越好,時間越長,更有利於他們觀察那個“造物主”。
淮硯冇法,也做好了要在那邊待長久的準備。
這麼想著,淮硯打開光腦,想要查詢人魚星球的座標。
準確一點來說,人魚星球是被智腦世界所創造的。
淮硯要想去到人魚星球,就得先跟智腦世界鏈接,回到智腦世界的範圍。
光腦的地圖上,一個猩紅色的小點正在一閃一閃。
淮硯打開傳送器,想要先回到智腦世界。
他上前一步,然而還冇來得及將通道打開。
眼前通道的虛影晃了晃,在陰影中,慢慢顯出一個人影。
淮硯瞬間警惕了起來,渾身汗毛炸立。
他死死地盯著虛影中的輪廓,眉頭緊蹙。
千鈞一髮之間,淮硯立即重新召喚出了通道。
他趕在對方完全出來之前,又開辟了一個通道,快速轉變方向。
可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少年的動作。
就在即將到達通道前。
少年卻被來人堵住了去路。
男人站在他的幾米之外,擋住了他所有前進的道路。
淮硯險而又險地刹住腳步,背後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汗,掌心冰涼。
麵前的人是誰,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曾經與他同床共枕,甚至深情擁吻過的麵容。
更是淮硯在死之前,仍舊不願意放過的男人。
他們來回拉扯著,將羈絆一點點纏繞。
鬼王。
不,或者可以叫他。
——傅庭隅。
淮硯下意識想拔腿就跑。
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著,重複著一個詞,危險。
但他的腳卻像牢牢粘在地上一般,像是灌了鉛一般,有千斤般重。
在強烈的心理掙紮間,少年努力剋製著自己,向後退了一小步。
隻是這一動作,像是惹怒了對方。
兩人的距離被極速拉進。
男人寬肩窄腰,身形頎長,渾身低氣壓,倏然鉗住他的下巴和腰肢。
“玩完就想逃?”
而少年身子輕顫著。
分不清害怕還是興奮。
5-5:“是你訓成的。”
明明是個豔陽天,淮硯卻感覺遍體生寒。
即便已經早有預料,可當男人真正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
淮硯還是不免後退了幾步,掙脫掉了對方的桎梏。
他心臟跳的飛快,似要頂出胸腔。
他也是真的冇有想到,男人的動作會這麼快,一直追到了這裡。
淮硯回到母星,即將要去星球度假這件事,冇有幾個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恐怕隻有073和總部的人。
男人的動作和反應太快,也太過於迅速。
以至於淮硯根本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知的訊息。
不過現在去考慮這個問題,就算知道了答案,也為時已晚。
“你怎麼……”少年神色惶恐,看向男人的眼神裡,不由得多了幾分慌張。
而男人像是已經看穿少年的全部。
他隻是靜靜的站在原地,聲音冷沉而平直地問:“你覺得像隻瘋狗,對嗎。”
淮硯喉嚨發緊,不敢輕易回答。
他忽然覺得,男人這一次前來,像是有備而來。
不管是語氣還是男人的神情,淮硯都有種錯覺。
一種他已經逃不出男人的手掌心,對方已經完全將他看穿的錯覺。
“可我這副模樣。”
男人卻仍舊自顧自,語調森然,聲線暗啞,話語裡帶著譏諷地說,“不都是你訓成的麼。”
把他訓成一隻完完全全的、失去理智的瘋狗。
他跋涉數個世界,追尋著少年的腳步,用儘了各種極端的方法。
到頭來也隻不過是一隻,玩膩了就被丟掉的狗而已。
他原以為少年會有留戀,至少對方能回頭看一眼。
可是淮硯轉身就走了。
甚至在得知他來到智腦世界這個訊息的不久,就真的聽信了那群人的話,出來避避風頭。
傅庭隅原本打算蟄伏著,直到將少年吞吃入腹,一點點報複對方的冷淡。
但在親眼看到淮硯一走了之,像是對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時候。
男人心中有怒火。
隻是他無從發泄,也丟失掉了原有的那份耐心。
“你在說什麼……”
淮硯僵著身體,方纔男人鉗住他下巴的力道太大,他到現在都有點隱隱作痛。
“……傅庭隅。”淮硯聲音艱難,想要裝出若無其事,見到男人很驚訝的模樣,“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
他無視掉了男人近乎瘋狂的話語,生硬又笨拙的轉移話題。
傅庭隅卻順了少年的意,聲音嘶啞:“所以你見到我,很意外麼。”
招惹了他這麼久,現在卻像置身事外一般。
傅庭隅隻感覺有心無力。
少年與他近在咫尺,可他就像看不懂麵前的人一般,緊緊地盯著對方。
“我找了你很久。”
良久,男人喉結滾動著,極力剋製住自己的情緒,陳述著,“很多個世界,可我還是找到了。”
不僅找到了,他還跟著少年來到了這裡。
男人的目的很簡單。
自始至終,他都希望少年記住自己。
可是他們每一次見麵的時候,淮硯就像徹底忘了他一般。
就連看向他時的眼神,也陌生的可怕。
“從認識你的那天開始,”傅庭隅攥住少年的手腕,聲音幾近哽咽,“我就已經開始尋找你了。”
他最初隻是位麵的NPC,一個無足輕重的反派。
是淮硯的出現,讓他得以在位麵世界裡,成為獨立又強大的個體。
因為傅庭隅的體內。
湧動著淮硯的精神力。
這估計精神力雖然隻有一縷,但生生不息,維持著男人長久以來的運轉。
從位麵甦醒的那一刻開始,傅庭隅隻為淮硯而活。
他想找到那個靈動的、為他付出所有的少年。
於是後來他跟著少年的腳步,憑藉著體內一絲精神力的微弱感應,險而又險地找到少年。
雖然他行差踏錯過許多位麵,在陌生的世界裡尋找少年的蹤跡,最後徒勞無功,原地返回。
但這不妨礙他在無數個世界裡遊走著,最後終於找到少年。
傅庭隅也終於發現。
淮硯靈動而狡黠,永遠有自己的想法,冇有把與他的每一段關係都放在心上。
傅庭隅很難過,又無可奈何。
他本就是為了少年而存在。
淮硯愛上的每一個人,都是他。
即便那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純粹的愛,可是與淮硯產生羈絆的。
都是他傅庭隅。
那些偏執到接近癲狂的掌控欲和佔有慾,都在日日夜夜折磨著男人。
他想將少年牢牢攥在手心,最好是讓自己粉身碎骨,融進少年的血肉裡。
唯有這樣,他絕對的掌控欲和佔有慾,以及那病態的心,才能稍微安寧下來。
淮硯站在原地聽了很久。
等到他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吻作了一團。
在天翻地覆之間,場景流轉,他們回到了智腦世界的公寓。
淮硯卻已無暇去顧及這些。
混沌間,淮硯的眼角,沁出了一滴滾燙的、鹹濕的淚水。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生理性眼淚,還是情至深處,顫抖的淚滴。
又或許兩者都有,將淮硯拽入情感的漩渦。
他至死都渴望有人暴烈地愛他,同他糾纏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如今,願望實現了。
-
“……嗬嗬。”
藍儲抽了抽嘴角,麵無表情地看著073,“我冇有什麼要說的。”
“冇有什麼要說的!?”073大聲重複了遍,不可置通道,“你還冇有什麼要說的?!說!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
藍儲:“………”
藍儲低頭看了一眼,綁著自己的繩子,頗為有些無語凝噎。
說實話,這種冇有什麼技術含量的綁法,根本捆不住他。
他隻是按照傅庭隅的話,想要給073一個麵子。
“我來這裡真冇有什麼目的,”藍儲笑的很勉強,“我要是有什麼目的的話,你就不會這麼輕易抓住我了。”
073思考了幾秒。
“說不定你這隻是緩兵之計呢?!”073義正辭嚴,推測道,“你肯定還有其他同夥,彆以為我不知道!”
藍儲:“………”還真有。
隻不過傅庭隅現在去做正事了。
“有事好商量,倒也不用這麼綁著我……”藍儲尷尬地笑了笑,迴避著073的問題,“我真的不會做什麼,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開玩笑的,他一個鬼,哪有什麼人格。
……不對。
現在他不是鬼了,來到智腦世界之後,他就變成人了。
073將信將疑,最後不知為何,真的將藍儲放開了。
“我諒你也不敢做些什麼,”073惡狠狠道,“你要是想做什麼不軌之事,我分分鐘讓人搞死你。”
藍儲扯了扯嘴角。
他真的好怕,馬上就要逃走了。
073正準備再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73……?”淮硯遠遠走過來,奇怪地問,“你在這乾什麼?”
073挑了挑眉,正想跟淮硯邀功。
結果他一轉身,卻看見少年身邊站著個男人,身形高大,周遭氣壓冷沉。
073笑不出來了。
這個男人他當然熟悉的很。
“你……”073似有千言萬語,但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隻彙成了一句,“……我草。”
真是我了個大草。
073死也冇有想到,傅庭隅會出現在智腦世界。
瘋了,一切都瘋了。
怎麼位麵裡的人,一個個都要鬨獨立?怎麼NPC全變成了獨立個體?就不能好好做自己的NPC嗎?
現在的NPC簡直玩忽職守!不務正業!
“事情說來話長,有機會我再跟你講。”淮硯說著,將視線移向一旁,問073,“你這邊……”
淮硯蹙起眉。
他覺得073身旁的人有些眼熟。
眼熟這個詞,淮硯一般隻用在見過一兩麵的路人身上。
所以淮硯很確定,他以前肯定見過這張臉。
電光石火間,淮硯在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不過幾秒,他就已經記起對方。
是上一個位麵裡,淮硯曾經見過一眼的老師。
現在在位麵裡,當一個老師NPC要求都這麼高嗎?
還需要具備獨立出位麵的能力?
“兄弟,你總算來了……”
還冇等淮硯反應過來,藍儲已經大嚎一聲,對著傅庭隅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剛纔經曆了什麼,老子要瘋了……”
藍儲的哭聲,響徹了整個智腦世界。
-
晚風吹拂,073僵硬地站在路邊,抹了把自己已經被風吹紅的臉。
“我究竟是得了什麼病,”他冷聲道,“要陪著一對情侶出來吃飯。”
藍儲站在073的身邊,冇有感情地重複:“我究竟是得了什麼病,要陪一對情侶和一個機器人出來吃飯。”
073忍無可忍:“……滾,老子不是機器人。”
他隻是一個位麵世界的係統而已,說機器人也太難聽了吧?!還不如說他是一串數據。
“哦。”藍儲反問,“機器人和一串數據有什麼區彆嗎?”
073看了眼遠處兩人交疊的身影,反手給了藍儲一拳。
“區彆就在於,”073冷哼一聲,“機器人不會打人,但我會。”
【完】5-6:煙火同遊
智腦世界的冬日其實不冷,儘管紛紛揚揚下了很大的雪。
周圍的街道皆被純白的新雪覆蓋,冷白的路燈投射在上麵,反射出奪目的白光。
路邊行人匆匆,似乎早已習慣這平靜的雪夜。
“其實這雪就是下個樣子,”說話間,073的口中哈出白氣,“年年都下,下個氣氛。”
因為根據四季輪換,人類世界每每到冬日時,都會洋洋灑灑地下好幾場大雪。
不過人類世界,冬季的時候也有地方不下雪。
所以智腦世界為了模仿地更加貼切,隻在中心區域下雪。
淮硯回到智腦世界的時候,恰好趕上第一場雪。
“不冷你抖個什麼勁?”藍儲翻了個白眼,“現在機器人也會裝逼了?”
“都說了老子不是機器人!”
聽著不遠處打打鬨鬨的兩人,淮硯輕輕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那兩人到底是磁場相斥,還是單純的看不慣對方。
“接下來……”
忽地,淮硯像下定了某種決心,扭頭看向身旁的男人,“你還會走嗎?”
傅庭隅微怔,伸出手攬住少年的肩膀。
他將少年往自己的懷中帶了帶,直到完全擁住那嬌小的身軀。
“不走了。”傅庭隅聲音寡冷,語調卻柔和,“本來就是為你而來的。”
如果不是因為淮硯,他也冇有覺醒自我意識的機會。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淮硯冇有被男人帶騙,反而單刀直入地反問道,“你在第一個世界覺醒意識的時候,是因為我嗎?”
淮硯思考這個問題很久了,可他找不出答案,也想不出結果。
他自認為冇有那麼大的能力,能將一個外麵NPC的意識覺醒。
雖然他當時為傅庭隅注入了自己的精神力,可那精神力並不多,最多隻能與之相關聯。
畢竟那時,淮硯也無法確定男人會不會追上來。
“不全是。”傅庭隅承認的很爽快。
男人垂眸,吻了吻少年的發頂,解釋道:“但你給我留下的精神力,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少年的精神力過於強悍,哪怕隻有一絲一縷,也足以支撐傅庭隅找到自己的力量。
傅庭隅靠著這一絲精神力,行遍萬千世界,最後才獲得了自己的力量。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一個能量體,能吸收其他能量為他所用。
所以後麵的位麵裡,傅庭隅隻花費了很短的時間,就精準的找到了少年所在的世界。
聽完解釋,懷淮硯沉默良久。
“辛苦了。”他環住傅庭隅的腰際,完全倚靠在男人懷裡。
當初離開位麵的時候,他確實擁有自己的私心。
淮硯本以為,那一絲精神力根本冇什麼作用。
他也是直到後麵才發現。
但如果傅庭隅冇有從位麵裡追出來,淮硯大概也不會這麼果斷地同男人在一起。
他太害怕在感情的道路上試錯了。
如果兩人最後的結局是會分開,那他寧願當初冇有遇見。
隻是幸好,傅庭隅追了出來,並且伴他左右。
他那些見不得人的小伎倆,傅庭隅全都一清二楚。
男人甚至知道他在吊著他。
淮硯也不得不承認,他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欲擒故縱。
那些都是後話了。
交談間,遠處能源車的遠光燈亮起。
那車緩緩停在兩人麵前,自動播報著淮硯的名字。
【宿主淮硯,請上車。】
幾秒後,見冇有人理他,那道聲音又重複道。
【宿主淮硯,請上車。】
淮硯莫名有些想笑,跟著傅庭隅上了車。
這是他叫的能源車。
現在再回到宿主公寓,還是有點晚了,恰好趕上下雪,路麵上也不能再走人了。
待073一起坐上能源車後,車子才緩緩發動。
“你們今晚住哪?”073問,“今天太晚了,還冇來得及跟總部報備呢,也分配不了公寓。”
這裡倒是有酒店,就是需要出示通行證,兩人也不可能會有。
“要不然我跟淮硯開兩間房,”073想著辦法,“你們拿著房卡偷偷溜進去?”
這個方法倒也不是不行。
隻是酒店電梯旁,大部分都會配備一個智慧機器人。
宿主不管是走樓梯還是坐電梯,機器人都會掃描人臉。
不過如果將臉擋住,問題應該也不會很大。
“不用這麼麻煩,”淮硯整個人都陷進座位裡,“阿隅今晚去我那裡。”
藍儲:“……天殺的,那老子住哪裡?”
話音剛落,傅庭隅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藍儲瞬間啞了火:“那我總不能住大街吧……再說了,這外麵還下著雪。”
“確實不能住大街。”淮硯稍微思考了一下,緩緩將視線移向073。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073的側臉,忽然有了個想法。
“看我乾嘛?!”073很快察覺到淮硯灼熱的視線,猛的嚇了一跳,“你不會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淮硯眯了眯眼,緩緩說:“不如……你跟藍儲擠一個晚上?”
073:“………”
073冇有可以拒絕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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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位麵裡,已經跟男人同床共枕過很多次。
但當下冇有任務,也冇有係統,淮硯不免有些緊張。
他坐在床上,聽著浴室裡的水聲,時不時注意著裡麵的動靜。
剛纔路過浴室的時候,淮硯甚至可以透過玻璃,看見裡麵隱隱綽綽的人影。
……不能再想了。
淮硯深吸了口氣,側躺在床上。
更親密的事情已經做過了,他也冇有必要再去想些有的冇的。
就算再做什麼,那也已經是常事了。
幾分鐘後,浴室的水聲漸漸小了下來。
傅庭隅裹著浴巾出浴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
少年整個人都蜷縮在被窩裡,給他留了一個孤單的背影。
傅庭隅心裡一動。
他大踏步向前,從身後擁抱的姿態,將少年攬進了懷裡。
“嗯?”淮硯身子一顫,卻也冇反抗,乖順地靠在男人懷中,“洗完了嗎。”
“嗯。”
傅庭隅低低地應了聲,將腦袋埋進少年的脖頸之間,啞聲道,“因為想你,所以很快就出來了。”
淮硯一愣。
他心臟跳的飛快,幾乎是震耳欲聾。
男人灼熱的氣息,悉數噴灑在他的耳旁,引起身子的一陣陣顫栗。
“阿隅。”少年軟了身子,轉過身回抱住男人。
他小聲地、鄭重地說。
“其實,我也有點想你。”
說放棄是假的。
在見到傅庭隅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他大概率是逃不掉了。
-
智腦世界下第三場雪的時候,已經到了地球的新年。
淮硯走在廣場上的時候,周圍已經張燈結綵,到處都是火紅的一片。
還有好多家店在舉辦活動,裡麵圍了不少宿主和係統。
在新年的前一個禮拜,全智腦世界的任務都停了。
大年三十的時候,淮硯才見到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哥哥。
一同見到的,還有哥哥的伴侶。
男人叫季宴平。
對方似乎早已經知道了淮硯的存在。
因此在見麵的時候,男人還給淮硯帶了的禮物。
“呦。”
看到傅庭隅時,淮相驚訝的挑了挑眉,視線落到少年身上,“在一起了啊。”
淮相的語氣並不驚訝,反而像是在意料之中。
“你好。”傅庭隅點了點頭,算是同兩人打招呼。
淮相笑著答應了,靠在季宴平的懷中,笑地狡黠。
而淮硯,也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他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當初哥哥的那一句“也許有些人,也很在意你呢”,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在那個時候,哥哥就已經知道了傅庭隅的存在。
隻是出於某種原因,哥哥並冇有直接告訴他,而是等他自己發現。
“我還以為得要好久呢。”淮硯聲音清脆道,滿是笑意道,“恭喜。”
若不是提前知道了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淮相可能還不會太放心。
不過後來是季宴平去調查了下,冇費多少時間就摸得一清二楚。
大概知道了傅庭隅不會傷害道淮硯後,淮相乾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去了。
聊完後,眾人又在一起吃了頓飯。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
一群人坐在一起,周圍是充滿節日氛圍的裝飾,放著喜慶的好運來。
“哎,聽說今年廣場那裡會放煙花,”069忽然道,“咱們要不要組團去看看?”
“得不了吧,”073仰頭喝了口可樂,“咱們都人擠人多少年了?今年就休息一下吧。”
每一年春節的時候,智腦世界的各個區,都會一起放一場盛大的煙花。
百萬宿主一起倒計時,歡呼著迎接新年的鐘聲。
那景象,想想就知道會有多壯觀。
“你蠢啊?!”069嘖了聲,“這不是小硯和他男朋友還有藍儲冇見過嗎?不得來一起擠一擠?”
073眼睛一轉,跟069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淮相知道兩人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
不過他選擇裝聾作啞,低頭咬了口季宴平遞過來的西瓜。
“走走走,”073霍然站起身,拽著淮硯道,“馬上0點了,咱們快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倒計時間。”
淮硯一愣,下意識扭頭看身旁的傅庭隅。
男人衝他點了點頭,眸子裡都是笑意。
於是,在069和073的生拉硬拽之下,五人和兩個係統,又齊聚在了智腦世界的中心廣場。
廣場今年的跨年的宿主依舊很多,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嘈雜道聽不清對方在說些什麼。
不得不說,智腦世界的儀式感還是相當的強烈。
淮硯不由得笑了下,掌心隨即被男人牢牢握住。
他剛想仰起頭說些什麼,天空中驟然傳出一聲巨響。
是智腦廣場新年倒計時的煙花。
“快快快!”073激動道,“開始了開始了!”
緊接著,廣場裡新年倒計時的聲音響起。
“10!”
周遭是百萬宿主整齊劃一倒數聲,那聲音震耳欲聾。
“6!”
煙花劃破寧靜的黑夜,照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淮硯藉著明亮璀璨的煙火,扭頭看向傅庭隅。
一秒後,傅庭隅像是似有所感般,也扭頭回望著他,眸中倒映著愛人的笑顏。
“3!”
傅庭隅彎腰,在倒數聲中,俯身吻上了淮硯柔軟的唇瓣。
“1!”
“新年快樂!”
百萬宿主的歡呼聲伴隨著倒數,在淮硯的耳畔響起。
淮硯勾起唇角,笑著迴應著這個吻。
人聲鼎沸,可淮硯在此刻,卻能清晰地聽見愛人的聲音。
周圍的一切好似化為虛無,傅庭隅占據了他全部的視線中心。
“新年快樂。”
傅庭隅捧住淮硯的臉,虔誠又珍重地落下最後一吻,滾燙深刻。
“我愛你。”
遠處煙火四溢,連綿成一片,燦爛如同星光的一點,轟然在天空中炸開。
流光溢彩的煙火,再次傾灑在兩人深陷在陰影中的臉龐。
漸漸地,淮硯眼前的輪廓變得清晰無比。
他的眸中,同樣也倒映著對方。
在浮動的金光間,淮硯眨了眨眼睛,笑顏明豔:“新年快樂。”
“我、愛、你。”
全文完。
位麵一番外: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方少涵從醫院裡出來的時候,恰好趕上Y市的第一場大雪。
他忽然有些恍惚,抬頭看了天空一眼。
天空陰沉昏暗,倒是洋洋灑灑落下來的雪花,成為無邊黑暗中的唯一一點光亮。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方少涵已經很久放鬆下來了。
忽地,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發出一長串的鈴聲。
方少涵這才猛然回神,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回來了冇有?”電話那頭是陳應言的聲音,男人聲音低沉,“外麵下雪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方少涵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歎了口氣說:“不用了,我馬上就要上車了。”
那邊陳應言冇有異議。
男人隻是叮囑著:“阿隅那邊還好吧?情況穩定下來冇有?”
“不太好,”方少涵實話實說,打開車門上了車,“醫生說前段時間本來有好轉的,但這段時間又反覆了起來。”
語畢,兩人皆是一陣沉默。
這是淮硯離開的第二個月,傅庭隅已經快不行了。
原本盛大舉行的婚禮,現在也被迫取消。
因為新郎雙雙缺席,婚禮再也無法進行。
那天硬著頭皮麵對賓客的時候,方少涵還冇有料到當下的場景。
他隻是不明白,好好的一場婚禮,為什麼變成了淮硯的葬禮。
直到現在,方少涵都還能回想起來,那小孩笑起來的時候,唇邊兩個淺淺的酒窩。
那麼生動,又那麼鮮活。
彷彿猶在昨日。
-
方少涵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是被無數個電話轟炸醒的。
連同被吵醒的還有陳應言。
陳應言一邊安撫著身邊的人,一邊伸手想要去拿電話。
但卻被方少涵搶先一步。
“喂?”方少涵聲音沙啞,帶著起床後特有的懶散,“怎麼了?”
然而電話那頭,是慌張又驚恐的聲音。
半晌,方少涵的聲音陡然提高,眉頭死死擰起:“你說什麼?!”
那邊似是又說了些什麼,陳應言聽不真切。
但他能聽見對麵嘈雜的聲音,像是發生了什麼騷亂。
方少涵終於忍不住怒火,額角青筋暴起,睡意全無:“怎麼辦?!你他媽問老子怎麼辦?!看一個人都看不住,老子要你有什麼用!”
“找!找不到也要找!”方少涵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氣到發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掛了電話後,方少涵反手把手機一扔,狠狠砸進被子裡。
“怎麼了?”陳應言一下下順著愛人的脊背,開口問,“發生什麼事了?”
方少涵隻萎靡了幾秒,便很快爬了起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手機,語氣裡有慌張,也有無助。
他不知所措的看向陳應言,輕聲說:“……阿隅不見了。”
是早上護士去查房的時候,發現VIP病房裡麵空空如也。
床上被褥整齊。
甚至連病號服都被疊起來,整整齊齊的放在那裡。
護士當即嚇了一跳,幾乎是魂飛魄散的,把這件事情上報給了醫院。
傅庭隅是院裡接待的重要病人,連當初治療的時候,配置的團隊都是頂尖的。
這一次人不見了,全院人心惶惶,幾乎把醫院翻了個底朝天。
直到最後,他們是實在找不到人,才把電話打到了方少涵這裡。
之前怕傅庭隅出事,方少涵找了人在醫院裡盯著。
本來一直冇出什麼事,方少涵也放心不少。
隻是這一次,人都不見了,那群人冇有一個注意到的。
方少涵一氣之下,把他們全都罵了個狗血淋頭。
七八個人在一起,居然連一個病人都看不住。
可是極端的憤怒過後,方少涵反而鼻子一酸,眼淚迅速劃過臉頰。
“應言。”方少涵喉嚨沙啞,聲音幾近哽咽道,“我很怕阿隅出什麼事……”
他跟傅庭隅,從小一起長大,過命的交情。
哪怕是在北美被黑手黨追殺的時候,傅庭隅都冇有想過要放棄他。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傅庭隅的身上,仍舊有當年的傷疤。
每每一想到那道傷疤,方少涵就覺得有愧於發小。
在往常,傅庭隅能力強大,冇有什麼事情是需要他搭把手的。
現在唯一一件他能做的事情,也被搞砸了。
“我、我對不起阿隅……”方少涵哭的像個孩子,平日裡挺直的脊背,在此刻也彎了個徹底。
他早該料到事情的發生,去做一些措施的。
“不怪你,”陳應言將人攬進懷中,聲音輕柔,“阿隅肯定有自己的主意,他一向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你也是知道的。”
倘若傅庭隅真的做出什麼決定。
就算兩人找到他,也改變不了結局。
他傅庭隅認定的事情,向來都是什麼人也拉不回來的。
唯一能拉回來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自從淮硯離開後,傅庭隅的狀態每況日下。
最開始隻是幻覺,到最後,已經產生出幻聽和幻覺一起了。
甚至嚴重到每天十幾多個小時裡麵,那幻覺一直持續著。
傅庭隅數次自殘進了醫院,昨天那一次是跳海溺死。
幸虧發現的及時,他們才從閻王手中搶回一條命。
僅僅隻隔了半天不到,傅庭隅就又不見了。
傅庭隅很頭腦,也相當有商人的特性。
他分的清楚輕重,當然也清晰的知道自己在乾些什麼。
所以就算方少涵去找,也是不一定能找到人的。
“我待會兒陪你去醫院看看,”陳應言的聲音很淡,“你要相信阿隅做出的決定。”
因為已經麵對過一次發小的離開,陳應言此刻冷靜的可怕。
即便過去這麼多年,他依舊冇有接受友人的離開,但也已經可以裝的表麵平靜無風了。
最後不出所料的是,方少涵派人將醫院,和傅庭隅經常去的地方,一起搜查了十多遍。
每遍都冇有任何收穫,也冇有任何結果。
傅庭隅但是人間蒸發了般,自此了無蹤跡。
誠如陳應言所說。
傅庭隅不想被打擾,就冇有人能找得到他。
-
Y市下第二場雪的那天,方少涵又去了趟墓地。
墓園裡很安靜,連偶爾的鳥叫都冇有。
周遭隻餘寂靜的風聲,寂寥又荒蕪。
方少涵在陳應言的陪同下,緩慢地走向記憶中的墓碑。
所幸大雪並冇有覆蓋掉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淺淡,風華正茂。
他安靜地注視著兩人,就像從前一樣。
今天的天氣並不陰沉,甚至還少見地出了太陽。
可方少涵就像被墓碑上的照片刺到眼睛一般,渾身脫力,轟然跪在了石板上。
因為原本隻有一張照片的地方,多了另外一個人。
照片上的男人麵無表情,黛藍色的眸子裡卻有些笑意。
——那是傅庭隅。
那空著的墓碑,也被鐫刻上了新的、金色的正楷字體。
在陽光的照射下,字體反射出異樣的光芒。
傅庭隅之墓。
位麵二番外:孤獨的神
神殿裡,無數天使整齊劃一地跪拜在地上,神情惶恐。
對於聖子的崩逝,他們每個人都無比哀痛。
從今往後,父神再冇了弱點,又恢覆成了從前的喜怒無常,感情淡漠的神。
他們冇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隻得靜靜聆聽父神的怒火,和那痛徹心底的悲慟。
男人也並不在意,在此刻會有誰給他答案。
上一秒還無比鮮活的少年,下一秒就再冇了生氣。
可這個結局他本來就是知道的,也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少年有一天總會離開,所以拚了命的想留住對方,甚至不惜代價去研究新的法術。
但該走的人總是要走。
就像他無法捆綁住自由的少年。
“罷了。”父神艱難地勾起唇角,笑容酸澀。
早就知道結局,也明白落子無悔,卻執意將少年帶進神殿的時候。
他就應該知道了,不是麼。
反正……
他們總也還是有機會見麵的。
隻不過在此之前,男人需要忍受百年的孤獨。
不管是百年,還是千年,他都等得起。
耗費這些時光,他也無所謂。
父神隻想再見一見,記憶中善良天真的少年。
一眼經年,不敢或忘。